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竹林更深處，原本說是要去陳浩見病房的兩人忽然坐在石凳上舉頭望天。

“我說，我能跟鬼魂對話，你信嗎？”

周紀伸掌在空氣中的手忽然停滯了一下，意外地，他原本以為她又會用什麽不能說的理由搪塞過去，或者幹脆不解釋，見識多了稀奇古怪的事情，這句話的內容，反倒比較能讓人接受了。

他玩也似的踢了下腳下的拐杖：“由不得我不信。”

岑川靈轉過頭笑著說：“現在你吃到苦頭了吧？”

她笑起來有兩道梨渦，認真去看的話，人也會不由自主被這股笑意感染，周紀凝視著稍微沈默了一會，才又開口問道：你的這個本事，跟江南有多少關系？

岑川靈腦筋轉得不是一般快，立馬就聯想到了一系列的事情：“你在懷疑什麽？”

都是快人快事，周紀也不再打啞謎，“陳叔。”

她眼裏的的星光閃了一下，“你想多了，我倒希望他能這麽快就恢覆。”

接著她又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完全不會淪落到今天的樣子。

周紀繼續望著天：“你的這句話，我有點耳熟。”

岑川靈：“嗯？”

“沒什麽，你有沒有想過，尹蘭清為什麽這麽快就按耐不住？”

岑川靈轉身撐著下巴，把周紀看得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他騰出一只手，像扭發條一樣把她的腦袋扭回天空對位：“你們剛剛說的時候，我就在門口聽著。”

他話語剛落，岑川靈立馬在心裏覆審了一遍，他偷聽的時候，自己應該沒說什麽出格的話吧？

“我的確利用了他，如你們在新聞報紙上所見的那一段時期，那時候也只有小林子和子琪知道，不過是逢場作戲。”

“連尹經理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你們這個戲有點太多了。”

周紀沒有發現，她說這話的表情像是有些不悅，原本就膠原蛋白甚是豐富的一張臉，憑地居然有些賭氣的感覺。

“事發緊急，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不用跟她成雙入對的短暫假象混肴視聽，只怕河淩是死都不會松口的，法院那邊也不好解釋，左右這世上最難理清的，就是男女關系。”

他短短的幾句話，後效卻是引發了眼角眉梢的一系列疲憊之感，“不過要是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選擇這個方法。”

“因為河淩逼得太緊，對嗎？”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不知道從哪顆樹下吹來的一片葉子停在他肩上，周紀心裏一陣強烈地抖動：“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自以為是的人，”她脫口而出，“你覺得你手上擁有很多能力，對吧？你想要用這股能力去做一些事情，可是，因為環境或者說時事發生的一些事情，你始終都……”

“你怎麽能確定我就是一個有那麽多事情想做的人？我是一個商人，也許我只想賺錢和玩樂也不一定。”周紀打斷了她，就現在這一會兒，環境也好，時事也罷，她並不知道，他夜裏睡覺的時候被噩夢驚醒，冷汗滿身，是何等恐懼。

岑川靈忍了忍沒繼續往下說，她自然是確定的，只不過如果現在說出來，他們之間的謎來謎往已經夠多，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又添一筆。

“我就是知道。”她打算用回這個有點無賴的應對方式。

周紀覺得自己的心無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下，他隱下情緒，“那時候我給她開的交換條件是，三加代言。”

“三加代言……？”

岑川靈吃了一驚，“那個不是已經空置了很多年嗎？”

周紀看了她一眼：“沒錯，你以前倒是從來沒關心過這些事情。”

三加是西琦眾多事業版圖之中奢侈品代理一行裏面隱藏的代言，所謂三加，是三個頂尖的不同系列名牌一起簽代言合同，曾經簽的都是在業內有一定地位、以及獎項加持的演員，換句話說，只有混到了一定的位置上，由各個專業人士對其影響價值等等測評之後，才有可能拿下。

謝怡蕓曾經想要幫她吃下這塊大餅，只是前面還有幾個前輩都未能成功，謝怡蕓也曾經做過一個計劃，要在多少年之內晉升上去，三加的代言如果到手，那麽整個人的時尚價值都會大幅度提升很多，對事業的幫助只會有增無減，相當於被認證了“逼格”。

然而這個無數人虎視眈眈的代言，已經空缺了好些年，官方給出的解釋一直都是在對現在演員明星們保持客觀評測，有力的人選每年都要換好幾撥。

“不能吧……”岑川靈想了好一會兒，以前的代言人都是作品實力人氣俱全，現在別說尹蘭清，放眼整個娛樂圈，一時她也想不到有誰能合適。

“當然不能，我怎麽能自砸照牌。”

“所以……你給了她錢嗎？” 三加的代言費毫無疑問就是一個天價，尹蘭清這個人或多或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比如遇到強勁的對手會善先讓步，然後在背後做小動作。

“除了錢，還有幫她擺平了河淩身後那幾樁事情。”

岑川靈：“……？”

“河淩對他的女人一向都好，不管是表面上還是私底下，但是好過了頭，就有些適得其反了……”

他有些意味深長，卻勾起了岑川靈的好奇心，她挪近了一些：“什麽意思？”

“河淩是個S。”

“咳咳……”她忽然有些後悔了。

然而周紀已經說了開頭，自然是要接下去，“還是個一言難盡的S，尹蘭清雖然在這些人裏面混得左右逢源，但是作為一個女人，她最受不得自己身上的皮膚受損。”

確實，尹蘭清的精神狀態一直在一個邊緣游離，岑川靈伸出手：“就這麽打住吧，我不是很感興趣……額……”

他忽然側過身子，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就算你想聽，我也不想把它說詳細了。”

岑川靈忽然有些好奇：“尹蘭清對自己的臉和身體愛惜無比，就是可惜那些壞習慣，用再多名貴的保養品也難挽救回，偏偏還搭上河淩……”

其實她自己完全能夠腦補了，河淩那種暴發戶，看似每天日理萬機，對他所交往的圈子也有所耳聞，裏面的水，太深。

“你很了解她。”這是一個肯定句。

岑川靈癱下來了一點，給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她暗垂下來的睫毛被燈光打在臉上，又細又長，“算是吧。”

“作為交換，我叫她幫我從河淩那裏取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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