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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一朝被蛇咬,患了疑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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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一朝被蛇咬,患了疑心病

李琮其實早就想回龜茲了。

他在百福宮守靈的這段日子, 一睜眼看到的都是明爭暗鬥,太上皇的葬禮仿佛是一場頂級的名利場,前朝後宮的個派勢力都在蠢蠢欲動。

以前人人都說磧西苦,風沙滿天, 荒草遍地, 到處都是不開化的蠻族,哪比得了長安城的繁華。

可他在西域呆了大半年, 再回長安, 反而覺得這大明宮就是一座巨大的鳥籠, 裏面的人只著眼於方寸之地,在籠中做困獸鬥,時時刻刻都不得安生。

偏他這次回京還帶著推廣顯微鏡的任務。

李琮帶顯微鏡回來, 單純是覺得這是一樣好東西,就和能用於軍事的望遠鏡一樣, 顯微鏡能帶來的不僅僅是技術上的革新,還有理念上的更疊, 是以他一回京就找機會吧顯微鏡獻了上去。

誰想到, 就這麽一個小小的機關,在後宮引發的震蕩堪比地動。

李隆基對顯微鏡極其喜歡, 於是點了李琮在百福宮守孝,很是羨煞了一旁人。

反應最大的當然是趙麗妃。她幾乎是馬上把太子李瑛也送去了百福宮,叮囑兒子要時刻跟在父皇的身邊, 展示自己身為太子的孝心,不能讓長兄專美。

“可父皇沒讓兒陪啊。”

李瑛還是半大少年呢,因為母妃得寵的緣故, 他對宮裏的彎彎繞繞也不是很清楚,還單純地以為母妃是真讓自己全天守孝。

對此他十分苦惱。

“兒還有課業, 留在百福宮就不能去上太傅的課了,父皇會生氣的。”

“那你也要得去!”

趙麗妃對兒子強調道。

“你是太子!天下沒有太子不陪靈讓皇長子陪的,你才是你父皇身後第一人!”

“群臣祭拜的時候,你必須站在你大哥前面!”

同樣想法的還有後宮其他妃嬪。這麽說吧,凡是生了孩子的無一不想把孩子送進百福宮表現。一開始李隆基還挺高興,畢竟兄弟幾個裏就數他孩子多,兒女孝順他在兄弟面前也有面子。

可是時間一長,李隆基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群娃來了哪是守孝的,這不都是奔著玩顯微鏡的嗎!?

而且來了就都不走了,課業不上習作也不寫,這怎麽行!?這不是玩物喪志嗎!

於是他一生氣,把一群兒女都攆了回去,獨留下李琮。

留李琮是因為李琮年紀最大,課也上的差不多了,又跟著薛三學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懂得多見識廣,而且對親爹還言聽計從,李隆基喜歡這樣的兒子。

他尤其喜歡聽李琮講張孝嵩大破拔汗那的實況,還有薛三駕著熱氣球恐嚇阿勒達的事兒,對於安西軍最新研發的弩陣十分神往。

李成器、李成義、李範等人也愛聽這些。大唐以武立國,李家的血脈裏就沒有不想建功立業的,最小的李業甚至提出要跟大侄兒一起去龜茲城,親眼見識一下大唐神弩陣的風光。

“哥,你這弩坊監作選的好啊,這薛三是個能幹的。”

李業朝李隆基伸出大拇指,對三哥的安排十分欽佩。

“弟弟我以前還覺得那小子會弄些奇巧手段討好人,什麽蒸酒、豬油皂之類的,沒想到您把他放去軍器監他就造出了神臂弩和熱氣球,還成了國之棟梁!難怪您只給他三年的時間在磧西,這有千裏馬也得有伯樂,不然千裏馬就只能在海州鄉下拉磨了。”

他這樣說,李隆基就哈哈大笑,對李業的奉承十分受用。

可不是他慧眼識英才嘛,挖出了薛三這一塊金疙瘩。

薛三這樣的人,放在京城鬥不過那群老狐貍,扔出去才能隨意發揮,是把得用的好兵器。

等三年過去,看看磧西的情況。

若真是局勢穩定,那便再送他去河北道,雖然最近契丹和奚國都遞了歸降書,但安東都護府那邊還是有人蠢蠢欲動,也需要好好震懾一番。

李琮可不知道他親爹正琢磨著要把他的“薛先生”再次發配出去,此刻他正低著頭,苦惱地看著在門口賴著不走的年幼弟妹,不知道該怎麽把這群孩子勸回宮。

父皇已經說了不讓他們過來,但各宮娘娘還是不死心,這裏面甚至還有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李嗣玄。

李嗣玄年紀還小,雖然被封了甄王,但還是住在劉華妃的宮裏,今天他被帶來百福殿,肯定也是劉華妃的授意。

李琮嘆了口氣。

最近宮裏的武婕妤產下一子,父皇為其取名為“一”。他們這一輩的李家兒郎都循“嗣”字,他名嗣直,堂弟名嗣恭,太子為嗣謙,父皇忽然給九弟取名“一”,且不循字,前朝後宮的議論之聲喧囂塵上。

聲音最大的一種,說父王喜愛武婕妤產下的皇子,有意升武婕妤為惠妃,皇九子早晚會取太子位而代之。

當然,這些話都是在百福宮外議論的,皇帝在宮裏守孝,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長安城內的小道消息滿天飛。

趙麗妃肯定是坐不住,但宮裏生了兒子的其他妃嬪也都是心急火燎——大家都是嗣,憑什麽武婕妤生的就是一?憑什麽!?

於是剛剛從百福宮勸走的守孝大軍又浩浩蕩蕩的殺了回來,李隆基不耐煩哄孩子,便打發長子代為處理。

他的確很喜歡新出生的皇九子,這孩子生的極秀美可愛,武婕妤又是他的心頭好,一時興起便親自取名為“李一”。

但這時候的李隆基,其實並沒有更換太子的想法。

皇九子再好也是個嬰孩,什麽聰明乖巧那都是比著嬰孩的標準說的,談承國祚為時尚早。

而且一年以來李琰也表現得不錯,勤學苦讀,尊師孝父,太子當的挑不出毛病。所以李隆基是真沒想到自己單純表達對兒子的喜愛,竟然會在朝野中引發這麽大的震蕩。

尤其是換太子一說,讓他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的那場厭勝風波,為了生兒子而借他潛邸的龍勢。

那時候都誰想生兒子來著?

在興慶宮墻根底下埋符咒……是不是為了做太子?

你看,當皇帝的人想的都多,這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引發聯想。

比如李隆基現在就在琢磨換太子這事兒,他自己肯定是沒這個想法的,不過是一時興起給孩子起了個名。但是是誰想要借著這個名字生事呢?太子也才剛立了一年,怎麽憑個名字就要換?

他一開始覺得是武婕妤,畢竟武婕妤想晉封之心李隆基是深有體會,之前壽宴的那尊八寶珊瑚樹現在還在他書房裏放著呢。

可經歷了厭勝風波,李隆基又覺得事情可能不會這麽簡單。

武婕妤想晉封纏著他就夠了,何必這樣早便在朝野放風聲,就好像厭勝風波中的王皇後,越指向明顯越不可能。

但也不會是趙麗妃,趙麗妃不會拿李琰的太子之位冒險。

除此之外,人人都有嫌疑。

於是李隆基的疑心病再次發作,從劉華妃到劉才人,看誰都像鬧事的。

剛好這陣子是孝期,他索性命王皇後帶著整個後宮都給太上皇抄經,平心凈欲消除妄想,不要無事生非,把太上皇的喪事辦好最重要。

因著懷疑劉華妃,李隆基待李琮也不如之前親熱,太上皇下葬橋陵之後,他便馬上準了李琮回龜茲城的奏請,一天都不多留人。

武婕妤到底沒有盼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惠妃之位。因為朝野最近的“命名風波”喧囂塵上,打算息事寧人的李隆基只給了她豐厚的賞賜,晉封之事半個字都沒提。

不但沒提,九皇子的百日都沒有操辦。皇帝給出的解釋是正在孝期,不宜太過張揚,可把個武婕妤氣的小臉煞白,自己窩在宮裏哭了好幾場。

她看著繈褓裏的兒子,心裏到底還是存了一線希望。好歹是陛下親自取的名,到底還是不一樣的,陛下待她們母子不一樣……

不過這些事跟李琮都沒什麽關系,他進了安西都護府的地界便覺得身心舒暢,天地空闊高遠,說不出的暢快放松。

越靠近龜茲城,商路便越是繁榮。有成群結隊的商旅拉著各色貨物行走在官道上,駝鈴馬蹄聲不斷,道路兩旁的屯田裏也是一派豐收的景象。

真好。

李琮長出了口氣,擡眼看到遠處山坡上的安西牧場,有部族打扮的廓落布人正在牧馬放羊,配置草料。

第一季的苜蓿田豐收之後,薛先生讓牧場的雇工又開了幾片荒田,擴大苜蓿草的種植面積。

龜茲城周圍的天地種不了麥子,但長這些牧草倒是一等一的繁茂。現在正是牧場收割的時候,一片一片的草場郁郁蔥蔥,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有了草就能有牛羊,甚至馬匹,用苜蓿和稭稈制作出的青儲料,到了冬天也不愁牛羊沒有吃食。

吃的好牛羊的長勢也就好,出產的羊毛柔軟濃密,紡出來的羊毛線已經成為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商品,這個熱度連在百福宮守孝的李琮都感受到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回來,瑪城這邊又給了他一個新驚喜——在太醫署醫眾和各地郎中的群策群力之下,新鎮痛藥乙酰水楊酸與本草方的協同使用橫空出世,不但救下了並州長史、北庭軍原副都護王晙,還提前收獲了一條極其重要的情報。

“殿下,請立刻整肅兵馬,對黃河以南歸附的突厥部族嚴加看管。”

從病床上掙紮起來行禮的王晙啞著聲音說道。

“下官養病之時,聽那蔣姓商人說突騎施內部已經推舉棘跌利施之子默棘連為新可汗,號毗伽,廣為聯姻。”

“如今突厥可汗新立,拔野古等降部必然心思活絡,伺機異動。與其讓這些突厥人反覆叛降,不如直接斬草除根,如此西域四鎮才得享太平。”

“下官聽聞安西軍有弩陣以制騎兵,下官願隨軍征討,為我大唐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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