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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藍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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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藍環6

鹿棲眼看著黑發青年進門後就原地宕機, 隨即又被隊友想要進來的行為瞬間啟動,條件反射地關上了門。

動作快得就像門外來的不是隊友, 而是什麽妖魔鬼怪一樣。

真正的妖魔鬼怪眨了下眼睛,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被某種厚重密氛籠罩的房間,仿佛驟然為之一輕,明亮的燈光落在她的發頂,朦朧中削弱了她的非人感,讓她多了幾分活人氣息。

她指節抵在唇邊,笑得眉眼彎彎, 十分輕柔地問道:“…門外,是你的朋友嗎?”

一門之隔的錢歸楞了一下。

他怎麽好像隱約聽到了女聲?

“領隊……?”錢歸遲疑地問道:“你沒事吧?”

黑發青年微微側過頭,神情沒入黑暗, 平穩地回答:“我沒事。”

房間隔音一般, 錢歸也懷疑是自己聽岔了,把其他房間的動靜聽成了這裏的, 再聽張肆遠聲音也正常, 於是他只猶豫了一瞬, 便回到了自己房間。

隨即,這片空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

門外已經空無一人, 可黑發青年仍站在門口,遲遲沒有上前, 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

因為越往房間裏去, 空氣便越過度濕潤, 甚至讓人有些難以呼吸——有一種缺氧一般的朦朧的眩暈感,他剛進門時往裏多踏過一步,就像是陷入某種柔軟而虛假的夢境,又或者難以掙脫的無底沼澤中。

沒人知道他憑借著多大的意志力, 才讓自己理性而克制地立在門邊。

……雖然這本來就是他的房間。

但不請自來的客人,似乎並不清楚這一點。

她半點也沒有鳩占鵲巢的不安,反而向前略微傾身,眉尾微垂,神色間立刻顯出更多的無辜來,不解般地問道:“所以,為什麽不讓你的朋友進來呢?”

“……”

“啊。”

她突然恍然大悟地笑起來,拉長尾音,提起身上的被褥:

“是怕他看到——”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就倏然出現在床邊,兩只手一左一右閃電般牢牢壓住了她兩旁的被褥,還順手似的把她裹更緊了些。

“別。”

張肆遠呼吸急促了一瞬,下意識擡頭看她。

可是太近了。

近得他瞳孔微微一縮,立刻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緊緊按在被褥上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似乎在無意識中僵硬地用了很大力氣,將她身側的被褥壓出繃緊的褶痕。

這本已是無禮而一瞬間失控的行為,而當他發現自己兩只手都是這樣,看起來就像是把眼前之人半圈在懷裏一樣時,腦子裏的某根弦,嗡一聲斷開了。

如此近。如此近。

如此觸手可及。

“這麽做真的可以嗎?你是怕我傷害到他……還是他傷害到我呢?”

一如既往輕柔的聲音越發靠近,他的脖頸甚至能感受到面前冰涼的吐息。

黑發少女善意地慢慢提醒道:“你沒有動手呢。就這麽欺騙同伴,包庇惡鬼……真的好嗎?”

話音落下,他睫毛一顫,眼底的情緒瞬間更加晦暗,但他的頭卻一點點為她低了下來,收著力氣落在她左肩上方。

他的雙臂悄然收攏,將她牢牢包圍起來,並沒有真的碰到她,中間留出了點空隙,頑強地保留住了最後的道德與底線,雖然看上去……似乎更陰暗了點。

有種理智之弦將斷不斷的搖搖欲墜感。

鹿棲輕輕磨了磨牙。

她聞到腐壞的氣息。

哎呀,不行,再逗下去,真的逗壞了怎麽辦?

她微微側頭,彎起眼睛,蹭了一下他的側臉。

“好好睡一覺吧。我很擔心你哦。”

“……好。”

張肆遠最終說道。

他說話的同時,離她的腰身始終留有一點距離雙臂收緊一瞬,做出了一個蜻蜓點水一般的擁抱,又迅速放下了。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體溫差距太大,人類的皮膚如火焰般滾燙。

他一點點拉開了距離——雖然沒有完全拉開,他們中間隔著不到半個臂長,這樣的距離對人類來說已經是過分親昵的程度,可或許是因為詭異向來沒有什麽距離感,導致黑發人類也脫敏了似的,對這樣完全將對方納入自己領域的距離習以為常。

明明剛剛有一瞬間,她敏銳地察覺到他已經越過某種危險的界限,親手打碎了某種枷鎖,可現在再看去,他已經重新為自己的行為定立好了底線。

鹿棲沒再出聲,乖巧地看著黑發人類用被子將她上半身也裹了一圈,又為她整理好枕頭——他甚至神色如常地把她垂落在地板上的觸手都小心擡起,放進被子裏。

人類手心的溫度根本無法忽視,但鹿棲的註意力不在這裏。

她有些意外,因為她原以為對方會無視她的非人特征。

然後更意外的事出現了。

此男揚手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期間和她的距離就沒有超過一米,隨後就這麽神色冷靜地在她身邊合衣躺了下來。

鹿棲:“……”

等等。

這種時候他不應該體面地主動去睡沙發嗎。她還沒開始逗他邀請他同床共枕呢。

鹿棲的目光落進他的眼睛裏,詭異對人類情緒的感知非常敏銳。她順利地從看起來波瀾不驚的瞳孔中,找到一絲飛快閃過的,來源於負罪感的痛苦,隨後就像是幻覺似的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是雙眼被燙到一樣垂了下,才重新擡眼看她。

她稍微類比了一下。這種感覺可能就像是她學生時代還有很多作業沒寫,一邊譴責自己一邊玩手機時的心情。

有點憐愛了。

雖然在裏世界擁有道德感並不是什麽好事。如果這會兒面前的是其他人,被她有些特殊地對待,恐怕早就認不清自己的身份,開始動手動腳了,內心不會糾結,當然也就不會痛苦。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有被她註視的機會。

黑發少女的小半張臉陷入松軟的枕頭中,整個人似乎都隨著一起柔軟起來,但那雙帶有些許微笑弧度的眼睛深處,仍顯出玻璃似的,毫無起伏的冰冷來。

就像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驗證了玩家之中流傳的,“詭異是沒有心的”這條警告。

按理來說,這樣一只善於偽裝,有時候又連表演都顯得敷衍的怪物就在側臥之榻,身為她食譜上一員的人類,總該輾轉反側,無法安睡。

可他的困意卻開始蔓延。

哪怕他看了那個直播回放後,就一直夜夜失眠。

他不願閉上眼睛,目光安靜又柔和地落在不遠處黑發少女的面龐上,心中蟲蟻啃噬般的痛苦被撫平,滿足感緩慢填充進來,身體和精神深處深深的疲倦終於反撲。

在已有些逐漸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只會在夢與幻覺中出現的黑發少女伸出手,拂過他的眉尾。

“睡吧。”

她輕聲說道。

*

鹿棲註意到他睡著了。

可能是缺覺確實太嚴重,他睡得前所未有的沈。

一副完全不擔心她在他毫無防備之下,把他吃掉的樣子。

鹿棲苦惱地盯了他一會兒。

因為她確實覺得很餓。

剛剛逗他的時候,那種饑餓感被蓋過去,好像一切都恢覆正常,而等他睡著了,絲絲縷縷的食欲又開始控制不住地湧上來,令人指尖都泛起癢意。

鹿棲磨了磨牙,瞳孔拉長成一條細線,掃過他的面龐,和無意識隔著一層被褥搭在她這邊的手臂上。

月光通過窗戶撒進屋裏,月色下的黑發詭異悄然坐起了身,在身側人類的身上投下大片的陰影。

陰影的範圍越來越大,冰涼的發絲從她的肩上滑落,像蛛網一樣,垂落在他的身側。

人類的體溫,已經可以透過空氣,傳達給她的皮膚。

她安靜地盯著他,微微偏頭,在他的唇角輕舔了一下。

“……”黑發詭異的眼中露出些許人性化的苦惱。

她側過頭,最終只是在人類靠近鎖骨的頸側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察覺到不會見血後,又用了點力道,尖銳的犬牙微微刺進了肉裏,有血珠溢出來。

到此為止,她重新擡起頭,假裝那裏並不存在一個深深的齒痕,把被子拉上蓋住了。

隨後,她離開了房間。

畢竟,再不回去的話,就會顯得有些奇怪了呢。

*

*

又一個夜晚悄然過去。

橘色的太陽緩緩從海平面上升起。

——昨晚並不是一個平安夜。

在太陽光線透過窗戶落入房間中時,錢歸就確認了這一點。

在精神沖擊之下配套的當然是鬼怪慣有的獵食手段,哪怕是他昨晚也遇到了堪稱險象環生的情況,幾乎一整晚都沒怎麽睡著。

可想而知其他人會是什麽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出門和同伴匯合,確認他們平安與否。

慶幸的是,除了蔣托受了點傷,毛欣和他都沒什麽大礙,另外一隊調查局的隊伍也並未出現嚴重傷亡。

此時時間還很早,但錢歸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在了對面那扇門上。

……張肆遠還沒出來嗎?

這幾天他一直醒得最早,無論什麽時間點似乎都是清醒著的,錢歸其實懷疑這家夥簡直就是鋼鐵之軀,根本就沒睡過,已經脫離了需要用睡眠恢覆精力的人類範疇。

因此今天的情況……就顯得有些異常。

他上前敲了敲門。

“領隊?你醒了嗎?”

敲完門,他有些不適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總覺得門上有些潮濕,但說是很明顯的水汽,又不至於,好像只是一絲輕微異樣的直覺。

而且這扇門旁邊沒有血手印,就像昨晚在走廊橫行的怪物十分避諱地略過了這裏一樣。

越想越覺得不安,就在錢歸準備再次敲門時,門被打開了。

一股徹骨的冷意順著流通的空氣蔓延過來,他們的領隊立在門後,黑發散亂,眸色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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