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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藍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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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藍環5

演出的人魚發出悅耳的歌聲, 哪怕身處危險的副本中,越聽越沈浸的玩家們, 也不由得放松了下來,註意力完全被那只貌美的人魚表演者捕獲。

而少數清醒的人也不敢東張西望,只是微微低著眼,盡量用最小的動作幅度,去避開拼命想擡頭看去的沖動。

側邊二樓的侍者將餐廳裏的景象盡收眼底,公式化的微笑弧度都深了一點。

顯而易見,它對此非常滿意。形貌獨特的藍環章魚, 果然比那些普通魚怪更加有效,也更有潛力。

它不由再次看向那只藍環,卻發現她的目光並不松散, 而是一直輕飄飄地落在一個方向……像是在註視什麽心愛的玩具。

侍者循著她的目光轉頭看過去, 隨即動作一頓。

藍環所註視的,是那群最麻煩的玩家的方向。

身為鬼蜮中的詭異, 它們最想要的當然還是順利和穩妥, 能夠快速地獻祭一批又一批的玩家為主人增加實力, 讓鬼蜮快速擴張,自然對影響它們獵食的高級玩家十分厭惡。

但另一方面……這些玩家, 無一不美味非常,令鬼垂涎三尺, 惡念叢生。

尤其是本就素質極高的那些人類, 他們的恐懼, 乃至於一切負面情緒,都是極好的養料。

種種因素之下,這座郵輪上的所有詭異,都恨不得將他們除之而後快, 尤其是那個坐在最後面的黑發人類,這兩天來簡直讓它們恨得牙癢。

可它們毫無辦法,因為他沒有任何破綻。先不提戰力,他顯然是那個小隊裏地位最高的人,但這兩天來的行事風格卻都以穩為主,沒有半點自大張狂,就算天時地利人和都不行,偏偏就倒黴地撞上了殺機,也能一力降十會。

是塊相當難啃的硬骨頭。

似乎魚怪的手段也對他沒有半點作用,再這麽下去,要是真得讓頂頭那位出手……

想到那種可能,侍者的身體微微發起抖來。

必須要早早讓他成為養料才行。

否則它們都會被怒火殃及。

它隱秘地打量起水中的藍環。

這只詭異誕生時間不長,雖然本能已經存在,但應該還比較懵懂,不然也就不會把那塊硬骨頭當做目標了,這可不是小鬼能打下來的獵物。

那一塊區域的人類或許察覺不到,但作為詭異,還是從高處往下俯視,侍者很輕易便發覺,海妖的目光,只落在了黑發青年一個人身上。

而且……

她正感到,饑餓。

侍者咧起嘴角。

先前它還有些懷疑這只突然出現的藍環,畢竟人類也不是沒有可能獲得可以混進它們之中的道具。

可現在,這樣的疑心煙消雲散。

她和它們,是同類。

就是不知道……以那個人類的直覺,感受到這樣的目光了嗎?

它看到黑發青年雙眼低垂,看起來十分冷淡,和他前方那些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的玩家比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明顯的神情轉變,只是將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了小臂上。

侍者知道,那裏有一把鋒利的袖劍。

它不由惋惜而幸災樂禍地想——

或許,明天這只美麗的小藍環,就再也看不到了呢。

*

餐廳頂部的燈光攝人,透過玻璃和水流,映進眼瞳之中,讓視野都變得有些模糊。

本該露出美麗而親切的笑容,熱情地為觀眾演出的人魚表演者,此時卻只是安靜地,更靠近了玻璃,將額頭和掌心都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內壁。

……不,玻璃的溫度並不冰冷。

和她的體溫相比,無論是深夜的海水,還是隔斷舞臺與觀賞者的玻璃,都顯出三分溫熱,但她仍然能察覺到,因為她的存在,這些液體開始變得越發陰冷粘稠,就像是摻入了某種透明的淤泥。

她輕輕偏了下頭。

……視線有些被遮擋了呢。

不喜歡。

哪怕身為「某種生物」,她的視力完全不是普通人類可以比擬,但燈光的閃爍,湧動的水波,哪怕是透明的玻璃——也隱隱鉤起詭異本能中的一絲躁動,令她感到不愉。

她不會傷害他的,是的。

那為什麽不可以再近一些呢?

在神色各異的玩家們的後方,黑發青年座椅四周的地板縫隙裏,緩緩擠出漆黑的液體,又悄然凝聚成章魚腕足的形狀,開始順著座椅向上纏去,在滑過的地方留下蜿蜒的痕跡。

有帶著惡意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但她並不關心。

她只是敏銳地察覺到那些視線中包含著的意思——大抵是想要看戲——畢竟連它們都能察覺到的捕食欲,這個讓它們忌憚無比的人類,又怎麽不會對近在咫尺的危險目光有所反應?

可在逐漸厚重的密氛裏,坐在最後面的人類玩家仍一動未動。

他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微微低垂著頭,額前的黑發蓋住眼睛,沒人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緒。

也沒人察覺到,那些觸手已經借著燈光與座椅的掩蓋,幾乎將那片區域鑄成了囚籠,變換著顏色融入場景之中,順著椅背,緊貼著他的脖頸緩慢移動。

咚、咚。

心跳與血液湧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只要稍一用力,動脈裏的鮮紅血液就會染紅一切——如此近的距離,哪怕是他恐怕也來不及反應。

只是一只普通的、弱小的詭異而已。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動手,他周圍的人類都是清醒的高玩,局面有利,那些危險的觸手會被瞬間斬斷。

……

但是他沒有。

他可恥地沈默了。

他容忍著絕不屬於人類的肢體一寸寸侵入更加危險的距離,被陰影遮蓋的睫毛輕微地顫動著,本能與理智都在讓他用最快的速度采取行動,但他偏偏違背了這兩者同時發出的警告,就像是在留戀那種與威脅並存的……親昵一樣。

這是詭異。是不該容忍的詭異。

他緩慢擡起壓住右手手臂的掌心——先前那絲不應有的陰暗的妒忌再次在心中劃過,左手自然而然地在座椅邊垂下,落在冰涼而潮濕的、柔軟的觸手之中。

如果有人類註意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他瘋了——他被魔鬼引誘了。

張肆遠卻並不覺得自己是被誰引誘。

他只是垂眼看著自己和觸手交纏的指尖,有那麽一瞬間,近乎平靜地想,他已放任自己逐漸落入深淵。

……

……

在侍者因黑發青年的無動於衷而感到匪夷所思時,人魚演出迎來了第二階段。

其實剛剛那段時間並不長,只是在極度的焦灼與自罪之下,對某人來說度秒如年罷了。

隨著深海詭異退出舞臺,那些親昵地纏上來的觸手也逐漸褪去,消失不見。

恰逢此時,前面的錢歸終於向後靠了靠,轉過了頭,壓低聲音說道:“那個東西走了,演出好像還沒結束,看樣子還有後手。”

張肆遠垂了垂眼,答了聲“嗯”。

錢歸頓了一下。

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這狀態……不太對勁。

而且領隊的臉色似乎更差了,唇線緊繃,臉上帶著點晦暗陰沈,是一種在對方身上很少能見到的情緒。

……隱約的,還給人一種微妙的戒斷感。

肯定是錯覺,據他所知張肆遠不抽煙不喝酒不嗜甜,此時又是在詭異設下的局中,哪來戒斷反應?

錢歸沒有多想,把原因歸結為了接下來的局面將會十分兇險,開始精神緊繃地觀察起了工作人員的一舉一動。

下一秒,他看到新進入水池,交換了剛剛那只黑發詭異的不人不魚的東西,突然被綁著繩子的槍穿透,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海水,也瞬間把餐廳裏的玩家們從那美妙的演出中喚醒。

氛圍頃刻間急轉直下。

然而副本沒有給他們任何緩沖的機會,那個不人不魚的東西——在其他玩家眼裏大概是剛剛的人魚表演者——被直接扯出了水池,丟在一張桌子上。

隨後廚師熟練而幹脆利落地,順著它的腹部用刀尖一劃——

內臟滾落。

“嘔、嘔……”

餐廳裏傳來了壓在嗓子裏的短促尖叫,和人類的幹嘔聲。

廚師手藝非常好,兩三下便把“魚”清理幹凈,開始做起生魚片來,很快,一盤盤帶著濃重腥味的肉片,便被微笑著的侍者們端到了玩家們面前。

“請用。”

盤子近乎無聲地被放在了桌上。

坐在錢歸右側的毛欣臉色也蒼白起來。

哪怕見過再多這種場面,她也仍然無法對此脫敏,更何況那股難聞的腥味不斷往她的肺裏沖去,簡直讓人生理性地頭暈惡心。

“應該是人肉。”

在其他人發出詢問之前,張肆遠說道。

錢歸倒吸一口冷氣。

也就是說,那個都快被鱗片裹滿的東西……真的是人?

“他的下半身仍然有雙腿的形狀,應該是之前被重度汙染後消失的那個玩家。”張肆遠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副骨架:“頭部完全變成魚狀,但尾部仍然具有雙腿的雛形,和魚怪的特征正相反。”

再結合副本一貫以來的手段,這個猜測基本八九不離十。

“可是他們看到的應該就是一個人被活生生地……為什麽?”錢歸頭皮發麻,看向那些仍被欺騙感官的玩家。這樣的話他們從一開始就會認為這是人肉,根本不可能去動啊!

聞言,毛欣臉色突然更難看了。

“我想到一種可能。這種特殊的肉不會沒有用處,規則也沒有強制要求我們吃下它,所以它其實會不會有一些‘好處’?”

話音未落,他們就看到,場上一些人忽然咽了口口水,盯著肉片的目光,也從驚恐變為了極度的渴望。

在有相熟的玩家去阻攔他,被他一把推開後,他先前被長袖遮擋住的,已經開始變化的膚色,和一層薄薄的角質,也出現在了其他玩家們的面前。

他被中度汙染了。

而隨著他狼吞虎咽地食用,那些特征正逐漸消退。

玩家當中頓時一片嘩然。

在混亂中,張肆遠起身回了房間。

其他幾個人對視一眼,嘆了口氣,也都一同離開。

這種肉的即時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但到底藏著什麽隱患和陷阱,真不好說,更何況還是人肉,他們準備能忍就忍,能抗就抗。

至於其餘玩家怎麽選擇,別人就管不著了。眼下的情況和之前不同。

至於他們看到的真相也被暫時吞進肚子裏,閉口不言。不然被心思各異的玩家知道,這種“救命良藥”的原材料其實不是npc,而是被汙染的玩家……局面一定會變得更加混亂。

這不會是他們想看到的。

張肆遠回到套房,沒有開燈,而是先脫下外套,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閉了閉眼,消解湧上來的幾分精神上的疲憊,隨後才神色平靜地開燈,往床上看去——

“……”

張肆遠緩緩後退一步,看了眼自己的門牌號。

是沒走錯。

他又冷靜地重新進門,看回自己的床上。

——黑發少女下半身被幹凈雪白的被子遮蓋,坐在柔軟的被褥中無辜地看向他,仿佛他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在床鋪與被褥的邊緣,微微濕潤的漂亮藍環觸手順著邊緣垂落。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輕微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錢歸的聲音:“對了你今晚是不是沒吃東西需要——”

“砰!”

房門在錢歸面前重重地砸上了。

錢歸:“……餅幹嗎。”

他楞楞地接上後半句,看著差點甩到自己臉上的冰冷門板,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餓就不餓,這麽暴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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