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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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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攤主

在古怪的地方, 見到了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讓沈瑕有些恍惚。

在危險之地遇到熟悉的人本該是件好事,奈何沈乘月笑得太欠扁, 一邊還把椅子兩條後腿作為支點晃晃悠悠,坐沒坐相。沈瑕壓根生不出什麽“他鄉遇故知”之感,只想質問蒼天, 茫茫人海裏自己怎麽偏偏就遇見了這麽個玩意兒。

“喝茶嗎?”沈乘月示意手下倒茶, “你喜歡的碧螺春。”

“你……”沈瑕不過片刻動容,又恢覆了平靜,“你提前預知了今天的一切?”

“不錯。”

“那木匣子是怎麽回事?”

“你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求著我去取的。”仗著對方沒有記憶, 沈乘月隨口就來。

“……”沈瑕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無視了這句話, “巫蠱之術?預見未來?還是……”

“時間循環。”

“時間循環?我既然求過你,說明之前的循環裏姐姐對我提起過這個?”

“找你想想辦法。”

“你有沒有試過去死一死?”

沈乘月挑眉:“我倒是可以送你去死一死。”

絕佳姐妹情誼, 雙向奔赴的冒犯。

“我認真的, ”沈瑕提議, “也許死亡可以破局。”

“我謝謝你, 不考慮,”沈乘月搖搖頭, “說真的,沈瑕, 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來這裏雇人?”

“我不能說。”

“為什麽?”

“因為你不會同意,全家人都不會同意,而且我根本做不成,掀不起什麽風浪,你不必理會我。”

“那你為何還要去做?”

“人總有做傻事的時候。”

“難道就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次又一次地掙紮碰壁嗎?”

“別胡亂揮灑你的同情心,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們的關系也沒那麽好。”沈瑕就像一塊沒有縫隙的頑石,令人無從下手。

沈乘月嘆了口氣,對眾匪徒道:“這人說話我不愛聽。”

“那咱們把她綁了向她家裏索要銀子?”手下提議。

“……你沒聽見她叫我姐姐?我敲詐自己家?”

山匪一拍腦袋:“哦,對。”

沈乘月憐惜地看著他:“你們這個山寨,實在沒什麽搞頭,不如趁早散了吧。”

山匪連忙討好:“這位姑娘與您一看就是手足情深。”

“可不是手足情深嗎?”沈乘月嘆氣,“都堪比你們前任大當家和現任二當家了。”

“……”

沈乘月一指沈瑕:“把她趕出去,然後用步輦擡著本寨主去街上耍耍威風。”

“是。”

沈瑕被掃地出門的時候,茫然裏又夾雜著幾分好笑。

沈乘月乘步輦上出門時,看到二妹居然還等在外面。

“左右無事,陪你走走。”

沈乘月瞇起雙眼盯她:“你是不是對循環這事很好奇?”

“嗯,我可以問姐姐幾個問題嗎?”沈瑕問,“你循環多久了,都做了些什麽?”

“別問,我尊重一事無成的自己。”沈乘月玩笑道。

沈瑕沈默。

“不過等我玩夠了山匪,大概會去書院看看吧,也學一學科舉文章,看看到底有多難。”

“學會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嗯?”

“沒什麽。”

沈乘月身子向後靠,倚在步輦靠背上,一條腿支起,把手搭在膝蓋上,這是她從話本裏看來的土匪坐姿。

路上很多人在看她,沈乘月突發奇想,問手下道:“咱們能沿路收保護費嗎?”

“大當家您想什麽呢?”手下一臉震驚,“這是京城!攤販的保護費都是交給衙門的!”

“咱們這行不好混啊。”沈乘月感嘆。

“還挺入戲。”沈瑕評價。

“在其位謀其政嘛。”

沈瑕笑笑:“你不回你的堂口,大當家?”

“不回了,誰知道二當家有沒有在寨子裏布置好一切等著篡權呢?”沈乘月縮了縮脖子,“被殺還是挺疼的。”

兩人一走一坐,沿著長街漸漸遠去。

———

暉園夜宴。

轉眼又是一日,沈乘月站在暉園對面,隔著石街望了望。

又是一場夜宴,不知今日會是哪位貴女博得滿堂喝彩。

沈乘月記得騎射的姑娘很颯爽,可惜她當時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蕭遇身上,沒有認真觀賞過。

這裏聽不到絲竹聲,她打了個哈欠,握緊了手裏的笊籬。

馬車轎輦一輛接一輛地經過,只是沈乘月等待的那一輛還沒有出現。

一輛熟悉的灰頂馬車映入眼簾,逐漸慢下來,停在院子前,身著白衣的秀雅少女下了馬車,氣度翩翩的男子迎上,與她說了幾句話。

她擡眼看著他,仰頭微笑,滿眼都是他。

“老板,找零啊,你看什麽呢?”有人順著沈乘月的視線看了過去,“喲,一對兒璧人啊。”

“你覺得她喜歡他嗎?”沈乘月突然好奇。

“這我一大老粗哪看得出來?”那人搖搖頭,“喜不喜歡的有什麽重要?人家衣食無憂的,用得著我這吃五文一碗餛飩的來管?”

“說得有理,”沈乘月笑了笑,取出幾文錢找零遞了過去,“客官稍坐,餛飩一會兒就好。”

大概是感受到了註視,街對面的兩人回過頭來,看到沈乘月,怔了一怔,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睛,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沈姑娘?”蕭遇困惑地看著舉著笊籬站在餛飩攤後的沈乘月,“你在這裏做什麽?賣餛飩?”

“本來是想等個人,”沈乘月下餛飩的動作不停,“正好老板急著回家看生病的孩子,我就替她一會兒。”

這麽隨意的嗎?蕭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瑕輕輕開口:“姐姐等誰?”

“等人來了你們便知,”沈乘月提醒自己眼前是今日還沒有與自己有過任何交集的二妹,“吃過了嗎?我給你們下碗餛飩,算我請客,不收你們銀子。”

兩人對視一眼,大概是覺得眼前情景太詭異,竟然乖巧地點了頭,找了張桌子入座。

“你看,”沈乘月對剛剛的客人道,“他們也吃五文一碗的餛飩。”

“……”客人臉上寫滿了困惑不解。

沈乘月握著笊籬,從鍋裏撈出餛飩倒入瓷碗,盛了湯,灑了蔥花、蝦米、香油,先把第一碗遞給了蕭遇。

蕭遇怔了怔,下意識想謙讓給沈瑕,被沈乘月按住:“不不不,你先吃。”

沈瑕垂眸:“蕭公子不必讓我。”

蕭遇也不好當著沈乘月的面做得太過,點了點頭,優雅地持湯匙盛起一只白白胖胖的餛飩送到嘴邊,咬了下去。

沈乘月期待地看著他:“熟了沒?”

“……”感情是讓他來做嘗試的,蕭遇臉上的笑容微僵,把餛飩咽下去道,“熟了。”

“我廚藝真不錯,第一次煮就熟了,”沈乘月開心地拍了拍沈瑕,“別急,我也給你盛一碗!”

沈瑕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探究:“姐姐慢些,我不急。”

“沈姑娘?”

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沈乘月擡頭看去:“杜公子,好久不見。”

“也算不上很久吧,怎麽搞得像經年累月沒見過似的?”杜成玉笑道,“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煮餛飩,坐,我給你盛一碗。”

“這可新鮮了,”他打眼又看見老老實實低頭吃餛飩的蕭遇和沈瑕,奇道,“這又是哪一出?”

“因為我的餛飩很好吃。”雖然餡料是老板調制的,沈乘月只是負責煮熟,但不影響她自誇。

“口氣不小,”杜成玉和蕭遇沈瑕打了個招呼,也笑著挑了個桌子入座,“看來今天這餛飩,我是非嘗嘗不可了!”

“成玉,你在這兒做什麽呢?”又有一名公子哥下了馬車,打眼看到他,“怎麽不進暉園?”

“來,我請你吃餛飩,你坐。”杜成玉給沈乘月招攬顧客。

那人茫然地走近餛飩攤,看到站在大鍋後面的沈乘月,恍然大悟後心頭又升起了新的迷思。

人們就是這樣一個接一個懷揣著旺盛的好奇心走進來的,他們看到,他們發出疑問,他們決定嘗嘗。不多時,攤子上坐滿了千金小姐和富家公子。

“來者是客,都坐都坐,”沈乘月甚至還要想辦法給這些人騰位子,“蕭遇,你跟李公子拼桌擠一擠行嗎?”

“……行。”翩翩佳公子捧著餛飩碗向長凳邊緣可憐兮兮地挪了挪。

三皇子路過的時候,看到這一片錦衣華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顫聲問侍衛道:“本宮舉辦的宴會,尚不如一個餛飩攤吸引人嗎?”

“……”

最初那客人也忍不住湊過來問沈乘月:“為什麽這許多公子千金會來吃五文一碗的餛飩?”

“你信不信我收他們一兩銀子一碗,他們也察覺不到有什麽問題?”沈乘月說著說著若有所思,“等等,我好像發現了新的商機?”

“雖說無奸不商,但你這也太奸詐了些。”

沈乘月不以為意,又盛出一碗餛飩,正要端上桌,幾人連忙起身:“沈姑娘,我們自己來端就是。”

“好。”

剛剛的客人看她一眼,仿佛在問她這麽主動這麽善解人意的客人你怎麽舍得宰。

沈乘月心如鐵石,不為所動。

她溜達到沈瑕那桌,搭住二妹的肩:“瑕啊,待會兒幫姐姐個忙。”

沈瑕微怔:“姐姐叫我?”

“嗯,待會兒我要逼停一輛馬車,你幫我轉移一下馬車中人的註意力,”沈乘月道,“哦,對了,暗號是,你喜歡杏花,因為你母親喜歡。”

“……”

她轉身繼續去煮餛飩了,留下沈瑕一個人陷入思索。

不一會兒,杜成玉又湊了過來:“那兩個人怎麽回事?”

“哪兩個人?”

“你妹和你未婚夫,你當真看不出來?!”

沈乘月聳肩:“大概時間真的能消磨一切,我知道這兩個人都欠我一句對不起,但我又懶得去索要那句對不起。”

杜成玉正要安慰,又聽她繼續道:“只能多利用他們幾次來回本了。”

“……”

“你餛飩吃完了?再來一碗?”

“忘了他吧,”杜成玉正色道,“我只是覺得,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人。”

“是啊,我當然值得。”

沈乘月笑了笑,她值得全心的愛,但若是沒有,似乎也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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