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除夕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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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除夕夜（一）
晚霞絢麗，卻也如流水般匆匆流淌，稍縱即逝。
路過油炸糕的攤位時，剛剛被染紅的天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像一支精彩的預告，短暫地結束後，引出夜幕的降臨。
這也意味著，賣油炸糕的那對夫妻已經收了攤，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門面關在那裏。
宋述看了那個小攤一眼。
“想吃油炸糕？”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了，陳頌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宋述搖搖頭，說道：“也不是很想。”
不是很想，那也是想了。
“哦，”陳頌眉毛輕輕一挑，點點頭，“那就走吧。”
“……”
宋述抿著唇，沒說話，重新邁開腳步。
夜幕降臨後，氣溫就像是加了催化劑一樣，直挺挺地往下跌。蕭條枝影下，銀白的月光和火紅的燈籠光交織在一起，將行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無聲地流動出鮮活的畫卷。
年前的最後幾天裏，呼嘯的風聲越來越大，氣溫不升反降——
終於在除夕這天上午，迎來了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這最後幾箱露露都給我拿著吧，家裏人多，老人小孩都愛喝。”
“這蘋果醋咋賣的？”
“這個旺旺大禮包一起買四個的話能便宜點嗎？”
“去去去，自己去屋裏挑點喜歡的零食，別忘了給你姨姥家的小妹妹也帶一份！”
小賣部的客流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宋述忙得腳不沾地，守在門外的陳頌也是如此，這半天下來，兩個人連一句閑話都沒說上。
“小宋哥！頌哥！”李小綿穿了一身紅色的新衣服，朝著小賣部跑過來。
“過年好！”她笑得十分開心，大聲地喊著。
宋述很驚喜：“小綿？過年好啊！”他認真地誇讚道：“新衣服很好看。”
“過年好。”陳頌也笑著回應道。
“媽媽讓我過來買瓶醋！她跟張奶奶說了！晚上一起來我們家吃餃子，然後我們放煙花！”
“你們得什麽時候下班啊？”李小綿迫不及待地問。
宋述看了看時間，“沒多久了，再忙一個多小時我們就該關門了。”
李小綿付完錢，把醋抱在懷裏：“好的！那我先回家了！咱們晚上見！”
屋裏還有客人等著結賬，宋述來不及再說別的，說了聲再見就又進屋了。
幫客人往塑料袋裏裝東西的時候，他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外面——陳頌正幫著把一箱牛奶搬下來。
“得嘞，謝謝小宋啊，過年好！”客人拎好塑料袋，笑著推門走了。
送走這波客人，屋裏面就清閑下來了，但門外的陳頌還在忙著。
洗完澡回來之後，這幾天都是這麽忙，也不知道陳頌心裏會不會不高興。
明明可以悠閑地度過自己的寒假，結果天天在這個小超市裏跟自己忙來忙去，早上要早起，晚上也要晚歸。
……會後悔嗎？
宋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走到墻邊，擡手又撕下了一頁日歷。
只見這頁日歷上，用紅彤彤的字體標註著大年三十。
今天是農歷新年前的最後一天。
也是陳頌按照之前的約定，陪他在這裏當短工的最後一天。過完這個年，陳頌就應該收拾收拾，準備離開這裏回學校了吧。
他們應該也就，或許……不會再見面了。
宋述掏出手機，準備把最後的工錢一並轉給了陳頌，想了想，又自掏腰包，在金額上加了八百塊錢。
這就算是他們人類過年時的習俗吧，小小紅包見真情，無需多言愛同行。
他正低頭看手機的功夫，陳頌把門一推開，對他說：“宋述，外面沒客人了，咱們現在可以收拾東西關門了嗎？”
宋述又看了一遍表，雖然還沒到時間，但他說道：“可以。”
他放下了手機。
最後一天了，陳頌這麽著急，大概是真的不喜歡留在這裏吧。
整理好一切，大門落好鎖的下一刻，他剛想要喊陳頌一起走，結果就聽到對方跟他說：“你先走吧，我出去有點事情。”
“……”宋述頓了頓，“好吧。”
“嗯，一會見。”陳頌輕輕一笑，轉身往和他相反的方向去了。
雪還在下，雪花紛紛揚揚地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落在陳頌的圍巾上。
宋述盯著他的圍巾看了幾秒。
還好，這人還戴著他送的圍巾。
但宋述轉念一想，也不對，畢竟陳頌只有這一條圍巾，今天下了雪，天氣冷，他要是不戴這條估計也沒別的可戴了。
拍了拍落在頭發上的雪花，宋述把外套自帶的帽子扣在腦袋上，獨自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只不過這方向是逆風，他頂著寒風向前，因為沒戴口罩，雪花被風裹挾著往他臉上拍，宋述的五官不由自主地皺在一起。
白茫茫中一孤松，迎風冒雪回家鄉。
早知道今天騎車來好了，好歹還能快點回到家。
……
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他猛然想到了和陳頌的初遇。
那天也是下著雪，刮著風，甚至比今天還要冷點。他騎著三輪車去買油炸糕，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剛下車找不到路的陳頌。
然後，他就那麽果斷地，拒絕了陳頌搭車的請求。
宋述努力回憶，記起來了原因，是因為他那時決定要當一棵圈子簡單的松樹。
……
有病吧？
宋述還記起來了另一個原因，是因為當時他苦心去鎮上買的油炸糕快涼了。
……
怎麽饞成這樣？
為什麽油炸糕如此誤事？活該他上次路過油炸糕的攤子時什麽也沒買到。
宋述咬咬牙，決定未來兩個月都要懲罰自己再也不吃任何一個油炸糕了。
但是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在今年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他就是那麽實實在在地，拒絕了陳頌的請求，然後把當時穿著單薄的陳頌一個人留在那裏吹冷風賞雪花。
哦，說不準後來陳頌發燒跟這也有點關系。
在今年下最後一場雪的此刻，宋述終於恍然大悟。
細思覆盤之後，他越想越失望，越想越無望。
剛到這裏就在他身上碰了一回壁……跟他當上朋友，陳頌不後悔才奇怪吧。
艱難地抵達家門口，宋述松了一口氣，進去後把屋裏堆放著的年貨都拿了出來。
他答應了張奶奶去隔壁和他們一起吃年夜飯，但空手而去顯然不禮貌，所以他就提前準備了點東西打算帶過去。
張奶奶很快就給他開了門：“回來啦？太好了太好了！”
她又往宋述身後看了看，好奇道：“……哎？陳頌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剛才說有點事，就又走了，再過一會兒應該就回來了。”
“哦哦，”張奶奶笑道：“快進來，我正炸丸子呢，熱乎的剛出鍋，小宋你先幫我嘗嘗鹹淡怎麽樣？”
宋述洗完手，從盆裏直接捏起一個丸子丟進嘴裏。
鹹淡適中，外酥裏嫩，口齒留香。
“……好吃！”宋述邊嚼邊呼氣，丸子燙得他說話有些含糊，“鹹淡剛剛好。”
“陳頌就沒口福嘍，就剛炸出來這個時候才最好吃呢！小宋你多吃點，愛吃的話晚上咱們再炸新的！”
宋述環顧四周：“陳叔叔也不在家嗎？”
“他啊，被我打發去買煙花了，小綿不說晚上去她家吃餃子嗎，這回咱們人多了，多買點更熱鬧。”
宋述吃了幾個丸子之後，坐在桌邊幫張奶奶備菜。
他手上在認真地剔蝦線，眼神卻總時不時地看向門口。
雪還在下著，地面上逐漸積起了雪層。
但直到冰箱裏的最後一只蝦享受完宋述的開背服務，屋內還是只有他和張奶奶兩個人。
宋述放下剪刀，站起來，下定決心道：“外面太冷了，我去外面迎一下陳頌。”
廚房裏的張奶奶一楞：“啊？沒事的，這下著雪呢，你怎麽迎啊？”
“我去騎三輪車把他接回來。”宋述堅定地說著，穿好外套就往外走。
“小宋——”張奶奶在身後喊他，但宋述充耳不聞，回家戴了個口罩就騎車往外趕。
騎出去幾百米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不知道陳頌究竟去幹什麽事情，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接他。
剛才不知怎麽，腦子一熱就這麽出門了。
而且沖動之下，手機放在桌子上也沒拿，他連現在打個電話問問陳頌在哪都沒辦法。
可箭在弦上，三輪車都已經騎上了，他擰著火，決定先往一邊騎過去碰碰運氣。他想，要是找不到陳頌，再回去也不遲。
天陰沈沈的，鵝毛般的雪花飛舞，擾亂他的視線。
宋述艱難地用目光巡視著，大家都回家準備過年，現在道路上的人不多，只要陳頌在這裏，他就一定能看到。
“哎———”一道聲音破風而來，清晰地轉入他耳中。
宋述猛地一下剎住了車。
他擡眼看過去，陳頌正朝著他揮手，嘴角擎著淡淡的笑意。
陳頌圍巾上積累的雪花比剛出門的時候多了不少，白茫茫一片，都快要看不出來藏青的底色。
他緩緩走到宋述車前。
“你好，我雖然認識路，但是這路有點長，走起來有點累。”
陳頌故作認真地看了看周圍，繼續說道：“我等了半天也沒打著車，能不能麻煩你給我送回家？”
“價錢的話……”
他眉梢輕輕一揚，對著宋述提起了手裏的東西。
“五個油炸糕，可以嗎？”
這幾天實在太忙，根本抽不出時間去買，今天趁攤主沒關門之前，他緊趕慢趕地過去，才搶到最後這五個油炸糕。
“鎮上東邊那家店，如假包換，童叟無欺。”陳頌嚴肅道。
“……”
宋述楞楞地看著那袋油炸糕，一時沒說出話來。
--------------------
陳頌：導演，我快忍不住了，可以表白了嗎？
宋述：（宕機中）
分割線——
二月快樂～這周盲盒榜單的6000字結束了寶貝們
下周換榜的時候不出意外就要開始入v了
謝謝你們的陪伴！
周四見！到時會有爆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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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了，陳頌這麽著急，大概是真的不喜歡留在這裏吧。
整理好一切，大門落好鎖的下一刻，他剛想要喊陳頌一起走，結果就聽到對方跟他說：“你先走吧，我出去有點事情。”
“……”宋述頓了頓，“好吧。”
“嗯，一會見。”陳頌輕輕一笑，轉身往和他相反的方向去了。
雪還在下，雪花紛紛揚揚地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落在陳頌的圍巾上。
宋述盯著他的圍巾看了幾秒。
還好，這人還戴著他送的圍巾。
但宋述轉念一想，也不對，畢竟陳頌只有這一條圍巾，今天下了雪，天氣冷，他要是不戴這條估計也沒別的可戴了。
拍了拍落在頭發上的雪花，宋述把外套自帶的帽子扣在腦袋上，獨自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只不過這方向是逆風，他頂著寒風向前，因為沒戴口罩，雪花被風裹挾著往他臉上拍，宋述的五官不由自主地皺在一起。
白茫茫中一孤松，迎風冒雪回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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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咬咬牙，決定未來兩個月都要懲罰自己再也不吃任何一個油炸糕了。
但是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在今年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他就是那麽實實在在地，拒絕了陳頌的請求，然後把當時穿著單薄的陳頌一個人留在那裏吹冷風賞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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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下最後一場雪的此刻，宋述終於恍然大悟。
細思覆盤之後，他越想越失望，越想越無望。
剛到這裏就在他身上碰了一回壁……跟他當上朋友，陳頌不後悔才奇怪吧。
艱難地抵達家門口，宋述松了一口氣，進去後把屋裏堆放著的年貨都拿了出來。
他答應了張奶奶去隔壁和他們一起吃年夜飯，但空手而去顯然不禮貌，所以他就提前準備了點東西打算帶過去。
張奶奶很快就給他開了門：“回來啦？太好了太好了！”
她又往宋述身後看了看，好奇道：“……哎？陳頌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剛才說有點事，就又走了，再過一會兒應該就回來了。”
“哦哦，”張奶奶笑道：“快進來，我正炸丸子呢，熱乎的剛出鍋，小宋你先幫我嘗嘗鹹淡怎麽樣？”
宋述洗完手，從盆裏直接捏起一個丸子丟進嘴裏。
鹹淡適中，外酥裏嫩，口齒留香。
“……好吃！”宋述邊嚼邊呼氣，丸子燙得他說話有些含糊，“鹹淡剛剛好。”
“陳頌就沒口福嘍，就剛炸出來這個時候才最好吃呢！小宋你多吃點，愛吃的話晚上咱們再炸新的！”
宋述環顧四周：“陳叔叔也不在家嗎？”
“他啊，被我打發去買煙花了，小綿不說晚上去她家吃餃子嗎，這回咱們人多了，多買點更熱鬧。”
宋述吃了幾個丸子之後，坐在桌邊幫張奶奶備菜。
他手上在認真地剔蝦線，眼神卻總時不時地看向門口。
雪還在下著，地面上逐漸積起了雪層。
但直到冰箱裏的最後一只蝦享受完宋述的開背服務，屋內還是只有他和張奶奶兩個人。
宋述放下剪刀，站起來，下定決心道：“外面太冷了，我去外面迎一下陳頌。”
廚房裏的張奶奶一楞：“啊？沒事的，這下著雪呢，你怎麽迎啊？”
“我去騎三輪車把他接回來。”宋述堅定地說著，穿好外套就往外走。
“小宋——”張奶奶在身後喊他，但宋述充耳不聞，回家戴了個口罩就騎車往外趕。
騎出去幾百米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不知道陳頌究竟去幹什麽事情，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接他。
剛才不知怎麽，腦子一熱就這麽出門了。
而且沖動之下，手機放在桌子上也沒拿，他連現在打個電話問問陳頌在哪都沒辦法。
可箭在弦上，三輪車都已經騎上了，他擰著火，決定先往一邊騎過去碰碰運氣。他想，要是找不到陳頌，再回去也不遲。
天陰沈沈的，鵝毛般的雪花飛舞，擾亂他的視線。
宋述艱難地用目光巡視著，大家都回家準備過年，現在道路上的人不多，只要陳頌在這裏，他就一定能看到。
“哎———”一道聲音破風而來，清晰地轉入他耳中。
宋述猛地一下剎住了車。
他擡眼看過去，陳頌正朝著他揮手，嘴角擎著淡淡的笑意。
陳頌圍巾上積累的雪花比剛出門的時候多了不少，白茫茫一片，都快要看不出來藏青的底色。
他緩緩走到宋述車前。
“你好，我雖然認識路，但是這路有點長，走起來有點累。”
陳頌故作認真地看了看周圍，繼續說道：“我等了半天也沒打著車，能不能麻煩你給我送回家？”
“價錢的話……”
他眉梢輕輕一揚，對著宋述提起了手裏的東西。
“五個油炸糕，可以嗎？”
這幾天實在太忙，根本抽不出時間去買，今天趁攤主沒關門之前，他緊趕慢趕地過去，才搶到最後這五個油炸糕。
“鎮上東邊那家店，如假包換，童叟無欺。”陳頌嚴肅道。
“……”
宋述楞楞地看著那袋油炸糕，一時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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