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不遂樹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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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不遂樹願
夜色中，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顯得尤為刺耳，張馳一腳踩下油門，車身竄出，後視鏡裏的景色飛速倒退。
“小宋，你別急，咱們才出來沒多久。”張馳單手打了一圈方向盤，又將車提了速，順著來時的路往回開，“沿路找找，肯定丟不了。”
宋述沒有接話，握緊拳頭，思緒還停在剛才的事情裏。
他們翻遍了餐館和藥店的每個角落，但什麽都沒有找到。
而除了這兩個地方，宋述下過車，有可能丟東西的地方，就只有高速上的那個服務區了。
天色太晚，宋爺爺需要休息，而陳頌手上和腳上都有傷，張馳就讓他留下和宋爺爺在旅店等他們，自己開車帶著宋述回去找丟失的盒子。
陳頌不同意，想要跟著一起去，宋述只是硬擠出個笑容，指腹輕輕摩挲陳頌的手背。
“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他就上了車，將滿臉擔心的陳頌隔在了車門外。
車飛馳向前，宋述顫抖著呼吸，扒著副駕駛的窗戶往外看。
他努力去望，可陳頌和宋爺爺的身影早就隱在了濃重的夜色裏，連輪廓都看不見了。
車窗外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路燈卻遲遲都沒有亮起，宋述看著外面沈寂的夜色，扣緊的指節被捏得發白。
找不到盒子怎麽辦，松果丟了要怎麽辦。
不行。
宋述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
不能找不到。
不可以找不到。
“具體掉在哪兒了？還有印象嗎？”張馳邊看路邊問。
遲到的路燈突然亮起，白光瞬間襲來，像刀子一般劃破黑暗。
宋述閉上眼睛，啞著嗓子答：“……沒有了。”
行至路口，前面有輛車占道不走，張馳皺眉拍了拍喇叭。
“媽的，最煩這樣的人。”
“沒事小宋。”他安慰道：“服務區一共沒多大點兒地方，肯定能找到。”
“……嗯。”
眼皮發酸，宋述不再掙紮，閉上了眼，壓制著眼底強烈的熱意。
他在說謊。
松果丟在哪了，他在回憶裏後知後覺，其實是有印象的。
冒著熱氣的泡面潑過來，陳頌拽住他猛地一拉，將他護在自己身前。
被拉過去的瞬間，外套摩擦的時刻，重物摔擊在地面上的聲響。
或許那個時候，掉落在地上的不只是打翻的泡面桶，還有他衣服口袋的松果盒子。
情況緊急，稍慢一點就來不及，因此陳頌當時拉他進懷裏時用的力道很重，而等宋述再站穩時，他的註意力全然集中在陳頌受傷的手上，眼裏再裝不進任何東西。
再加上天氣冷，宋述穿得比平時多，這件外套本身重量就很沈，他也就沒留意到衣服口袋裏忽然變輕的重量。
張馳卡著最高限速，一路上不斷變換車道，最後用了比白天還少半個小時的時間開回了那個服務區。
宋述拉開車門，踉蹌著沖下車往小超市的方向跑，心臟跳得咚咚作響，不斷敲擊著他的胸膛。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也顧不上疼，他半跪著，不死心地找過每一個角落，恨不得鉆進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痕去看裏面藏沒藏著他的松果。
……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地面上除了泡面湯幹涸的痕跡，連一點松果的影子都沒有。
“小夥子，你找啥呢？”有個保安大叔註意到他焦急尋找的樣子，走過來問他。
宋述看見了最後一分希望，擡頭拽住保安大叔的衣袖，著急地開口：“您好，請問您看見過一個木頭盒子嗎？”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大叔往保安室的地方指了指，“今天有個年輕人給我送來個小盒子，裏面好像裝了幾個松果。是那個不？”
宋述腳下一晃，宛如剛溺水的人，被保安大叔的這句話給撈回了岸上。
木頭盒子被磕壞了一角，蓋子已經合不攏了。宋述接過來時，聽見裏面傳來了細碎的碰撞聲。
“送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保安大叔撓了撓頭發。
他還以為這是哪家小孩收集松果玩，收集進盒子裏後又不小心掉出來了。
當時那個年輕人把它送到保安室他還納悶來著，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松果哪都有，隨時都能再撿，這個摔壞的木頭盒子也沒什麽特別的，應該沒有誰再會特意來找，似乎沒有什麽保存的必要。
但後來想想，他還是留下了，決定先幫著存幾天。
沒想到晚上就有人來找了。
宋述接過盒子，如獲珍寶般鞠躬道謝：“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保安大叔被他這個架勢震驚到了，之前他撿到過一個金鐲子，失主來找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個小帥哥這樣激動。
“沒事沒事，你看看，檢查一下，看裏面的東西對不對。”保安大叔例行說著。
情緒大落又大起，宋述此刻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撐著保安室的桌邊，努力穩著發抖的手指掀開了碎裂的盒蓋。
張馳剛把車停好，他看見宋述找到了東西，也陪著松了一口氣：“找到了就好。”
盒蓋掀開，裏面的松果落入宋述的眼裏。
臨行前宋述把盒子裏的松果又挑選過一遍，還有能力種出松樹的松果，只剩下最後六個。
而現在……
宋述瞪大眼睛，目光一寸寸掠過這些他耗盡精力結過的果實，忘記了呼吸。
爆裂的木制鱗片，碎成無數片的殘骸。
他不敢相信，抖著手挑出一個相對最完整的松果，努力觀察它的縫隙，想看看松子變成了什麽樣子。
松子的外殼碎了大半，白生生的松子仁被碾碎，粘在松果的外殼上，如同凝固的眼淚。
一粒完整的松子都沒有了。
沒有了。
他種不出來新的樹苗了。
什麽都沒了。
宋述艱難地喘氣，他周身的空氣似乎都是苦的，卷進他身體的每個器官，像要把他拖進某個看不見光亮的深淵。
“可能是掉出來後，被誰給踩碎了。”保安大叔解釋道， “那個年輕人說這些松果是他自己撿起來的，都放在這個盒子裏了。”
宋述說不出來話，努力撐住桌子，才能防止自己不因失力跪倒在地上。
不光說不出來，他能看見張馳的嘴唇正在一開一合，應該是在和自己說著話。但他的耳朵卻已經失聰，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淹沒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看見宋保平牽著他的手，把不知所措的他領進家門，給他擦手擦臉，換上整潔的新衣服。
他看見擁擠的集市，冒著熱氣的油炸糕。
他聽到自己對宋爺爺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時空割裂，畫面一轉，他又看見酒店的房間，在溫暖的懷抱裏聽見另一個自己對陳頌小聲承諾：“我不會丟下你的。”
胸口仿佛塞進了一大團棉花，宋述再也不能順暢地呼吸。
這些承諾和希望都跟他的松果一起碎掉了。
碎得徹徹底底，不留半分餘地，他連找個借口哄騙自己都無從下手。
怎麽辦？
他要怎麽辦？
宋述恍著神，從這些畫面裏分割出一個清醒的自己，喃喃地自我發問。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而紛亂和茫然中，他居然還生出些慶幸。
或許他早就對這一切有了直覺。
還好，還好他沒讓陳頌跟過來。
他不確定這樣的狀況下再看見陳頌，到底會發生什麽。
宋述回過神來，在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張馳接起了一個電話。
他心想，等一會，他需要跟張馳說，先別帶他回去，讓他自己留在這裏緩一緩。
雖然他不知道還能緩什麽。
松果沒辦法用膠水拼起來，他已經什麽都沒了，再無僥幸的可能。
“……”
“小宋？小宋！”
張馳撲過來晃他的肩膀，臉上是少有的慌亂。
……哦，張馳已經打完電話了。
宋述遲緩地點點頭，“張哥，你……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張馳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小宋，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現在沒時間了，你先跟我回去！”
宋述晃晃頭，他知道可能這些松果在別人眼裏算不上什麽，倉促地說：“……對不起張哥，我……我真的需要靜一靜，這些松果……對我很重要。”
張馳臉上愈發焦急，快速地說：“小宋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沒聽清我剛才的話？”
宋述怔住：“……什麽？”
他確實沒聽見張馳打電話的時候都說了什麽。
“保平叔進醫院了！”
張馳盡力保持鎮定，拉住宋述的袖子，簡單重覆道：“剛剛陳頌給我打電話，說保平叔突然昏倒了，現在他們人在醫院，在等著家屬簽字。”
“我們抓緊時間，必須盡快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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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沒有接話，握緊拳頭，思緒還停在剛才的事情裏。
他們翻遍了餐館和藥店的每個角落，但什麽都沒有找到。
而除了這兩個地方，宋述下過車，有可能丟東西的地方，就只有高速上的那個服務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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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不同意，想要跟著一起去，宋述只是硬擠出個笑容，指腹輕輕摩挲陳頌的手背。
“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他就上了車，將滿臉擔心的陳頌隔在了車門外。
車飛馳向前，宋述顫抖著呼吸，扒著副駕駛的窗戶往外看。
他努力去望，可陳頌和宋爺爺的身影早就隱在了濃重的夜色裏，連輪廓都看不見了。
車窗外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路燈卻遲遲都沒有亮起，宋述看著外面沈寂的夜色，扣緊的指節被捏得發白。
找不到盒子怎麽辦，松果丟了要怎麽辦。
不行。
宋述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
不能找不到。
不可以找不到。
“具體掉在哪兒了？還有印象嗎？”張馳邊看路邊問。
遲到的路燈突然亮起，白光瞬間襲來，像刀子一般劃破黑暗。
宋述閉上眼睛，啞著嗓子答：“……沒有了。”
行至路口，前面有輛車占道不走，張馳皺眉拍了拍喇叭。
“媽的，最煩這樣的人。”
“沒事小宋。”他安慰道：“服務區一共沒多大點兒地方，肯定能找到。”
“……嗯。”
眼皮發酸，宋述不再掙紮，閉上了眼，壓制著眼底強烈的熱意。
他在說謊。
松果丟在哪了，他在回憶裏後知後覺，其實是有印象的。
冒著熱氣的泡面潑過來，陳頌拽住他猛地一拉，將他護在自己身前。
被拉過去的瞬間，外套摩擦的時刻，重物摔擊在地面上的聲響。
或許那個時候，掉落在地上的不只是打翻的泡面桶，還有他衣服口袋的松果盒子。
情況緊急，稍慢一點就來不及，因此陳頌當時拉他進懷裏時用的力道很重，而等宋述再站穩時，他的註意力全然集中在陳頌受傷的手上，眼裏再裝不進任何東西。
再加上天氣冷，宋述穿得比平時多，這件外套本身重量就很沈，他也就沒留意到衣服口袋裏忽然變輕的重量。
張馳卡著最高限速，一路上不斷變換車道，最後用了比白天還少半個小時的時間開回了那個服務區。
宋述拉開車門，踉蹌著沖下車往小超市的方向跑，心臟跳得咚咚作響，不斷敲擊著他的胸膛。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也顧不上疼，他半跪著，不死心地找過每一個角落，恨不得鉆進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痕去看裏面藏沒藏著他的松果。
……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地面上除了泡面湯幹涸的痕跡，連一點松果的影子都沒有。
“小夥子，你找啥呢？”有個保安大叔註意到他焦急尋找的樣子，走過來問他。
宋述看見了最後一分希望，擡頭拽住保安大叔的衣袖，著急地開口：“您好，請問您看見過一個木頭盒子嗎？”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大叔往保安室的地方指了指，“今天有個年輕人給我送來個小盒子，裏面好像裝了幾個松果。是那個不？”
宋述腳下一晃，宛如剛溺水的人，被保安大叔的這句話給撈回了岸上。
木頭盒子被磕壞了一角，蓋子已經合不攏了。宋述接過來時，聽見裏面傳來了細碎的碰撞聲。
“送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保安大叔撓了撓頭發。
他還以為這是哪家小孩收集松果玩，收集進盒子裏後又不小心掉出來了。
當時那個年輕人把它送到保安室他還納悶來著，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松果哪都有，隨時都能再撿，這個摔壞的木頭盒子也沒什麽特別的，應該沒有誰再會特意來找，似乎沒有什麽保存的必要。
但後來想想，他還是留下了，決定先幫著存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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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接過盒子，如獲珍寶般鞠躬道謝：“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保安大叔被他這個架勢震驚到了，之前他撿到過一個金鐲子，失主來找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個小帥哥這樣激動。
“沒事沒事，你看看，檢查一下，看裏面的東西對不對。”保安大叔例行說著。
情緒大落又大起，宋述此刻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撐著保安室的桌邊，努力穩著發抖的手指掀開了碎裂的盒蓋。
張馳剛把車停好，他看見宋述找到了東西，也陪著松了一口氣：“找到了就好。”
盒蓋掀開，裏面的松果落入宋述的眼裏。
臨行前宋述把盒子裏的松果又挑選過一遍，還有能力種出松樹的松果，只剩下最後六個。
而現在……
宋述瞪大眼睛，目光一寸寸掠過這些他耗盡精力結過的果實，忘記了呼吸。
爆裂的木制鱗片，碎成無數片的殘骸。
他不敢相信，抖著手挑出一個相對最完整的松果，努力觀察它的縫隙，想看看松子變成了什麽樣子。
松子的外殼碎了大半，白生生的松子仁被碾碎，粘在松果的外殼上，如同凝固的眼淚。
一粒完整的松子都沒有了。
沒有了。
他種不出來新的樹苗了。
什麽都沒了。
宋述艱難地喘氣，他周身的空氣似乎都是苦的，卷進他身體的每個器官，像要把他拖進某個看不見光亮的深淵。
“可能是掉出來後，被誰給踩碎了。”保安大叔解釋道， “那個年輕人說這些松果是他自己撿起來的，都放在這個盒子裏了。”
宋述說不出來話，努力撐住桌子，才能防止自己不因失力跪倒在地上。
不光說不出來，他能看見張馳的嘴唇正在一開一合，應該是在和自己說著話。但他的耳朵卻已經失聰，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淹沒了他的全部思緒。
他看見宋保平牽著他的手，把不知所措的他領進家門，給他擦手擦臉，換上整潔的新衣服。
他看見擁擠的集市，冒著熱氣的油炸糕。
他聽到自己對宋爺爺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時空割裂，畫面一轉，他又看見酒店的房間，在溫暖的懷抱裏聽見另一個自己對陳頌小聲承諾：“我不會丟下你的。”
胸口仿佛塞進了一大團棉花，宋述再也不能順暢地呼吸。
這些承諾和希望都跟他的松果一起碎掉了。
碎得徹徹底底，不留半分餘地，他連找個借口哄騙自己都無從下手。
怎麽辦？
他要怎麽辦？
宋述恍著神，從這些畫面裏分割出一個清醒的自己，喃喃地自我發問。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而紛亂和茫然中，他居然還生出些慶幸。
或許他早就對這一切有了直覺。
還好，還好他沒讓陳頌跟過來。
他不確定這樣的狀況下再看見陳頌，到底會發生什麽。
宋述回過神來，在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張馳接起了一個電話。
他心想，等一會，他需要跟張馳說，先別帶他回去，讓他自己留在這裏緩一緩。
雖然他不知道還能緩什麽。
松果沒辦法用膠水拼起來，他已經什麽都沒了，再無僥幸的可能。
“……”
“小宋？小宋！”
張馳撲過來晃他的肩膀，臉上是少有的慌亂。
……哦，張馳已經打完電話了。
宋述遲緩地點點頭，“張哥，你……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張馳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小宋，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現在沒時間了，你先跟我回去！”
宋述晃晃頭，他知道可能這些松果在別人眼裏算不上什麽，倉促地說：“……對不起張哥，我……我真的需要靜一靜，這些松果……對我很重要。”
張馳臉上愈發焦急，快速地說：“小宋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沒聽清我剛才的話？”
宋述怔住：“……什麽？”
他確實沒聽見張馳打電話的時候都說了什麽。
“保平叔進醫院了！”
張馳盡力保持鎮定，拉住宋述的袖子，簡單重覆道：“剛剛陳頌給我打電話，說保平叔突然昏倒了，現在他們人在醫院，在等著家屬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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