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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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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過頭不再理。

不給我這個夫人面子,那方其瑞的好日子,就缺席去吧。

可是方老爺並不會讓席面空著,他想讓梅姨娘坐在陳氏的位置上受禮。

“說起來,以你的身份,給我做妾實在是委屈你了。加上老二是你生的,你坐上去理所應當。”方老爺勸道。

梅姨娘推辭無果,只能點頭。

這些年,她還是想堂堂正正做一次正席,也做一次兒子生母,受他跪拜一次的。

按照她的身份家世,這些本就是她應該享的,只是造化弄人。

何家賢見陳氏遲遲不見蹤影,眼看著吉時就要到了。方富過來說,梅姨娘代替陳氏,叫何家賢準備一下。

何家賢一楞,先是吃驚,思來想去覺得不妥當,來不及稟告方老爺,立時派紅梅去叫陳氏。

話都不用多說,只要讓陳氏知道,她不來,就是梅姨娘替了。

陳氏吃了一驚,立時換了衣裳就趕過來。

方老爺拉著梅姨娘的手,正待齊手並進走進祠堂,陳氏突然沖過來,一下子撞開梅姨娘的身軀,自己就自然的握著方老爺的手,面色嚴肅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走進祠堂。

一番禮儀下來,順順利利,沒有半點差錯,然後是開席。

陳氏一改之前的病容和不搭理,熱情高漲的跟夫人們說話,就像她還是當家主母一般。

何家賢安排的茶水點心,再也不挑毛病,而是配合著說“這個好,老二媳婦提前好幾天就腌制了,喝一口茶,吃一口,渾身暖烘烘的。”

那些夫人們本來是不大愛搭理她,畢竟一個不能當家的主母,還有什麽來往勁兒。

可是看她的樣子,又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要重新管家了,一個個懷著糊塗裝明白,笑嘻嘻的客套起來,像是從來沒有生分過。

一場宴請喜氣洋洋順風順水地落下帷幕。

梅姨娘瞧著陳氏一下子反客為主,臉上仍是淡定神色,直到陳氏經過她身旁冷笑一句:“老二媳婦真是厲害,若不是她,我可就錯過老二的大禮了。說起來,老二也是我的兒子,本該為他高興才是。”

梅姨娘起先還端著,隨後便忍不住起身,出去透氣。

就瞧見方玉婷,正在跟薛舅媽家的敏兒表妹笑嘻嘻聊天呢。

方玉婷今日來得遲,趕上祠堂觀禮和午宴。

這會子宴席散了,她才跟到處走動談笑。此刻見了梅姨娘,便丟下敏兒,過來說話。

她素來跟梅姨娘沒有交集,因此梅姨娘只認真行個禮,叫了一聲:“侍郎夫人”,有意擡高方玉婷的身價。

☆、205、酗酒

方玉婷很是受用,把梅姨娘拉到一邊,笑著道:“我還當今日母親不來了呢,那就該梅姨娘頂上罷。”

梅姨娘想到何家賢從中作梗,有些生氣,口中卻道:“主母不來,那就空席便是。我一個妾室,怎好代替。侍郎夫人莫說笑了。家有家規,自古便沒有越俎代庖的。”

方玉婷卻笑笑,不再接話,正色道:“我有些事情想問姨娘。”

梅姨娘淡淡:“你說。”

“我聽人說,我姨娘生我的時候,是姨娘幫忙接的生?”

“是。”

“姨娘有接生的經驗?”

“並沒有。”

“那姨娘為何……”

“那時候穩婆不來,我一時著急。我剛生過孩子嘛,多少知道一點。”

“那我姨娘為何還是難產死了?”

“那就要問穩婆了。我並不知道。”

“那時候母親和金媽媽是後來去的?”

“是,我先去的,然後夫人去請的穩婆。”

“那我姨娘的死有沒有蹊蹺?姨娘說實話好嗎?”方玉婷問到這裏,心裏已經滿是疑惑,卻又有些不甘心:“姨娘一向與世無爭,說的話我都信。”

“沒有。你姨娘生了你,血崩而死。”梅姨娘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見方玉婷眼裏露出幾分懷疑,淡然道:“若是侍郎夫人懷疑我,那大可不必。我若是有心,趕在早早前下手,連你都生不出來。”梅姨娘笑著:“夫人若是不信,便去問以前府裏的老人。我與你姨娘,從沒紅過臉,連話也沒說幾句。斷沒有理由去害她。”

方玉婷見她面色恬淡,光明磊落,不似說謊。

但是又總覺得兩個人面前橫著金娘子一條命,又不敢不信。

金娘子以命證實,若是撒謊,豈不是白費了這條命?

怎麽會有人這麽傻!

梅姨娘瞧著方玉婷半信半疑,想著過去那麽多年的往事,查無可查,到底是沒再說什麽。

方玉婷拐個彎,去了鶴壽堂。

陳氏一聽冷哼:“她來幹什麽,就說我頭疼不見。”

她怨恨方玉婷害了方玉荷。

芍藥道:“二姑奶奶說梅姨娘把她姨娘死的真相告訴她了。”

陳氏一聽大駭,片刻後又定了心神:若是真的告訴了,以方玉婷的脾氣,哪裏還用對質,只怕直接殺上門來,斷不會規規矩矩的通報求見。

如此反而放下心來,知道方玉婷大概是來對質的,叫她進來。

方玉婷將梅姨娘的話說了,卻不說是梅姨娘說的,只說是自己想的:“我問了當年府裏伺候的老人,都說我姨娘跟梅姨娘相安無事,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我呸!”陳氏既然打定主意要把這黑鍋背到梅姨娘身上,早已經想了千萬次的話沖口而出:“她進門受老爺寵愛,可是後來生老二,便沒空伺候老爺了,你姨娘才擡了進來。她的寵愛被你姨娘搶了,焉能不恨?焉能不惱?”

“可梅姨娘一向不爭不搶。”方玉婷還是想套陳氏的話。

陳氏瞇起眼睛:“她若是不爭,只怕這世上再沒有人比她更會爭了。這些年,她扮豬吃老虎,我挨了她多少背後的冷刀子。不說別的,她以退為進,讓老爺寵愛她,賞賜她。是不是比這府裏的人都多?不爭不搶,就該不要,而不是瞧著我今日病了,就用話激我,讓我不想參加祭祀,好讓她取代我的位置。你若不信,問問芍藥,看看她之前都說了什麽。”

陳氏也是事後才發覺,梅姨娘表面上勸她,實際上處處說些戳心窩子的話,讓她越發不想去成全方其瑞。

芍藥便進來,將梅姨娘那幾句話學了一遍。

方玉婷聽了,不再說什麽,連個禮都不行就走了。

陳氏察言觀色,便知道方玉婷大部分信了自己的話。

便存了看戲的心思。

一個是方玉婷,對梅姨娘心生怨恨。

再一個是梅姨娘想取代她,卻被何家賢勸阻。如今,只怕那兩位也會鬧起來。

卻不料,半個月過去,她心裏祈願的,一個也沒發生。

她的吃穿用度照例是挑不出差錯,仍舊是最好的。

方玉荷的身體越來越差,每日每日的煎著藥,喝著藥。

天氣越來越冷,陳氏越來越擔心,也沒時間沒心思出那些幺蛾子了。

方府進入一種歡喜的和平氛圍。

先是林姨娘又給方老爺添了個小少爺,自然是闔府上下大呼“阿彌陀佛”。

接著何儒年在何家賢的勸說下,答應同時教方其瑞、方其宣和方其凱三個人讀書。

陳氏眼見著其他人都要有出息,越發不忿。方其業卻跑過來說想扶丁香做正室,讓陳氏去跟方老爺說說。

陳氏一聽怒不可遏:“那個小狐貍精給你灌了什麽**湯?還天天癡癡纏纏的像個什麽樣子?明日起,你搬出來住,別跟那個小狐貍精住在一起了!”

方其業嘟噥道:“兒子哪裏就與丁香癡癡纏纏了?每日也勤勉上學呢。”說起來,自打梅姨娘介紹的那位先生過來後,方其業倒是真的沒出去玩樂,成立日不是跟丁香在一起,就是在上學。

陳氏一聽就更氣:“對呀,既然是跟先生重新在學習。學的規矩呢?怎麽越學越差了?”

之前她還擔心梅姨娘使詐要害方其業,專門過去聽了幾次。方其業雖然不是很認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倒也是規規矩矩,到了時間就去點卯,偶爾偷奸耍滑,倒是在容忍範圍之內,因此一直沒管,指望他能聽先生的話好好學習,早日讓方老爺刮目相看,重新重用。

誰知道居然提出此等荒唐的要求,便將方其業趕了出去,叫了丁香來說話。

丁香卻笑著道:“三少爺要扶我做正室?這話我倒是沒聽過呢。他課業那麽緊,哪裏有時間。反倒是三少爺最近學習的很是認真呀,夫人該是去聽一聽那位先生講課的,的確是很有趣,我有時候旁聽,還學到了不少呢。老爺去瞧了幾次,都對三少爺讚不絕口,說他有進步,接管生意指日可待。”

陳氏見她矢口否認,又提方老爺,怒道:“你少給我扯別的,我已經叫業兒搬出來住了。”

丁香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陳氏便也無法,她不想因為一個女人跟方其業鬧僵。

她只是不明白,方其業明明不是聽話的性子,怎麽這丁香進門後,加上那位老先生,偏又改了一種態度?

這日便悄悄讓芍藥去瞧瞧,看看方其業是不是認真在上課,還是被丁香纏著。

心裏暗想,若是丁香撒謊,一定饒不了她!

芍藥瞧完了回來道:“那先生見三少爺上課吃東西也不說,只管講自己的課。下課時就問一句,聽懂了沒有,少爺自然說是聽懂了。如此而已。少爺瞧著並沒有被過分約束,反而老爺時常因為先生的話誇獎他,倒是覺得上學是一件好事。有時候丁香也跟著去,老先生也不惱,旁如無人的講課,只管講他的,根本不管少爺。少爺呢,有時候走神,有時候打瞌睡,像是夜裏沒睡飽似的。”

原是如此。

方其業本質上不壞,以前在京城學習,倒也是認真嚴肅的,頗學了一些本事。

只是年輕氣盛,難免急功近利些,想早日得到方老爺的認可,因此鉆牛角尖,犯了不少錯誤。

如今娶了一房嬌妻,又是新婚,甜甜蜜蜜聽聽話話倒是正常。

加上先生也不怎麽管,反倒是在方老爺面前說他不少好話,因此手上銀子也闊綽些,大門出入自如。他若是還不知道此中好處,那便是蠢鈍了。

陳氏一聽氣得要死,暗道定然是那丁香不幹人事,夜裏凈纏著方其業耗其精力。

又用美色迷惑方其業,竟然罔顧禮義廉恥,要扶她為正室。

真是豈有此理。

這夜便半夜起來,趁人都熟睡後去方其業院內突擊檢查。

卻見門外面有微弱的燭火光,陳氏怒道:“果真是個浪蹄子!”

說完命芍藥門也不敲,徑直沖進去對著門用力一踢,正要大叫“開門”,卻發覺裏面似乎是沒閂好,砰一下就被踢開。

裏面昏暗的燈光下,方其業正蜷縮在矮榻上,神情委頓卻慵懶得深吸氣,意亂情迷的享受著。

丁香在一旁端著酒杯,正要遞給他,卻被這哐當的門開聲嚇得一瑟縮,回頭一看,酒杯就落在地上,發出“叮當”一聲響,殘酒潑在她鞋面上,也渾然不覺。

方其業卻壓根沒聽到聲音一般依然朝裏面躺著,伸出枯瘦白皙的胳膊朝丁香這邊伸出手來:“酒呢……再來一杯,這玩意兒真是喝了通體舒坦啊,做神仙也不換!”

陳氏聽得又驚又呆,芍藥已經撲過去叫:“三少爺,三少爺,夫人來了。”

方其業渾身一個激靈,想起身,身上卻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一般,起又起不來,軟綿綿的。

陳氏瞧著有意,一腳踢在丁香的膝蓋彎裏,讓她跪倒在地,怒喝道:“你給少爺喝的什麽酒……”

“就是……就是普通的酒。”丁香結結巴巴,像是十分害怕,眼睛裏面卻看不出半點驚慌的樣子。

方其業又渾渾噩噩道:“拿酒來……”

陳氏眼色四顧,看來看去看到那酒壺,走過去就要倒一杯嘗嘗,卻被丁香撲過來,將那酒壺搶在懷裏:“這酒名貴著呢,夫人不能喝。”

陳氏越聽越疑,見方其業還是軟綿綿的不起身給自己說話,越發惱怒,沖過去拉他起來,才發覺人已經醉的一灘爛泥般。

陳氏對著丁香道:“縱容三少爺酗酒,你就去庭院裏面跪著罷。”

丁香也不辯解,徑直出去跪著。

陳氏瞧著方其業扶不起來的模樣,急怒攻心,連連拍震桌子:“其餘的人都死哪裏去了?”

早在門被踢開之時,伺候的丫鬟們便都醒了,聽見陳氏叫,卻都不出來。

芍藥便去偏房裏去叫值夜的丫頭:“你聾了?聽不見夫人叫!”

那丫鬟戰戰兢兢嚇得半死:“不是奴婢聾了,只是三少爺有吩咐過,夜裏不許奴婢們隨意進來。”

芍藥便狐疑的望著陳氏。

陳氏愈發暗想,那丁香該是如何灌醉了方其業,纏著他一味索要,才把身體虧空成這樣子。

想來丁香跪著已經不足以消其恨意,便命人將丁香關到柴房裏面去。

翌日方其業醒來,只覺得頭疼的厲害,又聽一個小丫鬟匯報了昨晚上的事情,發覺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不管三七二十一,沖到鶴壽堂要陳氏放了丁香。

陳氏自然是不肯,好說歹說,方其業一口咬定丁香並沒有蠱惑他,是他自己要喝酒的。

陳氏無法,眼看著到了先生講課的時候,只能先好聲好氣軟和下來,讓他去聽課。

方其業偏不去,鬧著一定要看見丁香了才去上課。

小廝富貴跑過來:“先生等著您呢,老爺也在場,說是今日考試。”

方其業一聽方老爺,嚇了一跳,忙顧不上跟陳氏要人,一溜煙跑過去上課。

請的先生姓白。此刻已經坐在上首。

方老爺坐在下首。

白先生捋捋山羊胡子,笑望著方其業:“之前講的三少爺都說聽懂了,那今日便來考一考你。”

方其業頓時緊張的無以覆加,心中警鈴大作,暗恨起這個平素裏一派和顏悅色的老頭兒來。

“店裏有米五百斤,進貨是三百錢一斤,出貨是500錢一斤。一個月每日出貨量200斤,那要花多少銀子進貨才夠賣?”老頭兒笑嘻嘻的問道。

方其業大腦飛快的換算了一下,知道這題目不難,可是就是腦袋一片混沌,根本算不清楚。

方老爺面露不滿。一是沒想到老頭兒題目這麽簡單,根本沒有學的必要,二是方其業連這麽簡單的題目都答不出來。

半柱香時間燒過,方其業隨便說了一個數字“1000”兩。

老頭兒笑而不答,只又問第二個問題:“如今的律令,商人不可以隨意販賣哪五種貨物?”

“這個我知道,私鹽!”方其業搶答。見老頭子笑意盈盈伸出五個指頭,頓時氣餒起來。

老頭子看著過了半柱香,又問第三個問題:“你算一算,一日賣出四十五兩,一個月是多少,一年是多少,五年?十五年分別是多少銀子。”

☆、206、丁香身死

說完命人丟給方其業一個算盤:“我數十個數。”

方其業手指頭在算盤上劈裏啪啦打起來。可是十個數很快數完了,他連一個月之數都還沒有算出來。

題目很簡單,由簡及難。

但是在規定的時間內,方其業一個也沒答出來。

眼看著方老爺的臉色陰沈的像烏雲密布的天,方其業梗著脖子:“十個數,誰能算出來這麽覆雜的……”

話音未落,白先生拿過擱在案上自己的算盤,劈裏啪啦一下子撥弄好了,數出數來:“1350。1620。8100。24300.”。

方老爺和方其業都驚得目瞪口呆,不說十個數,他算這麽多,只怕最多五個數。

不服也服了。

“既然三少爺答不出來,那就請接受懲罰。”白先生似乎永遠都是笑臉,配上花白的胡子,頗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是你沒教好,你何曾課堂上教過我這些。”方其業氣白了臉,辯道!

“小童,你過來。還有每日跟著的你那個小廝。”白先生叫過來兩個人:“我教了什麽,你們說說。”

“刑律中關於商人經商的部分,做生意的基礎品格,如何賬目和算數……”

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得一模一樣。

方其業瞪著富貴的眼睛,幾乎都恨得出血來。

白先生又道:“我每日講完,你們少爺是怎麽回答的?”

富貴低著頭,怕得要死,卻不敢不答:“他說他聽懂了,記下了。”

“三少爺,男子漢大丈夫,對自己說過的話要負責任。既然沒沒聽懂,為何要說聽懂?撒謊,此罪一。既然說了聽懂了,卻沒有真正把知識學到腦子裏去面,敷衍了事,此罪二。”白先生取來一塊鐵齒:“在我這裏,一罪是十下,你兩罪並罰,一共二十下。”

方其業眼見的瞧見他的鐵齒邊上留著倒鉤,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撲過去跪在方老爺面前,哆哆嗦嗦:“父親,父親,你瞧見他的鐵尺沒,打完兒子可不能活了!”

方老爺自然也瞧見了,若是一般的鐵尺,二十下無非就是手爛了,休養幾天變好。

可這樣讓人望而生畏的鐵尺,只怕是會把手打廢,想了想,正要開口勸阻求情,耳邊就聽白先生道:“若是方老爺也如此冥頑不清楚,不懂得愛子如殺子的道理,那老朽只能告辭,請方老爺另請高明。如今方府能接替老爺家業的人,也只有三少爺一個了。方老爺心疼也是應該。”

方老爺聞言,只略微一猶豫,便拉了方其業起來:“白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說的句句在理。你既然學不好,免不了受罰,手伸出來。”

方其業打了一個哆嗦,鼻子裏開始流清鼻涕,渾身癢癢的難受,到底是忍住了,戰戰兢兢伸出手來,卻又在鐵尺落下時,驀地縮了回去。

方老爺一把按住他的手,鐵尺落下。

一下就打在手心,“啪”的一聲清脆的響,鐵尺上的倒鉤鉤進皮肉裏,翻出細細的一塊血肉來,像是被鋸子鋸過,卻只見紅肉,不流血。

方其業一下子就哭爹喊娘的哀嚎起來,一面哭一面求情:“娘啊,救救孩兒啊,疼死我了呀,疼死我啦!”

待再打幾下,方其業渾身委頓在地,疼的一點兒力氣都沒有,連哭號的聲音都沙啞了。

陳氏聞訊趕來,還沒說話已經心疼的眼淚汪汪,方老爺不等她求情怒喝道:“你來摻和幹什麽?出去!”

陳氏嚇得不敢言語,生怕又得罪了方老爺,連如今的自由都難保。

待二十個板子打完,方其業兩手已經血淋淋的不能看,血肉翻飛模糊,像是被油鍋裏炸過一般。

白老爺送走方老爺,才對方其業道:“三少爺是個好苗子,根基不錯,只可惜心沒有用在正道上,還望能記得今日的苦楚。知道要走什麽路。這些日子我要回老家,三少爺好好養手上的傷,不至於打不了算盤。”

陳氏也是恨白先生恨的咬牙切齒,等方老爺走後,才對白先生怒道:“先生未免太心狠了些。業兒是您的學生,不是您的奴隸!”

“老朽是不如夫人疼愛兒子。”白先生笑意溫和:“既然夫人愛子心切,自然知道什麽叫作慈母多敗兒。三少爺的五十散若是再不戒掉,只怕方老爺也看出端倪來了!”

說完留下一瓶藥膏放在講臺上,頭也不回的離開專門開辟,用作學堂的廂房。

留下陳氏呆若木雞,回想起昨日方其業在屋裏的情形,醍醐灌頂,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敢相信。

片刻後沖上去對著方其業就是一耳光:“五石散!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神情兇猛如同一只獅子。

方其業臨了被白先生一記暗刀,心裏尤恨,見陳氏質問他,不屑的道:“不過是吃著玩玩,母親不必大驚小怪。我看這老頭子沒安好心,就是針對我來的。他就是想我死!”

針對?陳氏之前聽說是梅姨娘介紹來的先生,也是這麽想。後來聽說教的還不錯,方其業也能聽懂,便想許是自己多心。

今日方其業挨打,又想定然是梅姨娘有詭計。可此刻,再不作如此想法。

“想你死?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想你死人家白先生何必此時才說,方才你父親在時就該說了,是怕你命多不夠死?”陳氏怒其不爭,一把捏著方其業的耳朵,對著他喝道:“先去上藥,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來。”

陳氏喝了三杯茶,直到肚子漲的很,才將茶杯摔在地上,怒道:“把丁香那個賤人給我帶回來,押在屏風後面,堵了嘴不許她說話。”

芍藥領命去辦。

方其業雙手包得像一個粽子一般,低眉順眼的過來,站在陳氏面前,不等陳氏怒喝,就忙帶著哭腔:“母親,我實在是壓力太大了,才沾了那東西。”

“東西是誰給你的?”陳氏先問關鍵的。

“丁……丁香……”方其業耷拉著腦袋:“母親把丁香放出來吧,兒子剛才回去把剩下的摻在酒裏喝了,若是關著丁香,兒子買不到那東西,只怕要難受死的。”

陳氏這才知道,丁香至進門後不久,先是花言巧語的哄騙方其業,後來見方其業對她有些厭煩,就弄了這東西摻在酒裏。

方其業發覺自己有癮時,一開始也是怒打了丁香,可直到發作時難受,便視丁香為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了。

怕人發覺,便都在夜裏享用。

“孩兒只求母親放了丁香,更不能讓父親知道。若是知道,兒子就沒命了。”一切的一切招認後,方其業只抓著兩點關鍵之處。

陳氏怒其不爭,冷哼道:“你父親那邊,我自然會替你瞞著,只是那個賤人。”陳氏皺起眉頭:“這樣害我的兒子,我必然叫她沒了性命。”

方其業一聽又是苦苦哀求。

陳氏瞧著以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才十六歲左右的年紀,卻已經形容枯槁,萎靡不振,怒道:“不殺了這個妖孽,難平我心頭之恨。那五石散你也別想了,趁你父親還沒發覺,我先幫你戒了。”

方其業和丁香這邊的動靜一早就有人稟告了何家賢,只是想著屬於陳氏和方其業母子之間的私事,因此一直沒管,只是命人盯著。若是出格了,就來報。

在方府其餘的人看來,不過是方其業沒完成學業被先生打了板子,打的很嚴重。陳氏一怒之下,勒令方其業搬到鶴壽堂,而丁香則因為跟方其業兩人放浪形骸,被陳氏呵斥了幾句,服毒自盡了。

丁香死在她自己的屋裏,屋子裏整整齊齊,什麽都看不出來。

何家賢聞訊趕到時,院子裏已經圍了好幾個丫鬟,其中一個稟告何家賢:“丁香被夫人罵了幾句,又打了她幾個板子,被鶴壽堂的姐姐們送回來的。她一個人坐了一會兒,就喝了茶,然後奴婢給她送晚飯時,發覺她沒了氣。”

出了人命,何家賢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根本不理會陳氏和芍藥兩個人的說辭,一心要見方其業說個明白。

“既然死了,肯定要有死因,別說父親會過問,州府衙門也會派人來驗屍的。到時候肯定也要審問三弟。母親這樣藏著掖著,是沒有用的。莫不如我去問過明白。”何家賢行使當家的權力,否則,好端端一個閨女嫁到方家為妾死了,丁家的人一定會不依不饒。

陳氏百般阻難,卻始終沒有合理的解釋。

最後,將何家賢私讓進房間,屏退了眾人,再帶何家賢去關著方其業的屋裏看,只見他被五花大綁在床上,整個人卻一直抽搐,像是抽筋,又像是在哭,嘴裏卻被厚厚的一疊手絹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何家賢一看大吃一驚,還來不及詢問,這面陳氏已經老淚縱橫:“丁香那個死丫頭,攛掇老三吃……吃五石散……”

何家賢聽了更為吃驚。

五石散她略有耳聞。

服用後可以讓人性情亢奮,渾身燥熱,身體肌膚的觸覺變得高度敏感,從而做那事的時候很舒坦,像騰雲駕霧一般。

簡單來說,雖然比不上現代的毒品,但是可怕程度也不容小覷。

只是何家賢記得,解毒應該是有一套科學的方法的,而不是這樣強行把人綁住不服食。時間久了定然會損傷身體。便將此話跟陳氏說了。

陳氏眉頭一皺,警惕的瞧著她:“胡說八道,可以戒得掉,你別管,更不許告訴你父親知道!”

何家賢勸道:“還是應該請個大夫看看。”

陳氏將她連推帶攘往外擠,神情惡狠狠的:“你就當不知道這事兒。否則,我豁出這條命去,掐死你女兒。”

她為了方其業的名聲和前程,已經不折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何家賢到底是覺得不靠譜,將此事瞧瞧說與方其瑞聽了。

方其瑞嘆道:“你就當不知道吧,若是真的被父親知曉,只怕三弟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了。戒五石散我聽說過的,只要超過三天不服時,慢慢適應了就沒事。”

看何家賢仍舊是憂心忡忡,勸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三弟還年輕,讓他經歷一番,日後才知道收斂。”

何家賢見方其瑞也這麽說,想想五石散到底不是毒品,也不像毒品那麽大的危害,許是自己真的不懂,也就釋然了。

這邊還有丁香的後事要處理,忙起來也沒時間去管陳氏的事情。

發喪的時候,丁家的人趕過來,果然攔住棺材不讓下葬,非要給個說法。

何家賢好說歹說都沒有用,丁家人一口咬定丁香是被方家的人毒死的。

何家賢無法,只能大聲道:“若是你們有證據,可以請州府老爺過來斷案,一審便知。若是沒有,難道不憐惜自己的女兒,不讓她入土為安嗎?”

丁家人分寸不讓,只不住的說斷沒有小夫妻好端端的,還過得蜜裏調油一般,就突然想不開尋了短見的。

這其中的關節何家賢又不好明說。可依陳氏說的,丁香狐媚方其業,讓他不好好讀書挨了打,受了訓斥就想不開死了,的確是有些牽強。光是在講道理上面就辯不過人家。

便有明白人瞧著何家賢好說話,靠近了悄悄提點道:“他們白白折了一個女兒,要銀子呢。”

何家賢一聽語塞。

想了想,只能去讓吉祥告訴給梅姨娘,請她過來主持大局。

梅姨娘卻沒來。

吉祥道:“奴婢去院外求見,那面說梅姨娘早上起來就不舒服,一直歇著呢,不敢打擾。”

何家賢聽了更是焦急。

紅梅狐疑道:“早上我去廚房領早飯,還瞧著梅姨娘的丫鬟們過來還碗筷,三碟子小菜和一碗粥都吃得幹幹凈凈,怎麽就病了呢。”

何家賢心裏存了疑,還未細想,丁家人又不依不饒的鬧起來。

何家賢既然答應了陳氏,也怕他們鬧到晚上,方老爺回來撞見難以收場,忙道:“你們死了女兒,心裏悲痛,我是理解的,莫不如進來好好說,在門口吵來吵去,人多口雜,說出去誰都不好聽。”

☆、207、銀子買命

丁家人見她服了軟,面上這才有些松動。

紅梅跟在何家賢旁邊,小聲道:“這些人身上可都穿的好料子呢。”

何家賢稍微瞄了一下,心裏有了數。

待坐定後,遣散了其餘的奴仆,何家賢才道:“丁香姑娘伺候我們三少爺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更是因為沒有照料好三少爺而感到羞愧,說起來,也是好姑娘。”

丁母就冷笑:“這些好聽的話,剛才在外面怎麽不說?是怕外人不相信?如今倒是好意思拿出來糊弄我們!你當真以為我們家沒錢,就是啥子嗎?我姑娘要是真的好,她人死了,怎麽不見三少爺出來說話!”

“三少爺傷心著呢。”何家賢只能圓場。

丁母又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樣劃過來,直逼的何家賢無所遁形:“怕是吸食五石散醉生夢死吧,哪裏有閑工夫管我們姑娘的後事。說起來,也忒沒有良心了些,小小年紀,忘恩負義,虧得我們姑娘到處去給他張羅買這玩意兒。”

原來丁家人是知道方其業吸食五石散的,此事非同小可。

何家賢便命人去請陳氏過來。

陳氏一聽就炸了,卻原來背地裏不止是丁香一個,還有整個丁家在搗鬼,帶著芍藥氣沖沖的趕過來,沖著丁母就是兩個耳光扇過去:“老虔婆,你害了我的兒子,我要你不得好死!”

“行了,正主兒終於見著了。”丁母挨了兩個耳刮子像是渾然無所謂一般,對著丁父道:“既然人見著了,這位才是該要說法的人。”

陳氏怒不可遏。

何家賢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才好,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這才明白,丁家人聰明著呢,知道找誰,能夠利益最大化。

難怪之前跟自己,怎麽也不說要銀子的事情。估計是算出來方其業對自己的威懾力不夠大,他對陳氏才是致命的禍害呀。

“方夫人,你人也打了,氣也消了,接下來咱們來談談正事吧。”丁母抹一下臉頰,對著陳氏冷冰冰:“我姑娘的死,你心裏明白。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了解。說起來,全天下的姑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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