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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盛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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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盛會11

宴會廳裏出現了變故。

事情的發生只在一瞬之間——就像玻璃驟然粉碎般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包括仍暫時隱於幕後的那幾位相當於邪神的存在, 與天穹之上的眼睛。

血紅的眼睛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什麽,它的視線驟然落在二層宴會廳裏, 這樣的視線帶著刀刃一般的穿透力,往常無往不利,可此時卻像是被一層層厚厚的繭攔在外面,它看不到其中的任何情景!

它只能感知到某種氣息。

某種危險的,已然越過規則所做限制的氣息。

這股氣息——或者說某種無形的影響——如同最普通的霧氣那樣,隨著游動的潮濕的風蔓延開來,以宴會廳為圓心不斷擴散。

那些宴會廳之外的低等詭異, 面對這樣的影響,簡直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就像遇到了天敵那樣, 只能瑟瑟發抖, 甚至還有些在發出了尖銳的慘叫後,就那麽消失在了裏世界中。

天穹上那只血紅的眼睛終於開始震動。

無論是哪位領主, 都不會容忍有其他存在, 在自己的領地上如此肆意橫行。

像是紅色血絲——又或者是血管的蠕蟲一般的東西, 在那顆巨大的眼球裏一根又一根地凸起,躁動地游移, 隨後有更為強勢血腥的力量猛然自天宇降臨,硬生生遏制住了那無聲無息地擴散著的霧氣!

它試圖強硬突破繭一般的屏障, 深入封閉的宴會大廳, 卻發現「規則」已然插手, 這種完全無法靈活變通的東西,在察覺到失控的一瞬間妄圖平息事態、強行鎮壓,卻將其他強大的力量,也盡數阻隔在外。

此時此刻, 宴會廳中,儼然已成為一座孤島。

大概是發現一時半會兒沒辦法突破,眼睛很快安靜下來,沒有再浪費力量。

畢竟如果真的能做到越過規則強行幹預,那麽此時人類世界早已被吞入裏世界了,而不是像這樣“公平”地通過一個個副本慢慢蠶食。

眼睛時刻在監控它的領地內的一切,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位身側無法隨意窺探,它開始覆盤宴會廳突發變故的原因。

直到那位森林領主回到宴會廳的時候,還一切正常。

這並不奇怪。規則平等地在每一個人類與詭異共存的地方存在,搭建起層層框架給人類一線生機,哪怕這個副本獨特等級極高,但為了保證人類還是有1%的機會逃生,它仍然對在此階段完全超模的頂層領主做出限制。

主動進入人類的游戲之中的那兩位,本應該都不能主動動用過強的力量的。

除非……

這種恐怖的影響,全然是被動產生的。

它找到了原因所在。

它「看到」普勒斯用一貫綿裏藏針的試探態度,微笑著用言語,將安靜的銀發領主置於一切關註的中心。

一道又一道的註視落在領主身上,落在那張臉,那張美麗的表皮——他們全神貫註,精神緊繃,緊張而恐懼。

它看到空氣的顫動。

它看到裂隙。

它看到——

它什麽也看不到了。宴會廳已被徹底孤立,它也什麽都無法聽到,仿佛那原本還算熱鬧的宴會廳裏,惟餘死寂。

就像不久前的現實一樣。

“……”

眼球差不多覆盤出了原因,只單純從發生的事上來看,是普勒斯的行為,使原本霧一般的森林領主的存在感無限擴大了。

祂悄無聲息地奪取了他們的視野,也奪去了他們的喉舌,最終便是無法承受而崩潰的精神與身軀。

這種影響來得迅疾突然而絕對緘默,乃至於直到爆發的前一秒,與祂同級的普勒斯還什麽也沒有察覺到,等待著祂的回答。

於是就連規則也不能第一時間阻止,或許還是能護住那些可憐的人類吧,誰知道呢?

眼球實在不明白,普勒斯怎麽會做出這種蠢事。

好歹普勒斯也是一個不知存在多久的大鬼了,在新生的銀發領主面前竟然顯得越來越沈不住氣,就好像自從祂被斷一臂,祂的腦子就開始變形。

又或者……祂只是被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卻還以為一切都是出於自己的決定。

往前追溯,似乎自從普勒斯遇到那位領主,和祂說上第一句話開始——

祂就逐漸變得,不對了起來。

天穹上的眼睛緩緩轉動著,已經很久未曾有過的不安預感,隨著這次事件的爆發,逐漸湧現。

.

和眼睛背後的存在所猜測的不同的是,在宴會廳內部,同樣分為了內外兩層。

那種無形的影響沖破表皮、全然爆發的時候,離領主最近的普勒斯所受到的「損耗」是最嚴重的,而隨之被牽引出的力量,就好像構築了一個無法觀測的囚籠,將兩位領主包裹在內部。

或許抗性太差有時候也是一件好事,因為這些宴會廳裏的人或鬼,在影響蔓延那一刻就被擊垮了精神,無論是肉眼還是心眼,都被微笑著的銀發領主完全占據。

或許他們沒有察覺,但他們的雙眼實際已經血紅一片,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龐湧出——他們本該什麽都看不到了,可那樣的畫面仍如影隨形,就好像深深地刻印在眼球上。

是的,這是好事。

至少他們只是瘋了,他們沒有死去,他們撿回了一條命。

他們沒有看到,更多。

宴會廳裏一片混亂,刺耳的哀鳴與囈語無時無刻不響在耳畔,一個又一個看不清模樣的生物像是蟲子一樣在地上踴動,將血液在地板上擦開抹平。

他們之中,僅有一人站立。

黑發侍者站在那裏,他仍面朝那位領主所在的方向,原本幹凈的衣服已經一片鮮紅。他的神色平靜,沒有做出難以理解的動作,也沒有發出難以理解的聲音,像這個空間裏唯一的異類,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沖擊。

但專註於狩獵的神,從不存恩慈。

他擡手緩慢地擦去臉上的血跡。

如果此時有人的視野還正常,就能發現,這位擁有一張俊美面容的青年的臉上,此時全都是深紅色的血痕,那來源於他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眼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洞般的、漆黑的裂隙。

他實在有一張好臉,即使他現在失去雙眼、宛如惡鬼,也能看出幾分邪異的俊美來。

“……”

時間在緩緩流淌。

他靜默著,繼續不發一言地註視著。哪怕這將換來沈重的代價——而這樣的代價仍是可以承受的,不是嗎?

他對自己的現狀並不在意。

他早知自己必將付出代價,今日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而他仍將註視。直至死去。





此時此刻,宴會廳的最中心,那一層層厚繭般的濃霧構成的囚籠裏。

世界仿佛陷入了摧毀一般的安靜。

這裏沒有聲響,沒有呼吸,沒有空氣的流動,仿佛也沒有時間流逝的痕跡。

普勒斯的記憶仍停在祂看到某幅畫面的那一刻,在極度的平靜下,是極度的、爆炸般的可怖沖擊,宛如一柄尖銳的利刃,越過祂此時展現出的容器,直向祂的本源攪動而去。

一張又一張的臉開始在這個空間裏不斷湧現,它們扭曲著,一幀一幀的、頻閃般地閃爍著,發出某種無聲的尖叫——

因為這個空間不容許任何有形抑或是無形的存在發出聲音。

那個擁有著人類模樣、美麗面龐,與一對銀色鹿角的領主並不在這裏。

祂也在這裏。

無論如何抗拒,如何緊閉雙眼,也無法阻止祂的靠近;那種存在、那種影響刺破雙眼,穿透阻礙;祂不在,也無處不在。

於是,不知過去了多久——一秒,又或者一段無法計算的永恒時光,那本能地拼命掙紮著、抗拒著敵人侵入的龐大力量源,緩緩消耗殆盡,被一點一點吞並、轉化,變成不再屬於它們的東西。

無聲卻可怖如雷鳴般的風暴逐漸平息。

厚繭散去。

有形的銀發領主重新出現在那裏。祂擁有純白的長發,雪色的眼睫,與枝椏般蔓延的銀色的角。祂安寧地端坐在那裏,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如既往地那麽平靜。

邪異的存在本身已穿戴好表皮。

而離奇之感殘留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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