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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9. “過夜的工作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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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9. “過夜的工作麽?”

前一晚的拍攝結束,次日下午,顧潮西一覺醒來,已經三點多了。

晚上下了晚課,還有一個拍攝邀約要趕。

連續兩天連軸轉地“工作”,以前從沒有過。做人體藝術模特, 為了視覺張力,拍攝一次,總會留下這樣那樣的痕跡,需要時間恢覆。

這天晚上的加塞的活倒不是單主出手多大方,而是他被內容吸引——

對方想要圍繞“鎖鏈”這個元素做一次人皮扣的主題攝影,托關系問朋友,一眼相中了他沒露臉的身材照。

於是立刻要到了顧潮西的聯系方式,為表誠意,先在微信上發了圖過來,得到同意後,又一通電話打了過來,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通過好友申請時,顧潮西才收了一單定金,沒法毀約。

他看了很久對方發來的概念圖,不可避免,承認自己有幾分心動。但思及已經應下來的安排,他委婉地回覆:“前一晚有活,捆縛和蠟燭,痕跡一周都未必消得下去。看您挺急的,我可能趕不上,要不您找其他人問問看吧。”

單方卻堅持要他,承諾不在胸背上做,也按規矩來,不露臉,只要手臂出鏡就可以。

鎖鏈。

顧潮西死死盯著那章概念圖,不說話,聽筒裏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

有什麽東西從不算遙遠的過去回溯過來,在他的心裏起死回生。他以為早都不在意的,再想起來,竟然還都那麽鮮活。

那個人說他討厭這個東西的時候,那種語氣、那種神情,歷歷在目。

他心口的那只蝴蝶也依舊會痛。

良久的沈默裏,對方以為顧潮西依舊打了拒絕的主意,試圖開口挽留:“要不我們...”

“您那邊不介意就好,我接。麻煩拍攝地址發到我微信,我會準時到。”

他的動機很簡單,出於一種非常惡劣的報覆心理。

顧潮西在床上楞了會神,完整回顧了一遍晚上這場約的起因。思緒像一把火,在即將燒到兩年前之際,他強制自己回神。

他慢吞吞挪進衛生間,對著鏡子端詳許久。

條狀的勒痕,現在還是紅紅一片,前胸、後背,一路延伸到兩側手腕——

他被捆住吊在房間的天花板,後來被放下來,換到床上去,又拍了很多張。從午夜一點,到天都快亮了才結束。

他洗漱完畢,打開手機,已經收到對方發來的郵件。不愧是藝術狂熱者,拍一整個通宵,還能堅持一個上午不睡,馬不停蹄地把照片修好了打包傳過來。

顧潮西坐到電腦前。等待開機的時間裏,他擡頭,端詳屏幕後面的那面墻。

幾個圖釘作為支點,麻繩繞成細密的蛛網,夾子在上面固定無數張密密麻麻的照片,多到盛不下了,就互相疊在一起。

他到南城之後的兩年時間裏,拍下的所有照片幾乎都被他夾上去。

看起來像是一種紀念,又夾雜著一些說不出口也不為人知的報覆。

他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電腦在這時候開啟。顧潮西進入郵箱,將壓縮包下載、解壓,而後一張張點開文件夾中的照片。身上的痕跡,身下的床單、眼睛上蒙住的布條,就連天花頂的吊燈,都是十分統一的暗紅色。

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妖冶,但他很滿意。

電腦桌邊有一臺數碼相片打印機。顧潮西挑幾張他最滿意的,印出來,逐個用夾子夾上那一面照片墻。

晚上是一節公共大課,下了課剛好九點。學生成群結隊往寢室走,只有顧潮西在路邊孤零零攔了輛車。

今天約的時間不算早,赴約之前,還有時間去喝一杯酒。

這天晚上他才走進PUB,沒走到舞池,甚至沒來得及點酒,就被人拉進了安全通道:“Chozy,下周有人想約你...”

是給他介紹“生意”的中間人,只要露臉,就時常畫著煙熏妝的年輕男人。

顧潮西擺擺手,趁空隙從兜裏摸出煙盒,點了一支,伸手把煙霧撲散了,才說:“Dita,拍完今晚這個我不想接了,歇一周。”

他們從不以真實的名字示人,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他叫對方“Dita”,對方叫他“Chozy”,在學校他是顧潮西,這裏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你別急著拒啊,”Dita在他面前比出個數來,“這位出手特別大方,給這個數。”

“八千?”顧潮西挑眉,“還是八萬?”

他說八千的時候,對方的神情不見有異。到他報出八萬,才點了點頭。

“能給這數,要求不少吧?或者...”顧潮西笑了笑,“不是圈裏的人吧。”

“圈裏”,顧潮西很少提這個詞。懂的自然心照不宣,無奈卻總是有根本不是同類的獵奇者,不惜豪擲千金,也要插足到他們本就不剩多少的領地來。

好像只要踏足過這個領域,往後就有了高人一等的談資。

他們根本不了解,自然不懂得尊重。把自己交到這樣的人手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講嚴重一些,鬧出人命也不無可能。

之前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Dita臉上有點被揭穿的窘迫:“是...但他很喜歡你,所以請我來試一試...他說如果你可以接受,按月也...”

“Dita。”

顧潮西語氣沈下去,卻並沒有生氣,聽上去更像是警告:“我說過很多遍,我肯接之前那些單子,是因為我有需要,而他們恰好要找模特。大家各取所需而已,我不是出來賣的。你也不是不懂規矩,怎麽就聽不明白?”

大概始終對八萬的開價耿耿於懷,Dita還想嘗試和他說:“可是他真的給得...”

“這根本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顧潮西一口煙霧吐出去,剩下半截直接被他丟到地面,用腳底碾滅,“這種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暴發戶,根本不會尊重人。如果我今天晚上答應了你,回頭跟他見了面,可能發生什麽,你會不明白嗎?”

他轉身要走,Dita還在堅持不懈:“但是Chozy...”

“我說了,我不接。我拿你當朋友和你說這麽多,換別人,你早挨揍了,聽懂沒?”顧潮西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聲音從逐漸喧鬧的舞池那邊湧進來,蕩出回音,“你覺得錢多,就自己去做。”

他閃身出去。安全通道的門在他背後徐徐合上,還沒關完全,又有另一個人叫他:“顧潮西。”

他在原地一怔,放在門把上的手忘記拿下來。

這裏沒有人知道他的大名叫顧潮西。

他如同拼接的假人,機械而麻木地轉過身去,看到一張他無比熟悉、叫他愛並恨著的臉。

借燈光暗下去的一瞬,顧潮西迅速整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收起錯愕、驚訝,心中只剩忐忑,翻江倒海:剛剛和Dita在通道裏的對話顧覃有沒有聽到?聽到又聽了多少?他會不會誤會自己其實是在和人做那種生意?

不會的,那扇門那麽隔音,他不會聽到的。

舞池裏的燈球已經開始轉動,忽明忽滅的光影在顧覃的臉上流轉。顧潮西突然失了聲,原來再次見到顧覃他還是和之前一個樣子,連一句“你到這裏來做什麽”都問不出口。

和兩年前相比,顧覃好像主動了許多,知道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應該上前一步來,先握住自己的手腕。

頭發也長了,從紮手的短發留出了狼尾,長到貼著後頸,可以在腦後抓個揪。

唯一不變的是身上冷峻的氣質,和一身黑色的裝扮。

生人勿近、生人勿近。

但此時卻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顧覃掌心的溫度烙在顧潮西的腕骨,而後俯低了身子,在他耳邊說:“我們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講。”

這一晚酒喝不成,舞也沒得跳,顧潮西跟著顧覃離開PUB,在隔壁的便利店前停下。

從安全通道走出來,要穿過一重又一重的人群。有些人常來,也不乏向顧潮西發出過邀約卻不幸碰壁的,看到他這晚被一個高大男人順從地拉住手腕帶走,一時間又嚼出風言風語。

那些人故意講得很大聲,顧潮西經過的時候聽得一清二楚。他突然就覺得顧覃的手心有點燙人,幾次想要嘗試著抽出手腕,卻被抓得更緊。

顧覃一定都聽到了。

類似的評價,他從小聽到大。這些話裏夾著細碎的石子,小時候講周行蕓的時候他細皮嫩肉,覺得疼到難以忍受,後來砸到自己的身上,反而沒什麽感覺了。

但他不能見顧覃。

一見到顧覃,他就是一個只會把事情搞砸的小孩。兩年之前是,顧衛東的生日宴上是,到了這會依舊是。

變回小孩,就又有些疼了。

在便利店前站定,顧覃遲遲不肯說話。顧潮西擡眼,看到路邊停住那輛桐城市牌照的吉普,雙手在身側握了握。

他不再看顧覃,也不催,轉身進入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打了支冰激淩出來。

他只買了一支,沒有顧覃的。

顧覃目送他進去,又迎接他出來,依舊雙唇緊閉。

顧潮西終於有點不耐,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冰激淩,張嘴的一瞬有什麽東西在閃。他擡腕看看表,催促道:“說吧,我晚上還有工作,給你十分鐘時間。”

“什麽工作?”顧覃終於肯開口,氣勢強硬,問他,“過夜的工作麽?”

顧潮西下意識覺得顧覃在安全通道口一定聽到了他和Dita的對話。剛剛還擔心自己被誤會的心思倏地散了,顧覃這樣問,他偏偏就不想解釋,於是順著問話,說:“對,過夜,有大把鈔票拿的那種工作。”

這樣說不夠,還要往自己身上多潑一盆臟水:“剛才出來那一路,那些人怎麽說我的, 你耳朵沒問題,不應該沒聽到吧?”

顧覃不說話,所有的怒意都傾註成重新握到他腕子上的力氣:“他們為什麽那樣說你?”

顧潮西一抖,手裏的冰激淩險些因為這段插曲被甩出去。

他想了想顧覃話裏的意思,楞住:“你什麽意思,你想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是麽?”

顧覃抿抿唇:“沒有。”

這一句沒有講得很勉強,讓人百分百確定他就是在懷疑。

顧潮西頭撇到一邊去,不服氣地深吸口氣,再轉回來,揪著衣擺,紅了眼尾:“因為我喜歡深v、露臍、短上衣,因為他們覺得那是好女孩都不會穿的東西,只要穿在身上的一律都是‘biao子’,不分男女。”

顧覃一言不發聽著,視線定在顧潮西露在空氣中的臍釘。

上面有一顆很可愛的鉆飾,在便利店微弱的光裏也一閃一閃的。

顧潮西指腹按在那顆釘子上,聲音裏聽出些委屈:“我喜歡這顆釘子,我就想給人看見,不行嗎?”

他這天穿的上衣是圓領,依舊被他用力扯下去,隱約露出胸口處的半只蝴蝶翅膀。

他說:“我還喜歡紋在這的蝴蝶,也要讓人看個夠,行不行?”

顧覃不語,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腕子。

顧潮西大概想通他是在找什麽的時候,身體如過電一般,打了個激靈——

他問過顧覃喜歡什麽,他說要紋到那裏去,蓋住跳動的脈搏,和心跳共振。

只是兩年過去,那裏如今依舊空空如也。

顧覃確認過,卸了力,顧潮西輕而易舉地抽出手腕,楞了半秒,他從激動的情緒裏抽身,繼而冷笑一聲:“怎麽,你來找我,是也想帶我過夜?”

他這次很大方把舌頭伸出來,顧覃眼看著那顆舌釘從尚算完整的冰激淩上劃過,拖出一條長長的壓痕。

“顧老板打算給多少包我?”顧潮西眼尾擡上來,一邊看他,一邊把依舊高聳的冰激淩尖尖向嘴裏送,“你聽沒聽他們說,有這顆釘子在,吃下去可以很舒——唔!”

話沒有說完,嘴裏甚至還有沒融化的冰激淩,他被高大的男人上前一步吻住,香草味道的奶油在交纏的唇舌間,讓渡到另一人的嘴裏。

【作者有話說】

離開顧覃之後,西又開始在自己身上搞那些行為藝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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