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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他說他身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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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他說他身弱

他臉色倔強,語調生硬,似乎沒得到合理說法還會鬧上一鬧。

宋卿宸鮮少看到這樣的宋輕昭,哪怕他以往做事荒唐,不著調,但一遇上自己,好歹還會收斂。

可這一次,他確確實實不打算退讓。

宋卿宸將筷子往桌面上一丟,墨色騰雲長袍衣擺在地面揚起輕微弧度,隨著走近,低沈嗓音裏的怒火顯而易見:

“好,你想知道,那我告訴你。”

“他不是什麽商家公子,他是六道閣主,是常年混跡各國各城皇家裏的稀罕人物,每一任國號被繳的君王都有見過他。”

“你以前不是聽過街巷茶館裏對此人的議論嗎?一個無情無義的鬼魅,他毀掉的朝堂人物,比你見過的風景還要多。”

“朕就不明白了,你是裝傻裝上癮了還是真被迷惑了!”

這是宋卿宸第一回如此當著外人的面,當面斥責宋輕昭,咬牙切齒的語氣看的出來是氣得極深。

齊玉倒吸一口氣,他一直都知道沈祺可能並非普通商家少爺,但卻沒往這方面想去。如今被宋卿宸當面戳穿。

想必是實打實的事實了。

場上人面色各異,只有宋輕昭還有點渾渾噩噩的,他木訥的搖頭,後退:“不可能的,他從未要求我帶他見你。”

一個不曾在宮裏駐足,與帝王見面的人,那裏有機會毀掉朝堂。

宋輕昭不相信宋卿宸的言論。彼時,外頭的張公公手拿拂塵著急忙慌的跑進來,朝宋卿宸行禮道:

“陛下,匈奴王率兵在外頭鬧了,叫囂著要見小太子,納蘭優頓,說是不把他放走,他會踏平這裏...”

宋卿宸頭疼,轉身看了一眼齊玉,眼底陰郁氣息明顯,無聲的斥責。

但意外的是,沒有像以往在朝堂那般,當場責罰。

宋卿宸飯都沒有吃,就取了佩劍與張公公一同出門,臨走時,與不在狀況裏的宋輕昭擦肩,低語般撂下了一句:

“朕有見過他。”

說完就大跨步離開。

徒留宋輕昭對他這句話仿佛咀嚼,好片刻才恍然。

他們見過了。

是壽宴上,自己陪著母妃一夜,他不見了的那日嗎?

宋輕昭稍稍思緒一捋清,眼眶瞬間通紅。

這個混蛋。

他暗罵,氣憤神色不加掩飾,可仔細看,卻有一絲絲的委屈。

齊玉在他身側有一會兒,不知如何安慰,只在他情緒稍有緩和時,輕拍了拍他肩膀,寬慰道:“我也沒看出來。”

“他說他經常被人欺負,感受不到溫暖。”宋輕昭抿著微顫的唇。

齊玉沈默聽著。

“他說他身弱,受不得嚇,得在我府上才睡的安穩。”

“...”

“他還說他拿久了茶盞,手會抖,需要我餵。”

“這些都是騙我的,他一個讓人畏懼的鬼魅,那裏會這般弱,他這個大騙子。”

“...”

齊玉安慰的手收回來,欲言又止。

這些是情趣吧?那裏是騙了。

最重要的欺騙,難道不是他的身份嗎?

齊玉原地沈默,而對面劈裏叭啦說一堆的宋輕昭吸著鼻子,突然就往外跑。

張富貴怕他情緒過激,做出荒唐事兒,忙小跑著跟上:“郡王,您去哪兒。”

“我去牢裏找他算賬。親自罵他。”

“...”

齊玉揉眉,感覺自己沒睡醒,緩了緩擡眼。

但見到的還是一前一後跑走的身影,隨後還有幾位宮人怕宋輕昭胡來,匆匆過去給收尾的畫面。

“瘋了...”他低喃。

但指的不止是宋輕昭的腦回路,還有宋卿宸的。

今日一早,齊玉就聽到消息,納蘭優頓被發現了,給宋卿宸的人抓走了。

那時他心情沈重,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過來的,他做好處罰的準備。

可誰知,宋卿宸居然只是眼神斥責,沒有其餘動作。

這不是瘋了這是什麽?

他何時受過這等待遇?

莫不是,他被郡王氣得不行,所以行為思路等異常了。齊玉想著,驀地望向了外頭的空曠場景。

-

暗牢裏。

沈祺見到納蘭優頓,眸光微閃,不待他開口,對面少年就揚著線條流暢的下巴,先朝他打了招呼。

“你怎麽也進來了。”

倆人一人一間小隔間,中間是圍欄,比起沈祺的住處,納蘭優頓的要好一些,像是因為知曉他是匈奴小太子身份,怕後面不好和匈奴王交代,所以物品齊全。屆時兩國關系不會鬧的太僵。

宋卿宸還是想與匈奴交好的,他怕兵力武力不足對方,做的是穩妥的後路。

沈祺稍稍打量,捋明白了思路,從容的在一席小榻上落坐,看了一眼發黴的木枕,將其丟地上,抽空回納蘭優頓:

“犯事兒了。”

“你犯啥事?”納蘭優頓看的出來很無聊,搬了裏面的小凳子坐到欄桿附近。

沈祺說:“不知。”

納蘭優頓嘟嘴,嘀咕,”怎麽這裏比我們匈奴城還要亂來。”

“你是怎麽被發現的?”沈祺收拾好可能這幾日會休息到的小榻,朝納蘭優頓一瞥,語調散漫。

他是無聊隨口一問。

但當事人卻是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最後朝他攤手說:“我也不知。”

“...”

納蘭優頓確實不知,他就記得昨夜自己被楊璽命令在屋裏不要亂跑,也不能隨便到他房間裏去。

他很聽話了,半夜想楊璽,想的睡不著就起來房門口數螞蟻,數了大概有三百只,後面有點困意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看見有什麽黑影在他房間附近晃動,像是在確認什麽,接著他的房間門就被撞開了。

對面一群士兵用力很猛,撞了就想往裏沖,險些被披頭散發在門檻處的納蘭優頓嚇暈過去,也險些踩到他。

納蘭優頓那會兒很無辜的起身後退,還朝他們揮揮爪子,打了招呼:“晚上好。”

然後他就被抓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數了螞蟻?

或許這個國家是不讓人數螞蟻的,這是他們這裏的禁忌?納蘭優頓想到這個可能性,神色認真的就朝沈祺招呼:

‘我知道我怎麽被抓了。’

沈祺擡眼與他對視,在聽到納蘭優頓的離譜回答之前,他餘光看到了外頭一抹朦朧熟悉的身影。

接下來的話,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沈祺安靜側眸,視線落在了緩慢朝他走來的宋輕昭身上。明明只是一個時辰未見,他卻好似變了一個人。

眼尾微紅,神情淡漠。望向自己所處之地時,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只是很平靜的審視自己,從上到下。

沈祺擱在膝蓋處的指尖微微蜷縮起來,面上倒是不顯,他等著他逐漸走近。近到快貼到了欄桿處,被士兵攔住。

“郡王,沒有陛下指令,您不能進去。”

“我不進去。”

宋輕昭語氣很平靜,讓人覺得做不出什麽出格舉動。

看守士兵也是顧及郡王身份,猶豫了又猶豫,還是默默退到一旁盯著他們。

隔壁暗牢裏的納蘭優頓見到宋輕昭,就像是見到唯二親近的人,瞬間眼淚婆娑起來,挪著小碎步。

那滿腹的委屈正想逮人訴呢。

只可惜,依舊無人聽,他撅著透粉的唇欲叭叭一頓說 ,下一刻就被宋輕昭的舉動驚的忘記反應。

宋輕昭擡手,將一枚玉佩朝裏面的沈祺狠狠一砸,從他胳膊掉落直他懷裏,力道大到能聽到嘭的一聲。

宋輕昭紅著眼,雙手抓著欄桿,怒罵:“你個王八蛋,誰準你騙我的?半年了,你都沒想過實話嗎?”

“耍我好玩嗎?你們六道閣就是如此行事的!”

“你記住了,我不會再管你了,你是生是死看自己造化,我不會跟堂兄求情救你的。”

納蘭優頓沒見過宋輕昭這般歇斯底裏,嚇得身板一顫。

同樣被嚇到的還有對面的士兵,但是見是感情事兒,頓覺尷尬,都齊齊低頭,給了郡王身份的皇家顏面。

牢裏,沈祺撫著被砸疼的胳膊,有那麽一瞬間,不敢擡頭看宋輕昭,也正因為他垂眸的動作,意外瞧見懷裏那圓潤透亮的玉佩。

那是沈祺半月前送宋輕昭的玉佩軟劍,鋒利無比。

那會是想給他解除牢裏界限,割鐵欄桿的,但後面沒用上,反倒是給宋輕昭玩的歡喜,沈祺也就默認這從六道閣裏,人人重金難求的寶貝,發揮實際價值了。

沈祺沒有想到這玉佩會重歸自己手裏,一時間,猛的一窒,他握著玉佩沒有動作,外頭的宋輕昭又是朝他喊:“楞著幹嘛?你還想著點什麽來騙我嗎。”

他嗓音清脆,染了一縷情緒的尾音就像是春日攜雨珠的雲霧,朦朧卻幹凈。

沈祺下意識擡頭,撞進少年焦急的眸光裏。

宋輕昭手搭在欄桿上,指尖不動聲色的輕敲欄桿,一下又一下,敲打著什麽,但嘴裏卻持續罵道:

“混蛋,你騙我那麽久,堂兄不會放過你的。”

沈祺眼底突然騰升出一抹濕潤,將玉佩握的越發緊了。

不過不再是擔憂他與自己兩清。

因為他看懂了。

他這是讓自己自救。他害怕宋卿宸在臨城事件結束後,會將自己賜死,所以拿著玉佩軟劍過來。

只要割開牢籠,外面有的是自己可以呼應的人。

這個人人不喜,人人罵心眼小的小惡霸,其實比誰都寬容,局勢看的比誰都通透。

還好,自己一開始沒有做錯選擇..

沈祺唇角微動,想用口型說些什麽,但對面的宋輕昭卻被士兵請著出去了,幾乎是哄著勸說:“郡王莫氣,您且回去歇息。”

“這裏沒有陛下指令是不能進來的,您待了有一會兒了,等下我們弟兄不好交代。”

宋輕昭被半拖半哄著走,臨走前,小長腿還撲騰了幾下,擺出要踹裏面沈祺的舉動來,一邊喊:

“他騙我感情!你們別攔我!”

“...”

待人離開後,沈祺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這番丟臉舉動,他應該做了好久心裏建設罷?

對面納蘭優頓全程目睹沈祺的表情變化,見他前面情緒悲傷,現在又歡喜難抑,不由瞠目結舌。

他莫不是被郡王罵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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