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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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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年回來,叫他管管春嬌再說。鋪子是還是不還,反正方老爺這裏過了明路,日後只要方其瑞繼續高中,方老爺大概也會慢慢覺得這個鋪子花的值得的。

如此混著,倒是從家四奶奶要給新生的一對雙胞胎女兒辦滿月酒的時候了。

早上臨出門的時候,卻是梅姨娘身邊的丫鬟來找她,湊近耳朵悄悄說了幾句什麽。

何家賢一楞。梅姨娘稱病不大理她已經從年前到年後快兩個月了,怎麽突然之間會叫她趁機帶她出府?

還是答應了。

梅姨娘穿著丫鬟的服飾,作一副大嬸兒的裝扮,穿著厚棉襖,頭上戴著頭巾,蒙了個嚴嚴實實上了馬車。

待下到城門口,就下了車,吩咐何家賢從從家回來時,記得到門口中藥鋪子去捎上她。

何家賢滿腔疑問的去了從家。

這次備的禮是一副純金的小平安鎖,兩姐妹胖胖嘟嘟的,一人一個。

從四奶奶見她來,笑著拉她的手,輕聲道謝。

何家賢瞇瞇眼:“這是你個人的福氣。”

從四奶奶沒再說什麽,瞧著奶娘懷裏的一對可兒人,眼裏的母性溫柔要滴出水來。

方玉珠溜達過來,笑著拉一下何家賢的手:“二嫂。”

方玉婷也過來:“二嫂。”

何家賢差點忘記了在從家是跑不了方玉婷的,顧著情誼附和著笑了兩聲。

方玉婷看她一眼:“二嫂眼神躲著我,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啊?”

何家賢笑:“我能做什麽虧心事?”

“誰知道呢。”方玉婷撇撇嘴:“比如有些人非要做那不光明正大的事情,有些人呢,又要做幫兇。”

何家賢的眼皮突然強烈跳了兩下,想到早上梅姨娘出門的事情,覺得方玉婷意有所指,可再看她,已經走出去跟那些貴婦人們寒暄去了,只得把想問的話憋回去。

方玉珠笑著道:“別理她,成天陰陽怪氣的。尤其是看別人生了孩子,就愈發不像個人樣子,生怕什麽時候,就被她咬一口子。”

何家賢回頭看方玉珠頭發烏黑,臉色紅潤,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是過得挺幸福的樣子,把思緒收回來,笑瞇瞇的道:“那你看別人生孩子,還不眼饞?”

方玉珠聽了這話,並不像普通姑娘那樣嬌羞臉紅,反而毫不羞怯的擰何家賢一把:“那你怎麽還不生個哥兒……”

從四奶奶瞧著她二人打鬧,在一旁很是羨慕:“你們姑嫂二人感情可真好。”

方玉珠立時噗嗤一笑,蹲下身擰一把從四奶奶的肩膀:“我這裏有兩位嫂嫂,不知道說的是哪一位嫂嫂?”

從四奶奶再也忍不住開心的笑起來,笑著也去擰一把方玉珠的臉頰:“看來你那相公,沒少疼你呀,慣得這樣沒大沒小。”

三個人笑成一團。

從四奶奶腿腳不便,因此今日雖然是主角,但是不大讓她招呼客人,連禮都是從家大夫人代收的。

遇著熱情的,上前恭喜她,寒暄兩句也就罷了。

何家賢得了這個庇佑,又見方玉珠過的很是不錯,三個人就在房裏嬉鬧,也不去擾別人,倒是過的很清凈。

吃過午飯,方玉婷過來,拉著何家賢:“二嫂還不回去?”

何家賢道:“宴席還沒完呢……”

“我瞧你是想趁機結識些達官貴人吧?哈哈,畢竟,這種場合,對你來說,機會難得。”方玉婷挑逗一下然然的下巴:“你說是不是呀,小然然。”

何家賢本能不喜歡她跟然然親近,想抱著然然往後退些,然然卻已經奶聲奶氣說:“系……”

然然剛牙牙學語,只會簡單的一些話,這一回答別說方玉婷受寵若驚,就連何家賢也是嚇了一跳,暗道這小家夥還真是捧場。

方玉婷哈哈大笑著很是開心,隨手就從手指上褪下一枚翡翠戒指逗弄然然:“叫姑姑,給你拿著玩兒。”

然然便又道:“嘟……嘟^”

雖然口齒不清楚,卻也聽得出來在努力中。何家賢無奈,只能看著那枚綠翡翠戒指到了然然的手中。

卻見然然拿了那翡翠戒指並不要,徑直就往地上扔。一旁的奶娘眼疾手快,急忙接到手中,才幸免於難。

然然只指著方玉婷脖子上毛茸茸的一圈白狐毛,伸出手去細細的摸。摸完自己格格直笑。

何家賢這才明白為何然然突然對方玉婷心生好感。

前兩日家裏有客來訪,帶了一只小京巴狗,然然第一次看見,歡喜得不得了,追在後面指著一直“啊啊啊”的叫。

後來客人把狗帶走了,她還好生失望。

今日怕是瞧見方玉婷衣領上那一圈白色皮毛,想到那狗也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喜歡起來。

方玉婷大概是還不明白,以為然然是喜歡她,想與她親近,便伸出手:“來姑姑抱抱。”

何家賢急忙想阻止,然而然然已經伸出胳膊往方玉婷懷裏投去。

她也不好把孩子從人家身上扒拉下來,只能任由然然趴在方玉婷肩膀上,玩著她後脖子上那一圈白絨毛。

“怎麽辦呢,姑姑都不舍得放你下來了。”方玉婷溫柔的嘟噥,像是下了狠心:“既然如此,那就請二嫂跟我一起去看好戲吧。”

“我不去。”何家賢拒絕。

“你不去那我就帶然然去。”方玉婷抱著然然往外走去:“走嘍,姑姑帶我們然然去看好戲嘍……”

何家賢無法,只能提裙跟上。

坐在馬車上,何家賢還是不放心:“你要帶我去哪裏看戲?”

“城門口呀。”方玉婷笑著,捉摸不透:“早上你不是才把人送到那裏嗎?”

梅姨娘!何家賢反應過來,卻怎麽也想不通,方玉婷為何要說看梅姨娘的好戲,她似乎什麽都知道。

心裏不由得為梅姨娘擔憂起來。

“二嫂別想著報信了!好戲都已經上演了,報信也來不及了。”方玉婷笑眼瞇瞇:“若非上場開鑼了,我也不會急急的趕過來。”

何家賢心裏還在犯嘀咕,方玉婷已經將然然輕輕抱著下了馬車,率先走進一家客棧。

何家賢快步跟上,又命奶娘不動聲色將然然順手接到她懷裏,這才松了一口氣。

房間是早就定好的,店小二帶她們上去。

方玉婷在那房間的墻壁上四處找敲,臨了貼著耳朵上去。

何家賢杵著不動。

隔壁還是有聲音傳出來。是摔杯子的聲音。緊接著開門。

何家賢不想跟方玉婷耗在這裏,忙想推開門出去,卻只將門推開一條縫,立時又關了上。

方玉婷笑呵呵的過來:“怎麽不出去了?”

何家賢瞧著方玉婷,笑靨如花,卻如同鬼魅一般可怕:“我果然沒有提防錯,你真是好算計。”

方才從隔壁房間出去的,有梅姨娘,有一個四五十歲的陌生男人,還有——方老爺。

“梅姨娘惹你什麽了?”何家賢怒問。

方玉婷只冷笑:“你趕緊回家去勸勸父親吧,說不定還能保住梅姨娘一條賤命!若是去得遲了,只怕只夠時間收屍了。”

何家賢拔腳就往外面跑,奶娘急忙抱著然然跟上。

只是下樓梯太急,腳下沒註意,一個錯亂,就要摔倒。

方玉婷從身後急忙拉了一把奶娘,又把然然抱穩了。

奶娘忙停住腳:“謝謝二姑奶奶。”

然然眨著大眼睛方玉婷:“細細……嘟嘟…”

方玉婷對她又是好一陣憐愛,把臉頰貼在她額頭上:“好孩子。”

何家賢瞪了一眼奶娘,奶娘又忙跟方玉婷告辭了抱著然然跟上。

方家已經是沸反盈天。

“二奶奶,奴婢聽到的消息是,梅姨娘在外與也男人私會,被老爺逮了個正著,如今在氣頭上,梅姨娘被關在了院子裏,說是不給吃喝呢。”紅梅急忙打探了消息過來報告:“誰也不許見,就連夫人問了幾句,都被老爺呵斥出去了。”

至於為什麽被關,就沒人能說得清楚了。

世界上沒有這麽巧的事情,要想弄清楚原因,只能從明顯是知情人的方玉婷那裏下手。

何家賢去了一趟侯府。

方玉婷見她沒有帶然然過來,有些失望,笑著看何家賢:“你倒是對方其瑞是真心實意呀。”

何家賢不否認。

梅姨娘近來與她生疏,她壓根沒有能力去管她的事情。可是為著方其瑞,知道是渾水,也要趟一趟。

至少方其瑞回來時,能夠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告訴他。

見何家賢不說話,方玉婷笑著摸著手指尖的蔻丹:“說了也無妨,反正不關我的事。”

“前些日子,有個陌生人被我碰到,問起梅姨娘名諱。我便告知了他。只是有些好奇他找梅姨娘什麽事。就叫我的丫頭跟著他。誰知道他挺能耐,使了銀子請人帶話進去。我丫頭問了一句,那帶話的婆子說,該人說是梅姨娘舊相識,帶了張字條進去了。”

我那丫鬟就留了心,瞧著那人進了同福客棧,回來稟告與我,我便讓她盯著。

“剩下的你也看見了,那人與梅姨娘在客棧私會,被父親逮個正著。哈哈。”方玉婷很是高興。

若是真像她說的這樣簡單那才有鬼。別的不說,方老爺定然是她命人找來的罷。

何家賢心知肚明,卻苦於沒有證據,人又在侯府,不能把方玉婷怎麽樣,只能怒氣沖沖起身回去。

肖金安一襲藏青色長衫,寬大的袖擺在與她擦身而過時打在她臉上,何家賢立時眼睛酸酸的流出眼淚來。

她帶著一腔怒氣,見著肖金安本就不打算行禮直接走過去的,這一下,就被肖金安攔了下來:“可有事?”

何家賢拿出帕子按住眼睛,胡亂擺擺手,摸著吉祥的手就扶著走出去,也不管禮節不禮節。

她越來越覺得方玉婷是一條毒蛇,跟她待在一個屋檐下都覺得心悸恐懼,方家的每個人,她都要害。

方玉婷瞧著肖金安有些擔憂的神情,冷笑著道:“碰一下罷了,瞎不了了。瞧你那擔憂的樣子……”

肖金安不大理會她,只自顧自喝著茶,待喝完兩杯後,方玉婷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二爺這副避我如蛇蠍的模樣,做給誰看呢?”

“你倒是潔身自好節節高升,倒把黑鍋都叫我這個小女子背了,你還有沒有良心?”方玉婷見他不理,怒而叫囂。

“我也為你做過事,別說的好像全是你一個人在付出一般。那個男人,就是以前在青樓跟你娘家那個姨娘有過一段感情的男人,若不是我,你能找得到?”肖金安冷笑:“行啦,既然你已經達到目的,那該把那封書信給我了罷。”

“我就不該對你抱有期望,還指望你能憐惜我的,沒想到就只會追著我要東西。”方玉婷氣呼呼的。想到肖金安看著何家賢的眼神,心裏歹毒起來,撲過去抓住肖金安的胳膊一頓咬:“我瞧你剛才就是故意的,想叫我二嫂看你一眼?”

“啊。”肖金安冷不丁挨了一下,下意識一擡手就將方玉婷推倒在地上,聽見她說的話惱羞成怒:“胡說什麽?”

“你不承認我就看不出來?肖金安,你那種眼神可從來對我沒有過……”方玉婷哭鬧。

“你哪裏還用得著我?”肖金安冷笑:“你在從家大爺那裏得到的憐惜還不夠?”

“那還不都是為了你禮部侍郎的位置!你賣妻求榮,你卑鄙無恥……”方玉婷罵道。

“說的好像你就沒做過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般。若是有一日從家大爺倒黴了,你我都跑不掉,你還是消停點兒吧。”肖金安瞧也不瞧撲在地上鬢發淩亂的方玉婷,喝完茶就出去了:“我最後一次跟你說,下午我回來時,要看到書信在我的書房。”

臨了又留下一句話:“你別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兒我不知道。如今留著你是還有用。”

方玉婷渾身一抖,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穎兒聽她二人吵架,一句也不敢勸,等肖金安走遠了,才上前去扶方玉婷起來,就聽方玉婷嘀咕哭道:“有種別叫我去……有種自己去伺候從家大爺……反正他也是男女通吃……”

☆、213、方玉靜出事

穎兒聽得如此不堪,渾身發麻。

梅姨娘被送到鄉下莊子上去了,趕在方其瑞回家之前。

何家賢苦苦求情未果,方老爺到最後連她的面都不見,也不許她見梅姨娘。

何家賢想托人帶個話都不成。

時間不過就差兩天而已。

何家賢暗想,只怕這次方老爺是動了真怒,因此趕在方其瑞回家之前把人送走,省得到時候更多人求情。

誰知道,方其瑞回來後,聽何家賢說了此事,一句反對的話都不曾。

反倒是笑瞇瞇的一個是答應送鋪子給何家,作為謝師禮,這個黑鍋他願意背。

另外一個,就是跟方老爺言明,他一定好好進學,考中進士,光耀門楣。至於家裏的生意,以後他不想管,那個小鋪子送給何家,正是他棄商從文的第一步。

就連方老爺也暗暗稱奇,不知道京城這一趟是否有奇遇,徹底改變了方其瑞的心志。

當天晚上小夫妻好一陣熱絡,纏綿過後,方其瑞才道:“梅姨娘在莊子上才好呢,何必求情讓她回來。人多事雜,避過了這一次,下一次又來,永不消停。”

何家賢知道她說的沒錯,可是梅姨娘自己願意在莊子上嗎?若是過的清苦日子,她能不能習慣?會不會埋怨兒子不救她?

只是既然方其瑞不發話,她也不好胡亂做主,到底折騰累了,昏昏沈沈睡過去。

既然方其瑞打定主意不學經商了,倒是讓方老爺松了一口氣,光明正大的帶著方其業開始會見各行生意的客戶,接班繼承的意圖顯而易見。

陳氏自然是大為開心。

方其瑞又是一頭埋進書中,再也不聞窗外事。似乎身邊除了書本、老師,妻子,女兒,再無旁騖。

端午節時,方玉靜卻收到了梅姨娘的求救書信。

“二嫂,我人微言輕,實在想不到什麽辦法救梅姨娘。如今是你管著家,只能求助於你了。”方玉靜聲淚俱下。

何家賢接了那封信,看時,發覺不過是一封平淡的問候家信,倒是每段最開頭幾個字連在一起,是“救我回去”四個字,暗道藏頭信母子兩個都如出一轍。

晚上拿給方其瑞看,方其瑞想了半響,借著燭火燒了。

何家賢不解:“你不是最重孝道的嗎?平素口口聲聲把孝字掛在嘴邊……姨娘如今在莊子上生活的水深火熱……”

方其瑞拍拍她的頭:“你不用管,照顧好自己和然然就行。等今年秋闈會考後,就會有結果的了。”

何家賢到底不忍,不知道梅姨娘在莊子上受了多大的苦。

想當初,她剛進方家走投無路的時候,梅姨娘幫了她不少。知恩不報,視為卑鄙。

可是此去莊子上,山高路遠,據說來回車程得三天,她委實又走不開。

跟方玉靜商量了之後,方玉靜跑去跟方老爺說,她昨日夢見老太太托夢,大概是她在家裏念經不管用了,須得到庵裏給老太太添香油,點一盞大海燈才行。

方老爺應允。

方玉靜帶著銀子,卻一去不曾回來。

何家賢滿心驚慌,命人去尼姑庵裏問,沿路打聽,甚至去莊子上,沒人見過她。

事情捅開了,整個方家上下都亂起來。

何家賢已經無計可施,將此事跪著稟告了方老爺,讓他報官尋人。

方老爺否定,只派了家丁出去草草尋了幾天了事。又罰了她三個月月例,不許她胡說。

何家賢茶飯不思,日夜祈禱,到底方玉靜像是消失不見了。

隔了快一個月,才有衙門的人過來,說端了一窩土匪,招認說曾經一個月前搶劫了一個帶著大量金銀的小姐,擄了上山去做壓寨夫人,誰知道那小姐誓死不從,一時沖動便將人殺了埋在山腳下。

方老爺去認完屍體回來,蒼老的臉上帶著哀傷,一病不起。

何家賢得知消息,當場就暈厥過去。待醒過來時,跪在方家大院裏,聽候發落。

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水米未進,眼淚流幹。

方老爺醒後卻並未過多責怪何家賢,叫她起來,好好料理家事。

陳氏不依不饒,沖方老爺怒吼:“你還慣著她,五丫頭一條命呀!若不是她膽大妄為,讓五丫頭帶著銀子孤身上路,怎麽會有這種意外發生……”

方老爺依靠在背靠上,氣得連著嗆了好幾聲:“你還有臉怪別人。若不是州府大人私底下告訴我,我竟然還不知道你瞞著我,讓業兒拿十萬兩銀子去買字畫,誰知道被人搶了!說起來,也是咱們方家的劫難,那搶業兒的人,和殺五丫頭的人,是同一夥子人,人家全都招認了!”

“咳咳。你可知道,是你給的玉婷選的好女婿,是侯府的二爺派人去的!”方老爺越說越氣,氣得胡子亂抖,上氣不接下氣。

陳氏聽了噤若寒蟬,內心恨不能撕碎了方玉婷。

難怪,難怪!方玉婷過來跟她告知這個好消息,然後再派人去打劫方其業,只撿她的銀子拿。

好呀,真是好呀!

方老爺見陳氏不說話,攸地丟過一個枕頭砸過去:“你這樣不知體統,慣子如殺子,你還有沒有一點兒理智?”

陳氏想再說什麽,方老爺已經不聽她解釋,顫巍巍指著她手都在發抖:“滾出去,別說任何話,我看見你就惡心。方富呢,叫方富來,我要拿紙筆,我要寫休書!”

陳氏本能的嚇了一跳,渾身一個激靈,抖如篩糠,撲上去:“老爺,老爺,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呀,老爺,我以後再不管事了,也不管孩子們了,任由你教養,都聽你的話,你千萬別休我呀老爺。我跟著你含辛茹苦幾十年,好容易保住方家的家業……”

方老爺不理會她的哭號,對著沖進門的方富大喊:“把夫人拖出去,我不想看見她。叫她在鶴壽堂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陳氏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神思惘然。

方家亂成一鍋粥。

何家賢自責愧疚於方玉靜的死,根本無心管理。

陳氏被囚禁。

周氏被方其宗呵斥不許沾手方家的事務。

林姨娘孩子還小,離不開她。加上她性子怯懦,根本不得用。

沈姨娘倒是躍躍欲試,卻失望至極。

因為方老爺命人將梅姨娘接了回來。

梅姨娘給方玉靜好生發送,辦了喪事。

方家屋頂上,籠罩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方老爺休養了幾日,身體漸漸好轉起來,比以往更費心的去教方其業承接家業,巴不得他能夠以最快的速度立起來。

何家賢手上的權限系數交給了梅姨娘,倒是落得輕松許多,眼看著然然一天比一天會走,會說話,會吃,會笑,方其瑞也一天比一天用功。

何儒年說,若是堅持這樣,今年的科考鐵定榜上有名。

方其瑞說,若是中舉了,就和方老爺提分家的事情。

何家賢吃了一驚,忙問為什麽。她以為老人在,是不可以分家的。再者,方其瑞肯定還要再繼續讀書參加科考的,此刻並不是分家的時候。

方其瑞嘆了一口氣:“老爺的意思,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嘴上說著一視同仁,心裏面,到底還是尊嫡輕庶的。三弟再混賬,他對他還是存著繼承人的心思。我再上進,他不過是略微欣慰,卻從未想過把家業交給我。這也是我突然棄商從文的原因。”

方其瑞悠悠的嘆了一口氣:“那一日的事情我從未對外人講過,但是老爺和我心知肚明。我們在賬房裏面爭吵,我想開拓疆土,將生意做出燕州城和京城,開到西北那邊去。老爺聽了很是讚賞,說叫三弟過來商量。”

方其瑞陷入回憶,他那時聽了此話一楞,反問方老爺:“為何讓三弟商量,這事只要您做主就可以了。”

方老爺沒有明說,卻換了一種委婉的方式:“我怕生意撲得太大太遠,到時候你三弟還是照看不住,反而白費了你如今的功夫,白白做了這些事情。莫不如還是保留現在的生意為好。”

方其瑞有些不舍得:“那西北那邊我去就是。”

方老爺一臉震驚,下意識怒道:“不可!”

待反應過來,不無愧色道:“那邊人生地不熟,又是苦寒之地,你何苦……”

方其瑞當下心裏一墜,有些寒涼,卻猶自不死心,多問了一句:“可若是三弟連京城的生意都守不住……”

方老爺自然而然的接過話茬:“那也是他的事情。他是方家的嫡子,就該擔起責任。自然,虧損也該由他一力承擔。”

方其瑞怒道:“您的意思是,不論我怎麽努力,怎麽上進,怎麽心思裏全在咱們家的生意上,可這份家業,都是三弟的,是嗎?”

方老爺愧色道:“我這也是為你好,咱們家的家訓你知道。而且,我這不也是提醒你,別為他人做嫁衣裳麽?你放心,若是我百年之後,自然也會保你這房衣食無憂……”

方其瑞憤然:“你明知道三弟扶不起來……”

“可是嫡庶有別……他尊你卑……”方老爺也惱火了,理直氣壯的說了出來:“當年若非我是嫡出,我怎麽能接管方家偌大的家業?如今你五叔三叔,哪個不是衣食無憂?公中的幾萬兩銀子,就是給他們花的!這是祖訓,誰也不能篡改!所以你母親動了公中的銀子,她以為我不知道,我知道。不過是為了她的體面,我沒有明著處罰。暗地裏她受的委屈也不少!這就是公中給你們這些庶出子女的保障,你還要為父怎麽樣?”

方其瑞聽到此處算是徹底明白,這輩子,只因為他托生在梅姨娘肚子裏,那麽,方家的產業,他是別想沾手了。

說到此節,方其瑞笑笑:“回來後我就跟你說了,只是沒說這麽細,你便和我吵。那時候梅姨娘又想我繼續讀書……”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一樣的觀念,你若是愛做生意,不論父親給不給你,我們還是可以另起爐竈……”何家賢依偎在他懷裏:“我知道你喜歡做生意。”

“是。可是,夫人打了你。”方其瑞摸摸她的頭:“不管我做什麽生意,短時間之內,都不可能超過方家,也不可能脫離方家。你就永遠在夫人之下,仰她鼻息。”

他的眼神看向飄跳著的燭火:“那時我便下定決心,要考功名,要掙前程,要為你請封誥命,要你高高在上,要夫人以後只能仰望於你,卻不敢再動你半根指頭!”

何家賢聽得眼眶濕潤,她沒想到方其瑞做了這樣決定終生的決定,前提居然是為了她不再受欺負……

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只能將頭在他懷裏蹭了蹭:“我再給你生個兒子吧……”

方其瑞兩眼放光。

一夜春光。

時局已經明了,剩下的就是韜光養晦,只等方其瑞考完試中舉了,就跟方老爺提分家。

何家賢過了嫁入方家三年以來,最舒心最愜意的一個夏天。在這舒適的夏天,她又懷孕了。方其瑞便將兩個人手上剩下的所有的銀子,買了一處小宅子,悄悄藏了起來。

家務事是梅姨娘操勞,自然不會虧待她們,雖然不是頂好,但是要什麽有什麽。

周氏和林姨娘時常帶著兒子過來跟然然說笑,兩姐弟玩鬧在一處倒是不錯。

沈姨娘則討好梅姨娘,成了管家的副手。

可以說,除了陳氏,大家都相安無事。

她因為梅姨娘管家,心生不忿,比何家賢管家時更能鬧騰,三天兩頭就在鶴壽堂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梅姨娘心胸寬廣,並不與她計較。也情知此番方老爺動了真怒,陳氏不敢鬧大。

小打小鬧雖然頭疼,忍忍也就過去了。

方玉荷身體漸漸好些,方家已經能四處看到她活動的身影了。只是,身子一好,她卻時常去侯府候著,就為看一眼翰哥兒。

肖金平已經另娶,據說還是個商戶家的大小姐,帶了不少嫁妝銀子過來。

只是侯夫人已經無福消受,她在這個夏天去世了。

☆、214、正宮易主

侯夫人死後,侯爺一下子蒼老起來,再不管事,對朝堂與權力,也再不癡纏。

侯府由方玉婷和肖金安做主,名義上還住在一起,實則已經分了家——新來的世子夫人是個大字不識的悍婦,不如方家有底蘊,純粹是暴發戶的女兒。她發覺自己的嫁妝銀子以山崩之勢虧空在家用上,帶著娘家人大鬧了一場。侯爺在爭鬥中受傷。

後續是銀子沒有追回來,但是她與肖金平自負開支,靠著世子俸祿生活。

侯爺按理應該跟著嫡長子的。奈何世子夫人十分不樂意,他也怕世子夫人的彪悍。

強烈要求跟方玉婷他們一起生活。

侯府從中間暗地裏築了一道墻。外間看起來是一座大宅院,內裏已經分為兩份。

維持體面而已。

這日方玉荷又來求梅姨娘——請她下帖子去讓翰哥兒回外祖家住幾日,她想兒子想得厲害。

梅姨娘一向與人為善,便答應了。

翰哥兒回家,見著久違的娘親,埋頭在懷裏不願意出來,哭了許久,只叫在場的幾位母親心都化了。

滿場四個孩子中他最大,又帶著乾哥兒和然姐兒,還有五少爺滿場子飛跑著玩兒。

到了回家那日,哭得撕心裂肺,說回去後娘打他。

只把方玉荷心疼的無以覆加,抱著孩子不願意撒手,卻被侯府的人搶了回去。

夜裏有下人說,聽見方玉荷在房裏嗚咽了一宿。

到了中秋節,翰哥兒卻又回來了,說要住到過年,方玉荷喜出望外,走到梅姨娘房前,恭恭敬敬給她磕了數十個響頭,直到額頭磕破了才起來。

原是梅姨娘專程設局,讓肖金平去看戲。戲臺上不是別的,是後娘趁男人不在家,苛待繼子的故事。男人初時怕老婆不敢管,到十幾年後孩子成才,嫉恨的不是後娘,而是父親。因為:“她非我親娘,自然看我不順眼。可你是我親爹,眼睜睜看著孩兒受欺負卻不敢管,為了自己太平,太自私!身為男子,怕一介婦孺,太懦弱!孩子小時候喜歡讀書,長大卻游手好閑,耽誤孩子前途,太鼠目寸光!”

肖金平也是飽讀詩書的,看了之後大為羞愧,自然知道映射的自己,就差那麽一點兒決心。

梅姨娘在他羞愧為難之際才現身,笑著道:“壯士斷腕,自然疼痛。只是都會有這麽一個過程。你兩下為難,我也是明白的。如此,當不讓你為難。知你現如今俸祿微薄,翰哥兒到方家住一段時日,你也好好跟世子夫人說說道理,俗話說眼不見為凈,她看不見翰哥兒心煩,自然也會冷靜的聽你勸說,你當如何?”

如此善解人意的提議,肖金平滿口答應。

在他看來,翰哥兒受新媳婦欺負是事實,他懦弱不敢跟新媳婦吵鬧也是事實。

如今能回避問題,去方家住一陣子。他勸的來就勸,勸不來大不了接回來就是,也不損失什麽。

方玉荷磕完頭後,梅姨娘讓她進了院子,道:“你也不必感激得太早,到了過年,若是不在我計劃之中,只怕翰哥兒還是要回去的。”

方玉荷感激涕零:“能有一日的相處,便是全了我們母子的情分,不敢奢求。”

“你也別妄自菲薄。好好養好身子是正經。”梅姨娘笑著勸慰:“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怕你心懷希望空歡喜一場。如今見你也是個伶俐通透的人,莫不如跟你一並說了吧。我這個主意,還有後招呢。”

“我瞧著那世子夫人進門進侯府時間也不短了,如今又暗地裏分了家得了安生,只怕很快就會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到時候別說她了,估計就是世子也不大顧得上翰哥兒了。”梅姨娘神秘的笑笑:“若是生個哥兒,他們自顧不暇,到時候我下個帖子,讓翰哥兒長久住在咱們家裏。”

方玉荷又要下跪磕頭。

梅姨娘一把將她扶住:“這你先不用謝我,也要看那個世子夫人生男生女,若是日後生個姐兒,他們定然要把翰哥兒要回去,那就不成了。”

“我這就回去早晚念經頌佛,盼著她早日生個兒子。”方玉荷眼裏閃著淚光。她已經不能生育,也不打算再嫁。若是能守著兒子養大成人,實乃是不幸人生中的萬幸。

翰哥兒的到來,大家卻是由衷的高興。都是剛做母親的人,對待孩子,均是一樣的惻隱之心。

只是,何家賢微妙的感覺到,陳氏作妖的時候,少了很多。

以往,陳氏時不時鬧騰,現如今,她還沒在鶴壽堂罵上幾句,方玉荷已經哭著跑進去勸:“母親,如今是梅姨娘管家,女兒還有大哥都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著呢,您是想罵了她出氣,再讓她苛待於我們嗎?”

“再說,您行為如此不端,還連帶三弟在父親眼裏不堪……”如此哭訴幾次,陳氏漸漸認了命,不再為難梅姨娘,生怕轉禍水到兒女身上。

只一心盼著方其業早日接手家業,她能夠重見天日,再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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