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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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從進城到府上, 司鴻蔓聽程塵說了一路,把程家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倍感親切, 等她見到外祖父外祖母時, 終於知道為何光聽表哥提起便覺得格外熟悉, 像是真的來過一般。

程家的兩位老祖宗和她在後世的外公外婆一模一樣,自外公外婆去世後,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他們的聲音了, 連記憶裏的片段也在慢慢淡去,這一瞬, 眼淚幾乎是決堤而出。

她聽外婆叫她的小名,把她抱在懷裏細細的哄著:“蔓蔓呀,怎麽哭了, 可是受委屈了, 還是那臭小子欺負你了,說來我替你做主!”

程塵趕緊擺手, 手忙腳亂的解釋,“老祖宗, 我怎麽可能欺負妹妹, 好幾年不見妹妹了,我疼她還來不及呢!”

司鴻蔓原本垂著腦袋正難受,被程塵這麽一說,傷感一時沖淡了不少,擡起頭抹了抹臉上的水花,為程塵正了下名:“表哥待我很好, 是我想您了。”

她知道程家的老祖宗不可能是自己的外公外婆, 但如此相像的容貌神態讓她從第一面開始就產生了依賴, 恨不得一直待在老祖宗跟前,哪怕只是坐著說話吃茶都覺得時間過得極快。

她在老祖宗身邊膩歪了好幾日,直到幾個哥哥看不下去,非要拉她出去,振振有詞道:“一直待在宅子裏有什麽好,你好幾年未來江南,怕是都認不出來了吧。”

原本她不想出去,後來實在擰不過幾個哥哥,連老太太都笑著催她多出去走一走,“讓他們領你到處逛逛,別總是拘在一處,快去吧。”

江南的景致到底和皇城不一樣,青石板鋪的路走起來格外有感覺,她原先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第一回 見家中的幾個表哥,不過幾個哥哥一個賽一個的能說會道,她只管聽著就好,凡是多瞧了兩眼的東西,下一刻保準被遞到了手邊。

對方感慨道:“我記得妹妹上回來還是個小人兒呢,一轉眼都這麽大了。”

司鴻蔓瞧著他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噗嗤笑出了聲,自己是個小人的話,對方也沒多大,用這般故作深沈的語調感慨實在好笑。

對方撓了撓臉,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珠一轉即刻換了個話題,不動聲色的把一茬給揭了過去。

幾人在外玩到了日落,原本還打算帶她去畫舫上坐一坐,據幾個哥哥說月上梢頭後河畔的景致要比白日裏美上好幾倍,不過家中見他們出來的太久,派人來尋,這才沒去成。

司鴻蔓在江南有自己的住處,不和其他人住在一處,畢竟她身份擺在那兒,還帶著隨行的侍衛,住在一處多有不便,不過也是挨著程家的,只是另有正門,這地方雖然及不上郡主府,不過比她在司鴻府的院子還要大上許多,後頭還連著一片海棠園,可惜眼下這個時節,海棠花都已經謝了。

折枝舉著燈從外頭進來,笑著問道:“郡主今日出去玩得如何?”

司鴻蔓略點了點頭,瞧著旁邊屋子的燈還亮著,便多問了一句,道:“那個小家夥的傷養得如何了?”

到了江南城中,又重新請了大夫給謝常念看過,說是之前受過長時間的虐打,好在沒有傷及筋骨,還能養回來,腿骨斷過的地方大夫也重新看了一遍,確定是沒有長歪。

折枝回道:“大夫說了恢覆得很好,大約再養兩日就能好全乎了。”

她們幾個輪流照顧了一段時間,原本郡主叫她們問出些之前的事,接過那小家夥三緘其口,什麽都不肯說,她們硬是什麽有用的信息也沒問出來。

司鴻蔓這幾日都陪在程家兩位老祖宗身邊,也沒顧得上謝常念,聞言停住解披風的手,腳下一轉,往旁邊的屋子走去。

邊走邊問道:“這個點兒,他應該還未睡吧?”

主要是謝常念這些日子都是點著燈入睡的,還總是三更半夜的做噩夢,每回早起,她都會聽丫鬟提一句,說是對方夜裏睡得不安穩。

折枝跟著郡主一道往隔壁去,說道:“還未睡呢,奴婢剛剛遣人送了藥去。”

司鴻蔓嗯了一聲,在臨進去前,頓了下,問道:“這幾日可有皇城那邊的來信?”

算一算時間,她剛到江南時寫下的信現在也應該送到皇城了,若是能及時送到謝惟淵手中,也就是近兩日,該是能收到回信。

折枝自然知道郡主問的是什麽,輕輕搖了下頭,道:“只有大公子的一封。”

司鴻蔓微微頷首,心道應該也快了,便沒再去想,伸手在半開的屋門上輕叩了兩下,邁了進去,屋裏點著燭燈,謝常念坐在桌前正翻著書,時不時壓著胸腔咳一聲,手邊的藥碗還沒動,正冒著熱氣。

這書是折枝她們給謝常念送過來的,否則也無事可做,好在識字,什麽書都能看,折枝她們也沒細挑,只隨便選了幾本過來,所以對方此刻看的是本缺了幾頁的食譜。

謝常念原本正看得入神,不過屋裏來了人,他第一時間就警覺的擡起了腦袋,見到司鴻蔓後,眼裏的防備收了起來,咳了幾聲,從凳子上站起來,抿著唇糾結了一會兒,聲音含糊的喚了她一聲:“……郡主。”

他第一天醒過來的時候,就聽旁人這麽叫過她,但並不知道她是哪個郡主,名號是什麽,所以也只能含糊著喚一句。

司鴻蔓走過去,在看清對方在看什麽時,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謝常念有些拘謹的拽了拽衣擺,看到司鴻蔓的視線落在他攤開的書頁上時,臉色變了變,垂著腦袋小聲說道:“其他……其他的書,我都看完了。”

司鴻蔓往旁邊瞧了眼,果真看到幾本摞在一起的書冊,應該是被翻了不知多少遍,頁邊都有些起卷了,尤其是其中的一本山水游記,更是被翻的松散開來,只這本攤開在桌上的食譜還新一些,應該是其他的都翻盡了,才拿來看的。

她神色閃了閃,看著仍垂著腦袋站在一旁的人,不知不覺中放輕了聲音:“怎麽不讓人多拿些過來?”

謝常念嘴唇動了下,最後什麽也沒說。

司鴻蔓大概明白他的想法,看著對方繃緊的身體,仍然戒備的姿態,默了默,讓折枝先去門外候著,等屋裏只剩兩人後,把人叫過來坐下,先看著對方把碗裏藥喝完,然後才開始說事情。

“我已寫信給你兄長,這些日子你可以先在這兒住著,不過要告訴我,你是如何一個人暈倒在官道邊的,逃出來時可有傷到人?”

她確實不介意收留對方一段時間,但也要弄清楚之前具體發生了什麽,當然司鴻蔓也沒指望完全從對方口中問出來,她住下的第一日就已經派人私下去查了,從得到的消息來看有了些眉目,對方說與不說,她都會知道。

謝常念沈默了半晌,和謝惟淵有七成像的臉在燭光中藏起了一半,整個人像是套了一層堅硬的殼,把自己鎖在了中間,無法撬開。

司鴻蔓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耐心耗盡,覺得今日問不出什麽,打算起身離開,凳腿移動發出的聲音像是驚到了對方。

謝常念克制不住的抖了下,有些慌亂的想要攔住面前的人,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司鴻蔓的衣袖,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仰著頭道:“我沒有傷過人!”

司鴻蔓動作微滯,有些吃驚的朝自己的衣袖看去,這還是這麽些天來,她見到謝常念最大的動靜,對方像是被燙到一半,猛然松開了手,縮了回去。

她想了下,又重新坐了回去,看向謝常念,問道:“願意告訴我了?”

等了片刻後,看到對方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

謝常念掐了下掌心,從開始一點一點往後說,他其實是謝惟淵的堂弟,並非旁支,只是他的父親未入仕途,早早離開了皇城,在其他地方營生,這才沒被砍頭。

謝家倒臺之後,還活著的也被流放在外,大概是因為樣貌出眾,還未到流放之地便被人擄走賣到了風月之地,拼命逃出來後,又因為孤身一人,幾次落到賊人手中,最後被賣到了南方的一戶人家,前段時間因為南方洪災,那家人提早北上,把他也帶上了,就在遇見司鴻蔓的前一天,終於找到了機會逃了出來,不知跑了多久,最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疊著傷,也是因為一直學不乖,逃出來被抓回去後留下的,腿是在第一次跑出去被捉回來後打斷的。

謝常念說得極慢,有些地方含糊著說不清楚,前前後後說了大半個時辰,時不時朝司鴻蔓看去,只是郡主一直垂著眼默默聽著,並未說話,他一時拿不準主意,不知對方信了沒有,他確實隱瞞了一點事實,但也沒有說謊。

謝常念忍著心裏的忐忑不安,把事情交代完,說到最後時,聲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後徹底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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