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餅幹和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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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餅幹和糖
宋述再一次在小賣部裏看到陳頌的時候，感覺心裏已經見怪不怪了。
畢竟見多了也習慣了。
只是，看到陳頌手裏拉著的人，宋述還是不免覺得有點驚訝。
是個小姑娘，而且這個小姑娘他還有印象。
是昨天那個在他這裏買了餅幹和糖，衣服很舊鞋子很破的小姑娘。
她還是穿著那身衣服和那雙鞋，只不過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她很明顯剛哭過一場，臉上還掛著幾道風幹的淚痕。
宋述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了？”
宋述轉頭看向陳頌，也想知道為什麽他會和這個小姑娘一起出現。
陳頌：“……”
這事得從一個小時前說起。
“小兔崽子，誰準你偷偷買零食的？說！你哪來的錢！是不是偷拿的！”
陳頌還沒進門，就聽見屋子裏傳來了憤怒的叫罵聲。
聽起來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陳頌頓時就皺緊了眉毛。
他昨天晚上答應了奶奶過來當家教，準備今天來上門試講，結果沒想到一來就撞上了家長訓斥孩子的場景。
陳頌攥了攥拳頭，糾結著要不要先轉身離開這裏。
結果還沒等他做出什麽反應，那扇門直接打開了，一個男人怒沖沖地扯著一個小姑娘的衣領走了出來。
小姑娘被拽的腳步踉蹌，但是卻沒有反抗。
看到這一幕，陳頌的拳頭無意識地攥得更緊了。
這場面看得他有些揪心。
男人註意到他，面色有些不虞地開口問：“你誰啊？來我家幹什麽？”
陳頌強忍著壓下心裏的煩躁，回答道：“李彤阿姨找我給她女兒李小綿補課，我過來——”
“試講”兩個字還沒開口，就被男人冷言打斷了。
“行了行了。”男人不耐煩地揮手：“這事兒我還沒同意呢。”
他說著又瞪了李小綿一眼：“自己偷拿錢買東西的貨色還等著我再掏錢給你補課？想得美！”
男人伸手推了陳頌一把：“得了，你快回去吧，我這還忙著退錢去呢！沒空說別的了！”
陳頌本來就被這一幕看得心煩，現在被他這麽一推，心底的戾氣和沖動再也壓制不住了。
陳頌伸出手，握住男人拉著他女兒的那只手臂，力道逐漸加重。
陳頌比男人高了快一個頭，他微微低頭，冷眼盯著對方開口：“叔，孩子就是做錯了也別這麽沖動吧，好好教育不行嗎？”
或許是此時的陳頌看起來實在是個不好惹的硬茬子，男人反駁的聲音裏少了幾分底氣：“……我愛怎麽管我家孩子就怎麽管，你別在這狗抓耗子多管閑事了。”
“狗抓耗子”的陳頌扯起嘴角冷冷笑了一聲：“是不關我事，但你們家長先來找我來當家教，現在又耍我，放我鴿子，這件事總關我事了吧？”
他把視線移到李小綿身上，只見她的臉上淌滿了淚水，眼睛紅紅的，緊咬著嘴唇不出聲。
“那你想怎麽樣？”陳頌聽見對面的人問。
陳頌又看了眼李小綿，心下作出決定。他嘆氣問道：“……退錢是吧？”
他伸手把小姑娘拽到自己身邊，繼續說：“我帶她去。”
其實陳頌平時絕對算不上一個多麽熱心的人，而且這種事情他也不是沒見過。
但是今天這場面讓他看得確實有點難受。
偷錢當然是不對的，因為孩子偷拿錢買了點東西而打罵的家長也比比皆是。但看到李小綿手裏拿著的“要退掉的東西”，他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家長未免還是做的有點過分了。
直到帶著李小綿離開她家，在路上已經走出了幾十米之後，陳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本來還在想退錢究竟是退一個多麽大的數額，才能值得一個父親那麽暴躁地對著女兒連打帶罵。
結果一看，
小姑娘手裏捧著的不過是一包巧克力餅幹和幾塊糖。
看起來可能連十塊錢都沒有。
陳頌有點不能理解，如果不是什麽極端數額，是不是好好教導的方式比怒罵來的更合適一點？
陳頌挑了挑眉毛，目光在這個小姑娘的臉上逡巡著。
難道說這孩子是個慣犯？
看著也不像啊。
而到達了目的地之後，陳頌望著眼前熟悉的小賣部，再次嘆了口氣。
這兩天見著宋述的頻率簡直出乎意料的高。
陳頌帶著李小綿推門走了進去。
“事情就是我剛剛說的這樣。”陳頌有些無奈地對著宋述說：“李小綿她爸非讓她把她在你這買的零食都退掉。”
宋述低頭看了看櫃臺上放著的餅幹和糖。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來找他退貨。
……
但是退貨的話，應該需要問一下理由吧？
宋述想了一下，開口問：“你爸覺得這零食不好吃？”
糖雖然沒嘗過，但那個餅幹他吃過，好像感覺還可以啊。
聽完這話的陳頌：“……”
他真的很想扒開宋述的腦子看看裏面是不是缺了幾根弦。
但陳頌還是艱難地繼續解釋：“沒有，她爸是說她是偷偷拿錢出來買東西的，所以才要來退錢。”
這時，之前都沒說話的小姑娘帶著哭腔開口了：“我沒有，那個是之前媽媽給我的零花錢，我沒有偷錢。”
宋述眼神裏有些驚訝，問她：“那你沒跟你爸爸解釋嗎？”
李小綿局促地捏了捏衣角，聲音悶悶的：“……不能解釋的，讓爸爸知道了媽媽私下給我錢，該更生氣了。”
這話聽得宋述更加不解：“這有什麽可生氣的？”
這場景有點熟悉，宋述突然想起，宋爺爺的兒子會因為宋爺爺撫養他花太多錢而不高興，是因為他不是他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宋述推己及人，認真問道：“你爸不是你親爸？”
“別瞎說。”旁邊的陳頌聽他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出聲。
小姑娘卻沒在意這個聽起來有些“冒犯”的問題，搖搖頭，怯生生地開口：“沒有，是親爸。”
宋述不解地繼續問道：：“那你爸為什麽不願意給你花錢？”
李小綿還是低著頭回答：“爸爸說要過年了，家裏用錢的地方多，該省就要省。”
其實她平時也不會舍得用為數不多的零花錢買零食的，但是……
李小綿擡頭看了一眼陳頌，有些不好意思：“媽媽昨天說給我想找個老師來家裏給我補課，我……我就想給老師買點好吃的當見面禮。”
她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她忘了把帶回家的零食放在書包裏，結果就這樣被爸爸發現了。
陳頌聽懂了，有些訝然：“給我的？”說完，他忍不住低頭去看那包餅幹和糖。
很常見的零食，但他心裏還是有了些許觸動。
宋述看了看面前的兩人，從櫃臺裏數出八塊錢，往李小綿的方向推了推，輕聲說道：“給，我給你退了，把錢拿著回家吧。”
然後宋述就準備把那些零食都收回去。
陳頌卻摁住了宋述的手，他對著宋述說：“不退了，這些東西我買了。”
他拿出手機掃了碼，戳了幾下屏幕，緊接著宋述身後就響起了提示收到錢的聲音。
宋述安靜地看著陳頌，眨了眨眼睛。
他在心裏猜測著：是因為這些東西是李小綿準備給他買的嗎？所以陳頌才會替她付錢？
這樣邏輯就說得通了。
陳頌並不知道宋述的想法，他把那包餅幹拿過來，撕開外包裝，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然後他看著李小綿的眼睛說：“謝謝你，很好吃。”
陳頌又把剩下的其他餅幹和糖一並塞到了李小綿手裏：“這些是我想請你吃的。”他頓了頓，接著說：“就當是我也送給你的見面禮。”
雖然顯而易見的是，這份家教現在已經泡湯了。
“在這裏吃完了再回去吧。”陳頌說。
李小綿點頭，聽話地把一塊糖放進嘴裏，只是眼淚又湧了出來。
眼淚滑進嘴裏，和糖的味道夾在一起，又甜又鹹。
宋述連忙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別哭，外面風這麽大，回去臉該煽了。”
陳頌有點沒聽懂。
這是什麽語言？
“煽”是個什麽意思？
但很明顯李小綿聽懂了，她接過紙巾，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謝謝哥哥。”
陳頌拉著李小綿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今早上奶奶囑咐過他的話。
“那個”，陳頌看向宋述，對他說道：“我奶奶說她今天熬黃桃罐頭，你晚上記得來。”
早上出門前，奶奶跟他說試完課回來的時候去隔壁喊宋述過來吃罐頭。
沒想到他沒試上課，不過巧的是他就在這又碰見了宋述。
那就順便直接通知一下好了。
宋述點頭示意他知道了：“好，晚上見。”
今天的生意不算太好，陳頌帶著李小綿離開之後，小賣部也沒來幾個人，只有宋述一個人在店裏坐著，看起來冷冷清清的。
宋述伸手從櫃臺上放著的糖盒子裏抓了一顆糖放在手心裏，靜靜地端詳著。
他想，人類的行為似乎很難找到有規律的原因。
宋爺爺和他沒有人類上認定的“血緣關系”，但是卻把他領回家把他養大。
宋爺爺的兒子本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默許老父親領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兒，但是在得知有可能要給宋述花大筆學費上學的時候，他還是爆發了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還有陳頌。
陳頌跟李小綿更是非親非故，雖然八塊錢不多，但是他還是幫忙把這錢付了。
這八塊錢是李小綿親生父親不願意拿出來的八塊錢。
宋述用手指捏了捏糖果的塑料外包裝。
這樣的糖一塊錢可以買到兩個。
應該不算是多好的東西，因為宋述記得之前有個小孩和他媽媽過來買東西，小孩想買這個糖的時候，他媽媽制止了，說：“這便宜的糖質量肯定都不好，別吃。”
然後轉身挑了個貴的來結賬。
但其實那個家長看起來並沒有條件多好，穿的衣服也很普通，卻毫不猶豫地在可選擇範圍內給了孩子最好的。
血緣？
金錢的數額？
究竟是怎樣衡量的呢？
宋述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感受著舌尖處傳來的絲絲縷縷的甜味。
他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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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見多了也習慣了。
只是，看到陳頌手裏拉著的人，宋述還是不免覺得有點驚訝。
是個小姑娘，而且這個小姑娘他還有印象。
是昨天那個在他這裏買了餅幹和糖，衣服很舊鞋子很破的小姑娘。
她還是穿著那身衣服和那雙鞋，只不過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她很明顯剛哭過一場，臉上還掛著幾道風幹的淚痕。
宋述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了？”
宋述轉頭看向陳頌，也想知道為什麽他會和這個小姑娘一起出現。
陳頌：“……”
這事得從一個小時前說起。
“小兔崽子，誰準你偷偷買零食的？說！你哪來的錢！是不是偷拿的！”
陳頌還沒進門，就聽見屋子裏傳來了憤怒的叫罵聲。
聽起來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陳頌頓時就皺緊了眉毛。
他昨天晚上答應了奶奶過來當家教，準備今天來上門試講，結果沒想到一來就撞上了家長訓斥孩子的場景。
陳頌攥了攥拳頭，糾結著要不要先轉身離開這裏。
結果還沒等他做出什麽反應，那扇門直接打開了，一個男人怒沖沖地扯著一個小姑娘的衣領走了出來。
小姑娘被拽的腳步踉蹌，但是卻沒有反抗。
看到這一幕，陳頌的拳頭無意識地攥得更緊了。
這場面看得他有些揪心。
男人註意到他，面色有些不虞地開口問：“你誰啊？來我家幹什麽？”
陳頌強忍著壓下心裏的煩躁，回答道：“李彤阿姨找我給她女兒李小綿補課，我過來——”
“試講”兩個字還沒開口，就被男人冷言打斷了。
“行了行了。”男人不耐煩地揮手：“這事兒我還沒同意呢。”
他說著又瞪了李小綿一眼：“自己偷拿錢買東西的貨色還等著我再掏錢給你補課？想得美！”
男人伸手推了陳頌一把：“得了，你快回去吧，我這還忙著退錢去呢！沒空說別的了！”
陳頌本來就被這一幕看得心煩，現在被他這麽一推，心底的戾氣和沖動再也壓制不住了。
陳頌伸出手，握住男人拉著他女兒的那只手臂，力道逐漸加重。
陳頌比男人高了快一個頭，他微微低頭，冷眼盯著對方開口：“叔，孩子就是做錯了也別這麽沖動吧，好好教育不行嗎？”
或許是此時的陳頌看起來實在是個不好惹的硬茬子，男人反駁的聲音裏少了幾分底氣：“……我愛怎麽管我家孩子就怎麽管，你別在這狗抓耗子多管閑事了。”
“狗抓耗子”的陳頌扯起嘴角冷冷笑了一聲：“是不關我事，但你們家長先來找我來當家教，現在又耍我，放我鴿子，這件事總關我事了吧？”
他把視線移到李小綿身上，只見她的臉上淌滿了淚水，眼睛紅紅的，緊咬著嘴唇不出聲。
“那你想怎麽樣？”陳頌聽見對面的人問。
陳頌又看了眼李小綿，心下作出決定。他嘆氣問道：“……退錢是吧？”
他伸手把小姑娘拽到自己身邊，繼續說：“我帶她去。”
其實陳頌平時絕對算不上一個多麽熱心的人，而且這種事情他也不是沒見過。
但是今天這場面讓他看得確實有點難受。
偷錢當然是不對的，因為孩子偷拿錢買了點東西而打罵的家長也比比皆是。但看到李小綿手裏拿著的“要退掉的東西”，他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家長未免還是做的有點過分了。
直到帶著李小綿離開她家，在路上已經走出了幾十米之後，陳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本來還在想退錢究竟是退一個多麽大的數額，才能值得一個父親那麽暴躁地對著女兒連打帶罵。
結果一看，
小姑娘手裏捧著的不過是一包巧克力餅幹和幾塊糖。
看起來可能連十塊錢都沒有。
陳頌有點不能理解，如果不是什麽極端數額，是不是好好教導的方式比怒罵來的更合適一點？
陳頌挑了挑眉毛，目光在這個小姑娘的臉上逡巡著。
難道說這孩子是個慣犯？
看著也不像啊。
而到達了目的地之後，陳頌望著眼前熟悉的小賣部，再次嘆了口氣。
這兩天見著宋述的頻率簡直出乎意料的高。
陳頌帶著李小綿推門走了進去。
“事情就是我剛剛說的這樣。”陳頌有些無奈地對著宋述說：“李小綿她爸非讓她把她在你這買的零食都退掉。”
宋述低頭看了看櫃臺上放著的餅幹和糖。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來找他退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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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述想了一下，開口問：“你爸覺得這零食不好吃？”
糖雖然沒嘗過，但那個餅幹他吃過，好像感覺還可以啊。
聽完這話的陳頌：“……”
他真的很想扒開宋述的腦子看看裏面是不是缺了幾根弦。
但陳頌還是艱難地繼續解釋：“沒有，她爸是說她是偷偷拿錢出來買東西的，所以才要來退錢。”
這時，之前都沒說話的小姑娘帶著哭腔開口了：“我沒有，那個是之前媽媽給我的零花錢，我沒有偷錢。”
宋述眼神裏有些驚訝，問她：“那你沒跟你爸爸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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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得宋述更加不解：“這有什麽可生氣的？”
這場景有點熟悉，宋述突然想起，宋爺爺的兒子會因為宋爺爺撫養他花太多錢而不高興，是因為他不是他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宋述推己及人，認真問道：“你爸不是你親爸？”
“別瞎說。”旁邊的陳頌聽他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出聲。
小姑娘卻沒在意這個聽起來有些“冒犯”的問題，搖搖頭，怯生生地開口：“沒有，是親爸。”
宋述不解地繼續問道：：“那你爸為什麽不願意給你花錢？”
李小綿還是低著頭回答：“爸爸說要過年了，家裏用錢的地方多，該省就要省。”
其實她平時也不會舍得用為數不多的零花錢買零食的，但是……
李小綿擡頭看了一眼陳頌，有些不好意思：“媽媽昨天說給我想找個老師來家裏給我補課，我……我就想給老師買點好吃的當見面禮。”
她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她忘了把帶回家的零食放在書包裏，結果就這樣被爸爸發現了。
陳頌聽懂了，有些訝然：“給我的？”說完，他忍不住低頭去看那包餅幹和糖。
很常見的零食，但他心裏還是有了些許觸動。
宋述看了看面前的兩人，從櫃臺裏數出八塊錢，往李小綿的方向推了推，輕聲說道：“給，我給你退了，把錢拿著回家吧。”
然後宋述就準備把那些零食都收回去。
陳頌卻摁住了宋述的手，他對著宋述說：“不退了，這些東西我買了。”
他拿出手機掃了碼，戳了幾下屏幕，緊接著宋述身後就響起了提示收到錢的聲音。
宋述安靜地看著陳頌，眨了眨眼睛。
他在心裏猜測著：是因為這些東西是李小綿準備給他買的嗎？所以陳頌才會替她付錢？
這樣邏輯就說得通了。
陳頌並不知道宋述的想法，他把那包餅幹拿過來，撕開外包裝，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然後他看著李小綿的眼睛說：“謝謝你，很好吃。”
陳頌又把剩下的其他餅幹和糖一並塞到了李小綿手裏：“這些是我想請你吃的。”他頓了頓，接著說：“就當是我也送給你的見面禮。”
雖然顯而易見的是，這份家教現在已經泡湯了。
“在這裏吃完了再回去吧。”陳頌說。
李小綿點頭，聽話地把一塊糖放進嘴裏，只是眼淚又湧了出來。
眼淚滑進嘴裏，和糖的味道夾在一起，又甜又鹹。
宋述連忙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別哭，外面風這麽大，回去臉該煽了。”
陳頌有點沒聽懂。
這是什麽語言？
“煽”是個什麽意思？
但很明顯李小綿聽懂了，她接過紙巾，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謝謝哥哥。”
陳頌拉著李小綿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今早上奶奶囑咐過他的話。
“那個”，陳頌看向宋述，對他說道：“我奶奶說她今天熬黃桃罐頭，你晚上記得來。”
早上出門前，奶奶跟他說試完課回來的時候去隔壁喊宋述過來吃罐頭。
沒想到他沒試上課，不過巧的是他就在這又碰見了宋述。
那就順便直接通知一下好了。
宋述點頭示意他知道了：“好，晚上見。”
今天的生意不算太好，陳頌帶著李小綿離開之後，小賣部也沒來幾個人，只有宋述一個人在店裏坐著，看起來冷冷清清的。
宋述伸手從櫃臺上放著的糖盒子裏抓了一顆糖放在手心裏，靜靜地端詳著。
他想，人類的行為似乎很難找到有規律的原因。
宋爺爺和他沒有人類上認定的“血緣關系”，但是卻把他領回家把他養大。
宋爺爺的兒子本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默許老父親領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兒，但是在得知有可能要給宋述花大筆學費上學的時候，他還是爆發了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還有陳頌。
陳頌跟李小綿更是非親非故，雖然八塊錢不多，但是他還是幫忙把這錢付了。
這八塊錢是李小綿親生父親不願意拿出來的八塊錢。
宋述用手指捏了捏糖果的塑料外包裝。
這樣的糖一塊錢可以買到兩個。
應該不算是多好的東西，因為宋述記得之前有個小孩和他媽媽過來買東西，小孩想買這個糖的時候，他媽媽制止了，說：“這便宜的糖質量肯定都不好，別吃。”
然後轉身挑了個貴的來結賬。
但其實那個家長看起來並沒有條件多好，穿的衣服也很普通，卻毫不猶豫地在可選擇範圍內給了孩子最好的。
血緣？
金錢的數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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