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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一場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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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一場棋局

杏園, 晨。

沈瑕在床上醒來,便喚來丫鬟幫忙梳洗,她從沒有賴床的習慣。

梳洗的過程中, 她在心裏盤算著今日要做什麽,觀蕭遇的口風,他怕是這幾日就要上門退親, 自己一場罰是躲不掉的。

她略有些煩躁, 並不是因為懲罰,而是……就算是自己一直在謀算的事,她其實也並不願意自己的偽善被撕裂開在家人面前。

她用了早膳,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恰有月華院的小丫鬟被領進門, 手裏捧著一封書信:“二小姐,我們姑娘邀您下一盤棋, 信中有你們上次的殘局, 她說她執黑子, 下在四列五行。”

“我們之間何來的殘局?”沈瑕有些不解, 展開書信,微微變了臉色。

小丫鬟還在等她回應, 沈瑕已經迅速斂去訝色,對她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多謝。”

小丫鬟行禮告退。

沈瑕握著書信,遲疑的時間在其他人眼中不過一瞬,便已起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都不必跟來。”

她從側門離開沈府,小巷裏已經停好了一輛馬車,車夫看到她, 恭謹道:“沈二小姐,請。”

沈瑕登上馬車:“去孫侍郎府。”

“是,”車夫遞上一套衣物,“沈二小姐請換裝。”

下車時,沈瑕望了望眼前的府邸,門口有門房在巡守,而她在一刻鐘前還對一切一無所知,一刻鐘後就要闖入一座有人看守的官員宅邸。但越是危險她就越冷靜,回身對車夫一笑:“對了,勞煩轉告沈乘月,三列四行。”

“是。”車夫遞上一卷軟梯。

沈瑕扛著軟梯,繞進了孫府後巷,按沈乘月信中所講,選了個位置搭好軟梯,開始爬墻,在墻的另一側落地時,她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她身上的服色,與孫府丫鬟無異,她低著頭,很快邁進了人來人往的院落。按沈乘月信中所載,很快看到了一紅色腰帶的丫鬟,丫鬟把手裏捧著湯盅放在回廊欄桿上,俯身去撿地上掉落的物件。沈瑕經過她身邊,無聲地順走了這只湯盅,徑直往正院而去。

走到正院門口,才聽得後面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哪個不要面皮的連主子的吃食都敢偷?也不怕吃了噎死,呸!”

那丫鬟邊罵邊轉身去廚房重新準備了,沈瑕順順當當地捧著湯盅進了正院:“給夫人送湯。”

侍衛點頭:“夫人不在,進去把湯碗放下就出來。”

“是。”沈瑕進了房門,再出來時,懷裏已經多了一份賬本。有了信中詳細的位置記載,找賬本簡直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離開孫侍郎府,繞到正門,不遠處有個乞丐對她晃了晃飯碗,沈瑕摸出荷包,取了一塊碎銀走上前放進碗裏,忽見碗中有一折疊起來的字條,她有些驚異地看向乞丐,對方對她點了點頭,她取出字條,打開便見到了沈乘月的字跡。

“循環隨時可能停止,勿傷人命。”

下一個目的地離侍郎府不算太遠,沈瑕步行便至,到了才發現情況令人有些為難。

她盯著眼前的狗洞,狗洞上方畫了個箭頭,意義十分明確。沈瑕只能嘆了口氣,挽起袖口,幹脆利落地俯身爬了進去。

一鉆出來,怔了一怔,也不知沈乘月是如何做到的,竟在人家府邸的後院裏畫下了一副棋盤,上面正是信裏的殘局,不過稍有變動,正是她們不久之前隔空下了的幾步。

足夠危險,卻也因為危險變得足夠有趣。

沈瑕配合地撿起一旁樹枝,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棋盤不遠處畫著一只箭頭,沈瑕毫不猶豫,按箭頭指示的方向邁開步子。

到了岔路口,正遲疑下一步該如何走時,忽聽裏面一陣紛亂,有人叫嚷著府邸正門起火了,下人們立刻忙亂起來,捧起鍋碗瓢盆準備去救火。

沈瑕怔了怔,忽見一匪裏匪氣的男子趴在墻頭,對她一指東邊。

她立刻會意,快步經過無人的院落。

這一回,又是有驚無險。離開時,經過正門,聽到裏面的人拍著胸口說還好只是煙大火小,沒什麽損失。

離開這間府邸,又一輛馬車停在她面前:“姑娘,請上車。”

馬車取路而行,這條街上人多,馬車偶爾會被人流逼停。停下時,有人敲了敲車壁,沈瑕掀開簾子,有小販笑著遞給她一只糖葫蘆:“剛剛有人付過銅板了,那姑娘還讓我轉告一句,三行二列。”

“多謝。”沈瑕接過,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從舌尖融進心口。她不再緊張也不再急躁,因為整個過程似乎都被沈乘月玩成了一場大型的游戲,京師百姓有意無意間都成了配合這場游戲的人。

沈瑕無需畫下棋盤,棋盤就在她腦子裏,下馬車時,她看向車夫:“五行十列。”

“是。”車夫駕車揚長而去。

在這一間府邸取文書並不太難,沈乘月已經細寫下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時刻恰好發生的事,都可以被利用起來。

離開時,沈瑕剛剛邁出門檻,就在小巷裏被一個飛奔過的男子撞到,男子並未停留,徑直跑開,她皺了皺眉,忽然被府裏的門房叫住:“姑娘,我怎麽看著你有些面生?”

“我是新來的丫鬟。”這一節沈乘月沒有給過預警,沈瑕只能臨場發揮。

門房皺眉搖了搖頭:“在哪個院子裏做事?”

“大小姐院子裏。”

“你出門做什麽?”

“采買。”

“負責采買的人我都識得,”門房見另一個丫鬟路過,把人喊了過來,“翠兒,你是夫人院子裏的,你知道大小姐院子裏進新人了嗎?”

“不知,”那翠兒駐足打量沈瑕,“這般品貌,我該有印象才是。”

“不會是來偷東西的賊人吧?”

翠兒上前:“行了,別瞎猜了,我簡單搜一下就是,免得冤枉了人家。”

沈瑕沒有反抗,任其搜查。無論如何,她相信沈乘月會有安排。

翠兒簡單查了查能藏東西的袖口、衣襟、腰間、鞋口,才搖了搖頭:“沒什麽東西,讓她走吧。”

門房也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沈瑕擡手摸了摸袖口,那份文書已然不見,她轉出了小巷,見到剛剛撞到自己的男子斜倚在墻邊,對她微笑:“姑娘,得罪了。”

沈瑕已經猜到真相,對著他伸出手,男子就將一份文書遞還給她。

男子轉身要走,被她叫住:“沈乘月是如何讓你同意幫忙的?”

“別提了,”男子一臉苦笑,“早上出門偷東西打算開個張,轉身就被她抓了個現行,人贓俱獲。”

“威脅,”沈瑕頷首,“我明白了。”

她轉身離開,經過街上攤販,又有人塞給她一袋糖漬梅子,沈瑕哭笑不得,姐姐這是什麽餵養法,做正事的途中還時不時投餵個小零食。

她還沒得及將一枚糖漬梅子放進口中,忽見街邊有一孩童在哭,那孩子大概三歲左右,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沈瑕雖然不喜歡孩子,也過去問了一聲:“怎麽了?和家人走散了?”

“嬤嬤,要嬤嬤……”孩子邊哭邊說。

“別哭了,”沈瑕拈了一枚糖漬梅子,送到他嘴邊,“吃吧。”

孩子含住梅子,漸漸不哭了。

沈瑕把他抱了起來:“我還有事要忙,我找個街邊巡捕,讓他幫你找家人。”

孩子懵懵懂懂地看著她,一把抱住她的脖頸:“還要!”

沈瑕就又給他餵了一枚梅子,抱著他走在街上,環顧四周,尋找著巡捕的蹤跡。

還沒看到巡捕,倒是一個中年女子急急忙忙地沿街跑了過來,看到沈瑕和她懷裏抱著的人,連忙迎上了來:“小少爺,你怎麽又偷偷跑開了?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她想把人接過去,孩子卻抱住沈瑕不肯撒手:“嬤嬤兇,不要嬤嬤,要梅子。”

中年女子無奈,也不好在街上硬生生地拉扯孩子,便對沈瑕道:“姑娘,我們李府離這不遠,麻煩姑娘陪我把小少爺送回去成不成?到了家裏,拿玩具一哄,他就松手去拿玩具了。”

“李府?”沈瑕垂眸,掩去眼神裏的微光,“好。”

中年女子把她領回了府,讓人把小少爺哄了回去,見沈瑕穿著其他府上丫鬟的服侍,又道:“今日多謝你幫忙,你在這兒等等我,我去賬房給你支點賞錢,免得你白跑一趟。”

“好。”沈瑕點點頭。

待中年女子拿著些碎銀回來,卻見這姑娘已經消失不見了。

“怎麽回事?連錢都不要了?”女子嘟囔了一句,聽小丫鬟喊她,說小少爺又要找嬤嬤,便把此事忘在腦後,匆匆離開了。

沈瑕拿到東西,離開了這家府邸。

她走到大街上,尚不知下一個目的地在何方,恰街邊酒樓門口有一女子沖她招手:“姑娘,預訂的午膳已經備好了,請上頂樓。”

居然還包攬了午飯,沈瑕心下覺得好笑,點了點頭,依言登樓。

她被安排在窗口的位置,甫一落座,幾名小二便魚貫而入,把備好的菜肴一一擺在她面前。沈瑕見都是自己愛吃的,不免心下微暖,當一個人被照顧得很妥帖的時候,心底總是會生出些暖意的。

“對面就是狀元樓,”小二一指窗外,“文人雅客常在那裏聚會。”

沈瑕有些不解他這一句的用意,順著他所指向窗外看去,見對面樓頂高朋滿座,她那姐姐沈乘月被拱衛在人群中央,正在一副懸掛起來的畫卷上揮毫筆墨,題下一首七言絕句。周圍鼓掌聲叫好聲不絕於耳,甚至傳到了一街之隔的酒樓裏。

沈瑕失笑,原來姐姐安排自己在這裏用膳,竟是要讓自己順便見識一下她文壓眾人的風姿。

很幼稚,但她也不得不承認,今日一切安排的確有趣。

小二剛剛給沈瑕斟好一杯酒,就見對面的沈乘月轉過身來,對這個方向舉了舉杯。

對面的文人雅客們紛紛舉杯回應,只有躲在窗紗後的沈瑕,知道姐姐手中那只酒杯,是穿過所有熱鬧和掌聲,舉給隱秘角落中的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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