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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每一個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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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每一個岔路口

一邊歡聚一堂、熙熙攘攘, 一邊斯人獨坐、清清靜靜。

兩人遙遙對視,沈乘月一笑清朗明媚,仿佛讓周圍一切紛鬧都淪為了背景, 她飲盡杯中酒,用足尖點了點地面。

沈瑕微怔,仔細去看那聚會的樓頂, 四四方方, 縱橫都有十九條線,竟像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姐姐那足尖輕點處,便是她的下一步落子所在了。

也難為沈乘月竟能為了一局棋找到這樣的地點。

沈瑕失笑, 數著這一子落在棋盤上平六三處,她默默記下, 心下略一思忖應對之法,見沈乘月已經轉身, 呼朋喚友, 盡情投入了那場喧嘩與熱鬧。

沈瑕安靜地用了膳, 也走上了自己的路。

拿到文書, 離開下一間府邸時,她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不再去尋找特定的人,只是對著天空道了一聲:“五行八列。”

附近總有沈乘月安排的人在, 這一步總能傳入她的耳中。

只是剛剛離開的這間府邸收尾未清,竟有人疑心沈瑕,追了出來。

沈瑕不慌不忙,穿行於鬧市之中,鋪子門口叫賣成衣的婦人將一件赤褐色外袍披在她身上:“姑娘可喜歡?”她不言不語,覆行兩步, 有行人經過她身側,碰掉了她頭上那用來挽成丫鬟髻的木簪,如墨發絲自然披散下來,賣遮陽帷帽的小販恰好就遞過一頂草編的帽子,沈瑕扣在頭上,遮去了頭頂熱辣的陽光和身後追蹤的視線。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伸出援手,配合得恰到好處,走過半條街,沈瑕整個人的發型衣著都已經煥然一新,轉進另一條街口前,她有些好笑地回頭遙望,見那幾個追蹤者正效仿無頭的蒼蠅,在街上亂轉。

走過街口,便看到前方一群推著獨輪車的勞工,車裏裝著些泥沙磚石、草木瓦坯,想來是附近哪間大戶人家的府邸正雇人修繕。

沈瑕見那群勞工穿著赤褐色粗布衣裳,頭戴草帽,正和自己無異,登時明白了沈乘月的用意,上前扶住了恰好空出來的那一輛獨輪車把手,壓低了帽檐,綴在了勞工的隊伍後面,混進了接下來的一間府邸。

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如今手到擒來,易如反掌。

沈瑕自言自語:“不知我有了這法子以前是如何潛入的?”

她低頭註視著自己這半車沙土,忽然註意到角落裏畫了個圓,正是自己與沈乘月下棋時充作黑子的記號。

她觀察周圍,見無人註意自己,才伸手探入那片沙土,很快摸出個堅硬的東西,是一把鑰匙,上面卷著一張字條。

展開一看,又是沈乘月的字跡:“你以前是殺光所有人潛入的,再次提醒你,這一次,切記勿傷人命。”

連這小小的好奇都得到了解答,雖然看起來可能是開玩笑的,沈瑕笑笑,擡手把紙條撕得粉碎,混入泥沙:“一再提醒我勿傷人姓命,好像我多心狠手辣似的。”

她順利拿到東西,推著空車離開了這間府邸。

出了府,就看見地上有泥沙堆起的箭頭,沈瑕按照箭頭指向邁開步子,走到岔路口又發現了下一個提示,再回身去看時,第一只箭頭已經在往來者的腳步下化為散沙,塵土重新歸於天地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人生也能有這麽簡單,每一個岔路口都有已然洞悉天命之人為你指路,那該有多好。

沈瑕踏進一戶人家荒廢的後院,一只明晃晃的圓畫在地窖口上,令人忽視不得。她上前掀起蓋子,小心翼翼地爬下地道。她有些怕黑,但早已經有人在她的必經之路上燃起了火把,十丈一只,火炬高懸,照亮了她的前路。

有了地道,取到東西順順當當,只是離開的時候不慎被發現,沈瑕又不願暴露地道,在小巷子裏匆匆穿行,剛轉過彎,就被一只手扯進了屋子裏。

房門重新緊閉,追兵不疑有他,腳步聲踏過石磚路,經過門前,逐漸遠去。

“多謝,”沈瑕看著眼前的女子,“敢問姑娘如何肯冒險幫我?”

“沈大小姐救了我娘一命,讓她能親眼見證我明日的婚事,”姑娘搖搖頭,“我娘還想瞞著我,要不是你姐姐,我們今日怕就天人永隔了。”

“原來如此,願令堂福壽康寧。”沈瑕一向覺得,靠威脅得來的關系比較穩固,但施恩其實也能令人甘願冒險。

告別前,女子遞給她一封信,又透過巷口,指向街邊烤肉攤:“鑰匙,犯人。”

沈瑕會意,閑庭信步般經過附近的烤肉攤,擡手順走了靠街邊那張桌上的鑰匙。桌邊的人還在埋頭用飯,不曾註意她的動作。

下一個目的地似乎有些難辦,不再是官員私人府上,而是一間衙門。但沈乘月自然早有安排,沈瑕拿了鑰匙,摸進攤子邊的小巷,裏面有個等待押解的犯人,那官差把他拴在無人處,自去吃得酒足飯飽了。

沈瑕解開他:“換我來接手。”

那犯人顯見也不怎麽在乎由誰來負責押解,聽她這樣一說,就老老實實跟她走了。一路到了刑部衙門,門房早得了令,摸出一張緝令,一邊努力把上面的畫與犯人對照著看了幾眼,一邊問道:“你的遣書呢?”

“我的遣書……”應當就在附近了。

一只紙鳥從人群中飛來,撞進她懷裏,沈瑕打開那張被折成鳥兒的麻沙紙,正是門房問起的遣書,上面簡單記載了犯人和押解者年齡、男女、原籍等。

這遣書應當是剛剛描摹出來不久,墨跡還未幹,沈瑕瞄了一眼,見上面寫著這犯人來自閩地,麻沙紙恰也正產自閩地麻沙鎮,是當地較為有名的紙張。沈乘月做起假來倒是細節。

門房對比好畫像,擡頭看了一眼沈瑕舉在手裏的遣書,點了點頭,放她進門了。

沈瑕押著人進了牢房,剛剛從女子手裏得到的信卻不是給她看的,信封上寫的明明白白,要給這牢房裏第幾列第幾間的人。

她依言照做,那人看了信,嘆了口氣,忽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信尾按了手印,畫了押,又把信遞還給她。

沈瑕拿了信,仔細放好,才轉身離開了這裏。

來來回回折騰了幾趟,夕陽下了柳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她按照最新的指示,前往張府門口,怕她找不到路,沿街還有人給她遞上了詳細的地圖。早有一道士等在這裏,須發皆白,仙風道骨,見到她就點了點頭:“時間正好,過來吧。”

那道士將她拉到馬車邊,馬車上另有幾名妙齡女子,上車前,道士悄聲在她耳邊囑咐了一句:“這是進宮給張貴妃做法求子的隊伍,有人逼著我把法事提前,又把你安插進來,你可別給我露了餡。”

沈瑕尚不知發生何事,只聽到進宮二字就大致猜到了事情走向,胸有成竹般一點頭:“您放心便是。”

馬車啟動,駛過街巷,與她同車的女子遞過一封信。

沈瑕漸漸覺得,無論是何人忽然伸出援手,她都已經不會覺得驚異:“你又是為何幫我?”

“給貴妃做法求子,這事兒怎麽看都成不了,”女子俯在她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你姐姐承諾,來日若貴妃遷怒,她會把我撈出去。”

沈瑕展開信件,匆匆看完,迅速把需要精確到每一個動作的步驟記了下來,在這裏信件不方便銷毀,她幹脆把其撕碎,放入口中。那信件入口即化,她這才察覺字跡竟是寫在一張糯米糖紙上的,不由失笑。

信紙上竟還刷了一層蜜糖,沈瑕被黏了滿手,一旁姑娘好心遞過帕子:“擦擦吧。”

“不必。”

馬車很快在宮門前停了下來,眾人借了張貴妃母親探親的名義入宮,見她從馬車裏拎出一只食盒,沈瑕連忙湊上前,托住食盒:“夫人,我幫您提著?”

“用不著你,別在我面前掐尖表現,”婦人皺了皺眉,“跟上就是。”

一行人到了宮門口,其他人都要細細搜身,獨貴妃的母親宮人不大敢得罪,讓她打開食盒看了一眼,掃見些吃食,便放人進去了。

貴妃早給母親派了小轎,等在宮門口,其他人則跟在轎後步行。

上轎時,剛剛才被斥責過的沈瑕卻又湊上前扶了一把,夫人皺眉看她,她無辜地與其對視,一手卻已經把用蜜糖暫時黏在了食盒底部的信件文書賬本等重新收了回來,籠入袖口。

半個時辰之後,這些文書出現在皇帝的禦案之上。

若今日循環結束,明日皇帝在案上發現一份來歷不明的文書,追究起來,那就要昨夜進宮的張家人來背這口黑鍋了。若文書中涉及的官員得知此事,那也要勞煩張家給她沈瑕擋在前面了。

沈瑕不知張家做過什麽,但沈乘月和自己不同,她行事自有準則,既然選擇了張家,那張家必然是做過些虧心事。

她按信中步驟,半點不差地走走停停,回了貴妃所在宮室,替她打掩護的姑娘松了一大口氣。沈瑕倒是不慌不忙,其實沈乘月還給她安排了另一條離宮的路子,以防這一條上她有什麽事記錯了,岔出了一點時間。

真是太瞧不起自己了,沈瑕想,這般重要的事,她怎麽可能記錯?

信裏還附了去禦膳房偷吃食的法子,把輕松寫意演繹到極致。不過信中也言明,這一步可以忽略,隨她喜歡。

做法要求安靜,除了簾中閉目盤膝而坐的貴妃和嘴裏念誦著什麽的少女們,所有人都要離場。待結束後,張貴妃的母親方才進入室內,從食盒裏取出“仙丹”,讓貴妃服下。

大概是藥丸味道不大好,貴妃蹙了蹙眉,她的母親就安慰道:“這道人很有名的,所有法子都試試,萬一有用呢。”

沈瑕冷眼看著,不明白為何有人會被欲望驅使,以至於愚蠢到如此地步。

但這終究與她無關,旁觀她們折騰完,沈瑕就跟著來時的眾人離了宮廷,又迅速脫離了隊伍。

她孤身一人,走在宮外的禦道上,心下有些茫然,完成了一件大事後,接下來便不知何去何從。也許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那是明天的事了。有些事,她不願在今日籌謀。

她擡頭望向天空,恰有一只巨大的木鳥從上空翺翔而過,木鳥尾部綁著煙花筒,拖著漂亮的花火一路劃過夜空,分外惹眼,分外絢麗。

京城大街小巷上,許多人同時駐足,擡頭去看那場盛景。煙火映入眾人眼底,明明滅滅。

這一夜,煙花落如雨,不知多少人伴著這片美好入眠,希冀迎來嶄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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