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自願，誰又能近的了他的身？或許他知道，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了，犧牲了自己，也影響不了大局。可一旦這場戰役結束，他便要履行自己的諾言，可他真的會狠心要了秦瀟的命麽？

一邊是自己的對妹妹的承諾，一邊是近二十年的手足之情，最後，他選擇死亡。只有這樣，他才能彼此不負。又或許，他厭倦這種沒有盡頭的戰爭，在別人看起來光鮮的外表，和至高的權位，卻都是他拿著性命，在無盡的廝殺中換來的，這種顛沛流離，毫無安穩的日子，這麽久了，誰都會厭倦的吧？

可這一切，如今也只能作為猜測了，宇文諾死了，就這麽毫無預兆的死了，把所有的疑惑跟答案都悄然無聲的帶走了。

面對的，只有他蒼白的面容，和冰冷的屍體。

南風不由的回想著，自己與他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了呢？好像是他滿面哀傷的告訴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親人了，他稱永遠都不想在看到自己……

往前追溯的更久，那個夜晚，宇文諾苦笑著說，自己還是準備去打仗，可這一去，便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或許就回不來了呢？

當時的一句自嘲，如今卻成了錚錚的事實，南風心中一陣絞痛。倘若知道那次是與他見的最後一面，哪怕是訣別，哪怕他口口聲聲厭惡透了自己，也要同他好好的道別，而不是帶著如此深的誤會……

秦瀟什麽都沒說，狂笑過後，還是接受了擺在面前的事實，宇文諾真的死了。

他開始哭，哭的渾身顫抖，南風從未見過他哭的如此厲害，近乎哀嚎到無聲。他什麽也不說，只是眼淚止不住的掉，劈裏啪啦的掉在宇文諾的遺體上。

不知多久，他才從宇文諾的身邊走開，冰床旁邊掛著的，是他每次上戰場都會穿的戰袍。

秦瀟將那身完好的戰袍取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紅著眼眶詢問守在門口的校尉：“匈奴兵退到哪裏了？”

二人開始商議著軍事，南風卻呆呆的站在宇文諾遺體身邊，不知何去何從。

早就沒了冰冷的感覺，她知道，宇文諾再也不會醒過來了，或許這是她見到他的最後一次了吧。

準備離開的南風，卻忽然瞧見被秦瀟拿走戰袍的衣架下面，好像有什麽東西掉了下去，一打眼只是紅紅的，南風走近一瞧，不由的瞳孔一顫，那是自己給他做的平安符，作為新婚的賀禮。

南風緩緩的將那枚平安符撿起來，上面已經沾染了斑駁的血跡，可見他是隨身帶著的。估計是剛剛秦瀟拿走戰袍的時候，它不小心掉了出來。

心中一陣驟然的疼，南風捏著平安符的手有些顫抖。

“南風，我們走吧。”秦瀟沙啞的聲音，在身後喚著南風。

南風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將平安符放好，轉身離開了冰室。

秦瀟決定代替宇文諾，去打最後一場仗，勢必要打的匈奴兵全軍潰散。

秦瀟前往邊境的消息，也只有親近營的幾個將士知道，其它士兵也只當是宇文諾受了重傷，尚在療養，不得打擾而已。

黎明之前，秦瀟穿上了宇文諾的盔甲，南風看見秦瀟的整裝待發，有那麽一瞬間，以為宇文諾又回來了……

“怎麽在發呆？你也覺得朕與他很像，對不對？”秦瀟半開玩笑的說著，可僅僅一夜的功夫，他的目光中，卻前所未有的好似歷盡滄桑一般，讓人心疼。

南風伸手摸了摸秦瀟的臉頰，滿是擔憂的說：“皇上，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回來。”

“你放心，匈奴氣數已盡，就算朕不出手，他們也必敗無疑。況且他們只當朕是宇文諾，已經出手了一次，若沒得手，怎會有準備第二次？”秦瀟摸了摸南風的手背，安慰她說道。

可南風卻一點也放心不下，撲倒秦瀟的懷中，小聲卻堅定的說道：“若……若皇上有事，南風絕不茍活。”

“傻瓜，不準說這麽不吉利的話，不會有事的，朕答應你好不好？”秦瀟擡起南風的臉頰，望著她說。

南風眼角含淚，無奈的點點頭。

“皇……將軍，該出發了。”校尉跟副將走到這邊來催促著。

秦瀟拍了拍南風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南風一路悄悄的跟在大軍身後，直到走出了軍營，出了駐守邊境，在黎明之前的混沌中，大軍的腳步消失不見，南風才獨自一人，悻悻的回了軍中。

士兵們嚴守紀律，救治傷患，不少的百姓天還沒亮，就聚集在了軍營門前。南風這才知道，北城中還是有不少百姓的，只不過剩下的這些，多半是行動不便的老幼婦孺。

後來，留此駐守的少尉告訴南風，這城中的百姓男丁，並非多半逃命去了，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走掉了。剩下的男丁，此刻幾乎都在軍中參了軍，同將軍去打仗了。

他說，城中的老百姓十分欽佩宇文將軍，他愛戴邊境的百姓如同親人，自從他駐守以來，大軍與百姓軍民一家，從未發生過從前那般，軍隊搶奪百姓糧食物資的事。

百姓們一開始對他的忌憚，在日益相處之中，也逐漸變成了擁護跟敬佩。可以說在北境之地，百姓們對宇文諾的信仰，甚至高於天子。

以為只有他在，才能守護邊城百姓的安居樂業，衣食無憂。盡管日子貧苦，卻不在提心吊膽，飽受敵軍的侵害。

如今邊境有難，百姓們更是自發參軍，那些青年男兒，多半以宇文諾為榜樣，他們都想成為宇文諾這樣鐵骨錚錚的人，為百姓效力，保家衛國。

所以，剩下的這些老幼婦孺，也多數是軍中將士們的親眷，宇文諾曾有令，戰事期間，百姓們都自發為軍隊捐獻了糧食物資，可他始終惦記著百姓們，所有每日淩晨都會在軍營前放粥，全軍將士，勢與百姓同飲同眠。

南風聽著少尉講宇文諾的種種事跡，他目光之中流露出的崇拜，是多少將士們的信仰。那個人是宇文諾，只要看到他的盔甲在前殺敵，所有的兵力，都會心中踏實，同他一般浴血奮戰，奮勇抗敵。

可他不知道，宇文諾已經不在了。南風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像他一樣的將軍，替代他如今在百姓將士們心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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