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樹神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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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樹神在上
宋述出門的時候沒穿外套，同時，外套兜裏的手機他也沒有拿走。
但他走之前給陳頌留了一條消息。
【我明天有些事，回消息可能會不及時。】
幾十平米的出租屋內，地上雜七雜八地擺了幾個紙箱子，塞滿了各種衣服和鞋子。
這都是陳頌今天晚上剛從宿舍打包回來的，為了能快點收拾完，他也來不及分什麽門別什麽類，亂塞一通就全運回了新租的公寓裏。
陳頌去收拾東西時，穿的還是回來時的那身衣服，在宿舍折騰半天，一路上出了一身汗。
倒不是多累，而是熱的。
他忘了，這邊的平均氣溫比奶奶家高了十五度，不需要再穿得那麽厚。
這裏聞不到空氣裏幹冷清冽的味道，出門也不會被寒風迎面扇上幾個巴掌。
……突然還有點不習慣。
沖完澡，他躺在主臥的大床上，準備明天再去整理那些要換季的衣服。
順便再把次臥的床挪走，改裝成書房。
這樣某位未來男朋友來這裏住的時候就只能選擇跟他一起住主臥了。
他租房子的時候特意選了間大點的，當時中介跟他說一個人用不著租這麽大，但他都拒絕了：
“我……朋友有時候會來找我，太小了不方便。”
陳頌覺得自己考慮得十分周全。
就算實在沒辦法，需要談一段時間的異地戀，那也得偶爾見見面吧？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他完全沒顧得上考慮宋述會有不答應他的可能性。
但今天的那場“變故”著實嚇了他一跳。
宋述再晚解釋一秒，他車票就要支付成功了。
如果快到手的男朋友被別人截胡，陳頌都不敢想自己會是個什麽樣子。
他一手墊在腦後，另一只手握著手機舉在眼前。
……my pine。
他已經欣賞這個備註欣賞十分鐘了。
這個昵稱還挺應景。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事情他做不來。
他栽的樹就得是他乘涼。
松樹松樹松樹。
我的我的我的。
腦子裏反覆循環了好幾遍，陳頌越咂摸越覺得有趣。
松樹……宋述。
這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宋爺爺後來給他起的，難道是為了紀念當時在那棵松樹底下發現的他？
那還真是夠巧的，不但名字像，宋述身上那股不知名香水也是雪松味的。
就連……
陳頌歪過頭看向床頭櫃，上面放了一個玻璃罩子——那是他前天新買的。
用來保護一個松果。
他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你要記得好好保存它。”
宋述的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是……從後院那棵松樹上摘的？”
陳頌想，這附近好像只看見過那一棵松樹。
“嗯，但不是摘的。”
宋述想，這是他自己長的。
“就這一個嗎？”
“不是，但給你的是最好看的。”
陳頌看了看松果，心裏湧上些不知名的情緒。
冬天這季節裏沒有松果掉下來，宋述一定是之前就收集好的。
……人習慣性做一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被長期貶低過的孩子不可能立即變得自信。
曾經節儉慣了的人即使生活富足了也很難迅速開始大手大腳。
家庭生活不幸福的人在自己面對感情生活時常會顧慮重重。
陳頌沒問他為什麽會攢下一堆松果。
他大致能猜到一些，雖然宋述從沒提過，但身為孤兒，那棵松樹一定算是他生命裏最大的轉折點。
之前宋述去追憶往昔的時候，他還碰見過幾回。
所以他沒繼續問，也不想戳對方的傷疤。
“好，我會好好保存的。”陳頌只是這樣說道。
他買了個玻璃罩，把這顆松果好好地護了起來，然後又放在了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嗡嗡——”
他正出神回憶著，手機猛地一震動，他差點一個手抖讓手機砸到臉上。
“my pine”給他發消息了。
陳頌心下一軟，順著消息提示點進了聊天界面。
迅速瀏覽完每個字，陳頌剛軟下來的心臟又泛起了點酸水，就像誰往上面擠了點檸檬汁一樣。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
【好的。^_^】
沒忍住，他又問：【是明天還要去小賣部跟那個新來的講事情嗎？】
陳頌戳了戳鍵盤，就算那個新來的是個直男，還已經有了女朋友。但他一想到宋述會像跟自己之前那樣，和別人一起工作，他心裏的那點酸味就越擴越大。
……靠。
自己怎麽變得這麽矯情了。
陳頌長嘆一口氣，在床上滾了兩圈，體驗了一下寬度。
還不錯，很適合“折騰。”
肯定是離得太遠，屋子裏太空，所以他才覺得不踏實。
陳頌美滋滋地嘗試安慰自己。
再等等，等到……可以身體力行的時候，就用不著患得患失了。
不能再往下想了，再想小陳頌就睡不著了。
陳頌美滋滋地把自己安慰好了。
但這份安慰很快就破功了，就在他第二天發完早安，卻直到午飯也沒能等到對方回覆的時候。
手機上那個綠色的圖標都快被他戳爛了。
陳頌甚至還檢查了幾遍網線，確認不是因為網不好才收不到消息。
……靠。
這是去忙什麽了？？？
陳頌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
他又一次盯上了那枚松果。
看著看著，腦海中閃過一個絕妙的想法。
他重新拿過手機，對著松果拍了張圖片發過去。
【小宋哥哥快回家吧，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宋述還不知道他已經被扣上了一份“拋妻棄子”的負心漢劇本。
昨晚趁著月黑風高，四下無人，他幹回了他的老本行。
他重新變成了一棵松樹。
手臂化作堅實有力的枝條，腳下的土壤溫柔地包裹著根系。
不用匆匆前行，再次紮根於大地，他體會著這種穩固深刻的連接，忙碌而紛亂的思緒被晚風撫平。
停止一切漂泊後，他以最習慣的方式臨摹自己的生命。
從一棵松果起筆，樹的輪廓逐漸成形。
四周的空地慢慢搭起了平房，炊煙裊裊，春夏秋冬。
宋述看見一代代的人類在這裏經歷自己的生老病死，愛恨別離。
他有些不明白，比起自己，人類的生命周期那麽短，為什麽還要衍生出那樣豐富的情感，經歷這麽多事情？
所以在某個瞬間，他開始想找出樹和人究竟有什麽不同。
可沒人會和一棵松樹說話，他只能作為觀察者從第三視角進行思考。
幾十年如一日，他什麽也沒看出來。
那為什麽後來他會選擇變成人呢？
宋述靜靜佇立著，終於追溯到了最初的源頭。
因為有個晚上，一個小男孩出現在他的樹底下，和他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溝通。
那時後院的土路上還沒安裝路燈，小男孩站在陰影下，看不清臉。
不過他聲音卻很清晰。
“你好。”
宋述松針一顫，看了看周圍，發現這裏沒有別的人類。
所以這孩子是……和他說話呢？
“你好。”小男孩又說了一遍，這次他的聲音有點小。
宋述這下確定他是在和自己說話了，就借著風晃了晃自己的松枝。
他想，嗯，你也好。
第一次有人類主動跟他對話，宋述頓時倦意都散了，期待著這小孩下句話會說些什麽。
不過這孩子接下來一句話也沒說，他只是看了自己兩眼，低下頭，雙手合十豎在胸前。
而且他還把眼睛給閉上了。
宋述：？
……這是要幹什麽？
他一頭霧水地望著底下那個小男孩。
等了幾秒，那孩子終於把眼睛睜開了，合上的手掌也放了下來。
宋述猜，現在總要繼續和他說話了吧。
但小男孩站在那裏沒動。
於是宋述繼續耐心地等待。
小男孩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走上前來，然後，張開雙臂，環住了松樹的樹幹。
宋述：！
……這又是在幹什麽？
小男孩抱完後就松了手，咧開嘴角，禮節性地點點頭，“謝謝你。”
宋述：“……”
小男孩揮揮手，用稚嫩的童音道：“再見。”
他沒再停留，轉身就往後跑回去，一直跑進了離他最近的那間房子裏。
……應該是那戶人家的小孩吧。
宋述有點無語，看著對方跑遠的背影，他仍舊晃了晃松枝。
行吧，那就再見了。
因此，他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不變成人，語言不通，他永遠不會搞懂人類的腦瓜裏到底在想什麽。
那天，就是他第一次，動了也想要變成人的念頭。
只做觀察者行不通，他需要切身體驗一下。
心中的混亂逐步消散，宋述理清思緒，他想起，朦朧的月光下，那個小男孩的面容曾被照亮過一瞬。
只是那時宋述的註意力全在對方咧開的嘴角那裏，因為他看見那孩子缺了兩顆牙——難怪這小孩說話有點漏風。
時至今日，他才在回憶中驚訝地捕捉到，那個小男孩的眉眼間其實有幾分熟悉感。
他後來見過這個人。
是……
周遭的聲音全部消失了，此刻只能聽見心脈處一次又一次的律動。
原來是陳頌。
將一切串聯起來，宋述這下終於弄懂了，那年月色下，莫名其妙的小男孩到底是要幹什麽。
原來他在許願。
被狗血肥皂劇嚇到的小男孩信了奶奶哄孩子的話，跑到後院的松樹旁許下願望。
他學著奶奶拜佛時的模樣，掌心合起，閉上雙眼，虔誠地在心裏默念：
“樹神大人，請你保佑我找到一個好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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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應的情節指路第四章(^^)
這周依舊是一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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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會和一棵松樹說話，他只能作為觀察者從第三視角進行思考。
幾十年如一日，他什麽也沒看出來。
那為什麽後來他會選擇變成人呢？
宋述靜靜佇立著，終於追溯到了最初的源頭。
因為有個晚上，一個小男孩出現在他的樹底下，和他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溝通。
那時後院的土路上還沒安裝路燈，小男孩站在陰影下，看不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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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孩子是……和他說話呢？
“你好。”小男孩又說了一遍，這次他的聲音有點小。
宋述這下確定他是在和自己說話了，就借著風晃了晃自己的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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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有人類主動跟他對話，宋述頓時倦意都散了，期待著這小孩下句話會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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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幾秒，那孩子終於把眼睛睜開了，合上的手掌也放了下來。
宋述猜，現在總要繼續和他說話了吧。
但小男孩站在那裏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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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走上前來，然後，張開雙臂，環住了松樹的樹幹。
宋述：！
……這又是在幹什麽？
小男孩抱完後就松了手，咧開嘴角，禮節性地點點頭，“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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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揮揮手，用稚嫩的童音道：“再見。”
他沒再停留，轉身就往後跑回去，一直跑進了離他最近的那間房子裏。
……應該是那戶人家的小孩吧。
宋述有點無語，看著對方跑遠的背影，他仍舊晃了晃松枝。
行吧，那就再見了。
因此，他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不變成人，語言不通，他永遠不會搞懂人類的腦瓜裏到底在想什麽。
那天，就是他第一次，動了也想要變成人的念頭。
只做觀察者行不通，他需要切身體驗一下。
心中的混亂逐步消散，宋述理清思緒，他想起，朦朧的月光下，那個小男孩的面容曾被照亮過一瞬。
只是那時宋述的註意力全在對方咧開的嘴角那裏，因為他看見那孩子缺了兩顆牙——難怪這小孩說話有點漏風。
時至今日，他才在回憶中驚訝地捕捉到，那個小男孩的眉眼間其實有幾分熟悉感。
他後來見過這個人。
是……
周遭的聲音全部消失了，此刻只能聽見心脈處一次又一次的律動。
原來是陳頌。
將一切串聯起來，宋述這下終於弄懂了，那年月色下，莫名其妙的小男孩到底是要幹什麽。
原來他在許願。
被狗血肥皂劇嚇到的小男孩信了奶奶哄孩子的話，跑到後院的松樹旁許下願望。
他學著奶奶拜佛時的模樣，掌心合起，閉上雙眼，虔誠地在心裏默念：
“樹神大人，請你保佑我找到一個好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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