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南風還想要求情，卻被秦瀟阻攔了。

本以為這樣會讓她打消此念，可誰知道她卻忽然擡頭問：“皇上此話當真？”

秦瀟微微蹙眉：“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

“好，那臣妾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換父汗的性命。還望臣妾死後，皇上能遵守諾言，留父汗一條性命……”單於公主說完，便從袖口裏掏出她陪嫁帶來的匕首，沒想到她竟早就準備好了赴死，就算秦瀟沒有答應，她也會以死來求秦瀟的寬容。

“不要！”南風下意識的說道。

卻不想單於公主絲毫沒有猶豫，也不曾拖泥帶水，手起刀落，鮮血便已經從她腹部噴湧而出。她的侍女哭的厲害，可沒多久，嘴角便也流出了鮮血，原來是早就做好了準備，陪她的主人一起服毒而去了。

單於可淳抓著秦瀟的腳踝，喘著粗氣說：“多……多謝皇上……”

不到片刻，她便沒了呼吸，南風驚恐的捂住了嘴巴。秦瀟也未曾料到她竟如此倔強，不由的瞳孔微顫，扭過頭去對旁邊驚住了的宮人低聲說：“擡下去，收拾幹凈。”

最終，秦瀟還是以貴人的身份禮節，埋葬了單於可淳。

臨行之日，秦瀟本想去看看南風，可碧水卻支支吾吾的稱南風身子不適，已經睡下了。

秦瀟望著空蕩蕩的合歡殿，只好嘆了口氣，稱不打擾她了，讓她好好休息。看著秦瀟離開的背影，碧水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午後，秦瀟一身戎裝，宮門口點兵，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上了馬車。

掀開簾子的一瞬間，秦瀟就見座駕下面隱約露出半只腳，微微皺起了眉頭。

隨從見秦瀟猶豫，趕忙上前問道：“皇上，怎麽了？”

“沒什麽，出發吧。”秦瀟搖了搖頭，坐上了馬車，將簾子放了下去。

出了城門，秦瀟才忽然將躲在座駕底下的南風拎了出來，帶著半分怒火說道：“出來吧，躲這一路恐怕你骨頭都要斷了。”

南風驚慌而尷尬的看著秦瀟，小聲道：“我實在擔心皇上的身體，他們粗手粗腳，照顧不好皇上，臣妾想了一個晚上，才決定跟著皇上一起來的，就算皇上生氣，臣妾也要跟著。”

秦瀟無奈的看著南風，最終還是說道：“好吧，留你一個人在宮裏，朕也不放心。不過到了北境，你必須聽朕的，不能再任性。”

南風乖乖的點頭，秦瀟將南風攬在懷裏，南風卻足以感受到他微顫的身子。他害怕，害怕接近真相，更害怕就這麽確定了宇文諾的死訊。

一路上，即便下令加快行軍步伐，可因為這座駕上坐的不是將軍，而是天子，首領副將也不敢讓行程過於顛簸。所以還是一路走走停停，近乎十天的時間，才抵達邊境駐紮營地。

一入北城，寒意便逐漸襲來。人說北境乃是苦寒之地，駐守在此的大軍更是飽受邊關之風的苦楚。這裏的百姓，日子也十分貧苦拮據，如今又逢戰亂，更是民不聊生。

雖然匈奴已經撤兵回防守線之後的高地，可這裏的百姓早就跑的跑，死的死，所剩無幾了。偌大的北城之內，也只剩下邊關駐守軍在此做整頓，前線受了傷的將士們，都被安排在這，等待這場戰事的結束。

秦瀟從馬車上下來，南風也跟著走了下來。

副將有些猶豫的說：“皇上，這裏要比皇城冷許多，皇上當心身子，還是去車上吧。”

“受了傷的將士都要在此露宿，朕又沒受傷。若要風不吹，日不曬，朕就不會到這來了。”秦瀟低聲說著，固執的往前走。

南風小心的跟在秦瀟身後，對他更是多了幾分敬仰。

秦瀟眉頭皺的很深，也不知是不是又開始頭疼了，只是往營地走的時候，他還要時不時的回頭，替南風拉緊鬥篷，生怕她被這蕭瑟的風吹到一般。

越到營地，便可以見進進出出的將士們，或多或少都受了傷，可大家無一抱怨，皆是各司其職，紀律良好。

南風跟秦瀟也是不約而同的放慢了腳步，她害怕，害怕就這樣聽到宇文諾的死訊，害怕這一切並非像秦瀟所說，只是宇文諾的計劃而已……

可最後，他們還是不得不面對這樣的現實。

宇文諾手下的校尉見到秦瀟，有些驚愕，可還是鎮定了情緒，將宇文諾以身殉國的消息親口說了出來。

秦瀟身子明顯的一晃，有些不穩，沈寂了許久才說：“遺體在哪？”

校尉帶著秦瀟跟南風秘密前往了冰室，南風整個人冷的發顫，卻並不想後退，因為只有這樣，似乎才能讓心中的悲傷減輕一點。

冰室內，宇文諾的遺體被放在冰床之上，安然的躺在那。若非臉色慘白的嚇人，似乎只是累極了，躺下睡了一覺而已。只要一叫他的名字，他還會醒過來……

秦瀟不知道站在門前多久，久到整個人已經不住的顫抖，南風不得不把自己的棉鬥篷拿下來裹在秦瀟身上，他才似乎有所反應，舉步艱難的走到了宇文諾遺體面前。

“是他……還真是他……”秦瀟又是哭又是笑的。

笑的，是他到現在也不願意接受宇文諾就這麽死了的事實，好像是他與自己開的玩笑，可這個天生不懂幽默的人，卻令這個天大的玩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哭的，自然是秦瀟跟宇文諾這二十年來的手足情義，自幼相識的情分。這麽多年，兩人漸行漸遠，再也沒有了當初把酒言歡的血性自在。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兩人心生芥蒂，秦瀟忌憚他的兵權，宇文諾又戒備他的皇權。秦瀟讓他駐守苦寒之地，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面對的，居然是他的遺體。

南風的眼淚也不由自主的往下掉，比起秦瀟，她更是有種難以言說的情愫。當她知道了宇文諾對自己的感情，更是十分糾結，自己沒有辦法給他回應，也沒有辦法喜歡他，可他對自己的所做，南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宇文諾是個苦情的人，最終也沒得到好結果。可若是他還在，他與秦瀟之間，必然會折損一個。

想到這，南風忽然明白了，秦瀟說過，他不會這麽輕易的死，可若是他自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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