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瀟的出戰，一走便是小半個月。守在邊境的軍中，是不是的傳來前線的消息，雖然多半是捷報，可還是聽聞又不少人受傷。

匈奴自知此戰必敗無疑，只好率領餘下幾千兵力，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他們的不要命，跟絕死反擊，反而比尋常的戰鬥力強了數倍。哪怕是僅剩下這一點點的兵力在茍延殘喘，想要徹底清除，還是要浪費一些時間。

南風倒沒有很期待每次一次的戰報都是捷報，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禱，不要是喪報就好。她害怕匈奴人像對付宇文諾那樣，再設一次計。

秦瀟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南風再見他，發現他臉色很差，胡子長了許多，身上細小的傷痕數不清，好在沒什麽大事。不過這樣看起來，秦瀟除了從前的眼神，整個人看起來也更加像是歷盡滄桑了。

“皇上！”南風撲到秦瀟的懷裏，激動的喚著。

秦瀟拍了拍南風的肩膀，像是長舒一口氣般，小聲說：“別怕，朕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麽？”

南風心疼的看著秦瀟身上這一個月來，疊加的大大小小傷痕，眉頭蹙成了一團。

秦瀟見此，輕輕的撫著南風的額頭，柔聲問：“南風會嫌棄朕身上的疤痕嗎？”

南風忽然擡頭說：“怎麽會？皇上不要亂說……”

“既然你都不嫌棄，朕就覺得沒什麽。這些疤，換來了全城乃至天下百姓的安全，也為宇文諾報了仇，你說，難道不值得麽？”秦瀟欣然說道。

“皇上……留了匈奴首領的性命？”南風問。

秦瀟神色微顫：“朕並沒打算殺他，可匈奴兵敗，他又葬送了女兒，許是自己覺得無顏面對匈奴百姓，在最後一站的時候，率領殘餘部下悉數自盡了。”

南風無奈的嘆了口氣。可秦瀟卻還有心思開著玩笑，他告訴南風，將士們只當自己是宇文諾，穩定了軍心，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他還說，這一個月自己像是做賊一樣，除了穿上盔甲上陣，近乎不敢出門，生怕被人認出來。自己做了這麽久的皇帝，現在做什麽都要偷偷摸摸的，實在不習慣。

南風聽的好笑，秦瀟自己也在笑，可笑過之後，他的笑意卻也僵在了臉上，逐漸消失。

南風知道，他又想起宇文諾了。

“他的遺體要盡早運回去。大營修整幾日，我們也要啟程回去了。”秦瀟躺在南風的腿上，閉著眼說。

“那……將軍的事，皇上不打算公之於眾嗎？”南風詢問。

思索許久，秦瀟才搖頭說：“秘不發喪，穩定軍心。”

南風心中一陣酸楚，宇文諾戰功無數，英名赫赫，可至死卻也只能偷偷的辦喪，連光明正大埋葬的權利都沒有，當真是悲哀。

“朕已經寫了家書給書兒送回去，畢竟她是宇文諾的妻子，有權利知道這件事。若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就算她恨透了朕，也不會答應把她嫁給宇文諾……”秦瀟皺起了眉。

南風也萬般無奈，新婚第二日，宇文諾就領兵出征，迄今為止三個月，她便成了遺孀。想起這些，不管還記得她從前做過什麽壞事，南風還是十分憐憫她。

戰事大勝，慶功宴上，卻不見宇文諾的身影。秦瀟只好搪塞的告訴眾將士們，宇文諾雖打了勝仗，可上次受傷嚴重，需要調養多時，不易飲酒，大家也就沒有太多疑惑了。

秦瀟的隊伍，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三日後便準備啟程了。連同宇文諾的遺體一起運回東陵。

可誰也沒想到，宴席結束的當晚，副將卻慌慌張張的跑來找秦瀟。

“皇上，三……三公主來了！”副將緊張的看著秦瀟。

秦瀟更是不敢相信的與南風對視一眼：“她怎麽來了？”

南風吃驚的是，消息送出去才不到五日，三公主這麽快就趕了過來，想必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了。

半晌之後，秦瀟還是嘆了口氣說：“把她帶過來，別讓人發現。”

三公主被帶到營帳之內，南風再見她，發現她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學削瘦的嚇人。

秦書看了南風一眼，卻顧不得許多，直接抓著秦瀟問：“皇兄，宇文諾呢？他沒有死，對不對？你是騙我的，想讓我死心，對不對？”

她的反應，與一開始接到奏報的秦瀟，豈不是一模一樣。

“書兒，你冷靜點，宇文諾已經不在了。”秦瀟望著她的難過，心中也宛如刀割。

秦書瞪著眼睛看秦瀟，許久，卻只是不屑的一笑：“宇文哥哥不會戰死的，絕對不會！是你騙我的，我知道，你是想我離開他，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們兩個在一起，才出此下策的，是麽？”

秦書說著，眼淚便已經劈裏啪啦的掉了下來。她害怕，害怕從秦瀟口中聽到他說，這不是玩笑。

秦瀟斟酌了許久，都不知道怎麽才能讓秦書安然的接受這個現實。

只是不等他開口，秦書就忽然跪在地上，哭著說道：“皇兄，這三個月以來，我日日盼著前線的家書。可卻從來沒有一封送過來。直到前幾日，我收到前線送來的信，可卻是皇兄告訴我，宇文諾已經死了？他怎麽會這樣不聲不響的死了呢？”

“皇兄，我求求你……你告訴我他還活著！我再也不任性了，只要他活著，皇兄若是想讓我離開他，我保證日後再也不見他，只要他好好的活著……”秦書泣不成聲的抓著秦瀟的衣角，卑微的祈求著他。

秦瀟眼眶通紅，彎下腰試圖把秦書拉起來：“朕也想他活著！朕何嘗不想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玩笑罷了，可惜不是！這都是事實，你不要騙自己了，宇文諾已經死了，死了懂嗎？”

秦書撕心裂肺的哭聲，仿佛是千萬把刀子，紮在秦瀟的身上，也紮在了南風的身上。

最後，秦書還是要求見宇文諾的遺體。

沒想到的是，見到他遺體的時候，她卻異常的安靜，只是默默的看著他，輕聲的說著什麽。

“皇兄，我想跟他單獨待一會兒……你跟皇嫂先回去吧。”秦書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

秦瀟擔心的看著她：“這裏是冰室，不能待的太久。”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單獨跟他說說話，不會有事的。”秦書顫抖的說。

南風拉了拉秦瀟，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到了秦書身上。

秦書低聲道：“南風，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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