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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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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言(十一)

“那什麽,我確實很抱歉,但你可以不這麽看著我了麽?”

從季昌平家裏出來開始,江逸年就感覺沈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點怪怪的。

天生柔和的眉眼哪怕夾雜著殺氣也沒什麽攻擊力,但還是把江逸年看得發毛。

洛斯星馬上步入初冬,室外冷風呼呼地往人衣服裏鉆,沈筠今天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長T恤,江逸年剛才那一噴,讓他半個背後都濕了,濕答答的白T恤被風吹起了一個僵硬的弧度,江逸年看了一眼只覺得又冷又難受。

不過沈筠自己倒沒有覺得,他這副多病的身子唯一的優點就是不畏寒,就算只穿著短袖在大冬天也不覺得冷。

但……

沈筠依舊面無表情看著江逸年。

要不是這少爺中途打岔,他還可以問季昌平更多關於季舒言的事情。

江逸年被沈筠看得有些受不了,伸手扶住沈筠的肩膀把他翻了個面往車裏推:“別看了別看了,我車上有換洗衣服,你還是先去換了吧。”

……

懸浮車內開著暖氣,還算寬敞的後坐空間完全可以給沈筠換衣服,江逸年在車上放了一個智能壓縮衣櫃,有好幾套衣服放在裏邊。

沈筠的穿衣風格主打極簡模式的黑白灰,江逸年就不一樣了,這少爺仗著自己身高腿長身形優越,什麽風格都敢嘗試,衣櫃裏放眼望去都是花花綠綠的。

“那件粉的還不錯。”江逸年隨手一指,“適合你。”

粉色毛衣背後整片鏤空,就稀稀拉拉幾塊布料,沈筠看了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先穿一個我看看?”

平時自己穿得挺低調,沒想到私下風格這麽開放,沈筠心說。

最後沈筠在那一堆他接受無能的衣服裏,挑了一件最低調的深灰色。

沈筠剛撩起一個衣角,江逸年就主動說了可以回避,沈筠倒是不介意,覺得同為男性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說了句不用就繼續把濕衣服撩起來,三兩下就換好。

“你腰上怎麽還有傷?”

江逸年註意到了剛才沈筠一閃而過的腰上有幾道忽略不了的傷痕。

“我也不清楚。”

沈筠這話不是搪塞江逸年,他是真的不清楚。

在月神星的時候還沒有這個傷,到了洛斯星從兔子變成人之後就有了,但沈筠真的不記得在變回兔子的那段時間有受過傷,畢竟——

身邊這位少爺,真的把他照顧得挺好的。

“你等會要去做什麽?要是還想看季舒言演出,今天這場是來不及了。”

經歷過昨晚以後,沈筠只覺得從季舒言那裏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必要再去看了,聽了江逸年的話,剛想說回店鋪,話到嘴邊臨時拐了個彎:“你平時都在做什麽?”

沈筠的日常江逸年知道了個七七八八,倒是江逸年,沈筠這段時間的心思都在季舒言身上,現在才後知後覺,他一直不知道江逸年平時都在幹什麽。

甚至到現在為止,沈筠都不知道之前江逸年在日石星具體是去做什麽的。

“我平時做什麽?”江逸年輕笑一聲,“我說,你這是開始對我也感興趣了?”

“……”

“沒事的沈筠同志,對我心動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

沈筠不想說話。

……

半小時後,懸浮車回到南斯小鎮住宅區,在江逸年家門口停下,等兩個人都下了車以後,懸浮車自動倒車在車位裏停好。

“到這來做什麽?”沈筠看了一眼懸浮車十分絲滑的停車過程,問旁邊的江逸年。

江逸年點了點下巴:“你不是想知道我平時都做什麽嗎,我帶你去看。”

“在你家裏?”

“是啊,就在家,用不著出門。”

就在家裏?這少爺可不像是能閑得住的人。

見沈筠有些不解,江逸年也沒打算解釋,直接捏著他的手腕把人帶進了屋裏。

玄關總控自動感應打開屋裏的燈。

江逸年:“你這是第二次來吧。”

謝邀,第三次了,只不過第二次來的時候我不是現在這個物種。

沈筠在心裏說。

南斯小鎮住宅區的房子所有格局幾乎都是一樣的,進門客廳,左邊是廚房和餐廳,右邊是通往二樓的樓梯還有書房。

沈筠那個房子,一樓的書房一直是閑置的,除開剛搬進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就再也沒進去過,他只記得那個房間挺大,還有個通透的落地窗。

江逸年的書房被他刷成了全黑色,就連窗戶都封了起來,沈筠剛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沈筠下意識伸手想去扶墻:“請問,我是瞎了麽?”

溫熱幹燥的手代替了冰冷的墻壁,沈筠的手被有力地握住,江逸年的聲音跟著響起:“沒瞎,這裏面就是全黑的,別怕,跟著我。”

怕倒是不怕,就是有點慌。

沈筠被江逸年牽著,朝左前方走了幾步,腿肚子抵上一片包裹著硬物的綿軟,沙發兩個字剛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片刻就被江逸年拉著坐了下來。

沙發還挺寬敞,江逸年在沈筠右邊窸窸窣窣搗鼓一陣後,耳邊傳來開機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漆黑的房間有了光亮。

面前全黑的墻壁起初只出現幾道拖長尾巴的光,像是稀稀疏疏的流星劃過天際,接著流星的末端露出月白色的橫截面,讓整個房間都亮了一瞬。

下一秒,灰藍色的背景交替出現,其中分布著星星點點,沈筠感覺自己只是眨了眨眼睛,浩瀚的星河就填滿了整個房間,無邊且深邃,像是整個人都置身於廣袤的銀河中,變成了微不足道的一顆沙粒。

沈筠張了張嘴:“這是?”

江逸年:“我們存在的宇宙。”

不知道江逸年那邊又做了什麽,眼前的畫面變幻成了一顆顆不同大小的星球,毫無規則地排列著,光怪陸離,在沈筠的印象裏,好像沒見過這些星球。

“這些都是沒有納入宇宙聯盟的星球,上面不存在生命,但它們同樣耀眼。”

沈筠聽見江逸年說話,側過臉去看他,墻壁上的星海倒影在江逸年幽深的眸子裏,同樣漾出一片璀璨。

“這就是你平時在做的事情?”沈筠看著江逸年的眼睛。

“是啊,未知的東西更有吸引力,不是麽?”江逸年也轉過頭,撞進了沈筠的眼神裏。

兩道目光又一次交匯,不過這次和上次在體育館那次安靜地對視不同,這次仿佛帶著一連串的火花。

沈筠感覺自己心跳有點快。

……

沈筠在江逸年家待了挺久,臨要走時還被江逸年拉住一起吃了晚飯,走出門天已經黑透,去店鋪估計也待不了多久,索性直接回家。

沖完澡躺在床上,沈筠閉著眼睛回想這兩天發生過的事情,要說多也多,要說不多也不多,唯一的感想,就是江逸年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哪兒都有他的感覺。

兩根手指按了按太陽穴,沈筠總覺得好像哪裏有什麽不對,首先就是,為什麽在昨天江逸年要喬裝去南斯體育館的化妝間?而當晚,季舒言就出現在了他的店鋪裏,這兩者會有關系麽?

沈筠打算坐起來,重新回憶昨天季舒言到店鋪後發生的事情,起來的動作有些著急,不小心碰到了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杯子滾了兩圈摔到地上碎成一片渣子。

沈筠望著這堆碎片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腿一邁下了床,然後將手掌懸空覆在玻璃碎片上方,玻璃碎片很快覆原成了原模原樣的杯子,沈筠伸手把它拿了起來,發覺杯壁還缺了一個口,他四處看了看,原來是有一塊碎片嘣得有些遠,超過了覆蓋的修覆範圍之外。

等等,碎片?

昨天他修理季舒言的那個話筒的時候,沈筠清楚地記得,他並沒有挪動盒子裏的東西,原則上來說是不會有任何東西掉落的,但是那個丟失了的碎片缺角卻在地上出現了,而那個方向的正上方是把木椅子……是白天江逸年坐過的位置。

所以,江逸年去那個化妝間,是故意去把話筒弄破的?話筒的碎片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被他帶到了沈筠的修理店。

而且他很可能也明白這個話筒對季舒言的重要性,然後放出風聲說出有個什麽都能修的修理師沈筠,那麽季舒言一定會找上門去,就有可能跟沈筠透露出關於月神星的東西,加深沈筠對季舒言身份的懷疑,不過,江逸年為什麽要這麽做?

聯系在日石星的時候,江逸年似乎每次的隨口一提,都能幫他點破些什麽,還有,江逸年每次都能精準避開談到月神星的所有話題。

沈筠一直知道江逸年沒那麽簡單,現在看來,這個少爺說不定才是最大的突破口。

……

次日,剛過了午飯點,裴千就到店鋪來找沈筠了,他看見沈筠張口就是:“你這幾天都跟那個江逸年在一起,今天總能跟我了吧。”

不是,這話怎麽聽上去怪怪的?

說起江逸年,沈筠在今早出門前本打算先聯系一下他,沒想到對方的消息先發過來了,說是這幾天有事情,不在洛斯星。

“你今天不忙?”沈筠倒了杯水遞給裴千。

裴千接過來喝了一口:“你忘了,今天是季舒言演出末尾場安可,時間比前面幾場都要早,下午就開始了。”

“這麽早開始?”

“是啊,這算是她的個人特色了,末場安可是演出時間是一般演出的兩倍。”

演唱會極耗體力,兩倍時長的演出就算是有先天體力優勢的男性也不一定能保持良好的狀態,何況是季舒言。

“怎麽不說話了?”裴千看到沈筠在發楞,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沒什麽,什麽時候走?”

沈筠原本是想問裴千,有沒有之前季舒言末場安可的相關視頻,後來一想,現在在星網上關於季舒言的一切都是修改過的,但凡外放出來的相關信息,都是能查證的,在這個時代,偽造視頻也不是什麽難事,多問無益。

“說走就走唄。”

……

跟裴千看演出和跟江逸年看演出是完全兩個不同的體驗,江逸年全程很安靜,互動環節也不出聲,而裴千……

沈筠充分感受了什麽叫做資深迷弟,他的智能耳機過濾得了音樂,但為了能聽見季舒言的聲音,保留了人聲,沒想到防住了音響,沒防住裴千,結果就是,沈筠心跳又快得要跳出來了。

沈筠朝裴千做了個出去一下的手勢,離開觀眾席出去喘口氣。

親屬區和普通觀眾區的路線不太一樣,剛才進來的時候有裴千領著,現在沈筠一個人有點暈了方向,只能憑直覺走,不知道走到了哪個通道,周身一切都安靜下來,沈筠索性關掉了耳機,恢覆正常的聽力。

“包在我身上。”

“你辦事,我放心的。”

走進了另一個通道,似乎有兩道模糊的聲音在交談,沈筠粗粗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拐角站著兩個高個子男人,其中一個正對著沈筠方向的那個好像是江逸年在體育館工作的同學,這時候,另一個背對他的男人側了側腦袋,露出半張臉。

沈筠登時胸口微震。

那是,江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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