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章 50. 顧覃，你別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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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顧覃，你別發瘋
顧覃一天沒睡，PUB未營業的時間在對面的咖啡店等，營業了就到店裏來等，直到顧潮西出現，他已經忍了整整一天。
顧潮西卻當著他的面說那樣的話、做那樣的動作，過於明顯的暗示意味，他有點控制不住。
顧潮西已經成年了。當初和他說，因為未成年所以不可以隨便和人上床的理由，在他決定消失不見的那年年尾就不成立了。
他好像錯過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所以當他可以重新握住的時候，格外不情願放手。
直到融化的冰激淩淌了顧潮西滿手，口中的也分別被兩人囫圇咽下去，交換的只剩津液，再嘗不到香草味，顧潮西才失神把他推開。
“你幹什麽！”顧潮西將快要化完的冰激淩順手丟進了垃圾桶，壓低聲音罵他，“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在大街上親你的...親弟弟，不是瘋了是什麽。
顧覃卻不理他，只顧自地問道：“顧潮西，我的嘴唇還那麽冰嗎？”
原來彼此都有耿耿於懷的心事，只不過他邁不過的是顧覃叫顧衛東的那一聲“爸”，對方惦記的卻是他當年不懂事的那一句“燙死你”。
顧潮西渾身都發抖，但他清楚那絕不是被氣的：“顧覃你別發瘋...”
“顧潮西，為什麽不辭而別？”顧覃不在意他說了什麽，上前一步把他擁到懷裏，頭壓到自己的肩膀上去，“我以為你會回去的。”
“你從桐城特意跑到這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顧潮西被他按著後頸，動彈不得，只能惡狠狠地去咬他的耳朵，說，“那你想我怎麽樣，和你道歉嗎？還是叫你一聲‘哥’啊？顧覃我告訴過你，我——”
“對不起。”顧覃突然開口，很明顯地嘆了一聲，非常輕地在他耳邊說，“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顧潮西。”
顧潮西永遠忘不了，顧衛東五十大壽的那天，他從宴會上離開後，獨自哭得多兇。
長那麽大，他好像都沒有流過那麽多的淚。原本以為他把餘生所有的眼淚都透支光，此後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哭了。
但偏偏、偏偏，顧覃的肩膀上像種植了一顆洋蔥。
他又有了落淚的沖動。
“但我不想原諒你。”他推開顧覃，“我要去工作了。”
他在路邊隨意攔下一輛車，拉開車門，矮身要坐進後排的時候，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在距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壓低聲音，很克制地問他：“可以不過夜嗎。”
他裝作沒聽見，坐入車裏。
“顧潮西！”顧覃的聲音大了些，又問他一遍，“可以嗎？”
“嘭”地一聲，車門被關出一聲巨響。顧潮西仰頭靠在後排，車子漸漸駛離很遠，他忍不住起身，回頭去看。
高大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
又見面了。還是躲不開要見面。
顧覃好像沒有那麽奇怪了。從前他臉上那些模棱兩可的表情，在相見的短暫幾分鐘裏都一一變得非常具體。憤怒、難過，包括最後那一句，聽似他的哀求。
顧潮西轉回身，頭垂下去，自己也變了。他沒有問顧覃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耽誤了店裏的生意；那麽遠的路程獨自開車過來，有沒有休息、又吃沒吃上一頓好飯。
那天晚上的拍攝，不需要覆雜的綁縛，只是需要紮穿手臂上的表層皮膚，將非常細小的環固定進去，再將鏈條連接成不同的形狀。
穿孔師技術不輸陶栩，轉眼就在他的手臂上紮下十數根針，而後逐個把環穿進去，系上鏈條。
拍攝很順利，顧潮西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還不到淩晨兩點。
顧覃在PUB附近的賓館輾轉至深夜，依舊無法入眠。再刷新朋友圈，竟發現顧潮西發布了最新的動態。
照片裏的手臂掛住很多根交錯的鏈條，像鎖住他的胳膊，不再許人自由。
近乎條件反射，照片映入眼簾那一瞬，他的手指上滑，關閉了圖像。
他這一生明確的喜惡不多，唯獨一件，鎖鏈，是他最最最最最憎惡的東西。
顧潮西明知道，還是自己親口告訴他。
顧覃幾乎可以肯定，顧潮西是故意這樣做。要他生氣、要他憤怒，如小孩子一樣幼稚的手段，傷人不自知。
沈默了幾秒，他再一次點開那張照片。塵封的記憶部分被激活，他難耐地做著吞咽動作，卻依舊固執地長按屏幕，點擊保存按鈕。
讓祝彰知道一定要罵他，這和自虐有什麽分別。
他又點開顧潮西的頭像，進入對話框。視野裏的部分已經沒有顧潮西發來的信息，只有他間或發出去的綠色框框，每一句都只發對方的名字，沒有一次得到回應。
習慣驅使下，他又打下“顧潮西”三個字，按下發送。
這一次大概也不會得到回信。他一邊這樣篤定，卻一邊一反常態，開始編輯顧潮西名字之外的內容，發過去。
「你現在在哪？」
不出幾分鐘，對話框裏有了近兩年來第一條白色底框的消息，從屏幕左側發出來：「在家了。」
顧覃舒一口氣，回覆一句「好，晚安」，支撐了一天一夜的眼皮終於緩緩合上。
顧覃到南城市的第二天，才總算見到祝彰和陶栩。陶栩興沖沖要叫顧潮西一起吃飯，剛摸到手機，顧覃卻說：“我叫他了，他說下午有課，你在他學校附近找一家店吧。”
祝彰和陶栩對視一眼，閃著什麽謀劃將成的精光。
下午五點半，顧潮西準時下課，在南城大學的大門口一眼找到異地牌照的吉普。
坐上副駕，他終於問出前一晚沒出口的問題：“你什麽時候來的？”
“昨天早上。”顧覃點火，拐出車位，“陶栩說吃火鍋，行不行？”
“行。”顧潮西不關心吃什麽，心裏還在盤算顧覃到南城來的時間，“你開夜車？”
“嗯，祝彰和陶栩碰巧看見你，給我打了電話。”顧覃沒有隱瞞。
前天的拍攝開始很晚，他十一點才到PUB，離開的時候大概過了十二點。
顧覃這個時間還醒著，一般只能是熬夜接了活。
“你又跑單？”顧潮西幾乎未經思考就出了口，“還開夜車？那個地方我不常去的，你昨天沒蹲到我怎麽辦？”
“下次再來，繼續蹲。”顧覃看著前方的車況，目不轉睛，“起碼知道你在哪。”
顧潮西把頭撇到一邊去，看向窗外的車流：“耽誤店裏生意來的吧。今晚睡夠了明天回去吧。”
以後別來了。我不想你知道我在這。
顧潮西沒把話說完。
顧覃“嗯”了一聲，和以前一樣，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堵了一會兒車，祝彰和陶栩先一步到了火鍋店。顧覃和顧潮西邁進店裏，看見兩人遠遠地對著他們招手。
這三張面孔再一同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顧潮西恍若隔世。他在門口站定了會兒，直到顧覃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比起催促，那個力道更像是在安慰他說，沒事，大家都很想你。
顧潮西這才邁開了步子。
到了桌前，還沒坐下，祝彰先不客氣開了口：“你長本事了是不是，顧潮西？玩失蹤啊，一句話不和你哥你姐說就跑了？說好的報桐大呢？說好的留在桐城呢？你自己說過的話攪和攪和包了盤餃子餵狗了是不？”
顧潮西有苦難言。時至今日，他依舊覺得顧覃帶給他的傷害不可以輕易原諒。
但於祝彰和陶栩而言，他們不會知道顧家的親情血緣愛恨糾葛，在他們看來自己就是一個拋棄朋友不告而別的二五仔。
顧潮西不情不願，卻還是低下頭道歉：“對不起。”
“有事兒你得說，知道不，不然要你哥你姐是幹嘛的。你這一聲不吭地走了，和冷暴力我們有什麽區別。”祝彰嘴上埋怨著，卻還是在他坐下之後，問他，“一個人在這邊兒上學過得好不？習不習慣呢？”
鍋底比顧覃兩人先到，此時溫度升上來，有縷縷白氣撲上顧潮西的臉。
他隨手扇了扇，說：“沒什麽不好的，我自己在外面住，也不用和舍友同學什麽的搞關系。跟高中的時候沒區別，就是這邊天氣比桐城濕了點，降了溫偶爾關節疼，問題不大。”
“在桐城的時候冬天只穿一條單褲，凍出來的病根，濕度高了就難受了。”顧覃突地開口，往鍋裏下了點菜。溫度降下來，那點霧氣立刻就從顧潮西面前散了。
這件事，祝彰和陶栩都不知道。顧潮西沒自己講過，至少得親眼見過才能如此篤定。
祝彰瞄他幾眼，不是沒想過這不過是顧覃一句沒來由的揣測，未必有什麽依據。但顧覃的語氣十分自然，好像他們去年冬天才見過面，根本不曾分別過那麽久。
緊接著，顧覃又是一句十分自然的交代：“冬天加一層褲子，年紀大了關節炎很受罪。”
顧潮西居然也跟設定了程序似的，下意識點了點頭：“哦、哦，好。”
然後兩人一同回了神，頓覺一個不該說，一個不該應。
祝彰眼色終於跟上一回反應，及時轉移了話題：“哥，你不知道這次交流展，好多人沖著你名找來呢。結果發現你本人不在，失落得要了老命，誰能猜到顧老師人就在南城呢，嗐。”
顧覃不以為意，喝一口茶，放下杯子才說：“碰巧，本來也不是為了交流會來的，那邊有你一個露露臉就夠了。”
顧潮西正要去鍋裏夾東西的筷子頓在鍋子正上方，被冒出來的熱氣撲了一下，倏地一縮。
顧覃看一眼，無聲拾起最長的那一雙公筷，把顧潮西的手從鍋邊拂遠：“要夾什麽？”
顧潮西想拒絕，但對上那兩人饒有興致的目光，心知這嘴一張怕是就說不完了，於是說：“毛肚。”
顧覃就給他夾了一片毛肚到碗裏，然後又是一片，又是一片，又是一片。
他把剛剛下到鍋裏的四片毛肚全夾給顧潮西。面對祝彰和陶栩的譴責目光，他雲淡風輕又下下去四片：“還多。”
顧潮西感覺有兩道目光正從對面投到他們這一邊來。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顧埋頭吃自己碗裏的菜。
吃得急，唇釘掛在碗邊兒，他皺皺眉，放下筷子，用手指小心撥腩楓開。
剛吃塊肉，又掛住了。
他“嘖”一聲，耐心告急。
“摘了吃。”顧覃冷不防開口。
“麻煩，一會就不知道丟哪了。”顧潮西幹脆撂了筷子，“不吃了。”
顧覃把手伸過來，掌心攤開：“摘了。我幫你收著。”
顧潮西感受到對面兩道目光盯著這邊，更挪不開了。
他知道那樣的視線意味著什麽，借著暧昧順水推舟，本來再好不過的事。
如果顧覃不是他哥的話。
這樣想，心裏更煩躁了。他不想產生過多拉扯，把唇上的釘摘了，放到顧覃手心，又低頭去吃碗裏的菜。
沒吃多兩口，碗裏滿了。
再吃兩口，又滿了。
正好一直不用擡頭，他就不吱聲一直吃。
吃了會有些熱了，他順勢把衣袖擼上去，露出小臂來。
陶栩眼尖，一眼看清他胳膊上的痕跡：“紮人皮扣了？”
顧潮西擡頭，看了她一眼，抿抿唇，說：“嗯。”
“找誰紮的？看著技術挺過硬啊，”她伸手，“給姐瞅瞅。”
顧潮西放下筷子，把胳膊遞過去。
“什麽時候紮的？”同行相惜，顧覃沒問的問題，一餐飯的功夫，讓陶栩全問個底掉。
顧潮西只能答：“昨晚上。”
不到一天的時間，穿刺的痕跡已經近乎看不見了，一排一排縱向排列，好像毒蛇咬過留下的牙印，泛著一點點的青紫色。
“紮的什麽呀，有圖沒給姐看看找找靈感，最近江郎才盡，整不出新活，可發愁了。”陶栩撈一筷子肉，沾了滿滿的麻醬，一口全吞進肚裏。
顧潮西卻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怎麽也不肯停下手裏的筷子，敷衍說：“先吃飯吧，等會我翻翻發你。”
陶栩覺得不差這一會，正要應下來，顧覃卻突然把話接過去，語氣有點奇怪：“他不是發了嗎，朋友圈？”
“啥時候發的，今天下午？我今兒早還刷朋友圈來著，沒見啊。”陶栩拿出手機開始翻找，“你看，是不是沒——”
她動作比話更快，顧潮西朋友圈被她亮出來的那一刻，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顧覃也用自己手機打開了相同的頁面，亮出來。
但兩臺手機上顯示的內容卻迥然不同。
陶栩的那臺，什麽都有，只是沒有前一晚的照片；
而顧覃的那臺，除了前一晚的照片，一切都是空空如也。
一瞬間，一張餐桌上萬籟俱寂，只剩鍋底沸騰的咕嘟聲——
顧潮西發了一條僅顧覃可見的朋友圈，而照片上的內容，是顧覃此生最討厭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我又來疊甲了，不許罵我們小西，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一個端水的媽，平等愛護我每一個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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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潮西卻當著他的面說那樣的話、做那樣的動作，過於明顯的暗示意味，他有點控制不住。
顧潮西已經成年了。當初和他說，因為未成年所以不可以隨便和人上床的理由，在他決定消失不見的那年年尾就不成立了。
他好像錯過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所以當他可以重新握住的時候，格外不情願放手。
直到融化的冰激淩淌了顧潮西滿手，口中的也分別被兩人囫圇咽下去，交換的只剩津液，再嘗不到香草味，顧潮西才失神把他推開。
“你幹什麽！”顧潮西將快要化完的冰激淩順手丟進了垃圾桶，壓低聲音罵他，“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在大街上親你的...親弟弟，不是瘋了是什麽。
顧覃卻不理他，只顧自地問道：“顧潮西，我的嘴唇還那麽冰嗎？”
原來彼此都有耿耿於懷的心事，只不過他邁不過的是顧覃叫顧衛東的那一聲“爸”，對方惦記的卻是他當年不懂事的那一句“燙死你”。
顧潮西渾身都發抖，但他清楚那絕不是被氣的：“顧覃你別發瘋...”
“顧潮西，為什麽不辭而別？”顧覃不在意他說了什麽，上前一步把他擁到懷裏，頭壓到自己的肩膀上去，“我以為你會回去的。”
“你從桐城特意跑到這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顧潮西被他按著後頸，動彈不得，只能惡狠狠地去咬他的耳朵，說，“那你想我怎麽樣，和你道歉嗎？還是叫你一聲‘哥’啊？顧覃我告訴過你，我——”
“對不起。”顧覃突然開口，很明顯地嘆了一聲，非常輕地在他耳邊說，“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顧潮西。”
顧潮西永遠忘不了，顧衛東五十大壽的那天，他從宴會上離開後，獨自哭得多兇。
長那麽大，他好像都沒有流過那麽多的淚。原本以為他把餘生所有的眼淚都透支光，此後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哭了。
但偏偏、偏偏，顧覃的肩膀上像種植了一顆洋蔥。
他又有了落淚的沖動。
“但我不想原諒你。”他推開顧覃，“我要去工作了。”
他在路邊隨意攔下一輛車，拉開車門，矮身要坐進後排的時候，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在距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壓低聲音，很克制地問他：“可以不過夜嗎。”
他裝作沒聽見，坐入車裏。
“顧潮西！”顧覃的聲音大了些，又問他一遍，“可以嗎？”
“嘭”地一聲，車門被關出一聲巨響。顧潮西仰頭靠在後排，車子漸漸駛離很遠，他忍不住起身，回頭去看。
高大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
又見面了。還是躲不開要見面。
顧覃好像沒有那麽奇怪了。從前他臉上那些模棱兩可的表情，在相見的短暫幾分鐘裏都一一變得非常具體。憤怒、難過，包括最後那一句，聽似他的哀求。
顧潮西轉回身，頭垂下去，自己也變了。他沒有問顧覃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耽誤了店裏的生意；那麽遠的路程獨自開車過來，有沒有休息、又吃沒吃上一頓好飯。
那天晚上的拍攝，不需要覆雜的綁縛，只是需要紮穿手臂上的表層皮膚，將非常細小的環固定進去，再將鏈條連接成不同的形狀。
穿孔師技術不輸陶栩，轉眼就在他的手臂上紮下十數根針，而後逐個把環穿進去，系上鏈條。
拍攝很順利，顧潮西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還不到淩晨兩點。
顧覃在PUB附近的賓館輾轉至深夜，依舊無法入眠。再刷新朋友圈，竟發現顧潮西發布了最新的動態。
照片裏的手臂掛住很多根交錯的鏈條，像鎖住他的胳膊，不再許人自由。
近乎條件反射，照片映入眼簾那一瞬，他的手指上滑，關閉了圖像。
他這一生明確的喜惡不多，唯獨一件，鎖鏈，是他最最最最最憎惡的東西。
顧潮西明知道，還是自己親口告訴他。
顧覃幾乎可以肯定，顧潮西是故意這樣做。要他生氣、要他憤怒，如小孩子一樣幼稚的手段，傷人不自知。
沈默了幾秒，他再一次點開那張照片。塵封的記憶部分被激活，他難耐地做著吞咽動作，卻依舊固執地長按屏幕，點擊保存按鈕。
讓祝彰知道一定要罵他，這和自虐有什麽分別。
他又點開顧潮西的頭像，進入對話框。視野裏的部分已經沒有顧潮西發來的信息，只有他間或發出去的綠色框框，每一句都只發對方的名字，沒有一次得到回應。
習慣驅使下，他又打下“顧潮西”三個字，按下發送。
這一次大概也不會得到回信。他一邊這樣篤定，卻一邊一反常態，開始編輯顧潮西名字之外的內容，發過去。
「你現在在哪？」
不出幾分鐘，對話框裏有了近兩年來第一條白色底框的消息，從屏幕左側發出來：「在家了。」
顧覃舒一口氣，回覆一句「好，晚安」，支撐了一天一夜的眼皮終於緩緩合上。
顧覃到南城市的第二天，才總算見到祝彰和陶栩。陶栩興沖沖要叫顧潮西一起吃飯，剛摸到手機，顧覃卻說：“我叫他了，他說下午有課，你在他學校附近找一家店吧。”
祝彰和陶栩對視一眼，閃著什麽謀劃將成的精光。
下午五點半，顧潮西準時下課，在南城大學的大門口一眼找到異地牌照的吉普。
坐上副駕，他終於問出前一晚沒出口的問題：“你什麽時候來的？”
“昨天早上。”顧覃點火，拐出車位，“陶栩說吃火鍋，行不行？”
“行。”顧潮西不關心吃什麽，心裏還在盤算顧覃到南城來的時間，“你開夜車？”
“嗯，祝彰和陶栩碰巧看見你，給我打了電話。”顧覃沒有隱瞞。
前天的拍攝開始很晚，他十一點才到PUB，離開的時候大概過了十二點。
顧覃這個時間還醒著，一般只能是熬夜接了活。
“你又跑單？”顧潮西幾乎未經思考就出了口，“還開夜車？那個地方我不常去的，你昨天沒蹲到我怎麽辦？”
“下次再來，繼續蹲。”顧覃看著前方的車況，目不轉睛，“起碼知道你在哪。”
顧潮西把頭撇到一邊去，看向窗外的車流：“耽誤店裏生意來的吧。今晚睡夠了明天回去吧。”
以後別來了。我不想你知道我在這。
顧潮西沒把話說完。
顧覃“嗯”了一聲，和以前一樣，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堵了一會兒車，祝彰和陶栩先一步到了火鍋店。顧覃和顧潮西邁進店裏，看見兩人遠遠地對著他們招手。
這三張面孔再一同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顧潮西恍若隔世。他在門口站定了會兒，直到顧覃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比起催促，那個力道更像是在安慰他說，沒事，大家都很想你。
顧潮西這才邁開了步子。
到了桌前，還沒坐下，祝彰先不客氣開了口：“你長本事了是不是，顧潮西？玩失蹤啊，一句話不和你哥你姐說就跑了？說好的報桐大呢？說好的留在桐城呢？你自己說過的話攪和攪和包了盤餃子餵狗了是不？”
顧潮西有苦難言。時至今日，他依舊覺得顧覃帶給他的傷害不可以輕易原諒。
但於祝彰和陶栩而言，他們不會知道顧家的親情血緣愛恨糾葛，在他們看來自己就是一個拋棄朋友不告而別的二五仔。
顧潮西不情不願，卻還是低下頭道歉：“對不起。”
“有事兒你得說，知道不，不然要你哥你姐是幹嘛的。你這一聲不吭地走了，和冷暴力我們有什麽區別。”祝彰嘴上埋怨著，卻還是在他坐下之後，問他，“一個人在這邊兒上學過得好不？習不習慣呢？”
鍋底比顧覃兩人先到，此時溫度升上來，有縷縷白氣撲上顧潮西的臉。
他隨手扇了扇，說：“沒什麽不好的，我自己在外面住，也不用和舍友同學什麽的搞關系。跟高中的時候沒區別，就是這邊天氣比桐城濕了點，降了溫偶爾關節疼，問題不大。”
“在桐城的時候冬天只穿一條單褲，凍出來的病根，濕度高了就難受了。”顧覃突地開口，往鍋裏下了點菜。溫度降下來，那點霧氣立刻就從顧潮西面前散了。
這件事，祝彰和陶栩都不知道。顧潮西沒自己講過，至少得親眼見過才能如此篤定。
祝彰瞄他幾眼，不是沒想過這不過是顧覃一句沒來由的揣測，未必有什麽依據。但顧覃的語氣十分自然，好像他們去年冬天才見過面，根本不曾分別過那麽久。
緊接著，顧覃又是一句十分自然的交代：“冬天加一層褲子，年紀大了關節炎很受罪。”
顧潮西居然也跟設定了程序似的，下意識點了點頭：“哦、哦，好。”
然後兩人一同回了神，頓覺一個不該說，一個不該應。
祝彰眼色終於跟上一回反應，及時轉移了話題：“哥，你不知道這次交流展，好多人沖著你名找來呢。結果發現你本人不在，失落得要了老命，誰能猜到顧老師人就在南城呢，嗐。”
顧覃不以為意，喝一口茶，放下杯子才說：“碰巧，本來也不是為了交流會來的，那邊有你一個露露臉就夠了。”
顧潮西正要去鍋裏夾東西的筷子頓在鍋子正上方，被冒出來的熱氣撲了一下，倏地一縮。
顧覃看一眼，無聲拾起最長的那一雙公筷，把顧潮西的手從鍋邊拂遠：“要夾什麽？”
顧潮西想拒絕，但對上那兩人饒有興致的目光，心知這嘴一張怕是就說不完了，於是說：“毛肚。”
顧覃就給他夾了一片毛肚到碗裏，然後又是一片，又是一片，又是一片。
他把剛剛下到鍋裏的四片毛肚全夾給顧潮西。面對祝彰和陶栩的譴責目光，他雲淡風輕又下下去四片：“還多。”
顧潮西感覺有兩道目光正從對面投到他們這一邊來。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顧埋頭吃自己碗裏的菜。
吃得急，唇釘掛在碗邊兒，他皺皺眉，放下筷子，用手指小心撥腩楓開。
剛吃塊肉，又掛住了。
他“嘖”一聲，耐心告急。
“摘了吃。”顧覃冷不防開口。
“麻煩，一會就不知道丟哪了。”顧潮西幹脆撂了筷子，“不吃了。”
顧覃把手伸過來，掌心攤開：“摘了。我幫你收著。”
顧潮西感受到對面兩道目光盯著這邊，更挪不開了。
他知道那樣的視線意味著什麽，借著暧昧順水推舟，本來再好不過的事。
如果顧覃不是他哥的話。
這樣想，心裏更煩躁了。他不想產生過多拉扯，把唇上的釘摘了，放到顧覃手心，又低頭去吃碗裏的菜。
沒吃多兩口，碗裏滿了。
再吃兩口，又滿了。
正好一直不用擡頭，他就不吱聲一直吃。
吃了會有些熱了，他順勢把衣袖擼上去，露出小臂來。
陶栩眼尖，一眼看清他胳膊上的痕跡：“紮人皮扣了？”
顧潮西擡頭，看了她一眼，抿抿唇，說：“嗯。”
“找誰紮的？看著技術挺過硬啊，”她伸手，“給姐瞅瞅。”
顧潮西放下筷子，把胳膊遞過去。
“什麽時候紮的？”同行相惜，顧覃沒問的問題，一餐飯的功夫，讓陶栩全問個底掉。
顧潮西只能答：“昨晚上。”
不到一天的時間，穿刺的痕跡已經近乎看不見了，一排一排縱向排列，好像毒蛇咬過留下的牙印，泛著一點點的青紫色。
“紮的什麽呀，有圖沒給姐看看找找靈感，最近江郎才盡，整不出新活，可發愁了。”陶栩撈一筷子肉，沾了滿滿的麻醬，一口全吞進肚裏。
顧潮西卻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怎麽也不肯停下手裏的筷子，敷衍說：“先吃飯吧，等會我翻翻發你。”
陶栩覺得不差這一會，正要應下來，顧覃卻突然把話接過去，語氣有點奇怪：“他不是發了嗎，朋友圈？”
“啥時候發的，今天下午？我今兒早還刷朋友圈來著，沒見啊。”陶栩拿出手機開始翻找，“你看，是不是沒——”
她動作比話更快，顧潮西朋友圈被她亮出來的那一刻，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顧覃也用自己手機打開了相同的頁面，亮出來。
但兩臺手機上顯示的內容卻迥然不同。
陶栩的那臺，什麽都有，只是沒有前一晚的照片；
而顧覃的那臺，除了前一晚的照片，一切都是空空如也。
一瞬間，一張餐桌上萬籟俱寂，只剩鍋底沸騰的咕嘟聲——
顧潮西發了一條僅顧覃可見的朋友圈，而照片上的內容，是顧覃此生最討厭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我又來疊甲了，不許罵我們小西，他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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