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東北民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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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東北民謠
陳頌這一躲，走位脫離了淋浴頭覆蓋範圍，徒留嘩啦啦的水幕落在身後。
宋述沒來得及收回手，水流以規律的速度地砸在他指尖。
他神情怔楞地看著陳頌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
只見對方端的是大義凜然，秉的是堅貞不屈，淋浴頭仿佛變成了大瀑布，腰間的白毛巾裏感覺藏著三尺劍。
宋述一瞬間懷疑自己剛才不是想給他摘毛巾，而是變成了電視劇裏想搶唐僧袈裟的那只黑熊。
陳頌勒緊毛巾，生怕掉下去一點。但縱觀全場，不算大的浴池裏，所有人都在悠閑自在坦坦蕩蕩地遛鳥，就他一個人不僅脫離了花灑，而且腰上還圍了個顯眼的白毛巾。
“哈哈哈小夥子你是從外地來的吧。”旁邊站著一個大叔，見陳頌這副生疏僵硬的樣子，搭話道：“沒事兒，咱都大老爺們，怕啥的。”
他上下掃了陳頌一眼，嘖嘖兩聲誇道：“瞅你這大高個，衣服架子似的。”大叔的目光巡視到陳頌的腹肌上，“哎呀，還有這老多肌肉咋地？”
“那你還害羞啥，叔年輕那會兒要有你這條件，冬天出門我都光膀子出。”
陳頌：“……”
叔年輕的時候啥樣陳頌不知道，但現在他知道叔這兩句話有讓小陳頌冷靜下來的奇效。
大叔看著他，越說越興奮，“小夥你多大了？”
“二十了。”
“二十啊……那虛幾歲也快二十五了，跟我閨女差不多大，小夥子你有對象沒有？年輕人都有緣分，要不待會等著出去之後叔把她微信推給你………”
陳頌連忙打斷道：“有了，我有了。”
“叔，我有對象了。”
“啊，”大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惋惜起來，不過很快又調整回那副燦爛的笑臉，“那沒招了，那叔就祝你倆新年快樂，百年好合！”
說到這，他目光一轉，捕捉到了陳頌旁邊的宋述。
“哎，那邊那個小夥子，你有對象沒有？”
“現在這年輕人長得都挺好哇，一個個瞅著都這麽立正。”大叔嘟囔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從來沒接受過這種問題的宋述：“……”
“他也有了。”陳頌說。
大叔連連受挫，有些沮喪：“唉，果然現在帥小夥就是搶手啊，都讓人家先挑走了。”
“67號！”一道響亮的聲音響起。
“到我搓澡了，不說了，叔先過去了啊！”大叔揮揮手，關掉花灑就走了。
……
陳頌不動聲響地往後邁了一步，隨後解開了身上的毛巾。
“搓澡還要排隊？是有固定區域嗎？”——到誰了誰才能去那搓。
宋述：“不是，是搓澡大爺一共就兩個，最近人多，所以需要排隊。”
陳頌不敢置信地問：“搓澡……大爺？”
“對啊，你躺上去，大爺給你搓。”
“前後兩個面都會搓一遍。”
搓完就可以去泡池子了，只是水溫對他來說有點高，下去泡一圈皮膚都泛著紅，因此他很少去，搓完澡就算完事。
宋述搖頭道：“但是大爺搓得太疼了。”
他往手上套上一個搓澡巾，一巴掌拍在了陳頌的後背上：“所以我幫你，泡得差不多了，來吧。”
宋述循循善誘道：“你別怕，我會很溫柔的，保證能給你最好的體驗。”
還記得自己昨天說過的話，他躍躍欲試：“我們盡量快點，然後去給你的手機重新貼個膜。”
陳頌倒吸一口涼氣。
像是怕陳頌拒絕，宋述又帶著勸解的語氣開口道：“不信你試試，……頌哥。”
說著，他放在陳頌後背上的手輕輕搓了一下。
陳頌狠狠一哆嗦，只覺搓澡巾上好像通了電一般。
小陳頌蓄勢待發。
他“騰”地一下子關上了花灑，梅開二度般躲到一旁———這次躲的幅度比上次還更大了一些。
“沒關系，我就想試試勁大的。”
“這太熱了，有點悶，我先直接去那邊排隊了。”
不等宋述說什麽，他拿上自己的號碼牌，徑直朝著剛剛那個大叔離開的方向去了。
宋述戴著搓澡巾的手還舉在那裏，表情十分覆雜。
一眨眼的功夫，陳頌的身影就看不見了，走路速度比準備去藥店門口排隊領雞蛋的大爺大媽都快。
宋述感受了一下，作為一棵對空氣含氧量和濕度都很敏感的松樹，他並沒覺得這裏有悶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所以……不讓他碰，陳頌這是在……躲他？
躲他幹什麽？
他突然想到了不久之前在松樹下偶然聽到的對話。
【……我真是後悔了，我就不該答應回這裏。】
陳頌當時是這麽說的。
如果後悔回到這裏過年的話，那……陳頌也會後悔認識他嗎？
宋述沈默了，摘下手上的搓澡巾，從洗頭開始了自己的洗澡流程。
澡堂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附著了許多小水珠，此時積累到一定程度後，一顆不堪重負的水珠滴落，恰好滴入了宋述的發間。
冰冰涼涼的，在溫暖潮濕的環境下對比得更加明顯，讓宋述猝不及防地為之一震。
不知道陳頌什麽時候能結束，他沒在裏面多等，洗完後就直接出去，然後重新打開櫃子，把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
宋述穿好衣服，到前臺去取燈籠和春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安靜地等待著。
他視線落在春聯寫著的字上面，思緒紛亂，腦中早已是一團亂麻。
——他無法得出答案。
視野裏突然出現一雙熟悉的鞋，擋住了春聯的一角，宋述擡頭望了過去。
“剛回去沒看見你，還以為我記錯地方了。”陳頌輕笑著說。
“嗯，洗完了，就先出來了。”宋述站起身來，“我們走吧。”
陳頌很自然地走過來提起兩個燈籠，宋述看著他的動作，猶豫了半晌，終是沒有再問他一遍需不需要幫忙。
手上沒有空位，陳頌回過頭說道：“幫我開下門。”
宋述推開門後讓到一旁，用手抵住門，等到陳頌安穩通過後才松手。
門不算寬，擦肩時兩人貼得很近，門打開時帶起的風裏似乎有些別的味道。
不是沐浴露，不是洗發水，而是………宋述懷疑自己是不是思慮太多導致嗅覺錯亂了。
而等他們到了貼手機膜的小店，更加狹窄的空間裏，宋述繼續嗅了嗅，終於確定了自己剛才聞到的不是幻覺。
“陳頌，你………”
“你身上為什麽有股醋味？”
陳頌躲開他的目光，請了清嗓子，說道：“那什麽，剛才搓澡的時候，那大爺問我，要用什麽搓。”
而那時的陳頌被搓澡巾那麽一碰，半邊身子都麻了，還沒緩過勁來。對於大爺的問話，他一不知道什麽叫“用什麽搓”，二也不太想再問明白。
“您看著來吧，都行。”於是陳頌這樣說道。
結果——
“結果大爺給我用的是醋搓。”陳頌漠然道。
他反應過來想制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大爺已經將熱水泡好的醋全然澆在了他身上。
“用醋最好了，搓得幹凈，對血管還好。”搓澡大爺感嘆著對他說。
……
宋述靠近他一步，又仔細地聞了聞：“嗯，這應該是白醋。”聞起來沒有陳醋那麽酸。
手機膜貼好了，陳頌立刻接過來，付完錢就轉身往外走。
“哎，你的燈籠。”宋述喊他。
……是的，這真是他的燈籠。
陳頌沒有一絲表情地，走回來，提起燈籠，然後用腳推開門走了出去。
宋述楞楞地看向他的背影。
陳頌這次連開門都不願意讓自己幫忙了嗎？
時間已至傍晚，雲朵像松花江面上的波浪，層層疊疊地墜在天邊。
落日的餘暉把雲染得通紅，打眼一望，地平線以上都泛著淡淡的橘光。
塞北殘陽，是她的紅妝。
陳頌看著這片天，腦海裏不知怎麽就出現了以前聽過的這句歌詞。
那……
他垂下眼簾，用餘光悄然掃向身後和自己隔了幾步距離的宋述。
這歌詞，他還記得一句別的，就是這句詞的上面那半句。
【我倆就定了終身。】
…
今天的晚霞實在太惹眼，宋述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天邊飄著的那抹火燒雲。
之前他獨自一人在小賣部打發時間聽歌的時候，記得有一首叫什麽東北民謠的，好像就描述過這樣的場景。
但，宋述想，那首歌裏他記憶最深刻的倒不是這句，而是緊接著的下半句。
【一山松柏做伴娘。】
宋述眉心一動，暗自搖頭。
為什麽要松樹做伴娘呢？伴娘還是就留給柏樹當吧，一定要選的話，他比較想當伴郎。
他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陳頌，認真一想，又退讓了半步——除非柏樹化形後長成陳頌這樣，不但個頭比自己高，肩膀也比自己寬。
這樣的話柏樹當伴郎才能有點信服力，不然就算了。
不過與此同時，宋述也發現了一個不容忽視的細節。
今天往家走的這段路上，陳頌一直走在他的前面，雖然其實他們之前也這樣前後走過，但今晚不一樣。
因為陳頌跟他之間的距離，比往常多出了差不多三步。
三步啊，四舍五入都有一米了。
也就是說，陳頌今天不但不讓他幫忙，而且跟他在一起走路的時候，也離得越來越遠。
宋述眼裏翻滾著自己看不見的情緒，他又想到了陳頌那句關於後悔的話。
會不會是因為陳叔叔的誤會，所以……陳頌說過的後悔裏，也包括後悔跟自己成為朋友呢？
--------------------
陳頌：一身醋味的我怎敢靠近一身雪松味的你
宋述：離我那麽遠，應該是討厭我了吧
小劇場分割線——
os：之前有幸聽過毛不易老師現場的《東北民謠》，真的超級無敵好聽
今天發的時間晚了一丟丟，因為白天都在看電影嘿嘿～這兩天看了哪咤和唐探，都好好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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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對方端的是大義凜然，秉的是堅貞不屈，淋浴頭仿佛變成了大瀑布，腰間的白毛巾裏感覺藏著三尺劍。
宋述一瞬間懷疑自己剛才不是想給他摘毛巾，而是變成了電視劇裏想搶唐僧袈裟的那只黑熊。
陳頌勒緊毛巾，生怕掉下去一點。但縱觀全場，不算大的浴池裏，所有人都在悠閑自在坦坦蕩蕩地遛鳥，就他一個人不僅脫離了花灑，而且腰上還圍了個顯眼的白毛巾。
“哈哈哈小夥子你是從外地來的吧。”旁邊站著一個大叔，見陳頌這副生疏僵硬的樣子，搭話道：“沒事兒，咱都大老爺們，怕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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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
叔年輕的時候啥樣陳頌不知道，但現在他知道叔這兩句話有讓小陳頌冷靜下來的奇效。
大叔看著他，越說越興奮，“小夥你多大了？”
“二十了。”
“二十啊……那虛幾歲也快二十五了，跟我閨女差不多大，小夥子你有對象沒有？年輕人都有緣分，要不待會等著出去之後叔把她微信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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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大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惋惜起來，不過很快又調整回那副燦爛的笑臉，“那沒招了，那叔就祝你倆新年快樂，百年好合！”
說到這，他目光一轉，捕捉到了陳頌旁邊的宋述。
“哎，那邊那個小夥子，你有對象沒有？”
“現在這年輕人長得都挺好哇，一個個瞅著都這麽立正。”大叔嘟囔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從來沒接受過這種問題的宋述：“……”
“他也有了。”陳頌說。
大叔連連受挫，有些沮喪：“唉，果然現在帥小夥就是搶手啊，都讓人家先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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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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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不是，是搓澡大爺一共就兩個，最近人多，所以需要排隊。”
陳頌不敢置信地問：“搓澡……大爺？”
“對啊，你躺上去，大爺給你搓。”
“前後兩個面都會搓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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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戴著搓澡巾的手還舉在那裏，表情十分覆雜。
一眨眼的功夫，陳頌的身影就看不見了，走路速度比準備去藥店門口排隊領雞蛋的大爺大媽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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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線落在春聯寫著的字上面，思緒紛亂，腦中早已是一團亂麻。
——他無法得出答案。
視野裏突然出現一雙熟悉的鞋，擋住了春聯的一角，宋述擡頭望了過去。
“剛回去沒看見你，還以為我記錯地方了。”陳頌輕笑著說。
“嗯，洗完了，就先出來了。”宋述站起身來，“我們走吧。”
陳頌很自然地走過來提起兩個燈籠，宋述看著他的動作，猶豫了半晌，終是沒有再問他一遍需不需要幫忙。
手上沒有空位，陳頌回過頭說道：“幫我開下門。”
宋述推開門後讓到一旁，用手抵住門，等到陳頌安穩通過後才松手。
門不算寬，擦肩時兩人貼得很近，門打開時帶起的風裏似乎有些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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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他們到了貼手機膜的小店，更加狹窄的空間裏，宋述繼續嗅了嗅，終於確定了自己剛才聞到的不是幻覺。
“陳頌，你………”
“你身上為什麽有股醋味？”
陳頌躲開他的目光，請了清嗓子，說道：“那什麽，剛才搓澡的時候，那大爺問我，要用什麽搓。”
而那時的陳頌被搓澡巾那麽一碰，半邊身子都麻了，還沒緩過勁來。對於大爺的問話，他一不知道什麽叫“用什麽搓”，二也不太想再問明白。
“您看著來吧，都行。”於是陳頌這樣說道。
結果——
“結果大爺給我用的是醋搓。”陳頌漠然道。
他反應過來想制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大爺已經將熱水泡好的醋全然澆在了他身上。
“用醋最好了，搓得幹凈，對血管還好。”搓澡大爺感嘆著對他說。
……
宋述靠近他一步，又仔細地聞了聞：“嗯，這應該是白醋。”聞起來沒有陳醋那麽酸。
手機膜貼好了，陳頌立刻接過來，付完錢就轉身往外走。
“哎，你的燈籠。”宋述喊他。
……是的，這真是他的燈籠。
陳頌沒有一絲表情地，走回來，提起燈籠，然後用腳推開門走了出去。
宋述楞楞地看向他的背影。
陳頌這次連開門都不願意讓自己幫忙了嗎？
時間已至傍晚，雲朵像松花江面上的波浪，層層疊疊地墜在天邊。
落日的餘暉把雲染得通紅，打眼一望，地平線以上都泛著淡淡的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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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看著這片天，腦海裏不知怎麽就出現了以前聽過的這句歌詞。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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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詞，他還記得一句別的，就是這句詞的上面那半句。
【我倆就定了終身。】
…
今天的晚霞實在太惹眼，宋述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天邊飄著的那抹火燒雲。
之前他獨自一人在小賣部打發時間聽歌的時候，記得有一首叫什麽東北民謠的，好像就描述過這樣的場景。
但，宋述想，那首歌裏他記憶最深刻的倒不是這句，而是緊接著的下半句。
【一山松柏做伴娘。】
宋述眉心一動，暗自搖頭。
為什麽要松樹做伴娘呢？伴娘還是就留給柏樹當吧，一定要選的話，他比較想當伴郎。
他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陳頌，認真一想，又退讓了半步——除非柏樹化形後長成陳頌這樣，不但個頭比自己高，肩膀也比自己寬。
這樣的話柏樹當伴郎才能有點信服力，不然就算了。
不過與此同時，宋述也發現了一個不容忽視的細節。
今天往家走的這段路上，陳頌一直走在他的前面，雖然其實他們之前也這樣前後走過，但今晚不一樣。
因為陳頌跟他之間的距離，比往常多出了差不多三步。
三步啊，四舍五入都有一米了。
也就是說，陳頌今天不但不讓他幫忙，而且跟他在一起走路的時候，也離得越來越遠。
宋述眼裏翻滾著自己看不見的情緒，他又想到了陳頌那句關於後悔的話。
會不會是因為陳叔叔的誤會，所以……陳頌說過的後悔裏，也包括後悔跟自己成為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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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一身醋味的我怎敢靠近一身雪松味的你
宋述：離我那麽遠，應該是討厭我了吧
小劇場分割線——
os：之前有幸聽過毛不易老師現場的《東北民謠》，真的超級無敵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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