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後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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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最後一晚
等宋述走出病房時，張馳盯著他冷靜卻疲憊的神色，看著他失去神采的眼睛，心裏那點不安的預感越擴越大。
他在醫院附近定了家酒店，讓陳頌和宋述去那兒歇一晚。
“這有我守著，宋天陽估計淩晨就到了，你們先休息吧，別一起在這熬著了。”
陳頌本以為宋述擔心宋爺爺，會拒絕去休息，連怎麽勸說他都想好了。沒想到他幹脆地應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好。”
張馳定的酒店離這裏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步行過去就可以。陳頌剛調出導航，就聽見宋述輕聲喚他：“陳頌。”
“怎麽了？”陳頌迅速回過頭，舉起手機晃了晃，“馬上，我看一下路怎麽走。”
宋述搖搖頭：“不是。”
路燈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碎影，周圍那股消毒水味似乎還沒散，混在又冷又幹燥的空氣裏鉆進鼻腔，嗆得人想落淚。
“我背你過去吧。”宋述的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腳上。
陳頌這次沒拒絕，順從地趴上他的後背。宋述托住他的腿彎，輕輕掂了掂，像是想要把這份重量永遠刻在骨血裏。
“陳頌。”宋述連名帶姓地喊他。
“嗯？”
“可不可以……跟我講講你自己。”宋述輕聲問。
這個範圍很大了，要怎麽講，從何而講。
很奇怪的要求，但陳頌沒有多問，只是順著這個要求往下回答。
他想了想，笑著自我介紹：“我叫陳頌，今年二十歲，性格一般，不過長相還可以，w大環工專業在讀大三。”
他湊近宋述耳邊，溫熱的氣流拂過耳廓：“現在有一個特別特別好的男朋友。”
宋述腳步停頓，深吸一口氣。
他努力不讓聲音出現異樣，溫聲答：“……我也是。”
他也有一個特別特別好，好到讓他根本舍不得的男朋友。
“以後……要小心一點。”宋述的聲音發緊，“別再讓自己受傷了好不好？”
他再也不能像這樣把受傷的陳頌背回去了。
“好。”陳頌應著，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頸側。
“你回去之後……要等什麽時候才會開始上課？”
宋述記得陳頌和宋爺爺說現在學校沒有課了，所以才有時間陪他們來大興安嶺。
“現在就有課啊。”陳頌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是騙宋爺爺的，我找了代課。”
宋述：“……可以這樣嗎？”
“可以啊，反正這個專業的專業課也沒什麽好聽的，大部分時候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宋述搖頭：“不要這麽說。”他又把陳頌往上托了托，“你是最好的。”
陳頌將臉埋在他肩頭：“……嗯。”
“那……你以後會做什麽工作？”
這次陳頌被問住了：“還沒想好。”
宋述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可以像宋爺爺那樣，保護別的樹。”
讓他們不用背井離鄉，不用因為環境改變，為了種不了松果而發愁。
陳頌笑道：“可以啊，我以後讓每棵樹都能住上森林。”
他在開玩笑，宋述卻答得認真：“你已經讓我住在森林裏了。”
雖然最後也沒去到大興安嶺，沒看見到真正的森林長什麽樣。
但沒關系。
有一個人類，願意傾盡所有保護這棵樹了。
不需要成為森林，他已經是一棵被保護得很好的樹。
“但是，你不要……”宋述的聲音突然哽住。
“嗯？什麽？”陳頌沒有聽清。
宋述輕輕搖了搖頭，將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沒什麽。”
不要喜歡別的樹，也不要愛上其他的人。
這樣自私的話，他說不出口。
不可以再那麽貪心，他在心裏告誡自己。
他已經食言了，就沒有資格再要求陳頌因為自己的想法不再遇見新的樹，不去愛上別的人。
掌心牢牢貼著膝彎，宋述走得很慢，陳頌趴在他背上，沒有受到一點顛簸。
路燈的光斜著照下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從冬末到初春，有一棵樹背著他喜歡的人，正在從相識往別離的路上走。
直到在酒店前臺登記入住的時候，宋述才把陳頌放了下來。
在電梯裏，陳頌主動牽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今天這個情況，陳頌沒有什麽胡來的想法，他只是想陪著宋述，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但就在他關好門，落下門鎖的瞬間，宋述忽然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房卡還沒來得及放進取電口，屋內一片漆黑，陳頌被他抱得一驚，隨後很快笑了，轉身和他面對面相擁：“別怕，會沒事的。”
宋述用手臂緊緊箍住他，用想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裏的力道抱著陳頌。
這是最後一晚，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就要走了。
還有幾個小時呢？
他忍住淚意，啞著嗓子問：“……現在幾點了？”
陳頌回憶剛才關掉導航時的時間：“十點半了。”
宋述環住他的胳膊勒得更緊。
還有六個小時。
“親我。”宋述說。
陳頌一楞，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吻了過去。
他吻得很輕，呼吸交錯間，唇瓣點點相碰，舌尖溫柔地描摹著宋述的唇形。
結果吻著吻著，宋述的回應忽然就變得激烈起來，他雙手捧住陳頌的臉，近乎兇狠地將他壓向自己。
舌尖蠻橫地侵入，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呼吸漸漸變得灼熱起來，宋述連氣都不換，吻得又兇又急。
呼吸被掠奪到最徹底，大腦都因缺氧有了些眩暈感，陳頌實在有點扛不住，往後撤開唇，用逗笑的口吻安慰他：“怎麽了小宋哥哥，又不是以後親不到了，怎麽這麽用力。”
他不說還好，說了這句之後，宋述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按鍵一般，猛地把陳頌拽向自己，手掌死死扣住他的後腦，吻得更深更狠。
陳頌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
但他清楚，宋述現在情緒肯定很亂，大概是這樣兇狠的接吻能讓他舒緩下來。
於是他也不掙紮了，適應宋述的節奏，配合這個有些粗暴的吻。
“再唱個歌吧。”宋述咬著他的唇開口。
陳頌輕聲哼唱：“今生我只與你成雙。”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宋述在黑暗中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麽喜歡我？”
陳頌呼吸還很亂，他笑著說：“因為……小宋哥哥，你試沒試過，把咱倆的名字上下拼在一起？”
宋述：“嗯？”
“我們的姓氏連在一起，是我的名字。把我們的名字連在一起，是你的名字。”陳頌笑著給他講解這個自己最近發現的小巧合，“我們天生一對，就應該在一起。”
宋述怔楞著，呼吸發緊，抓住陳頌的衣領再度吻了上去。
混亂中，他將陳頌推在床上，在吻的間隙中開口：“*我。”
陳頌眼睛瞪大：“……什麽？”
宋述居然會說這麽直白的話？
這還是他那個遲鈍不開竅的男朋友嗎？
“我想讓你*我，就現在。”宋述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不行……”陳頌再次震驚於他的直白，握住自己的衣領，平覆呼吸，“……什麽都沒有，會受傷的。”
“不用。”黑暗裏，宋述固執地去解他的衣扣，“就這樣。”
他想要陳頌給他一些東西。
傷口也可以。
疼也可以。
他需要一些能永遠記住的印記。
能讓他一直記得，無論什麽都可以。
陳頌腳踝處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模糊的血肉看著讓人心疼。
宋述按住他想要翻身的想法，跨坐在他身上，扶住他的肩膀。
他不管不顧地直接往下坐的時候，兩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小宋哥哥，沐浴露……拿一下淋浴間的沐浴露。”陳頌咬著牙說。
酒店的劣質沐浴露散發著廉價香精的味道，質地又水又滑，陳頌擠了兩泵在手心裏，一點點地開拓著。
還沒等到兩指，宋述顫抖著說：“好了。”
他像獻寶一般吻上陳頌的唇，腿已經失了力氣，他不顧疼痛，直直地跌坐下去。
陳頌被刺激得頭皮發麻，雙手扶住宋述的腰，聲音低啞：“你……”
宋述顫栗著，刺激的痛感讓他清醒，清醒地認識到這是最後一次擁抱喜歡的人。
陳頌本想先緩緩，等他適應了再動作，結果上面的宋述已經自己動了起來。
…………
樹張開自己原有的根系，緊緊地抓住泥土。
風雨飄搖，樹隨著地面的擺動上下起伏，直到最後樹失去力氣，只能全身心附在地面上，接納土地帶給他的一切。
在這一刻，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愛讓他舍棄了自己的生命，卻又長出新的樹根，緊緊纏在舍不得的人身邊。
宋述趴在陳頌的肩膀上，歡愉與痛苦同時纏繞他的靈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卻覺得自己即將因缺氧而窒息。
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鼻腔連著眼底酸得厲害，滾燙的眼淚成串落下，打在陳頌的肩膀上。
陳頌的動作因為他的眼淚突然中止了，他停下來，托著宋述的屁股把他往自己懷裏扣了扣，“……怎麽哭了？”
“不哭，我慢一點，好不好？”陳頌很溫柔地哄他。
他曾經開玩笑說過，只能接受宋述在床上哭。
可現在對方真的哭了，他只覺得心疼和不舍。
宋述說不出話，只能大幅度地搖頭，眼淚隨著他的動作在陳頌肩上抹開，沾染到唇瓣上，鹹濕一片。
“我是……”宋述啞聲說，“我是松樹。”
陳頌怔了怔。
這樣的話，他曾經也聽過。
第一次，是初見那天，宋述送發燒的他去診所，自我介紹時，他誤聽成了諧音。
第二次，是打電話時，他們兩個在電話裏互相開玩笑，角色扮演的那次。
而現在這次……
水乳交融的此刻，宋述靠在他肩上，他們正以最親密的距離相擁，陳頌卻想不清楚這次這句話出現的原因是什麽。
明明正在無限占有自己喜歡的人，陳頌心底卻冒出些無端的慌亂，是那種有預感即將失去什麽的慌亂。
下意識地，他把自己埋得更深，用力往上撞，仿佛只要這樣就能確定宋述在他身邊。
宋述嗚咽地哼出一聲破碎的聲音。
陳頌聽見他的聲音，稍稍放下心來。
是啊，他的男朋友不就在這裏嗎？他怎麽可能會失去什麽？
一定是今晚的事情太亂了，他也被牽帶著慌了心緒。
“那我是松果。”
陳頌又一個用力，壓著聲音在他耳邊回道。
一如他們之前的每次對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頂撞得太厲害，宋述身子抖了抖，聲音也跟著發顫，仿佛樹枝上吹散的積雪。
“……不。”
宋述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比之前的還要燙，陳頌都要懷疑自己的肩膀也要被燙傷，比手背和腳踝處的燙傷都嚴重。
宋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舌尖處發鹹發苦，苦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他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你不是。”
……
等到筋疲力盡時，天邊已經隱隱有了泛青的痕跡。
天就快亮了。
就著相擁而眠的姿勢，宋述最後吻了吻陳頌的額頭，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陳頌在夢境中蹙起眉，似有所覺般：“……不要。”
他指尖無意識地勾住宋述的指節：“別走。”
宋述因為他最後的兩個字再度落下淚來，滾燙的淚水砸在兩個人相牽的指縫間。
“對不起。”
他最後一次道歉。
他還是丟下陳頌了。
宋述盯著陳頌的睡顏，眨眼的頻率放慢。
看一眼就少一眼，他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小事上。
“我愛你。”太陽冒出一絲尖角時，他輕聲說。
但陳頌似乎又睡熟了，沒聽到這句話。
他沒做任何回應，只是皺緊的眉頭仍未松開。
宋述沒有等到那句“我也愛你”。
他最後看了一眼陳頌的臉，死死咬住下唇，終於狠心抽離了自己的手。
陳頌眉毛皺得更緊，但還是沒醒。
陽光刺破雲層時，他輕輕帶上門，沒再回頭，也沒有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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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我守著，宋天陽估計淩晨就到了，你們先休息吧，別一起在這熬著了。”
陳頌本以為宋述擔心宋爺爺，會拒絕去休息，連怎麽勸說他都想好了。沒想到他幹脆地應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好。”
張馳定的酒店離這裏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步行過去就可以。陳頌剛調出導航，就聽見宋述輕聲喚他：“陳頌。”
“怎麽了？”陳頌迅速回過頭，舉起手機晃了晃，“馬上，我看一下路怎麽走。”
宋述搖搖頭：“不是。”
路燈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碎影，周圍那股消毒水味似乎還沒散，混在又冷又幹燥的空氣裏鉆進鼻腔，嗆得人想落淚。
“我背你過去吧。”宋述的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腳上。
陳頌這次沒拒絕，順從地趴上他的後背。宋述托住他的腿彎，輕輕掂了掂，像是想要把這份重量永遠刻在骨血裏。
“陳頌。”宋述連名帶姓地喊他。
“嗯？”
“可不可以……跟我講講你自己。”宋述輕聲問。
這個範圍很大了，要怎麽講，從何而講。
很奇怪的要求，但陳頌沒有多問，只是順著這個要求往下回答。
他想了想，笑著自我介紹：“我叫陳頌，今年二十歲，性格一般，不過長相還可以，w大環工專業在讀大三。”
他湊近宋述耳邊，溫熱的氣流拂過耳廓：“現在有一個特別特別好的男朋友。”
宋述腳步停頓，深吸一口氣。
他努力不讓聲音出現異樣，溫聲答：“……我也是。”
他也有一個特別特別好，好到讓他根本舍不得的男朋友。
“以後……要小心一點。”宋述的聲音發緊，“別再讓自己受傷了好不好？”
他再也不能像這樣把受傷的陳頌背回去了。
“好。”陳頌應著，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頸側。
“你回去之後……要等什麽時候才會開始上課？”
宋述記得陳頌和宋爺爺說現在學校沒有課了，所以才有時間陪他們來大興安嶺。
“現在就有課啊。”陳頌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是騙宋爺爺的，我找了代課。”
宋述：“……可以這樣嗎？”
“可以啊，反正這個專業的專業課也沒什麽好聽的，大部分時候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宋述搖頭：“不要這麽說。”他又把陳頌往上托了托，“你是最好的。”
陳頌將臉埋在他肩頭：“……嗯。”
“那……你以後會做什麽工作？”
這次陳頌被問住了：“還沒想好。”
宋述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可以像宋爺爺那樣，保護別的樹。”
讓他們不用背井離鄉，不用因為環境改變，為了種不了松果而發愁。
陳頌笑道：“可以啊，我以後讓每棵樹都能住上森林。”
他在開玩笑，宋述卻答得認真：“你已經讓我住在森林裏了。”
雖然最後也沒去到大興安嶺，沒看見到真正的森林長什麽樣。
但沒關系。
有一個人類，願意傾盡所有保護這棵樹了。
不需要成為森林，他已經是一棵被保護得很好的樹。
“但是，你不要……”宋述的聲音突然哽住。
“嗯？什麽？”陳頌沒有聽清。
宋述輕輕搖了搖頭，將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沒什麽。”
不要喜歡別的樹，也不要愛上其他的人。
這樣自私的話，他說不出口。
不可以再那麽貪心，他在心裏告誡自己。
他已經食言了，就沒有資格再要求陳頌因為自己的想法不再遇見新的樹，不去愛上別的人。
掌心牢牢貼著膝彎，宋述走得很慢，陳頌趴在他背上，沒有受到一點顛簸。
路燈的光斜著照下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從冬末到初春，有一棵樹背著他喜歡的人，正在從相識往別離的路上走。
直到在酒店前臺登記入住的時候，宋述才把陳頌放了下來。
在電梯裏，陳頌主動牽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今天這個情況，陳頌沒有什麽胡來的想法，他只是想陪著宋述，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但就在他關好門，落下門鎖的瞬間，宋述忽然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房卡還沒來得及放進取電口，屋內一片漆黑，陳頌被他抱得一驚，隨後很快笑了，轉身和他面對面相擁：“別怕，會沒事的。”
宋述用手臂緊緊箍住他，用想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裏的力道抱著陳頌。
這是最後一晚，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就要走了。
還有幾個小時呢？
他忍住淚意，啞著嗓子問：“……現在幾點了？”
陳頌回憶剛才關掉導航時的時間：“十點半了。”
宋述環住他的胳膊勒得更緊。
還有六個小時。
“親我。”宋述說。
陳頌一楞，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吻了過去。
他吻得很輕，呼吸交錯間，唇瓣點點相碰，舌尖溫柔地描摹著宋述的唇形。
結果吻著吻著，宋述的回應忽然就變得激烈起來，他雙手捧住陳頌的臉，近乎兇狠地將他壓向自己。
舌尖蠻橫地侵入，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呼吸漸漸變得灼熱起來，宋述連氣都不換，吻得又兇又急。
呼吸被掠奪到最徹底，大腦都因缺氧有了些眩暈感，陳頌實在有點扛不住，往後撤開唇，用逗笑的口吻安慰他：“怎麽了小宋哥哥，又不是以後親不到了，怎麽這麽用力。”
他不說還好，說了這句之後，宋述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按鍵一般，猛地把陳頌拽向自己，手掌死死扣住他的後腦，吻得更深更狠。
陳頌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
但他清楚，宋述現在情緒肯定很亂，大概是這樣兇狠的接吻能讓他舒緩下來。
於是他也不掙紮了，適應宋述的節奏，配合這個有些粗暴的吻。
“再唱個歌吧。”宋述咬著他的唇開口。
陳頌輕聲哼唱：“今生我只與你成雙。”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宋述在黑暗中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麽喜歡我？”
陳頌呼吸還很亂，他笑著說：“因為……小宋哥哥，你試沒試過，把咱倆的名字上下拼在一起？”
宋述：“嗯？”
“我們的姓氏連在一起，是我的名字。把我們的名字連在一起，是你的名字。”陳頌笑著給他講解這個自己最近發現的小巧合，“我們天生一對，就應該在一起。”
宋述怔楞著，呼吸發緊，抓住陳頌的衣領再度吻了上去。
混亂中，他將陳頌推在床上，在吻的間隙中開口：“*我。”
陳頌眼睛瞪大：“……什麽？”
宋述居然會說這麽直白的話？
這還是他那個遲鈍不開竅的男朋友嗎？
“我想讓你*我，就現在。”宋述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不行……”陳頌再次震驚於他的直白，握住自己的衣領，平覆呼吸，“……什麽都沒有，會受傷的。”
“不用。”黑暗裏，宋述固執地去解他的衣扣，“就這樣。”
他想要陳頌給他一些東西。
傷口也可以。
疼也可以。
他需要一些能永遠記住的印記。
能讓他一直記得，無論什麽都可以。
陳頌腳踝處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模糊的血肉看著讓人心疼。
宋述按住他想要翻身的想法，跨坐在他身上，扶住他的肩膀。
他不管不顧地直接往下坐的時候，兩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小宋哥哥，沐浴露……拿一下淋浴間的沐浴露。”陳頌咬著牙說。
酒店的劣質沐浴露散發著廉價香精的味道，質地又水又滑，陳頌擠了兩泵在手心裏，一點點地開拓著。
還沒等到兩指，宋述顫抖著說：“好了。”
他像獻寶一般吻上陳頌的唇，腿已經失了力氣，他不顧疼痛，直直地跌坐下去。
陳頌被刺激得頭皮發麻，雙手扶住宋述的腰，聲音低啞：“你……”
宋述顫栗著，刺激的痛感讓他清醒，清醒地認識到這是最後一次擁抱喜歡的人。
陳頌本想先緩緩，等他適應了再動作，結果上面的宋述已經自己動了起來。
…………
樹張開自己原有的根系，緊緊地抓住泥土。
風雨飄搖，樹隨著地面的擺動上下起伏，直到最後樹失去力氣，只能全身心附在地面上，接納土地帶給他的一切。
在這一刻，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愛讓他舍棄了自己的生命，卻又長出新的樹根，緊緊纏在舍不得的人身邊。
宋述趴在陳頌的肩膀上，歡愉與痛苦同時纏繞他的靈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卻覺得自己即將因缺氧而窒息。
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鼻腔連著眼底酸得厲害，滾燙的眼淚成串落下，打在陳頌的肩膀上。
陳頌的動作因為他的眼淚突然中止了，他停下來，托著宋述的屁股把他往自己懷裏扣了扣，“……怎麽哭了？”
“不哭，我慢一點，好不好？”陳頌很溫柔地哄他。
他曾經開玩笑說過，只能接受宋述在床上哭。
可現在對方真的哭了，他只覺得心疼和不舍。
宋述說不出話，只能大幅度地搖頭，眼淚隨著他的動作在陳頌肩上抹開，沾染到唇瓣上，鹹濕一片。
“我是……”宋述啞聲說，“我是松樹。”
陳頌怔了怔。
這樣的話，他曾經也聽過。
第一次，是初見那天，宋述送發燒的他去診所，自我介紹時，他誤聽成了諧音。
第二次，是打電話時，他們兩個在電話裏互相開玩笑，角色扮演的那次。
而現在這次……
水乳交融的此刻，宋述靠在他肩上，他們正以最親密的距離相擁，陳頌卻想不清楚這次這句話出現的原因是什麽。
明明正在無限占有自己喜歡的人，陳頌心底卻冒出些無端的慌亂，是那種有預感即將失去什麽的慌亂。
下意識地，他把自己埋得更深，用力往上撞，仿佛只要這樣就能確定宋述在他身邊。
宋述嗚咽地哼出一聲破碎的聲音。
陳頌聽見他的聲音，稍稍放下心來。
是啊，他的男朋友不就在這裏嗎？他怎麽可能會失去什麽？
一定是今晚的事情太亂了，他也被牽帶著慌了心緒。
“那我是松果。”
陳頌又一個用力，壓著聲音在他耳邊回道。
一如他們之前的每次對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頂撞得太厲害，宋述身子抖了抖，聲音也跟著發顫，仿佛樹枝上吹散的積雪。
“……不。”
宋述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比之前的還要燙，陳頌都要懷疑自己的肩膀也要被燙傷，比手背和腳踝處的燙傷都嚴重。
宋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舌尖處發鹹發苦，苦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他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你不是。”
……
等到筋疲力盡時，天邊已經隱隱有了泛青的痕跡。
天就快亮了。
就著相擁而眠的姿勢，宋述最後吻了吻陳頌的額頭，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陳頌在夢境中蹙起眉，似有所覺般：“……不要。”
他指尖無意識地勾住宋述的指節：“別走。”
宋述因為他最後的兩個字再度落下淚來，滾燙的淚水砸在兩個人相牽的指縫間。
“對不起。”
他最後一次道歉。
他還是丟下陳頌了。
宋述盯著陳頌的睡顏，眨眼的頻率放慢。
看一眼就少一眼，他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小事上。
“我愛你。”太陽冒出一絲尖角時，他輕聲說。
但陳頌似乎又睡熟了，沒聽到這句話。
他沒做任何回應，只是皺緊的眉頭仍未松開。
宋述沒有等到那句“我也愛你”。
他最後看了一眼陳頌的臉，死死咬住下唇，終於狠心抽離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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