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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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快遞
剛過午休時間，醫院裏掛號的人不多。
聽到叫號聲，宋述跟在宋保平身後，陪他一起往診室的方向走去。
但剛走到問診室門口，宋保平剎住腳步，轉過頭對他說：
“小宋，咱剛買的元宵好像落外邊椅子上了。”
元宵不值幾個錢，可他憂心道：“排了半天才買著，還是取一下吧，別丟嘍。”
宋述有些疑惑：“……是嗎？沒帶過來嗎？”
他明明記得，起身時椅子上什麽也沒有。
“嗯呢，我記著我好像是忘拿了。”宋保平連連點頭，語氣篤定。
於是宋述又回想了一遍，但真的想不起來等候廳的椅子上有什麽元宵。
“好小宋。”宋保平輕輕推了推他胳膊，“去幫爺爺看一眼吧，不然爺爺不放心。”
宋述很猶豫：“但大夫不是叫到您的號了嗎？”
“沒事，我先進去唄。”宋保平笑了笑，不在意地擺手，“等會你再進來找我。”
“好。”宋述答應了。
他飛快趕回剛才等待叫號時的地方，但掃了一圈也沒看見有什麽元宵。
宋述又匆忙地趕了回去。
他再次回到就診室時，宋保平正和裏面的大夫說著話。
宋述敲了敲門，裏面的兩個人都看向他。
“咳咳咳……”宋保平簡單跟大夫介紹道，“我孫子。”
“醫生，我爺爺這個咳嗽一直沒好，而且越來越嚴重。”宋述聽到他剛才又咳了幾聲，擔心地問：“這是什麽情況啊？”
“我都問完了。”宋保平拽住他衣袖，笑呵呵地站起身來，“沒啥大事，就跟我自己之前說的老毛病一樣。”
他甩了甩手裏的病歷本，“大夫都給我開好藥了，回去吃上就好了。”
宋述一怔：“真的？”
“當然是真的。”宋保平佯裝生氣，用病歷本拍他肩膀，“臭小子，還惦記你爺生病啊？”
醫生看了看他們，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溫聲道：“病人回去……註意多休息，開的那些藥按時按量吃。”
他又對著宋述囑咐：“老人家想幹什麽，喜歡吃什麽喝什麽……盡量都滿足，讓你爺爺保持心情愉悅。”
說完這些，醫生就移開視線，看向面前的電腦，手指一下下地按著鼠標鍵。
宋述還想再問兩句，卻被宋爺爺直直拉著往外走。
“走吧走吧，後面還有別的病人等著呢，咱不耽誤人家醫生工作了。”
等離開診室，宋述才重新想起來元宵的事。
“爺爺，我剛才回去找了，沒看見什麽元宵。”
宋爺爺訝異道：“是嗎？沒有啊？”
“嗯，我把那一片座位全找了，也沒看見。”
“沒關系，咱們再去買一趟吧。”
宋爺爺應道：“好，再買一趟吧，估計是丟了。”
結果剛出醫院大門，他又驚訝地呼道：“哎呀，這元宵在我這兜裏呢！”
宋述回頭看過去，果不其然，白凈圓滾的元宵就裝在布兜裏，一顆都沒少。
“唉，真是老糊塗了，記性越來越差了，都不記得自己啥時候放進去的。”宋爺爺惋惜地搖頭，言語中滿是愧疚，“白讓小宋跑一趟。
“沒事，我願意跑。”宋述接過布兜，笑得十分放松。
今天有兩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宋保平檢查後無礙的身體，還有最終失而覆得的元宵。
唯一不算完美的，或許就是此刻的天氣。
時間已過下午兩點，本應是太陽光最耀眼，風景最明媚的時候。
但今天，在陰雲籠罩下，路邊一切景象似乎都失去了幾分應有的光彩。
灰蒙蒙的雲層，還有裹挾著潮濕寒意的空氣。
是樹木不喜歡的陰天。
然而這次的烏雲實在太厚，將陽光死死隔絕在遙遠的天際。
風努力地吹了兩天，才終於在元宵節前一天，把密布的雲層撕出幾條縫隙。
宋述單膝支起，席地而坐，隨意自在地曬著太陽。
在他身旁，一個嶄新的黑色行李箱平攤在地上，兩側的內裏都用紙巾墊了幾塊橘子皮。
在醫院檢查完，宋述跟宋爺爺說了自己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回來的路上就順便買了這個行李箱，預備出發的時候用。
剛才一拆封，有股刺激的甲醛味，宋爺爺說打開透透氣，再往裏扔幾塊橘子皮就能壓下去。
宋述嗅著橘子的清香，把光溜溜的橘子瓤掰成兩半依次塞進嘴裏。
見狀，宋保平給他遞過來個小垃圾桶，看著他吃橘子的模樣，回憶道：“你小時候就喜歡這樣，砂糖橘一口悶，大點的橘子就兩口悶。”
“嗯。”宋述吐出幾個橘子籽，笑了，“但我現在記得吐籽了。”
“可不嘛。”宋保平揉了揉他的頭發，和揉當年那個小男孩一樣，“別說橘子籽了，你那會連西瓜籽都舍不得吐。”
所以那時候宋保平只好嚇唬他，吃了西瓜籽肚子裏會長西瓜。
埋頭用勺子苦挖的小男孩聞言，從半個西瓜間擡起腦袋，他滿目驚訝，帶著敬畏之心吐出了剛準備下肚的西瓜籽。
松樹頂上結西瓜。
彼時對常識一無所知的宋述難以接受這種嫁接。
不僅如此，他還因為這句話擔驚受怕了一個月，每天都偷偷跑去觀察自己的本體，擔心樹幹上會長出一株西瓜苗。
宋保平在自己的肚子上粗略比劃了一下高度，“你那會兒才這麽高。”
最近，特別是從醫院回來後這兩天，宋保平經常會在某一個話題裏聊著聊著就陷進了回憶裏，像在一本即將看完的書裏翻出曾經折過角的幾頁。
“現在都比我高了。”他笑瞇瞇地把手向上擡，直至擡到自己頭頂處。
“咳咳……小宋你慢慢收拾吧，我先回屋瞇一會。”
宋爺爺說等會做晚飯前記得喊他。
“好的。”宋述點頭應下來。
他將垃圾桶拽到行李箱旁邊，成功讓完成使命的橘子皮安穩地躺進垃圾桶和橘子籽作伴。
手上沾了橘子汁，他抽出紙巾擦凈，又摸了摸行李箱的外側。
當時剛進店，沒等營業員推薦，宋述一眼就看中它了，從挑好到付完錢不超過五分鐘。
因為，除了後來的輪子數量不一樣，這個行李箱長得和陳頌的那個特別像。
難怪有故人之姿，原來是故人之行李箱。
宋述翻出自己最厚的衣服，開始使勁往行李箱裏塞——大興安嶺比他們這裏還要靠北，哪怕是到了三月末，最低氣溫還一直是零下。
不帶點厚衣服怕是待不住。
松樹發芽最多需要半個月，然後再等兩個月，等小樹逐漸生長起來，他就可以放心回來了。
宋述東塞一件衣服，西放一條褲子，等到行李箱只剩一點餘縫後，才把裝松果的盒子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層。
忙活完這些，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宋述站起身，看了眼手機。
今早打過電話之後，陳頌就沒有發來別的消息，大概是去忙別的事情了。
談戀愛最初的緊張感和好奇感好像消退了一些。
就連再想起立春前一晚那個旖旎奇怪的夢，宋述都沒有當時那種慌亂無措的感覺了。
宋述現在對擁有男朋友的實感，更類似於是獲得了一個關系更親密的朋友。
畢竟看不見碰不著，再親密也有限度，說什麽做什麽大部分都可以很自然。
他有時候會想，其實戀愛要是這樣一直見不到面地談下去也可以，每天這麽聊聊天就很開心了。
總覺得隔著手機屏幕的陳頌不完全是陳頌。
見面了，說不定他就又要變緊張了。
但是像現在這樣，剛有一小段時間沒聯系對方，他又忍不住掛念，覺得還是能實打實見到面比較好。
甚至都等不及種下松果，現在就很想看到，想知道對方在做什麽。
這種情況又覺得只是單純聊天遠遠不夠。
……
午後陽光傾瀉而下，光斑在地板上不斷跳動，像心湖處壓制不住的漣漪。
宋述長長地嘆氣，難以理清此刻紛亂的情緒，他將行李箱推到墻角處立好，踱步到窗前望向久未露面的太陽。
直到小腿站得微微發麻，他才轉身離開。
路過宋爺爺臥室的時候，宋述想了想，還是沒有叫他起床。
晚上時刻不間斷的咳嗽導致他睡得不好，臉上的疲憊和倦容掩不住，跟年前相比好似迅速蒼老了十歲。
現在好不容易能安穩地睡一覺，宋述沒舍得喊他。
宋述戴好圍裙，挽起袖子，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被刻意放輕，時間在有規律的“篤篤”聲裏悄然流逝。
鍋裏的酸菜排骨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宋述用勺子嘗了一口，對自己的廚藝表示很滿意。
酸菜是他跟張奶奶學著腌的，味道爽口，隨便一燉就非常下飯。
宋述吧噠吧噠嘴，越回味越滿意。
應該問問李彤阿姨他們飯店那還缺不缺廚子，他覺得自己也很有天賦。
正當他還想再嘗一勺的時候，褲兜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宋述右手正在舀湯，只能用左手繞過去，把手機從右褲兜裏拽出來。
操作有些困難，他接通電話時都沒顧上留意是誰的電話。
“餵？你好。”
“……你好啊。”陳頌聽到他客氣的問好，清了清嗓子，壓下語調問：“怎麽突然不認識我了？”
“陳頌？”宋述聽出對面的聲音，感覺之前心裏空下來的一塊被短短兩句話填滿了。他笑著說，“沒有不認識你，只是剛才沒看到是你的電話。”
陳頌“哦”了一聲，假裝酸溜溜地挑刺，“原來你不用看來電人，誰的電話都可以接啊。”
宋述手裏的湯勺頓住：“……？”
“我……聯系人比較少，陌生人來電話也一般都是送快遞的。”
陳頌又“哦”了一聲，問：“那你剛才是把我當成送快遞的了？”
宋述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就聽到他繼續說：
“嗯，恭喜你猜對了，我今天就是來送快遞的。”
宋述：“……什麽？”
陳頌擡起手，拽住門環，不急不緩地扣了三下門。
聽筒裏的敲門聲與現實裏的敲門聲疊加，共同落進宋述耳朵裏。
他驚訝地看向外面的院門。
“小宋哥哥，快來給我開門。”
陳頌勾起唇角，語氣輕快：“我把你的男朋友派送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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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右手正在舀湯，只能用左手繞過去，把手機從右褲兜裏拽出來。
操作有些困難，他接通電話時都沒顧上留意是誰的電話。
“餵？你好。”
“……你好啊。”陳頌聽到他客氣的問好，清了清嗓子，壓下語調問：“怎麽突然不認識我了？”
“陳頌？”宋述聽出對面的聲音，感覺之前心裏空下來的一塊被短短兩句話填滿了。他笑著說，“沒有不認識你，只是剛才沒看到是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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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手裏的湯勺頓住：“……？”
“我……聯系人比較少，陌生人來電話也一般都是送快遞的。”
陳頌又“哦”了一聲，問：“那你剛才是把我當成送快遞的了？”
宋述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就聽到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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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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