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還不如讓我昏著呢!

關燈
第167章  還不如讓我昏著呢!

748這話是在門外說的, 王燾、陳藏器並太醫署的幾位醫正醫監們沒聽到,蔣亨等人也沒聽到。

此刻一眾人正圍著昏昏沈沈的蔣六郎,在討論他到底是小腸洩還是大瘕洩。

蔣六郎是蔣亨的堂弟,蔣家的兒郎在成年後都要隨著父兄出來跑商, 蔣亨比蔣六郎大了十幾歲, 對這個小堂弟格外關照。

只是沒想到蔣六郎還是發了痢疾,而且發的格外急重, 兩日不到已然起不了身, 急得蔣亨滿嘴的火皰。

這可怎麽辦?難不成這孩子就要交代在外面了?!

一出草原, 蔣亨便開始求醫問藥,但都見效不大,於是蔣亨便把希望寄托在了龜茲城, 這是距離他們最近的大型城鎮,又是安西都護府的所在地, 那邊的郎中肯定會比草原游醫高明。

結果在前往龜茲城的路上,他遇到了正在收割苜蓿草的廓落布人。蔣亨和廓落布頭人布爾貼是老熟人了, 見布爾貼忽然出現在瑪城附近, 他還覺得十分驚訝。

怎麽回事?廓落布人歸附大唐了?

“不是歸附,是做工!”

布爾貼頭人跟蔣亨強調廓落布人的立場。

“為了報答齊四郎拯救全族的恩情, 我們答應給大唐的牧場幹三年活,三年後我們便可以回草原了。”

他還把748妙手救人的過程給蔣亨講了一遍。

蔣亨一聽這行啊!都是上吐下瀉的病,那齊四郎都能把躺在山坳裏等死的廓落布人救回來, 他家六弟是不也有希望!?

於是便帶著蔣六郎上門。只是他沒想到今天齊四郎家名醫薈萃,不但有太醫署的幾位醫監醫正,更有王燾、陳藏器這樣的民間名醫, 他家阿弟真是命不當絕了!

蔣亨又是高興又是擔心,眼巴巴地看著幾位郎中圍著他那氣若游絲的堂弟, 期待馬上就能把堂弟救回來。

只是痢疾雖然不算疑難雜癥,但卻有種類的分別,誤治則生死立判。

蔣六郎雖然年輕,但他洩的時間過長,又有奔波消耗,身體已經達到一個極限,稍有差池就要滿盤皆崩。

陳藏器用藥大膽,開方大開大合,猛打猛攻。此舉雖然對急癥見效迅捷,但也因為打法過於激進而有誤傷之嫌,陳藏器擔心蔣六郎的身體受不住猛藥撻伐,猶豫再三還是沒敢開方。

太醫署的醫監常年給達官貴人們看病,倒是十分擅長溫和調方。可蔣六現在的情況明顯不適合慢調,若不是不能盡快糾正病況,人可能很快就要只撐不住了。

幾人討論了一會兒,未能達成共識,急得蔣亨在一旁抓耳撓腮。

這郎中多了也是麻煩,每個人的想法和治法都不大一樣,偏偏他家六弟拖不得啊!

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站著不吭聲的齊四郎。雖然是投奔齊四郎來的,但聽說他家來了長安城的醫家,蔣亨就把齊四郎給忘到了腦後,一心一意盼著郎中們能把阿弟治好。

現在醫家們的意見不一,他就又想起了齊四郎,想從他那裏求個主意。

正斟酌著該怎麽開口呢,忽聽門口馬嘶驢叫,有兩位英氣勃勃的娘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748朝那兩人招了招手。

“你們來的正好,這邊有個要做靜脈滴註的病人,大蒜素100㎎加1000mg的生理鹽水,盡快吧。”

“喏。”

兩姑娘也不多說,自顧自進了另外的屋子更衣消毒,沒過一會兒眾人便聽到了消毒器械的聲音。

“薛監作,這是……”

“這是磧西的法子。”

748嘿嘿一笑。

“我們這民風彪悍,治病的法子也簡單粗暴,不管是大腸洩小腸瀉還是什麽洩,都用這靜脈滴註治。”

他這樣說,眾醫官齊齊挑眉,蔣亨更是一個健步竄到748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可是當真?”

“當真,當真。”

748朝他點了點頭,又對太醫署眾郎中說道。

“還是之前的思路——先救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病人穩定之後再慢慢調,並不是比各位的治法更高明,唯大力出奇跡耳。”

啥?啥力?

王燾聞言心念一動。

“這次可是也要用上乙仙丸?”

748已經懶得去糾正藥品名稱的誤會了,直言不會用,因為蔣六郎的痢疾用非非甾體抗炎藥是沒什麽用的,雖然力大磚飛但也要對癥下藥。

“用大蒜素,抗菌治療。”

“菌是肉眼看不到東西,需要借助顯微鏡,顯微鏡諸位應該都看過了吧。”

當然都看過,還是陛下在朝堂上親自演示的,所以他們才會不遠千裏來到磧西。

聽這姓薛的意思,痢疾仿佛還和看不見的“菌”有關,“菌”這個概念倒是不難理解,可以套用“邪毒”、“瘴氣”之類的,可說要用大蒜殺滅怎麽滅?嚼服嗎?

正說著,一位頭戴面罩的婦人走了進來,跟748說滴註室準備完畢,748便讓蔣亨把人往另一個房間擡。

王燾等一眾郎中也跟著走,穿過兩道門發現這裏竟然是矮平房的後院,是一間空蕩蕩的房子。

只是這房子裏擺放著許多他們沒見過的東西,大都是精鋼打造,整整齊齊擺放在托盤上,在日光下閃著冰冷的銀光。

眾人頓時心中一緊。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介紹一下,這兩位都是磧西醫所的瘍科生,洪醫生和王醫生。”

“醫生”這個叫法,在開元年間指的是學習醫學的人。太醫署有置學習醫,裏面的生員統稱為“醫生”。

只是這年月女醫都是帶下醫,只診治婦人病,讓一群女人學習醫術,而且還是瘍醫,這種事長安城的醫家們聽都沒聽過。

當即就要有人開口申斥,卻被帶隊署丞彈壓,示意先觀望一下再說。

他們的眉眼官司統都看在眼裏,但統並不在意。

靜脈滴註原本就是要拿出來推廣的,統不掖著藏著但也不會謙虛。安西醫所最近剛剛成立,務必要給長安城來的醫官們一個驚喜,越驚越好的那種喜。

它用眼神示意洪幺兒可以開工了。

洪幺兒舉著點滴瓶,王二娘推著小推車,一前一後走到蔣六郎的身前,伸手便拉開了他的衣袖。

蔣六郎這時候醒著呢,見狀面上一紅,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別怕,打上針你就能好起來了。”

王二娘安慰他。

她年紀都能做這小郎君的娘親了,看他就跟看自家孩子一樣,還輕聲細語地安慰。

“洪娘子的手法可好了,就疼一下,怕你就別看。”

蔣六郎哪裏是害怕,他是覺得在個年輕小娘子跟前袒胸露臂不像話。蔣六郎是個體面人,結結巴巴一句話還沒等說完,手臂上就被綁了一根牛筋。

蔣六郎:!!!

要不是拉了三天,就這一下蔣六郎就能從榻上彈跳起來。

這磧西的丫頭勁兒是真大啊,他想縮手就被死死按住,那兩根指頭像是鉗子一樣,而他就是那待宰的羔羊,怎麽掙紮都脫不開。

“別動!”

帶著面罩的少女警告地撇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殺氣,當即嚇得蔣六郎不敢動了。

但他很快又鼓起了勇氣,因為他看到這兇巴巴的小娘子舉著一根尖細的針對空滴了幾滴液體,然後微微彎腰,試圖把那根還在滴水的針戳到自己的手背上。

“嗷——”

蔣六郎拼盡渾身的力氣試圖跳床逃跑,但他已經拉了三天,腿軟的跟湯餅差不多,拼盡全力也只是在榻上蠕動了一下。

“還沒碰到呢。”

蔣六郎發誓,他絕對聽到那小娘子的一聲嗤笑。雖然看不到這丫頭面罩下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她在嘲笑他膽小、慫。

慫蛋……就慫蛋吧,他是真怕啊!

雪亮的針尖越來越近,尤其是那針頭,那麽大那麽粗,還直直刺破了他的皮膚,一滴鮮紅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蔣六郎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齊兄弟,這……這……”

蔣亨急得團團轉。

他其實看著陣勢也挺怕的,手心兒冰涼,後背都被冷汗浸透。

但長安來的名醫都沒說話,他這個上門求助的更不好說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六弟遭罪。

現在可倒好,針頭一進去,人就歪腦袋了,差點把蔣亨給嚇死。

幾名醫正圍上來,診脈的診脈翻眼皮的翻眼皮,最後的結論是沒事兒,人就是驚嚇過度,掐人中就能醒。

於是蔣六郎被掐醒了。

他醒了就看到那小娘子在收拾東西。捆紮他的牛筋已經松開了,手背上被套了一個帶子。

“你醒了?”

洪幺兒看了他一眼。

“靜脈滴註的時候不要動,藥水會順著血管流進你的身體,等快要打完的時候你讓人來叫我們,給你拔針。”

“這個帶子是固定針頭的,你動了針頭就會在你血管裏動,所以滴註結束前你要註意這個露出的針片,盡量不要讓它轉向。”

哦……噢……

“看到了嗎,這些青色的就是你的血管,藥液順著你的血走,如果發現手背鼓起來了,說明血流不通,你也要趕快讓人來叫我們,需要重新紮。”

啊……

“你要是亂動就會鼓,鼓了就要拔針重來,鼓一次拔一次再紮一次,所以千萬不要亂動,懂?”

懂……懂懂!

蔣六郎僵直在榻上,十分懷疑這丫頭是在嚇唬他。

不過說起來也是神奇,這麽長一根針埋在他的肉裏,他竟然只是覺得涼涼的辣辣的,沒啥別的不適……

所以掐他人中幹啥,還不如讓他一直暈著呢!

暈著他就不用總盯著針頭手背啥的,時時刻刻都在擔驚受怕要重來一遍,一分一秒都過得煎熬。

娘餵,這磧西的丫頭片子可真是太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