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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盛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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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盛會12

實際上, 在剛剛那段時間——專註於讓獵物死至無可死去的時間裏,鹿棲並不是一丁點多餘的事都沒去考慮。

她有放不下的事情。

……或許, 她應該先給她的人類一點更多的愛護。

在毫不猶豫地動手之前。

暴動的力量平息,在這片領地的主人找上門前,鹿棲先看向了已然滿目瘡痍的宴會大廳。

在規則的強行幹預下,人類玩家撿回了一條命,而與領主是同類的詭異則無一幸存,地板和墻壁上全都是不明的液體和肢體。

但黑發青年仍站在那裏。

像是察覺到什麽,他微微偏頭, 露出些微的、側耳傾聽一般的神情。

誰是勝者,無需用雙眼判斷,只需一丁點敏銳。

於是他笑起來。

“恭喜您。”侍者如此說道。

鹿棲看向他, 目光從他眼睛的位置緩緩掃過。

“……何必如此呢?”

她輕聲說道。

張肆遠沒有回答。

其他詭異很快就會到來, 他一步步後退,隱沒入陰影之中, 很快不再變得引人註目, 與此同時, 幾道格外可怖的氣息瞬間降臨在此。

祂們目標明確,並未註意到還有一個人類仍神智清明。

銀發領主的註意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祂們身上, 祂微微偏頭,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

“發生什麽事了嗎?”祂的語氣一如既往:“各位看起來有些緊張。”

“……”

出現在這裏的詭異, 並不只有和祂同層級的幾位, 也有實力處於上游, 等待著參加後幾日的宴會,此時想來這裏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的鬼怪。

但和那幾位不同的是,它們完全不敢讓自己的氣味散發出去,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氣息, 謹慎地觀察此時陰冷的宴會大廳。

——雖然在聽到導致變故發生的罪魁禍首的話後,它們差點就沒收斂成功。

祂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完全沒有在剛剛找到一絲機會,便毫不猶豫地撕咬吞噬了與自己同層級的同類一般。

它們中的大多數,都在最開始的泉鏡空間裏見過這位領主。當時祂給它們的印象強大而冷靜,看不出任何不穩定因素,好像一潭冰涼的死水,深不可測,卻缺乏主動。

但這一印象在今晚粉碎。

普勒斯的氣息已經完全散去,早已比死更死,而銀發領主的力量卻逐漸滿溢,祂毫不掩飾它們來自於何地。

“你殺了普勒斯。”

宴會廳的頂部睜開一只眼睛。

“是這樣呢。”

銀發領主並未否認,但祂的臉色沒有分毫變化,反而有些不解地問:“我感受到了挑釁,卻不可以出手……難道有這樣的道理嗎?”

……確實沒有。

倒不如說,在裏世界裏,哪怕某兩只詭異此前毫無恩怨,它們也可以突然撕咬起來,對詭異來說,這一點也不奇怪。

只是,祂們沒想到罷了。

沒想到同樣的事,會如此猝不及防地發生在此地,發生在一貫謹慎的普勒斯,和這位看起來安靜的、冷淡的,仿佛一座石膏塑像的銀發領主身上。

那只出現在墻壁上的紅色眼睛觀察著祂。

而祂感受到了這樣的註視,輕輕露出一個無暇的笑容來。

那簡直是宛若畫卷的畫面,正神一般的神情。如果讓一個完全不了解裏世界和祂身份的人類來看,恐怕還會以為她是某種山神,又或者森林中的精靈。

然而,或許是因為那個被當做養料的曾經的同類,它們從這個微笑裏,察覺出了更多冰冷的東西。

也是。

裏世界裏,怎麽可能會有好脾氣的詭異。

祂越是看起來安靜、寬容、缺乏主動,那副表皮下的、陰影中的真實,就會越是比誰都要無情、冷酷、毫不猶疑。

祂只是——足夠耐心而溫和地等待著你,直到等到那個足以一擊斃命的時機。

從此刻起,再沒有誰會覺得,祂只是一個年幼而缺乏引導的新生詭異。

“普勒斯大概不會想到,自己會這麽快死在你手裏。”

一道嘶啞的聲音從扭動的空氣裏傳出去,幾乎讓人無法聆聽。

它們這幾只頂層詭異,彼此之間也不是沒有過吞噬對方的想法,只是找不到什麽合適的時機,而且它們已經對彼此非常熟悉,一旦有其中兩個咬起來,就必然會出現伺機而動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旁觀者。

哪怕普勒斯在現實裏的鬼蜮被毀,它確實失去了一部分的力量,那些有能力殺死它的存在,也仍處於觀望狀態。

因此,剛嶄露頭角出現在它們面前,就直接殺了普勒斯的新生領主,前所未有地引起了它們全部的警惕。

祂太會利用可利用的一切。

祂太危險。

銀發領主這次沒有回應,祂笑了一下,就像往常那樣,不發一言。

顯然,曾經保持著的微弱平衡,在此時依然存在。

普勒斯死前它們互不幹預,盡量避免大型沖突,普勒斯死後,它擁有的一切力量都被銀發領主掌控,平衡一時之間甚至更加牢不可破起來。

詭異們互不信任,因此也不可能組成同盟,哪怕祂們已經隱約意識到,這裏最危險的那個可能是誰。

宴會廳裏一片死寂。

罪魁禍首雙眼微微彎起,或許是因為不久前才突破限制強行處決,未曾掩蓋好的裂隙仍然在祂身上存在。

祂的影響在空氣之中浮動,原本被隱藏得很好的真實與虛假揉雜在一起,顯出某種異樣的交融之感。

“看來我們的盛會要到此為止了。”祂輕柔地說道:“……再進行下去,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話音落下,這片空間裏的氣氛更加恐怖起來。

那不是祂給出的壓力,而是祂親愛的同類們自覺感知到了威脅,而沒有壓制住躁動的情緒。

不過……這樣正好。

有一個詞,叫做渾水摸魚。

局勢越混亂,祂能做的就越多。

就在剛剛,有一個邪神等級的存在被吞並,鹿棲沒有辦法直接消解這部分力量,因此她此時的狀態極不穩定,就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核.彈,即使不引爆,躁動的力量也會持續散溢出去。

哪怕其他領主不滿,也沒辦法以此為理由發難,畢竟這確實不是鹿棲能夠控制的,她畢竟剛殺死普勒斯,躁動些也非常正常。

……因此,一些小小的記號,就能夠在這部分力量的掩護之下,不引起任何註意地,落在它們身上。

鹿棲很清楚,她雖然殺死了普勒斯,對其他鬼域之主來說已經具有不小的威脅,但這份威脅,並不足以讓祂們壓制本性,聯合起來對付她。

可但凡當她再解決一個目標,祂們就會發現,這位森林領主的欲.望,絕不止這麽簡單。

不聯合起來,就只有被她吞噬這一個結局。

所以她要想辦法拆解它們的聯合,又或者在此之前便準備好雷霆打擊,讓它們在意識到之前就再難成氣候。

在它們身上留下標記,這是第一步。

她留下的標記足夠隱蔽,但為了隱蔽考慮也十分脆弱,很快便會消散,不引起任何註意。

因此她的幾位同類最好盡快回到它們的領地去,好讓她順利拿到它們老巢的坐標,得以在日後狩獵時,令它們逃無可逃。

這份標記,她唯獨沒有給觀察著她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所代表的存在的層級仍在祂們之上,它不吞噬同類恐怕只是覺得升無可升,沒有這個必要,因此輕易行動,只會過早暴露她的野心。

眼睛在原地緩慢轉動著,似乎考慮了什麽,一段無法被接收解讀的囈語聲響起——很快,無形的控制感從這片區域解除。

副本之主中途暫停了副本,這恐怕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那些只剩一口氣的人類玩家的身影一個個消失,這下他們算是徹底保住一條命了。

鹿棲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平穩了一些,她的餘光輕輕掃過,不再關註。

她再度看向墻體上生長出的那只眼睛,敏銳地註意到,它的情緒似乎發生了點微妙的變化——

它對她產生了不滿。

在殺死普勒斯時,她甚至都沒察覺到這絲不滿,而此時它卻出現了。

看來這個副本的提前終止,破壞了副本主人的某些計劃。

……事實上,比這更糟糕的情況鹿棲都預想過,比如那只眼睛後面的存在果斷而敏銳,從普勒斯死亡這件事就察覺出以後會發生什麽,選擇當場將她扼殺。

但它沒有。

比起那些事,它似乎更在乎,如果森林領主一不小心在這裏失控,那些無人管束的影響,會給它的領地、和對領地的掌控帶來麻煩。

鹿棲這次是真心實意地微笑起來。

她對那只眼睛微微垂首示意,收攏力量,不慌不忙地回歸於領地之中,還不忘記抹去那些想要探尋她領地坐標的記號。

祂看起來心情不壞。

有時候一些特質,只需從最小的事上就能看出幾分端倪。

——比如,祂的大敵雖然不是蠢貨,但也不夠聰明。

這真是這次盛會之行裏,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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