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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助他逃走 怕是不能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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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助他逃走 怕是不能人道……

柳憶安從密室出來, 腦中思緒如麻。

她原以為挑選神侍不過是從諸位男子中選出相貌才學最優的人,誰承想竟是場以死亡鋪墊而成的殘忍儀式。

難怪這個過程被嚴格保密,若是那些男子提前知曉這些, 想必不會有人配合。

慕青他呢?是被人騙去的嗎?

他遭受了這樣的磋磨, 難怪性格變了這麽多。

柳憶安還記得與他初識的時候, 他還是秋家的掌上明珠, 有著不谙世事的爛漫性子。而現在,他心如城府, 做事狠厲, 不再像之前一樣平和從容, 而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也許曾經付出的代價太沈重, 才讓他不惜一切手段站穩在權勢的山頂。

包括幫助蕭韻銷毀證據,汙蔑柳家。

回房間的路上,柳憶安小心地躲開了巡邏的侍衛, 成功在天亮前躺回床上。

可她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怨,心裏好怨。

她心裏是怨慕青的,母父的性命是橫亙在她心上的巨石,仇恨早已化作尖刀, 將這巨石刻成了擎天的碑石,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報仇的執念。

最讓她難受的, 是這份傷害來自自己好友的背叛。她和蕭韻同窗相伴數載,將對方視為難得的好友知己, 可她卻織下天羅地網想置自己於死地。

而慕青, 也就是曾經秋川白, 柳憶安自認為柳家對得起他,可對得起的結果,是他幫助奸人做實了柳家勾結山匪, 盜賣藥材的汙名。

不過,她現在最怨的是自己。

在得知了他之前遭遇過的折磨後,竟然對他產生了一絲憐惜。

柳憶安反覆勸告自己,他所遭受的一切是他自己的選擇,況且在他成為神侍後如願得到了他想要的權勢地位。那些痛苦既不無辜,也有足夠的回報。

但她的母父呢?一輩子扶危濟困,每一分錢都掙得清白,卻白白失了性命,背負罵名。

可慕青略帶潮意的眼眸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想到回京路上慕青給她講的那個故事,他所編織的美好故事讓柳憶安覺得他對柳家是有感情的,可能事情的背後還有別的隱情。

這段時間和慕青的相處終是讓柳憶安有了些動搖,她決定等到合適的時機找慕青問個清楚。

下定決心後,柳憶安終於能安心入眠,可還沒睡多久便被敲門聲吵醒。

“女君,大夫來為您覆診了。”

“讓她進來吧。”

柳憶安掙紮起身,卻見來者竟是熟人。

“杜大夫?是你?”

“見過女君,”杜澤蘭拱手行禮,“我早上來得匆忙,不知可否向女君討杯熱茶喝。”

“你去給屋裏茶壺裏泡上新茶。”柳憶安對著下人吩咐,然後示意杜澤蘭在自己床邊坐下。

見下人拿著水壺離開,四下無人之時,杜澤蘭連忙問道:“柳女君,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外面人都說你已經死了。”、

柳憶安苦笑一聲,“這說來話長,杜大夫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在竹安縣的所作所為杜某都看在眼裏,知道女君身上定受了冤屈。杜某心裏欽佩女君,若女君有需要,便以診脈之名喚我入府,我願助女君和方師弟一臂之力。”

“多謝杜大夫,請問方輕塵的傷如何了?”

“他身上的傷還好,有師傅調配的藥膏恢覆不成問題。只是他當時被灌下大量的春藥,又沒有得到紓解,毒素會留在經脈。若及時用藥調養,便不成問題。但若是耽誤了……”杜澤蘭面露尷尬,不知該怎麽說。

“若是耽誤了會怎樣?”

“怕是不能人道……”

“我知道了,多謝杜大夫告知於我。”

柳憶安稍稍松了口氣,相比丟掉性命,“不能人道”或許、大概、也許、似乎沒有那麽絕望……

見柳憶安釋然的神情,杜大夫輕輕搖了搖頭。

下人接完水回來,沏上了新茶,恰逢杜大夫給柳憶安換好藥。

“女君記得好好休息,切勿沾水,三天後就能拆紗布了。”

收拾完藥箱,杜大夫端起茶杯,“這神侍府裏果然都是好茶,女君若有不適,一定記得喚我來,好讓在下多嘗嘗這好茶葉。”

同杜澤蘭道別後,柳憶安開始思考方輕塵去向。畢竟聽杜澤蘭的意思,他身體裏的毒素需得到及時的醫治,否則就…不能人道。而這個結果想必是慕青喜聞樂見的,所以方輕塵不能再被關在神侍府了。

慕青說過方輕塵武藝高強,那翻出這府中高墻對他一定不成問題。

正好慕青這些日子不在,府中的侍衛也少了許多,是幫助方輕塵逃出去的大好時機。

用過午膳,柳憶安借著飯後消消食的名義,將偌大的神侍府轉了足足三圈,直到跟隨她的侍女累得走不動路。

“女君…小的實在是…實在是有些走不動了,您能稍等片刻嗎,我去換個人來陪您。”

“你累了?那我就先不轉了,我們回屋吧。”

柳憶安將府裏的布局摸了個底朝天,這下她終於可以放心營救方輕塵了。

侍女累得不行,便一屁股坐在臥房門口休息。柳憶安趁機拿出紙筆,將對方輕塵的囑托寫在紙上。

為了二人安全,營救的過程越短越好,不會有時間讓兩人敘舊,她必須把自己的安排提前交代清楚。

月亮高掛之時,侍女已經沈沈睡去。柳憶安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鐵絲和鐵片,這是她的開鎖利器。

不過她也沒有期待自己能打開各類鎖頭,還做好了別的準備。

在前往方輕塵所在位置前,柳憶安先繞路去了柴房,去找她的第二手準備——

一把五斤重的劈柴斧。

智取不成就武鬥,反正只要把門打開,到時天高任方輕塵飛。

到時候慕青怪罪下來,又能拿她如何呢。

借著夜色,柳憶安偷偷潛到偏房附近,果然有名侍衛守在門口。

柳憶安將提前準備的布包裹在一塊石頭上,然後用力將石頭扔了出去。

“什麽東西?”侍衛果然被石頭吸引,她走過去撿起石頭,解下包在上面的粗布,只見上面寫著——

“至啟者:

此信至汝手,斯信之意已然達也。

此函之意在汝之閱矣。若君閱信於此,則吾之意已至,汝應了然。

……

一切盡在不言中,望汝留此信以念片刻無用之時。

落款:一介閑人”

這封信的大意為:

“當這封信到達你手裏時,這封信的意思就已經到了。

這封信的意思在於你看了它,如果你看到了這裏,我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你應該清楚。

……

一切盡在不言中,希望你留下這封信來紀念這段毫無意義的時光。”

這是柳憶安故意寫的一封“無用信”,專門用來轉移侍衛的註意力。

果然,侍衛以為這是一封寫滿暗語的密信,就在她皺眉破解之時,一塊磚頭從頭後飛來,“咚”地一聲將她砸暈了過去。

柳憶安拍了拍手,確定人已經沒了知覺,抄起斧頭就來到房門前。

傷人乃是無奈之舉,一方面是為了保證自己的計劃成功實施。而另一方面,若到時慕青追責,她身上有了傷就不會被為難。

關著方輕塵的鎖果然又是另一種樣式,柳憶安先用鐵絲嘗試了一番,結果不僅沒能打開,斷掉的鐵絲反而堵死了鎖芯。

門那頭,方輕塵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立刻坐起身。

“誰?”

“是我,柳憶安。”

“憶安,你怎麽來了?”

“我來救你出去,輕塵傷勢如何了?”柳憶安又擺弄了一下門鎖,已經堵得死死的,一點打開的餘地都沒了。

“我好很多了,你不用擔心。你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來救你出去,你離門遠一點。”

“稍等,”方輕塵往墻角挪動,“我好了,你要做什麽?”

“轟”的一聲,柳憶安用行動回答了他的問題。

只見柳憶安手持一把大斧,將門生生劈開。

然後方輕塵就見一個輕巧的身影沖了過來,一把小刀飛快地將捆在他身上的繩索劃開。

“你快走,我知道你會武功,慕青不在府裏,你快離開這。”柳憶安一邊將信塞到方輕塵的懷裏,一邊推著他往門外走去。

“那你呢,我帶你一起離開。”

“你帶著我就走不了了,你先出去才能幫上我,快,沒時間了。”門外已經響起腳步聲,柳憶安急了,一把將方輕塵推了出去,“記得看信,路上小心。”

方輕塵最後看了柳憶安一眼,知道他若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咬牙施展輕功,從高墻上躍了出去。

“有人跑了!快追!”

府裏一片兵荒馬亂。

見方輕塵在空中跳躍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見,柳憶安徹底放下心來,癱坐在地上,等待侍衛將自己抓起來。

太好了,他終於安全了。

一連幾日的疲憊在此刻洶湧而來,當侍衛闖進屋裏時,看到的是躺在青磚上熟睡的柳憶安。

一夥兒面面相覷,但她們不安的心也稍微平覆了一些。還好,柳女君還在,不然神侍一定不會饒了她們,怕又會落得個人頭落地的下場。

這一晚,柳憶安又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見成百上千的男子泡在藥池裏,身上的皮一層一層地掉下來。

她又夢見母親和父親身首異位,流著淚讓她為柳家沈冤昭雪。

夢的最後,是千萬個百姓跪在地裏嚎哭著,她們斥罵上天無眼,讓一群貪贓枉法的奸佞站上高位魚肉百姓。

一個又一個百姓在夢裏化作白骨,柳憶安立在堆積如山的屍骸中,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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