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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家醜不可外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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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家醜不可外揚

亥時過半, 夜色昏黑。

屋裏頭的燈罩裏點著蠟燭,透出一豆融融暖光,銅制香漏裏的“福”字篆文已經燒到末尾。

忽然院門響了一聲, 接著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香蘭坐在堂屋裏探頭去看,才發現是她家小姐從外面回來了, 於是很快停下手中活計, 迎上前去。

這才發現小姐的臉色並不好,秾艷的小臉結滿冰霜, 唇邊破了一點,滲出的血漬已經結痂。

身後還跟著個有些沈郁的秀氣少年。

“小姐這是怎麽了?”香蘭楞楞問道。

她還從來沒瞧見過小姐的臉色差成這樣,尤其是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難不成……是和謝漱發生了什麽齟齬?

她早就覺得少年靠不住。

本來就是從苗疆那種不正經又擅長蠱術的地方來的,再加上對方性情孤僻, 還是新夫人的弟弟。不管從哪方面來看, 他都絕非小姐良配。

而且,她有時候看見少年望向小姐的偏執眼神, 都暗暗心驚。

好像是那種得不到,就會玉石俱焚將小姐毀掉的類型,香蘭很怕這段關系不能善始善終。有好幾次她都想勸勸小姐,再這樣下去, 恐怕早晚會出事。

月色皎潔,竹影浮動。

夜風徐徐清涼的拂過庭院。

辛夷也煩得不得了,就算上班還能歇一兩天呢。

她自從跟謝漱和好之後, 就根本沒歇過,每次想擺爛,都會被任務欄的好感進度值吊著。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謝漱會過分成這樣。

當下被香蘭攙扶著胳膊轉過頭瞪他, 臉上忍怒,淩亂的齊襦裙襟底下胸脯微微起伏著,“滾回你自己的院子,別跟著我!”

方才那一幕幕荒唐靡艷的景象,她都沒臉回想。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終於知道少年為什麽非要拉著她夜裏賞荷游湖了,原來是別有用心。

其實這兩天她就打算跟蕭成策挑明,然後離開此處的,但絕對不是這種方式的挑明。

她沒想到謝漱會這麽毫無底線。

見他靜默站在那裏,只用一雙狹長的秀氣鳳眼凝望著她。

辛夷更來氣了,“你還裝是不是,你把我當成傻子是不是?今夜你就是故意約蕭成策過去,想讓他親眼看見我偷人,還逼我發出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你怎麽能,怎麽能……”

香蘭聽到這裏,嘴巴抑制不住地張大。

她看看小姐皺巴巴的裙裳,還有鬢發邊歪掉的桃色絹花,還有哪裏不懂的。

她覺得小姐脾氣還是太好了。

應該左右開弓狠狠地給他兩巴掌,哪有這麽作踐人的?就是混跡於秦樓楚館的那些紈絝都不這樣。

更何況將軍還是他阿姊的夫君,他名義上的姐夫。

如果不是少年患有啞疾,入府第一天,他就應該隨自家阿姊喚小姐一聲夫人。

院中就那麽沈寂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夜風刮過,吹落了花樹上幽香繁盛的紫薇花瓣。

忽然,少年睫羽微顫。

那雙漂亮漆眸緊緊盯住她,用啞語問道,“你這麽生氣,是因為還在意他,對不對?”

“他說想要擡你做平妻,你心動了對不對?”

下一步呢?

是不是就要拋棄他?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這樣?

背棄過她的男子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讓她動搖,讓她開始左右搖擺。那他又算什麽?明明他比蕭成策更喜歡她,也比對方更加忠貞。

辛夷楞住。

繼而酸軟過分的雙腿有些站不穩,簡直要被他的腦回路氣暈,咬牙道,“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希望在那種情況下被撞破。”

她發現自己跟謝漱根本說不通。

因為他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維,不管是想的還是做的,都跟她不在一個頻道。

就像現在,明明是他做錯了事。

反而望著她隱忍地紅了眼眶,仿佛自己才是被誤解被傷害的那個。

辛夷覺得頭疼,她現在不光是心煩意亂,而且身子還到處泛著酸痛,很需要泡個溫水澡放松一下。

於是不想跟他再糾纏下去,也不想爭辯誰對誰錯,就那麽怒視他好半晌,然後咬牙呼出口氣,“現在回你自己的院子,收拾好東西,明天一早我們離開將軍府。”

“你要是舍不得自己阿姊,或者不願意跟我一起走,當我沒說。”

*

翌日清晨,兩輛馬車停在將軍府跟前。

相應的行李細軟已經收拾妥當,也都裝好了,就等著那個站在府前的碧衣女子,登上車攆吩咐離開。

她們主仆的東西其實不多,主要是謝漱養的各種各類蜘蛛蠍子還有毒蛇。

要不然根本不用多雇一輛更大的馬車。

辛夷站了一會兒,有些腿酸。

擡頭看了眼天上的日頭,估摸著離蕭成策蘇醒的時辰也差不多了。她問過謝漱,說是最晚等到辰時末刻就能醒過來。

果然,沒讓她空等太久。

蕭成策就陰沈著臉步履匆匆的趕來,後面還跟著個佝頭塌腰、大氣不敢出的小廝。

他看到站在辛夷身邊的少年,腳步猛然一滯。

像是不可置信般地緩緩睜大了眼睛,很快就反應過來,原來昨夜自己看到的並不是幻夢,都是真的!

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浮現出許多幕畫面。

晚膳那次,謝漱下頜處被野貓抓傷的痕跡;那天夜裏白辛夷鬢發濕透臉頰潮紅,謊稱感染風寒,驟然闔上房門後傳來的清脆銀鈴聲;還有昨晚,湖面上那只不斷泛著漣漪的小船……

她,他們兩個,竟然敢!

蕭成策目眥欲裂、不敢相信,無論如何也不能明白那個一心撲在他身上,為他爭風吃醋的女人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白辛夷,過來。”他攥緊拳頭面色鐵青,胸膛不住起伏著,仿佛已經忍怒到極點。

辛夷又不傻,她當然不會過去。

搖搖頭道,語調放得細柔,“妾身提前等候在此,就是為了跟將軍辭別的,好歹也是夫妻一場,總要有始有終才好。”

蕭成策聽到這裏,雙目逐漸赤紅,就連呼吸都不那麽順暢了。

咬牙切齒到,恨不得撲上來活活撕吃了她,“白辛夷,你下不下賤,是個人都能上你對嗎!你怎麽有臉跟謝漱搞到一起,就有這麽耐不住寂寞?”

辛夷還沒說話,耳畔少年的呼吸就變了。

她轉頭,果然看到那雙冰冷漆眸有隱約變成豎瞳的傾向,於是心頭一跳,趕緊摸摸他的臉,“不許,不能這樣,阿漱。”

他要是真當著眾目睽睽化出了蛇尾,就算能忍住不把這些人拍成肉泥,也會把人嚇死。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你昨天已經惹我生氣過一次了,今天不要有第二次。”她捏捏他臉頰。

少年聽懂她話裏隱含的警告意味,果然很快偃旗息鼓,抿緊殷紅薄唇,乖巧安靜地垂下睫羽。

辛夷湊上去親他的臉,唇邊帶笑,“這才乖。”

不過這幕場景落到蕭成策眼裏,就變成了刻意的挑釁,以及她搔首弄姿、不知廉恥的證據。

當即再也忍不住噴薄的恨怒,把她用力扯到懷裏,鐵似的臂膀箍住她那截柔軟細腰,恨不能將它生生勒斷,“當著我的面,就耐不住了是不是?既然你的裙底這麽好鉆,不如我讓府裏的侍衛都鉆一遍?”

男子滾燙的呼吸貼緊她耳畔,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破她頸側咽喉。

辛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驟然拉進懷裏,砸得臉頰生疼眼冒金星。

她今晨膳食本來吃得就有些膩,現在被他勒著腰身,狠狠箍著向上,頓時胃裏就一陣翻湧,原本還有些紅潤的小臉也霎時蒼白起來。

下一秒,她耳邊聽到“嘎巴”一聲。

好像是有什麽東西錯位的聲音,可能是骨頭,但好在那個桎梏著她的懷抱放開了,讓她在難受到窒息之前恢覆了呼吸。

辛夷推開少年伸過來的手,也沒辦法去看身後蕭成策手臂脫臼之後,那張暴怒難堪的臉。

當即踉蹌兩步,扶著車攆旁邊的衡木,捂著胸口彎腰幹嘔起來。

昏天黑地的幹嘔了許久,可惜什麽都沒吐出來。

但仍舊是讓她腦子止不住的發暈,並且有些站不穩,辛夷緩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子。

她擡頭望見少年緊蹙的眉頭,漆眸裏都是擔心。

還沒開口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微微顫抖又不可置信地詰問,“……你懷孕了?”

“你是不是懷了他的孽種,白辛夷!”

“……”

辛夷控制不住地想翻白眼:懷個鬼啊,避子湯一次不落,怎麽可能懷孕?要不是他剛剛猛地拉拽她,又箍著她的腰那麽用力,她至於反胃成這樣嗎?

但她懶得解釋,尤其是看他氣成這樣,就更不打算解釋了。

於是揮開謝漱的手,走上前去。

仿佛是默認了,眼角含笑地不答反問,“這話真是奇怪,你都能跟他姐姐好,為什麽我不能跟她的弟弟好?還是蕭將軍從來如此,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見他被問楞了數秒,眼看著又要發怒。

辛夷後退兩步,先發制人地開口,同時很善良地給他提醒,“別動氣,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如果我今天不能安生地從這個將軍府出去。等到第二天,盛京裏的各處茶樓酒館,都會傳頌我們幾人的香艷話本,到時候別說是朝野同僚了,整個京城都會知曉蕭將軍被原配發妻戴了綠帽子,還是和自己妾室的弟弟……”

她笑著問,眉眼瀲灩如波,“我的顏面倒是不值錢,將軍的顏面也不值錢麽?”

那張秾麗的臉,如同四月芳菲,說出的話卻寡淡涼薄剖人心肝,對他沒有絲毫憐憫。

蕭成策薄唇微抖,她就……這麽恨他?

恨到用這種最狠毒決絕的手段,和他一刀兩斷。

辛夷微微含笑,漫不經心地站在那裏,欣賞著他的痛苦。

好半晌,像是終於覺得沒趣似的,轉身走到馬車旁邊,朝著守在身側的俊秀少年伸出手,“太高了,抱我上去。”

蕭成策已經分辨不出來,她是故意為之要戳他的心,還是平時就這麽跟少年撒嬌的。

但他寧願是前者。

不過瞬息,少年就將她動作輕柔地抱上車攆,隨即自己也登上車攆。

挑釁地看了他兩眼,才將轎簾緩緩放下。

馬蹄聲響起,就在馬車要離開之時。

忽然轎簾被掀起來些許,從車攆裏探出一只素手柔荑,水蔥似的指尖塗著丹蔻。

然後繡帕一松,隨著幽香墜落的,還有包裹在裏面的幾錠銀子。

女子柔媚的嗓音從青色轎簾中傳出來,語氣淡然,“這五十兩銀子,就當是感謝將軍這個媒人,如果沒有你無意中的牽引撮合,妾身還沒機會認識阿漱呢。”

車馬轆轆地離開了,掉落在地上的繡帕和銀兩卻始終沒人撿。

仿佛刺目的恥辱一樣。

蕭成策渾身僵硬地站在府前許久,終於再也忍不住,一腳踢在旁邊的石獅子上。

然後又是狠狠幾拳,將那條未脫臼的手臂,砸到手背出血。

旁邊小廝低著頭,根本不敢擡頭看。

他都懷疑將軍在還沒寫休書的時候,就已經被前夫人戴上綠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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