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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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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馬車停在官道的一側, 司鴻蔓撩開車簾,看著隊伍一點點變小,最後成了一個黑點, 才把車簾落下, 馬車拐了個彎, 往江南城中去。

剛分開不多時,江南的雨便落了下來, 不大, 淅淅瀝瀝的,像是水鄉的姑娘, 透著一股繾綣的慵懶,雨珠敲在車軸上,濺開一朵朵水花。

司鴻蔓索性把車簾都拉開, 風從兩面穿過, 車廂內瞬間充斥著一股清涼的冷意,夾雜著幾絲淡淡的泥土的腥味。

這兒離進城還有段距離, 雖說走得官道,但到底沒多少人, 前後看去, 也不過他們這一行隊伍,她瞧著前面開道的侍衛,雨絲飄在四周,連輪廓都有些虛化了。

驚鵲剛煮好一壺熱茶,洗了下杯子,順口道:“聽說江南的文人雅士比咱們皇城更愛喝茶, 不知喝的是哪一種。”

折枝揶揄她:“你手裏煮的可是宮裏的賞賜, 天底下最好的, 怎麽還想著江南的茶葉?”

司鴻蔓半托著腮,聽兩人拌嘴,其實宮中的茶葉也多是江南來的,差別倒是不大,每年新茶時,說不準這兒的人喝得比皇上都好。

她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就聽見前頭有馬匹過來,擡眼看去,張實正騎著馬往回走,幾步到了馬車旁,拉緊韁繩,轉了個圈,從馬上躍了下來,馬車也漸漸停住了。

司鴻蔓探出一點身子,朝著前面看了眼,發現都停住了,蹙著眉問道:“這是怎麽了?”

張實抱了抱拳:“郡主,前頭有人暈在路邊。”

按理說這種事不需要勞煩郡主,捎帶上,路過茶舍客棧或是醫館,把人放下就成,不過,前頭暈過去那人身上明顯帶著傷,且瞧著衣著打扮,不像是一般的行路人,倒像是哪家私逃出來的家奴。

張實把情況如實說了一遍,私逃出來的家奴是要送去官府的,等主人家再接回去,不過從這一身傷痕來看,送回去多半是個死字,不如由著暈在路邊,造化好的,還能掙一條活路出來。

司鴻蔓沈吟了片刻,問道:“人還在暈著麽?”

張實點頭道:“還暈著,屬下未動那人,只是從旁邊喚了幾聲,探過鼻息,還有氣。”

司鴻蔓此前也沒遇上過這種情況,聽張實形容還是想象不出,便想過去瞧一瞧,被折枝給攔住了,“外頭還落著雨,奴婢去就成了,您別弄濕了衣裳。”

說完也不等郡主答話,便麻利的戴了頂帷帽,從前面跳了下去,司鴻蔓原本以為折枝只是去看一趟,用不了幾分鐘,沒想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對方才匆匆回來。

折枝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沒直接上馬車,站在剛才張實站的地方,臉色有些古怪,“郡主,要不您過去瞧一眼吧。”

司鴻蔓心下一緊,先問道:“怎麽了?可是熟悉的人?”

折枝搖了搖頭,含糊的說道:“奴婢認不出,不過瞧著眼熟。”

司鴻蔓心裏聽得有些打鼓,心道難不成是從外祖家跑出來的人,可也沒聽說外祖家會虐待家奴,還是說犯了事,受不住罰才偷跑出來的?

她一瞬間想到了十七八種可能,只覺得自己去應該也是認不出對方的,恐怕連眼熟都談不上,到時要如何辦?送去官府還是送去醫館?

不過想歸想,她還是動作飛快的下了馬車,驚鵲也跟了下來,在一旁撐著傘,撿了幹凈的路往前面走,遠遠便瞧見一人側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僅僅能蔽體,頭發胡亂的蓋在半邊臉上,勉強能瞧出是個少年。

她走近了後才發現對方臉色發白,身上都濕透了,兩瓣嘴唇幹裂破開,血已經凝固便暗,身上的傷口多數也結了痂,瞧著沒什麽新傷,也不知在此處躺了多久,整個人灰撲撲的。

她勉強能瞧見一個側臉,是覺得有些眼熟,正疑惑著是不是在皇城某處瞧見過,但十幾歲的少年她該有些印象才是,正想著,就見張實用劍柄把地上那人的臉擡起了一點,頭發落下,整張臉露了出來。

司鴻蔓驀然瞪大了眼睛,一旁撐著傘的驚鵲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道:“這…這是……謝大人?”

不怪驚鵲會如此驚訝,實在是因為地上躺著的這個少年和謝惟淵長得太像了,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小了一號而已。

驚鵲掐了下自己的掌心,也發現了年齡對不上,又改口道:“謝大人有孩子了?”

司鴻蔓唇角抽動了下,就算謝惟淵早早成婚生子,也不會有個十幾歲的孩子,她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心道,樣貌生得如此相像,大概是有血親的,恐怕還是近親,家族中的堂弟。

張實把劍收了起來,問道:“郡主,屬下剛剛試過,人喚不醒,要帶上嗎?”

司鴻蔓點頭:“帶上吧,等會兒在最近的客棧修整片刻。”

她沒辦法看著一張和謝惟淵如此相似的臉躺在路邊不省人事,也不想把人交給官府,好在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換身衣服讓張實帶著倒也不算突兀。

她心道,這回是免不了給謝惟淵寫信了,總要問一問是不是謝家的人。

客棧並不遠,兩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只是還未進城,大夫難尋了些,好在附近有戶人家是做草藥生意的,略懂些醫術。

司鴻蔓抿著嘴看對方把脈,心裏不免有些緊張,也不知傷得怎麽樣,能不能治。

好在結果還不算太遭,皮肉上的傷養一段時間都能回來,左邊的腿骨斷過,勉強長了回來,好在沒有長歪。

把脈中途,期間短暫的醒了一瞬,又立刻暈了過去,臉上也逐漸泛起了紅暈,一模額頭,果然發起了高燒,擱得手心滾燙。

老大夫許是怕他在夢裏驚厥過去,直接給灌了三大碗黑乎乎的草藥汁,成效立竿見影,當下便止住了抽搐。

臨走前,特意交代了一番:“這位小郎君身子實在虧空,需仔細養上一段時日,若不想日後留下病癥,這些日子千萬要仔細著。”

送走大大夫後,司鴻蔓去床邊細細看了眼躺著的人,雙眼緊閉著,連眉心都緊緊鎖著,不知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還是身上的傷口疼痛難耐。

方才在路邊,突然瞧見才會覺得和謝惟淵長得一模一樣,現在被張實帶著收拾幹凈又換了衣裳,再細看,已是從十分像變成了七分像,大概是眉目間缺了三分傲氣。

雖說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少年,不過身量已經很長了,蜷縮在床上,竟也只沾了一小塊地,很沒有安全感的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帶著昏迷的人趕路顯然不太可能,司鴻蔓又不想把對方就這麽仍在客棧裏,於是派了個侍衛先進城,免得外祖家的人等不到她著急,只說是路上有事耽擱了半日,正巧外頭的雨勢也大了起來,便在客棧住了一日,若到時對方還是不醒,那就只能留兩個人在此了。

不過當晚,對方就醒了,不得不感慨十幾歲的少年,身體恢覆起來就是快,明明之前還高燒到快要驚厥過去,這會兒熱度已經退了大半,只剩一點餘熱。

對方被張實帶過來時,整個人猶如驚弓之鳥,眼睛瞪得渾圓,半點聲響都能叫他受驚。

司鴻蔓讓人給他倒了杯熱茶,等著對方小口小口喝完,才開口問話,剛開始時對方並不配合,問話的過程異常艱難,司鴻蔓見對方含糊著不肯說姓名的樣子,心裏已是肯定對方是謝家的人了,最後還是她帶著謝惟淵的書信,對方認出了字跡,才肯告訴她自己叫謝常念。

見再多也問不出什麽,司鴻蔓便讓張實把人帶了回去。

等人走後,折枝問道:“郡主,您要留他嗎?”

司鴻蔓沒說留也沒說不留,對方的樣子顯然不是走散了,或是迷了路,大約是從主家逃出來的,她抿了唇,讓折枝多點了盞蠟燭,伏案寫了信,等明日經過驛站,就可直接把書信送回皇城,待那邊傳了信來,再做打算,她眼前閃過謝常念一身傷的樣子,想到了剛穿來時見到謝惟淵的樣子,只會比謝常念更慘,動了幾分惻隱之心,這段時日便先留在身邊吧。

第二日,眾人起了個大早,天色難得放晴,行路快了許多,馬車在正午前進了城門。

她外祖家姓程,程氏是江南的大姓,雖不能同皇城的世族相比,在江南一帶亦十分有名望。

司鴻蔓來之前聽司鴻疾略略說過一些,原以為是個規矩繁覆的地方,還擔心著要是住不習慣該如何,不過這個念頭在見到來接她的人時,就打消了。

程家來接她的是個同她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叫程塵,論排輩,她該叫對方一聲表哥。

對方騎在馬上,絲毫不見生分,語氣熟稔,隔著車簾頗為自豪的說道:“昨日我們兄弟幾個猜拳,說好贏的人才能來接表妹,結果三把把把都是我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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