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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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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意外

飲焰山中, 隨處可見燃燒在茫茫夜霧中的篝火。

華盈徑直去了前山,這裏的幾座小峰是飲焰山門人居住和修行的地方。藤蘿上懸掛的八角方燈照亮在小路上,通往楚流雲居住的院子。

幽靜的小院還亮著燈。

華盈遠遠看見有一道清瘦的人影從院子裏走了出來, 迎面相對間, 雙方對彼此的出現都難掩詫異。

華盈迎著那雙充滿戒備的目光擡擡手, 微微笑道:“六長老的身子骨可還好?”

燁都六長老對雁回嶺中險些讓他命喪黃泉的那道冰柱記憶猶新, 見華盈擡手的動作,以為她又要對自己動手, 下意識做出防禦的動作, 卻見對方只是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甩了袖子就從她身側離開了。

華盈回頭望了望這道身影,快步進了院子。

門是虛掩著的,楚流雲坐在梨花美人榻上, 拿了把刻刀專心把一根木頭削成骨頭的形狀。

威風漂亮的白狼趴在他腳下,呼吸均勻,似乎在打盹。

腳步聲傳來,楚流雲擡頭往門縫外瞧了眼, 拍了拍白狼的腦袋, 笑瞇瞇道:“雪焰, 瞧瞧是誰來了,快, 叫二小姐。”

華盈一聽, 放下準備禮貌性敲門的手, 進了屋子,見到白狼睜開眼睛看了看她,興許是想起了被她打碎骨頭的痛苦, 它蹭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跳上美人榻,繞到楚流雲背後發出嗚嗚兩聲,算是勉強打了個招呼。

華盈站在門口沒進去,她對楚流雲保持著一種尖銳的敵意與別扭的探究,問:“燁都長老找你做什麽?”

楚流雲垂眼忙著手上的活,語氣閑散隨意:“問我飲焰山中的天險之地,估計是想讓你'意外'死在那兒。”

他說完頓了頓,語氣明明也沒變,卻讓人聽得出一絲嚴厲的質問,與方才的氣質格格不入:“誰讓你監視到陸逸君身上的?這般莽撞冒失,不計後果,還想不想活著回北荒當你的二小姐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又撲面而來,華盈皺皺眉,從珍靈鐲裏取出碧玉笛,往白狼身上一拋:“怕什麽,他們猜不到你頭上,我也承諾過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供出你。我這趟過來,是想問問,你既然也看到聽到了,能不能......”

楚流雲擡起眼,打斷她的話:“不能。你以為飲焰山為什麽是隱世之地?”

華盈沒理會他無可商量的態度,繼續說:“能不能在將來某一天,若是有許多致命的攻擊討伐同時向燁都傾覆而去,讓其搖搖欲墜,你以今日所聞所見,往上面再壓一根稻草。”

楚流雲手裏還拿著刻刀,揚了揚手,做出個送客的動作。

根本沒得談。

華盈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楚流雲把手裏的東西全都放下了,直起身子看向她:“哪個屹立百年不倒的勢力沒幹點腌臜事,你以為你們北荒有多麽白璧無瑕?還是你自己的行事作風就幹凈清白?華盈,這世上的人各有生存之道,有你們這種見不得不公與苦難的正義人士,自然也要容許有我這種中立之人的存在,否則這世道豈不是早被打得千瘡百孔了。”

華盈轉身就走。

“等等,秘境覆蓋的那片山裏,有幾個地方你留點心。”楚流雲擰了擰眉,指指桌上,“地圖上圈起來的那幾處,自己看。”

華盈好笑地回頭過來看他,無法克制住言語間的針鋒相對:“你告訴了燁都長老可以借險殺我的地方,現在又來提醒我,楚山主,想兩頭討好的人通常下場最慘。”

楚流雲恢覆了平日裏散漫的語氣,抓起手邊那朵晶瑩如血玉的赤線冰蓮拋了拋,理所應當道:“沒辦法啊,把那幾個地方告訴他是因為他給出的這玩意兒讓我十分心動。提醒你,是因為我心眼好,我樂意,想提醒就提醒了。”

“那我謝謝你的好意,祝你好人命長。”華盈凝著他,“只要不讓我查出來你就是商遠。”

商遠的名字如同某種信號,一旦聽她提起,大量的記憶如同一閃而過的流星群劃過楚流雲突然混沌的腦海。

楚流雲靜了靜,等腦海裏的這陣恍惚過去,摸了摸被華盈的話語嚇得嗚嗚叫的白狼,笑著說:“他已經死了,二小姐別恨錯人。”

華盈擰擰眉:“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

“無可奉告。”楚流雲微微一笑。

華盈很少有這種拿人沒辦法的時候,需要反覆勸自己冷靜,才能壓下那股“不如打到他說到全部秘密為止”的念頭,踏進了院裏的夜色中。

夜闌更深。

梅雪清絕的燈已經暗了下來,華盈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看見屋檐下矮矮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嬌小的人,雙手托著臉,在數星星。

“緹雪?”華盈走過去,“你怎麽不進屋等我?”

師緹雪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眼裏還殘留著一些新奇而向往的神色,右手比劃了一下。

“你們外面的星星跟我在天武看見的不一樣,天武的天空很奇怪,尤其是到了晚上,看上去就像是什麽也沒有,虞淵還被尋木給擋著了,尋木高聳入雲,散開的枝葉密密麻麻的,只有陽光才透得下來,月亮和星星的光芒太弱了,就不行。”

她被華盈從地上牽起來,拎起擺在臺階上的食盒和傘往屋子裏走,等華盈把燈點燃,她放下東西,在窗邊坐下。

華盈很理解她要的是什麽。

自由。

誰不想要。

她打開師緹雪帶來的食盒,見到裏面是一碗漉梨漿。

“林之凇讓我給你帶來的。”師緹雪說,“他和蒼雲息去秘境了。”

華盈點點頭,猜得到他會因為白天在城裏耽誤了太多時間,夜裏就叫上蒼雲息進秘境,要逮著秘境裏他的那些人去搶點好東西。

師緹雪嗅到一股甜絲絲的味道,饞得很,想到這是林之凇特意給他未婚妻煮的東西,於是搖頭拒絕了華盈問她要不要嘗嘗的目光,動手給自己燒了一壺茶。

華盈註意到師緹雪欲言又止的目光,心想師緹雪不能怪她和林之凇都把她當成率真懵懂的小妹妹,她實在藏不住心事,在水瀑後的山洞裏就暴露了自己的出現別有目的,也許不一定是要害人,卻讓人心底的情緒變得沈甸甸的。

華盈默不作聲,低頭嘗了一口漉梨漿。

半晌,她問師緹雪:“你今晚打算住哪?如果想和我住一塊,我去給你收拾旁邊那間屋子。”

有什麽事也可以在今晚告訴她,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她不能保證自己會看在朋友的份上,無底線容忍任何傷害。

師緹雪連忙點點頭,今日調動神力殘力滅殺魔頭,讓她想起封印,它於她而言,是對自己的殘忍,那種縈繞在腦海中的荒蕪與蒼茫之感陰魂不散,讓她不想一個人。

“那你等我。”華盈起身去給她準備被褥。

“華盈,我想挨著你睡。”師緹雪拉住華盈的衣袖,她仰著頭,點漆黑眸裏閃爍著出賣自己的猶豫,半晌才說,“我們都快有一百年沒見過面了,你還沒說你過得好不好,怎麽變成了江璧月的妹妹,也沒說你在江家還有沒有受欺負。”

華盈回到椅子上,爐子裏吐出的裊裊熱氣縈繞在她二人之間,讓彼此的面龐都變得溫柔模糊。

她想了想,語速不快,唇邊提著淺淺的弧度:“不太好,我這一百多年,除了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就是像我倆見面的那次,在殺人。如果沒有林之凇,我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地想去哪就去哪,不能住在這種有燈有被子的幹凈地方,也不會向任何人提出一個僅為滿足口腹之欲,而不是為了讓活下去的路變得順利一點的要求,比如要喝一碗漉梨漿。”

師緹雪微微睜大了眼睛,心情頓時五味雜陳,她每一個被仔細思考後才吐出的字組成了讓人難以想象的信息。

華盈食指豎在唇上,暗示這是只告訴她一個人的秘密。

她笑了一下,繼續說:“如果沒有你,也沒有後來的那些人幫我坐穩這個北荒二小姐的位置,所以我一直想謝謝你送給我的這個寸心簡,那個時候我全身的家當加起來都沒辦法買下一個寸心簡,即便哪天有了錢,也沒有身份和資格被任何一家珍寶店允許買走它,所以一開始,我要和我這邊的人取得聯系是很困難的。”

“如果幾年,幾十年都沒辦法掌握外面的一舉一動,腦子會銹掉,人會離心,很多計劃也都走不下去。你幫了我很大的忙,這份恩情,你隨時可以問我還。”

不知怎麽的,師緹雪聽得吸了吸鼻子,唇角的弧度也撇了下來。

她原本想在華盈身上找到一點“我比她慘多了,所以我可以問心無愧爭取自由”的理由,現在卻感覺自己心中的天平正在朝著對自己不利的方向傾斜下去。

華盈擰起爐子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師緹雪時,從指尖蔓延開的霜花恰好將這杯茶的溫度降到了一個體貼又合適的範圍。

“至於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在江家都還有不少困難的事情要做,這不是向你乞求可憐或者幫助,只是一些實話。”她神色恬淡,溫婉的眼波裏滿是堅韌而珍貴的生命力,“不過,我有耐心,也覺得我應該不會輸。”

師緹雪伸手捧著這杯茶,小巧精致的臉都緊巴巴地皺成了一團,不開心道:“你到底是什麽倒黴蛋?”

華盈露出無辜的表情,聳了下肩。

“不喝了,喝完睡不著覺。”師緹雪最後若無其事起身往浴室裏走,打了個呵欠,“明日你們若要進秘境,不用叫我,我自己什麽時候醒,什麽時候進去隨意轉轉。”

華盈的目光從她的背影上收了回來,低頭再嘗了嘗漉梨漿。

梨子本就清甜可口,還加了一點蜂蜜和鮮奶,香甜的氣味令人欲罷不能。

按照蹭過幾次飯得出的經驗,這是林之凇自己喜歡的口味。

林之凇喜歡吃甜的。

沒聽說過青要山那種最愛麻辣鮮香口味的地方還能養出個嗜甜的林少主啊。

華盈正思索著,雲痕車的消息也來了。

寸心簡的消息接連來了幾條,字字句句都讓華盈微松的神色再度繃緊。

「姑娘,我們接到您的命令時,雲痕車已經進入了燁都,無法改變路線,因此計劃借雲痕車將在港口停靠的機會,經過明河上空時,閣中人令其“失控”墜河,以假死求生」

「但出現了意外」

「有人攔路,身份、相貌、境界不詳,擅空間術,閣中人與護路的燁都修行者都失去了方向」

華盈心生疑雲。

雲痕車行駛於九天雲霄之中,那種高度根本不是什麽踏風術或者縱雲步能達到的,誰要想截它,除非先從機關城手裏得到一架去截它自己生意的雲痕車,或者擁有登峰造極的空間術。

因為要實現這兩個前提的難度都太大了,至今沒聽說過雲痕車被什麽人成功截下過。

蒼雲息說的沒錯,有本事以空間術截下雲痕車的人就那麽多,但她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想明白除了青要山洛家,還有誰有理由去截燁都載著一群小孩的雲痕車。

寸心簡上的最後一行字更是讓她不得不往最壞的結果去想。

「請姑娘恕罪,現在我也與五架雲痕車失去了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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