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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雙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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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雙更二合一

發現突厥異動, 這純粹是個意外之喜。

王晙不是犯了風濕熱嘛,高燒不退,被灌了一碗乙酰水楊酸後移到廂房觀察,同屋還住了個病友, 正是那暈針的蔣六郎。

乙酰水楊酸十分給力, 也就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王晙的體溫已經降了下來, 他出了一身大汗, 人也清醒了。

“我這是……”

陪床的靳武赫大喜過望, 連忙去前院請了王燾過來。經過王燾等人的一番診治,王晙的病情有了明顯的好轉,不過還需要繼續靜養一段時間。

靳武赫被這場風濕熱嚇怕了, 也不敢貿然護送王晙返回並州,堅持讓王晙在瑪城養病。

在他看來, 現在天下間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這座西域小城。瑪城現在名醫雲集,無論是太醫署的醫官還是民間的聖手, 瑪城應有盡有, 還有那吃下去便能退熱止痛的“乙仙丹”,哪有比這兒更適合養病的地方!?

你說巧不巧, 靳武赫不想走,蔣亨剛好也不想走。

他也是被堂弟的病情給嚇怕了,堅持一定要完全康覆才肯離開西廂房。於是兩撥“陪護”閑來無事也混得熟稔, 蔣亨便跟靳武赫說起了這次他們在草原的見聞。

“張禦史大破拔汗那,很是給咱提了一口氣,草原諸部對咱說話的臉色都客氣了不少。”

“後來忽然有消息說默啜死了, 草原各部都亂了起來。我們那時正為金河公主采買絲綢,聽說默棘連的弟弟右賢王闕特勤殺了默啜的兒子。”

“但闕特勤卻不想做可汗, 而是推舉他的哥哥默棘連,默棘連讓他的兒子娶了蘇祿可汗的女兒,又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蘇祿,你說這又是親家又是岳丈的做法好不好笑?果然是蠻夷,都不講倫理輩分的……”

蔣亨是把這事兒當成笑話給靳武赫和王晙講的,殊不知聽在兩位軍將的耳中,這卻是很不尋常的情報。

“這默棘連還沒上位便要結好鄰邦,所圖非小啊……”

靳武赫感慨道。

王晙卻比他想的更深。

“結好鄰邦,廣結姻親,收攏殘部。”

王晙頓了頓。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默棘連身經十三戰,皆有戰功。”

“默啜之子及親信均被默棘連之弟屠戮,要是默棘連出面收攏歸降的拔也古部,未嘗不能成功。”

“不好,突厥降戶怕是要反!”

王晙掙紮著要起身,說要馬上給陛下寫奏章,一定要對歸降的突厥部族嚴加防範。

正說話的時候,李琮回龜茲城了。

李琮回來便聽說瑪城建立醫療所的事,還治好了並州長史王晙的風濕熱。

李琮是來探病的,結果見面後還沒說一句話,就被迫聽了王晙的一通緊急奏報。

王晙這模樣著實可憐,面容憔悴鬢發散亂,時不時還要因為氣力不足而停下來歇一歇,就這樣誰敢讓他隨軍征討啊?!

於是李琮忙不疊地安慰他,承諾自己這上報長安,並派人對歸降的突厥部嚴加看管。

王晙放了心,又提到傳說中的神臂弩軍陣。

他在並州的時候便聽說了這新創立的陣法,據說是專門針對草原騎兵的,曾經重創來拔汗那的大食騎兵。

當然最後一句話純屬謠傳,畢竟張孝嵩大破拔汗那根本還沒用上神臂弩,748駕駛熱氣球扔了兩波火油便炸開了渴塞城的城門。

但王晙不知道啊。

他對於能有效應對騎兵的新陣法十分心馳神往,畢竟並州軍要面對的可是逐漸做大的突騎施蘇祿部,蘇祿那小子野心勃勃,可不是阿史那一族能壓制得了的。王晙覺得如果朝廷還是不更改扶持阿史那做西突厥可汗的想法,那蘇祿造反也是遲早的事。

“神臂弩啊……”

李琮苦惱地撓了撓後腦勺。

在京城也有不少人找他問這事兒,據說都是聽他親爹說的,說磧西找到了克制草原騎兵的方法。

大唐周圍分布著各式各樣的游牧民族,從東北的契丹、奚部到西邊的突騎施和後突厥,游牧民族的活動區域橫跨大唐北部疆域,幾乎每個守邊的將領都會遇到。

可實話實說,他也不知道神臂弩陣在實戰中的應用效果如何。

他上一次看到神臂弩還是在張孝嵩的戰法演示上。當時郭虔瓘郭知運等人看得是心潮澎湃、滿口誇讚,說回去就要組織演練新的軍陣。

到現在,組建神臂軍的事兒倒是一直在推進,但最近西域局勢太平,也真是沒有仗可以打,軍陣的威力自然也無從發揮。

“那便對拔也古部用兵吧。”

王晙勸道。

“拔也古與默啜部結下死仇,現在默啜一系兵敗被屠,上位的乃是默棘連,這人和拔也古的頭領頗有交情,在突厥內部的威望也足夠高,拔也古叛亂是遲早的事。”

“可是拔也古是主動歸降。”

李琮十分猶豫。

“對主動歸降的部族用兵,這有違我大唐的,且以後豈不是無人敢歸降我們?”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

王晙點頭。

雖然他覺得這群突厥人從來都是言而無信,今天歸降明日就能反叛,站哪一邊全看利益和時機。但他作為軍將也不能動搖朝廷對於西域的經略,於是便折中道:

“那便把拔也古一族打散,族人分散到黃河以南的中原內陸,逐漸分而化之。不然等到黃河封凍,拔也古必然要有異動,到那時候再出兵追趕就不容易了。”

李琮覺得有道理,馬上差人向長安奏報。

但他這次也留了個心眼,等消息的過程中他也沒閑著,參照王晙的意見提前對拔也古部做了布防。

王晙也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神臂弩”。

這弩比大唐軍隊制式的弩弓要大上許多,更類似於攻城戰中使用的弩床。

神臂營的軍士身形健壯,雙目有神。最前幾排都是神臂手,三人一組,一人上弦一人調位一人壓箭。中間乃是長弓手,射程雖然不如神臂手,但勝在機動靈活,能夠補足神臂弩操作的間歇。最後面是重甲兵,持大槍,扶以大盾,站在戰陣之後,一旦敵兵沖到近前,他們便是最後一道屏障。

“好,甚好!”

已經康覆的王晙讚嘆道。

“如此立體弩陣一旦結成,突厥的騎兵沖鋒必然不如之前順暢,只是不知道這弩箭的威力如何,可是能破盾?”

“盾?那要看是什麽盾。”

748給出的結論十分嚴謹。

“如果還是木盾鐵盾藤甲盾,這些都能破。但要是換成石頭盾,而且達到一寸以上的厚度,質地均勻的理石,那可能會有些阻礙。”

石頭盾?還要一寸以上厚度,質地均勻的理石?

薛三你說的那不是戰爭中用的防禦武器,那是溫泉宮的湯池子吧!?

這年頭,哪個腦子正常的軍將會扛著石頭盾沖鋒啊!?馬怕是都要被壓彎了脊背骨。

“不是石頭盾就沒問題了。”

748一臉淡定。

“神臂弩的箭頭都是有特制的,硬度極高,非炒鋼工藝造不出。再加上速度和重量的加成,那些粗糙冶煉出來的劣質盾牌甲胄根本扛不住它。”

它這個論斷很快得到了驗證。

朝廷關於拔也古部的處置還沒下來,北庭都護府的駐軍便發現了突厥人的異動。

之前歸降的葛邏祿部想要突破安西軍的防線,與西邊的突騎施舊部匯合,重新奪回碎葉城。

那怎麽行?!

李琮大怒。

碎葉城才拿回來不到一年,因戰封賞的銀兩還沒送到呢,現在要是被葛邏祿搶回去,那戶部不但有理由賴賬,說不定還得削減安西都護府的軍費,他可太知道那群老油條的心思了!

中軍營奉命出征,神臂營星夜兼程,在熱海附近拉開架勢,阻止葛邏祿部向西突進。

阿史那獻親自率領親衛和神臂營出軍陣,李琮帶王晙軍、郭知運等人前來督戰。這是神臂營組建之後第一次與突厥騎兵正面對抗,所有人都很期待,也很好奇,想要知道張孝嵩的神臂陣到底有沒有演練那樣的好用。

至於郯王殿下的安全問題……這不748也跟來了嗎,見勢不好直接飛天遁,剩下的交由郭知運、王晙等猛將,怎麽也不至於讓個葛邏祿部倒反天罡。

畢竟,鐵勒九姓中的葛邏祿並不算什麽強大的部族,不然也不會在去年便主動投了大唐。

這次葛邏祿被默棘連攛掇著叛唐,一方面是默棘連兄弟雷厲風行地接手了默啜的權力,態度之強硬甚至比默啜在世之時尤甚。

另外葛邏祿也對朝廷最近的安撫政策十分不滿。最近長安對他們的態度不如之前那樣和藹,安西都護府甚至收起了租庸調,這在以前歸降的時候可是從沒有過的。

為什麽要交租庸調!?難道不應該是大唐的官員送給他們金銀和絲綢嗎?!

“就因為這個?”

舉著望遠鏡正查看敵軍列陣的大壯十分想不通。

你看對面那群葛邏祿騎兵,一個個橫眉立目仿佛惡鬼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麽血海深仇。

其實哪有什麽仇?去年這群人還主動投了大唐,以大唐的子民自居呢。

“葛邏祿部不是游牧部族嗎?那些礦石就埋在地下,平時他們也不挖,用來交租庸調他們也不虧什麽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748倒是很能理解葛邏祿的心情。

“不賺就是虧。”

它慢吞吞地說道。

“別人歸降都是賺錢,結果他領頭的這一波還要交租,他肯定不高興。”

也是。

大壯點頭。

換位思考,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是叫他交錢他就不高興。

可誰讓現在安西軍硬氣了呢,前有張孝嵩帶兵千裏突襲,後有他薛大壯扔火油罐大破渴塞城。

嘿嘿,他現在在磧西也算一員戰力呢。

哎呦,葛邏祿這騎兵要結陣沖鋒了。

他可得精神點,要是情況不好他得趕緊把李琮拉上吊籃,別讓郯王扯了大軍的後腿啊!

李琮要是知道大壯這麽想他,再好的脾氣也會忍不住要罵人。

不過現在他可顧不上這個,因為葛邏祿兩部的騎兵已經出現在望遠鏡的視野中,黑壓壓的一大片,正在集結列陣。

葛邏祿人最早游牧於阿爾泰山南部,突厥汗國興起以後,葛邏祿歸附突厥汗國,後又改投薛延陀汗國,乃是東西突厥間頭一號的墻頭草,哪邊興盛便往那邊倒伏。

開元三年,葛邏祿葉護蘇秘失率車鼻施、鼠尼施部投靠大唐,原本以為能得到大唐豐厚的饋贈,還能送個宗室貴女前來和親,名利雙收。

結果蘇秘失失算了。貴女沒有,金銀沒有,光給了個空頭名號,沒有半點實惠不說,轉過年來安西都護府的人又上門說要收租庸調,所有大唐的臣屬國都要交。

雖然要的是那荒漠上隨處可見的石頭,可蘇秘失覺得這不是給什麽的事兒,是大唐的朝廷根本沒看得起他這個葛邏祿的葉護!

以前歸降可不是這樣的規矩,怎麽到了他蘇秘失這裏就變了?他蘇秘失比默啜遏波之差什麽?!

於是默棘連的使者一來攛掇,蘇秘失立刻便動了心。他還聯絡了踏實力部的葉護阿圖力一同舉事。謀剌部葉護其阿倒是謹慎,沒參與其他們的叛亂計劃,縮在後方觀望事態發展。

蘇秘失是葛邏祿三部中首屈一指的勇士,正值壯年,對本部族的武力頗有自信。

他麾下有五百名披鐵甲的驍騎。知道要對戰大唐安西軍,他還攜帶上百具馬甲,以抵抗傳說中的“飛天雷火”。

最近“飛天雷火”的威名傳遍了整個草原,尤其是從拔汗那和吐火羅過來的人,每每被問起飛天雷火都會臉色大變,仿佛那是個不能提及的禁忌之名。

蘇秘失卻是不信的,覺得這都是阿勒達戰敗的托詞。大唐要真有這樣厲害的天師,那為何不直接殺去吐蕃和呼羅珊,默啜跟大唐鬥了那麽多年,最後還不是死在拔也古散騎的手上!?飛天火雷也沒把他怎麽樣嘛!

都是唐軍在故弄玄虛!

再加上默棘連的使者實在太會說話,把蘇秘失拍的身心舒暢,膨脹飛升,覺得闕特勤能做到的事他也能。

這次從葛邏祿起事,只要過了伊麗河,再往前就是一馬平川荒野草原,非常適合他們搞騎兵突襲,劫掠一些小城,策應被遷至碎葉城以東的突厥拔也古部。

蘇秘失麾下的騎兵是鐵紮甲,雖然和大唐的明光甲沒法比,但在鐵勒諸部族中也算出類拔萃,否則蘇秘失帶頭歸降大唐的時候默啜也不會沒有動作。

而且他還有馬甲,馬甲是戰馬身上披掛的甲胄,由最勇猛的甲騎駕馭,防護和沖撞效果堪比呼羅珊的重騎。

“阿圖力那老家夥,是個懦夫!”

蘇秘失嗤笑道。

“他以為他躲在後面能撿便宜,殊不知具甲騎兵在草原是無敵的,沒有掩體和屏障那些唐人怎麽和我們作戰?只要大膽地沖過去,唐朝的軍隊就拿我們沒辦法!”

“根據我的情報,今次迎戰的安西軍,領兵的乃是在鐵門關戰敗的阿史那獻!哈哈,阿史那連阿勒達都敵不過,我就再給他上一課,讓他知道草原上的仗該怎麽打!”

正放狠話的時候,有探馬來報,說前方發現大唐軍隊正在列陣。

“列陣?列什麽陣?”

蘇秘失傲慢地昂起下巴。

“大唐的軍陣我見過,他們的騎兵其實還不錯,但沒有俱甲重騎,對沖的打法他們不占優勢。”

“若是據城以守,他們那些滾木雷石倒是能有些用處。不過從伊麗河到熱海都是草原荒漠,根本無險可守,列陣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就這樣一路沖殺過去,把唐人的軍陣當中撕開,毀掉他們的左右兩翼,幾個來回就能徹底把陣型打散。之後咱們便乘勝追擊,一路殺到碎葉城!”

眾人立刻起身歡呼,直說踏實力葉護就沒這樣的膽識,只會躲在後面撿戰功。

蘇秘失十分得意,但也沒被這些吹捧沖昏了頭腦。他其實是個非常謹慎的人,跨過伊麗河之後他便命令前隊停住,派出一隊探馬前去查探情況。

這一查還真有了發現。

“沒看到騎兵?”

蘇秘失瞇縫著眼。

“就只有一群拿著弩箭的人,還擡了一些盾牌長矛之類的,有刀斧手在這群人的身後。”

“哈,阿史那獻這是慫了?他甚至不敢派騎兵與我對沖。”

蘇秘失仰天大笑。

“人和馬穿的都是鐵甲,大唐軍的弓箭社射不穿的!箭矢總有用完的時候,聽我的命令沖關,最先撕開敵陣的有重賞,給一百頭牛羊,碎葉城的女人隨便享用!”

“喏!”

眼見著手下人的情緒都鼓噪起來了,蘇秘失伸手把腰間的長刀抽出,高舉向天。

“大唐的皇帝不守信用,我們歸附大唐,他卻要收我們的租子,這是對葛邏祿的侮辱!”

蘇秘失大聲道。

“我們要把唐人驅趕到黃河以內,狠狠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葛邏祿勇士的厲害,再也不敢小瞧我們,乖乖給我們奉上金銀珠玉和牛羊公主!”

“沖鋒!”

親衛吹響了牛角,低沈悠長的聲音響徹天地,葛邏祿的沖鋒開始了。

烏壓壓的騎兵仰天長呼,齊齊舉起了手中的長槍,雪亮的槍尖向前,在這個初冬的清晨,如烏雲一樣滾滾而來。

這是草原部族最經典也是最成熟的戰術,騎兵沖鋒。

一隊佯攻正面,一隊佯攻北面。跑在中央的是五百重騎,人馬具甲,戰馬的眼睛都是用黑布蒙住的,不勒韁繩就不會停下。

行進的速度並不快,緩慢但卻威勢十足,極具壓迫感。

若是換個對手,恐怕便要被這壓迫性的踏步嚇破了膽子,亂了陣腳,甚至落荒而逃。畢竟五百人的方陣齊頭並進,雪亮的長槍一桿頂著一桿,肉體凡胎根本無法突破這樣的陣型。

但今天不一樣。

現在站在他對面的,是同樣重裝上陣的神臂營。嚴格來說神臂營也是重裝軍,腳下的□□一旦上弦,破聲而出的弩箭可比對面的長槍林要密實多了,而且發射的位置機動靈活,可以根據對方的陣型隨時調整。

向蘇秘失這個平推的策略,剛好是神臂營最舒服的角度。神臂營的軍兵等這個機會不知等了多久,一早便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中。

大壯抹了把臉,有點不忍心看。

你說你一個騎兵走那麽慢幹啥,你倒是覺得自己有氣勢了,殊不知給了對方充分的準備時間。緩慢移動的活靶子,站在那裏是讓神臂營練手的?

天下戰陣,唯快不破,拼命的時候你還講什麽武德?!趁著射箭的空擋你就趕緊沖,運氣好了說不定能從兩輪箭雨中幸存,等一會兒弩箭都擺好了你還哪有機會?!哼哼,這要還是射不中,那他都要看不起神臂營。

其實全場也就大壯一個人在瘋狂吐槽,其他的軍將諸如郭知運、王晙等人俱都是神情凝重,李琮更是緊張地捏緊了手指,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他們和大壯不一樣,他們大都經歷過真實的戰陣,除了李琮之外。像郭知運和王晙還經常和突厥騎兵交手,他們對這樣的陣型簡直不要太熟悉。

俱甲重騎,就意味著死傷,意味著鮮血,意味著無數人命去填。

“駑手準備!”

阿史那獻聲音緊繃,舉著望遠鏡的手指微微捏緊,不斷在估算騎兵靠近的距離。

這是神臂弩的第一次實戰,對方又是俱甲的重騎,容不得他不小心應對。

因為之前的敗陣,阿史那獻的心裏也是憋著一口氣的。離開了他經營多年的北庭都護府,之前投手可得的西突厥可汗之位也沒了音訊,現在的阿史那獻急需一場勝利來掃清頹勢,東山再起。

強弩不適合拋射,平射威力最大。神臂弩五十人一排,弩臺之間的縫隙僅容一馬通過。阿史那獻的策略是弩手分三列交錯鋪開,三列交錯射擊,保持弩箭飛行時的密集度,想要單馬突縫沖殺,必死無疑。

“射!”

衙將一聲令下,弩手扣動扳機。

弩箭如雨幕一樣噴射而出,如強風撲面,奔著葛邏祿的騎兵呼嘯而去。

噗噗噗噗噗——

“啊——”

“嗷嗷——”

“噅——”

人類的痛呼聲,戰馬的嘶吼聲,弩箭穿透血肉骨頭的淒厲之聲。

一輪齊射,具甲戰陣倒了一大片,走在最前列的騎兵幾乎全軍覆沒。

第二列第三列的弩手發射,第一列的弩手則是奮力將第二支弩箭裝入弩臂。

“放箭!”

咻咻咻——

什麽甲胄也扛不住這樣的射速,更別說神臂弩的箭頭都是特制的,把硬度拉到了最強,一旦發出便是破甲碎骨。

咻咻咻——

蘇秘失驚呆了,這沖鋒的路才走了十分之一,大唐軍隊的弩箭就已經射到了眼前,五百甲騎直接倒下一半。

可這還只是個開始。

在接下來的一刻鐘,人與馬的慘叫充斥了草原。撲面而來的箭矢無窮無盡,仿佛最冷血的鐮刀,一刀一刀帶走所有的生命。

荒草之上,血水很快便流成小河,人與馬不斷滾落在血泊中,被後方同伴的鐵蹄無情踏過,徹底喪失最後一絲生機。

鐵甲折斷的殘骸變成了最難以跨越的障礙物,使得騎兵的速度優勢完全無法發揮。饒是蘇秘失忽然醒悟,想要全速沖鋒也已經來不及,騎兵們已經被超遠程的弩箭嚇破了膽子,戰馬速度不斷下降,後隊開始踟躕不前,所有人開始意識到破陣已經毫無希望了,於是有人開始掉頭往回跑。

蘇秘失的重騎,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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