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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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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殺了他

納蘭優頓回自己的宮殿後,恰好見沈祺在給他屋裏的臘梅修剪枝葉,邊上放置著一堆修剪工具和花瓶。

看得出來挺閑的,弄了有一會兒了。

納蘭優頓盯著他問:“你給他投藥了?”

沈祺拿著小剪子的手沒停,剪下來一株長歪了的梅花後,才輕輕瞥了他一眼,懶散說“看見肖松書了?”

納蘭優頓似乎討厭他的答非所問,抿唇看著他。

沈祺勉強擡頭,不過卻是緩慢起身,將修剪好的花瓶放置合適的桌案上,難得好脾性的解釋了幾句:

“昨夜我順道替他殺了幾個看守的小卒,他趁著城門混亂,跟著我們進城。”

“他確實是受我旨意,混到了你父汗身邊,但是沒有提前準備,他身上也就只有一些曼羅花藥粉。”

“放心,藥劑不多,只能讓人被噩夢纏繞,不會致命。”

沈祺以為納蘭優頓在意的是匈奴王的性命,解釋了一嘴,不曾想,剛從匈奴王那邊回來的納蘭優頓情緒明顯。

少年在短短一會兒的功夫,突然就紅著眼眶小跑到自己跟前說:“我聽你的指令,讓此戰失敗。”

“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沈祺挑眉:“什麽條件?”

“你讓肖松書殺了那個混蛋。”

沈祺錯愕:“誰?”

“匈奴王,納蘭霄雄。”

少年眼底血絲明顯,夾雜著恨意。

沈祺沒有想到納蘭優頓會提出這等要求,面色怔了一會兒,很快就聯想到匈奴王的作風,稍稍深想,就猜了大概。

沈祺斂眉,思忖道:“這個節骨眼上,殺了他我們都逃不出去。”

這裏沈祺以往就有想過進來卷走些武器的,但匈奴王精明,城中到處都是死仕,包括他的身邊。

要是出現點兒風吹草動的,死仕聚集,那他們只有死命一條。

肖松書進到匈奴王身邊伺候,還都是以前沈祺讓他摸清路線,對這裏有些許人脈才勉強進來的。

沈祺餘光打量納蘭優頓,見他臉色情緒明顯,緩和著語氣說:

“不過,若是讓戰事停歇,我可以帶你離開,至於匈奴王,我雖殺不了他,但我可以動他身邊最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他未出生的孩子。”沈祺嗓音淡淡。

-

傍晚時分,納蘭優頓被喚去參加家宴,回來時就帶來了一個消息,匈奴王給他虎符了,出征此次與臨城戰事的。

那會兒,沈祺正懶散的喝茶,早有預料般點頭,結束話題了。

但納蘭優頓卻一直悶悶不樂,沈祺沒問別人私事的愛好,瞧了一眼,沒說話,但最後還是聽他說起:

“那女子也在,長的與我母親很相似,大著個肚子,吃點兒東西就吐,宴席上那人給我引薦將軍認識,她期間吐了七次。”

沈祺受氛圍影響,委婉說:“她怕你拿了虎符,後面不肯歸還,替他未出生的兒子爭寵呢。”

說起來,宅院裏都是這些事情。沈祺年幼時不懂,見著繼母隔三差五這般,還以為是真的不舒服。

直到後面,沈越出生,是閨女,那繼母就朝自己頻頻下手,他有太多次太多次險些喪命...

想到一半,沈祺暗道,這些應該存著給宋輕昭說。

他耳根軟,到時應該會抱著自己安撫,又或者,會忍不住寬慰些其他的...

沈祺思緒飄遠,直到聽到納蘭優頓吧嗒吧嗒的跑去找來紙頁,在他面前鋪平,又取來筆墨,畫了一副山水畫。

沈祺:“你也要開始爭寵?”

這幅看不清楚小河還是道路的景色,獻給匈奴王,他能開心?

沈祺心裏唏噓,對面納蘭優頓聽到他的話,卻是小臉一皺,搖頭,朝紙上的一條黑漆漆的長長“道路?”一指:

“以前貪玩,我有設了幾個陷阱在這裏,本來是捕獵的,後面沒時間去。剛才和將軍對話中有聊到,我們前往臨城山腳下對戰,需要一個集合地。”

“...”

沈祺是真沒料到這小孩情緒轉換這般快,緩了一會兒,聽懂他的意思了,垂眸低語:

“你是說在這道路上進行集合,我們假裝遇難,以此結束第一戰?”

對面納蘭優頓看他的眼神透著離譜,將宣紙推到沈祺面前,指著那一條“道路”語氣生硬說:“不是路,這是陷阱。”

“...”

沈祺重新看了一遍,唇角微抽,艱難點頭:“好。”

“不過這陷阱,為何這般長?”他提出疑問。

納蘭優頓不以為意:“捕獵用的,長一點是正常的。”

沈祺收回視線,喝了一口茶,片刻後還是將視線重新落了過來,遲緩說:

“不對,這般長的陷阱,需要很厚的草木隔墊,但區區山野小獸那般輕,如何逮捕?它掉都掉不進去。”

“誰說是逮捕山野小獸的?”

“...”

沈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用來逮人玩的?”

納蘭優頓沒否認,但這回,還放置在紙面上的指尖卻是微微蜷縮起來,睫毛微顫,他低低說著:

“以前,父汗在城中就是這般帶我玩的。”

之前在防護地的時候,納蘭優頓還與楊璽玩過一回,不小心將他摔傷後,他將自己訓斥了一頓,他就沒再玩過這個游戲了。

倒不是怕被罵,只是他第一回感受到別人的痛苦,楊璽受傷時朝自己看過來的眼神,有著不理解。

還有,失望。

納蘭優頓很不喜歡這個感覺,所以就沒再去過那個陷阱附近了。

“那個陷阱,要是被匈奴王發現是你做的怎麽辦?”

沈祺猶豫問,輕緩的嗓音拉回納蘭優頓思緒,他抿了抿唇,稍加思忖一會,便看著他說:“我有對策。”

大抵是納蘭優頓最後一句話,認真程度比任何時候還要慎重,沈祺便也沒有多問,畢竟後面算是他們家事了。

只要能順利停戰,他便也差不多可以回去帶宋輕昭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

三日後,寒意驟起,烏雲密布。匈奴城附近的天氣很差。

匈奴王親自騎馬前來送納蘭優頓下山迎戰,臨出發前,他望著一身盔甲,手持長槍的納蘭優頓,眼中感慨萬千,喃喃自語般說:“不知不覺,你都長大了。”

納蘭優頓自那日起,見到匈奴王都是犯惡心,忍著內心的作嘔,他擠出一抹不舍說:“父汗,我去了,等我取來臨城官員的項上人頭。”

這番話,以前納蘭優頓沒少聽匈奴王說,於是講的很順口,也剛好講到匈奴王的心窩上,他眉眼展開,拍手:

“好,不愧是我匈奴城的太子!”

“此戰勝利,日後虎符交你手上,父汗也放心的。”

他講著人人艷羨的戰後獎勵,但納蘭優頓卻是聽罷,敷衍了幾句,便夾著馬腹,舉著長槍,高聲喝道:“出發!”

浩浩蕩蕩的隊伍整齊有序的從城中出發,馬蹄聲不斷,遠去的一排排搖曳身影與天際的烏雲漸漸融合,直至消失。

匈奴王原地觀望良久,終於在準備回去之際,有一女子腳步輕盈的扶著肚子過來,朝他嬌嬌喚道:

“大王,您一不在,瑞兒又踢我了,肚子生疼的緊。”

聽到熟悉的聲音,匈奴王忙下馬,朝聲音來源而去。

“你怎麽跟著出城了。”

匈奴王一改往日威嚴,就像是一位慈父般,來到女子身側,寬厚的大手撫著對方鼓鼓的肚子,確認無礙後,才擡眼看長相貌美的女子,略有責備般說:

“來回奔波,也不怕瑞兒有什麽大礙?”

女子是匈奴王的側妃,本是打算過來朝納蘭優頓這個繼子面前演一演與匈奴王的恩愛,好讓他知難而退,莫要執著拿著不屬於他的虎符。

不料卻讓她意外聽到匈奴王對納蘭優頓的對話,若是此戰順利,他會繼續拿著虎符,那自己腹中的孩兒呢?

匈奴王不是專一的人,當年自己耍了好多計謀,才讓他對自己多次垂憐,她看中的就是匈奴王膝下子嗣也就納蘭優頓一個。

匈奴王又將伏虎拿的死死的,到時自己耍些計謀,那母憑子貴的時光便指日可待了。

但是如今,大王不知中了什麽邪,夜夜夢裏喊那死去的王後名字不說,還突然將虎符給納蘭優頓。

這對她可太不利了。

女子對這些是忍了又忍,誰知一出聲又叫匈奴王護著肚子,一邊斥責自己不註意孩子,這下臉色也是微差,吃味道:

“大王眼裏只有孩子。”

這話別有深意。

匈奴王身處高位,見的人多了,那裏聽不出女子在暗指自己對納蘭優頓的關心。

加上聯想到昨夜家宴上女子的種種異常,匈奴王突然沈著臉,將手在她肚子上拿開,嗓音低低道:

“本王子嗣單薄,自是更在意孩子一些,你若想日後瑞兒出生,得本王器重,便不要酸些旁枝末節的小事。”

他提醒著,瞧了一眼女子身後一排排等著隨時伺候的丫鬟,收回視線,淡淡說:“回去罷。本王去議事廳與大臣商議第二戰地。”

女子像是沒有料到會遭遇突然的冷漠,臉色一楞,下意識抓住男人的衣袖,脫口而出:“大王是不是更看中正妻所生的孩兒,所以對瑞兒...”

女子話沒說完,袖口就被抽走,匈奴王朝那群丫鬟厲聲道:“還不將夫人扶回去。”

隨後,跨步上馬,揚塵而返。

女子怔怔目送離去,直到有丫鬟小心翼翼過來攙扶,她才稍稍回神,但眼裏眼花閃爍,搖頭喃喃:

“憑什麽。”

“他一個沒有母親保護的孩子,憑什麽日後比自己瑞兒還要好。”

女子說著,撫上自己肚子,眼淚劃過臉頰,順著唇角流淌進肚子,苦澀明顯,指尖收緊了衣裳。

她眼底有不甘神色閃過,終於還是沒忍住,隨手拽來一個丫鬟,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去喚將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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