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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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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言(十)

“你主動約我出來是為了讓我看你用水果塊搭積木的?”江逸年捏著金屬叉子,目光落在對面把水果沙拉裏的水果塊壘成一個個小塔的沈筠上,微擰起眉表示不理解。

江逸年是在上午的時候收到沈筠發過來的消息,問他中午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沈筠主動約人很難得,主動約人吃飯那就更難得了,所以江逸年收到消息的一瞬間就回了過去說有時間。

然後……等他到了約定餐廳坐到沈筠面前,上齊菜以後,就看著沈筠一口沒吃碗裏的水果沙拉,一直在用水果塊搭積木。

眼前人眼神是肉眼可見的渙散,很明顯,沈筠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飯上。

沈筠這個狀態是從昨晚開始的,在他再一次聽到月神星後。

昨天在修理店裏,聽到季舒言說了月神星三個字的時候,沒人知道沈筠當時的心情,就像是一簇原本微弱的火光有了助燃後,快速地躥成了一束火焰。

這是月神星遭遇災難的三個月後,沈筠再次聽到這三個字,他的指尖微微發顫,為了不暴露自己月神星人的身份,沈筠極力地壓制著情緒,不敢向季舒言問的太仔細太直接,只是圍繞著話筒產地旁敲側擊,然而不管沈筠怎麽問,季舒言再也沒有說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季舒言不容置疑的語氣重覆地說著“別的就不清楚了”,對沈筠來說就像是桶冰水傾盆而下,將剛剛冒頭的希望悉數澆滅。

沒辦法得到想要的答案,沈筠無奈,迅速收斂了情緒,先請季舒言到一旁等待,定了定神將註意力放在修理上。

和每一次的修理一樣,他將破碎的話筒拼在一起,發覺水藍色月亮標志似乎是缺了一個角,沈筠視線掃了一圈周圍,最後是在自己腳邊找到了那片亮晶晶的缺角。

全部拼好剛要將手掌蓋上去,沈筠下意識側過頭去看季舒言,發現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落在面前的長排矮櫃上,沒有朝這邊看過來的意思。

舞臺上張揚明媚的姑娘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些落寞。

好像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季舒言的沈默一直維持到沈筠修好話筒為止,聽到沈筠叫她緩緩起身走過來,然後付錢離開,在季舒言轉過身的那個瞬間,沈筠似乎在她上挑的眼尾裏瞥見一絲微弱的藍色。

和之前那個一身黑的男人來修理的仿生嬰兒剛睜開眼睛轉瞬即逝的靛藍色瞳孔很像。

某個奇怪的念頭在那一剎那進了沈筠的腦子。

餐桌上的掛式風鈴被窗外的陣風吹起清脆的聲響,回想到這裏結束,沈筠放下筷子,那幾個水果切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新散落在盤子上:“當然不是,找你兩件事。”

“你說。”江逸年也放下叉子,輕點下巴示意沈筠接著說。

“日石星的那筆費用,你趕緊收下。”沈筠看著江逸年。

江逸年眨了眨眼睛,有意避開沈筠的眼神:“第二件呢?”

“你先收下再說第二件。”

江逸年原本坐著和椅背還有一些距離,聽到沈筠這句話,他整個人往後靠了靠:“沈筠,我當時跟你說這個費用的時候因為我們不認識,現在我把你當朋友,不用算的這麽清楚。”

“那不一樣。”沈筠說,“你快收下,我要說下一件事情了。”

“你……”

“快點。”沈筠沒給江逸年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行吧。”江逸年動了動手指點開手環,調出和沈筠的聊天界面,上劃聊天記錄找到轉賬信點了接收,然後把電子光屏打開權限讓沈筠確認,“收下了。”

在沈筠點了點頭之後,江逸年趁他不註意又多點了一下那條轉賬,選擇了【三天後無痕退還】,然後將頁面關閉,收起手環,面上表情一點沒變化:“現在可以說第二件了吧?”

沈筠嗯了一聲,原本提著的語氣放輕松了些,整個人也往後靠:“你知不知道季爺爺住哪裏?”

江逸年:“季爺爺?你問這個做什麽,你要去看他?”

“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他。”

“關於季舒言?”

“嗯。”

沈筠雙手交疊,握了握又分開,決定把昨天晚上季舒言來修理店時和之前他們在演出現場看到的她完全不同的狀態告訴江逸年。

當然,隱去了月神星那部分。

“所以呢?”江逸年沒理解沈筠想表達的重點,“你懷疑她什麽?”

“倒不是懷疑她,就是覺得有些奇怪。”

“她奇怪?和你有什麽關系?”江逸年瞇起眼睛,漆黑的眸子裏透著不解,和在日石星的時候,問沈筠是不是在調查可塑形材料那個眼神一樣。

“……”沈筠一下子找不到理由,眨了兩下眼睛,“你要不樂意,我可以自己去。”

“誰說我不樂意?”

……

季老爺子住在星和路花園別墅和南斯小鎮當中位置,江逸年從江明謙那裏要來了老人家的通訊和住址。

【季昌平,通合路排屋D區。】

江逸年那輛懸浮車在昨天被他開到了南斯小鎮,一拿到季昌平的地址,就用通訊手環發送了遠程指令。

沈筠結完賬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前不久被他坐過的豪華懸浮車,又出現在了他面前。

路程不算遠,兩個人並排坐在後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沈筠:“之前一直忘了問你,你那個體育館工作的同學有跟你說過南斯體育館為什麽閉館了三個月麽?”

江逸年回想那天他剛好也問了他同學這個問題,於是回答沈筠說:“好像是大屏幕出了問題,就那個可塑形大屏幕,說是材質特殊,要專門產地星球,也就是日石星的修理師來修理。”

“要修整整三個月?”

“這誰知道呢?”江逸年聳了聳肩,他對這種事情沒什麽興趣,知道了個大概後也沒深究。

沈筠在心裏把這事記下了,見江逸年沒有要接著說下去的意思,他也就沒再多說,側著頭看向窗外。

懸浮車勻速地行駛著,穿過一條又一條縱橫交錯的街道,離開熱鬧的南斯小鎮,到了一片還算安靜的排屋。

兩個人一人一邊開門下了車。

沈筠那側離季昌平家大門近,江逸年繞了一圈站到沈筠旁邊,視線落在了前者的腦袋上。

沈筠的頭發不長不短,發絲柔軟,剛剛靠著懸浮車後排椅背摩擦了幾下,有幾縷頭發因為靜電而翹了起來。

白毛兔子毛發旺盛,好像也是這樣容易炸毛……

江逸年盯著他的頭發看了好一會兒,沒忍住伸手揉了揉沈筠的後腦袋。

嘶——比想象中紮手。

正低著頭用通訊手環聯系季昌平的沈筠感受到觸碰立馬回過頭:“你做什麽?”

“沒什麽。”江逸年收回手,“就是……我覺得你很像我養過的那只兔子。”

“你可真會覺得。”

沈筠輕咳了一聲,撇過頭摸了一把額頭不存在的汗,養過的那只兔子,這幾個字聽上去也太嚇人了。

好在季昌平這時候出來了。

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帶著滿面笑容迎接兩個年輕人進了門。

季昌平住著獨棟的小三層,比起江逸年家的花園別墅是差了點,但就老爺子一個人住也綽綽有餘,甚至還有點冷清。

一樓的客廳倒是很大,想必平時會有不少類似江明謙那樣的文友過來說話解悶。

季昌平剛招呼江逸年和沈筠坐下,緊接著家政機器人端著兩杯水送過來了。

這個機器人外表有些磨損,看得出來老爺子用得挺久了。

“季爺爺沒有找專門家政人員麽?這個機器人好像有些舊了。”江逸年接過機器人的兩杯水,遞給了沈筠一杯,轉而問季昌平。

“這是舒言剛出道那年幫我定制的,質量挺好的沒有壞過,就沒想著換,”季昌平邊說邊看著機器人送完水又回到原處,轉頭問,“你們,是找我有事?”

沈筠剛想說是,被江逸年攔了一下,然後就聽見他說:“這不是來謝謝您送我們您孫女的演出票麽,體驗感特別好,您孫女啊特別厲害。”

老爺子聽到江逸年誇季舒言就立馬笑了,眼角長皺紋堆在一起,笑得看不見眼睛:“你們這倆孩子這麽客氣做什麽,還特地跑一趟,都是小事。”

“不不不,”江逸年說,“但凡涉及心意那就都不是小事。”

“你跟你爺爺不愧是爺孫兩,這話我在他那裏聽過一模一樣的。”

江逸年挺會跟老人家聊天,跟季昌平一來一回聊了好幾句,眼看話題就要撇開季舒言的時候,沈筠的手臂被江逸年輕輕地撞了一下,擡眼看見他給了自己一個眼神。

沈筠立馬心領神會:“季爺爺,季舒言她平時都很忙吧?”

“是啊,我有快三個月沒見過她了,這次回來開演唱會,估計也是太忙了,我都還沒見過她,這孩子忙得連消息也不知道給我發一個,就連送你們的那個票,都是她的工作人員給我發送的。”季昌平提起季舒言,語氣是自豪夾雜著嗔怪,沈筠在他的話裏捕捉到了關鍵詞:又是三個月?

他又問:“季爺爺,您和季舒言關系怎麽樣?”

“舒言她父母走得早,是我和她奶奶把她拉扯大的,她奶奶走了也有五六年了,是舒言出道的前一年走的,舒言是個很孝順的孩子,怕我一個人孤單,之前跑通告再怎麽忙也一定會給我打通訊的。”老爺子剛才還挺驕傲的語氣現在有些耷拉下來。

“那這次回來,她還沒有給你打過通訊?”

“她工作忙,我也不怪她,總要給年輕人自己的空間吧。”

可是這不對吧,向來孝順的季舒年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開演唱會,有時間出來修話筒,沒時間去看她孤寡的爺爺。

“那她有以前的照片麽?”沈筠一說完心覺有些冒犯,又補了一句,“我有個朋友很喜歡她,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我手頭就有。”

季昌平擺擺手,把老人通訊手環裏的相冊調出來,裏面有一個文件包寫著“舒言”,裏面全是季舒言的照片,按照從小到大的順序依次排列,從兩歲開始到季舒言出道那年結束,沈筠看得很仔細,照片像個完整的成長鏈,可以看出季舒言的模樣基本沒什麽太大變化,溫柔清麗,她的眼睛也一直是圓潤明亮的杏眼。

沈筠目光瀏覽著這些照片,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恍惚,昨天在修理店裏季舒言那雙上挑的丹鳳眼是他看錯了。

江逸年握著杯子,從沈筠接過話茬以後,他就沒再說話,捏著杯子手柄看著沈筠和季昌平交談。

兔子認真起來……還挺認真的。

他邊這樣想,邊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水,然而下一秒,江逸年感受到了不對勁,這杯子裏水也太燙了!

嘴比腦快地直接噴了出來,噴的時候怕噴到老爺子,還特意歪了歪頭。

然後……

旁邊的沈筠被他噴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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