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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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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了。叫她心裏慌一慌也好。這人一慌,就做錯事。就有把柄了……”

“主要我看著她就煩。”陳氏指指然然:“真是得不償失的辦法。”

“要拿回管家權,自然就要吃點苦的。”方玉露勸陳氏:“哪有不費力的好事。”

外間有人來報:“二奶奶求見。”

方玉露抿嘴一笑:“你瞧,這就慌亂了不是?”

陳氏這才釋懷一點兒。抱過然然放在懷裏哄。

何家賢卻不進門,只讓丫鬟傳話請陳氏好好帶然然,她正好歇兩天。

又請了方玉露出來見面。

方玉露很是納悶,卻也見了,就見何家賢笑瞇瞇的問道:“四姑奶奶回來也有些日子了,什麽時候回並州呀?”

方玉露細長的眉毛擰起:“你趕我?”

“哪裏敢?”何家賢歉意的笑笑:“我不過聽說,四妹妹年輕貌美,很受太守大人寵愛,怕時間長了他不習慣……”

“那是自然。我家大人寵我,也自然是由著我住多久便是多久……”方玉露得意的笑。

“四妹妹愛在家裏住當然歡迎,只是怕並州有事呀。”何家賢笑瞇瞇的靠近她,小聲道:“你幫玉珠妹妹救的那個游俠,玉珠妹妹叫我謝你。我想啊,謝是該謝你,不過當初用銀子謝過了。那就不謝了。可就怕嘴上沒把門的,萬一傳到太守大人耳朵裏,聽說他是最剛直不阿,若是聽說妹妹收受銀兩,打點牢獄……那妹妹現在的榮華富貴?再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方玉露直聽得心驚肉跳,忙呵斥道:“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四妹妹心裏不是最清楚嗎?”何家賢輕蔑一笑:“四妹妹膽子倒是很大啊。”

方玉露心慌意亂,怒道:“你別胡說。”

低頭轉身要走,片刻後卻又折回來,恨恨一跺腳,臉上卻堆著笑容:“呵呵,我回來是有些日子了哦。二嫂不提醒,我都忘記了……”

何家賢只輕笑。

下午,方玉露便說並州有事,要先回去,陳氏苦留不住,怎麽說都不聽。

夜裏,然然找不到娘嚎啕大哭,勸也勸不住。

陳氏怕吵醒眾人,也實在沒辦法駕馭然然,半夜就遣人送了回來。

何家賢緊緊抱著孩子,這才下定決心好好料理家事。讓誰也無法再隨便搓揉她們母女。

方玉珠在秋闈之前成了親,何家賢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給她添箱,生怕她去從家被人看輕了。

方玉珠禮收了,話卻說得難聽:“你當誰都跟你似的,沒了銀子傍身就沒有底氣呀。自古以來,姑娘都是要高嫁的,從家雖然比方家顯得那麽貴氣一點兒,可高攀是理所應當,誰叫我是姑娘呢。”

何家賢對她這番“不要臉”理論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反駁道:“不是門當戶對嗎?”

“門當戶對,也是建立是女方要略低一點兒的份上。不然,我嫁過去,吃自己的嫁妝,還要給他家生兒育女傳宗接代,憑什麽呀,我又不是活菩薩。”方玉珠撇撇嘴:“你呀,就是底氣不足。依我看,光是瞧著然然,你得受多大的罪呀。那個方其瑞,就一輩子欠你的,多少銀子也填不平。”

何家賢只能笑笑不作聲。

四夫人也過來給方玉珠添妝,瞧著何家賢欲言又止。

何家賢知道她在擔憂什麽事情,將他拉到一邊,認真道:“四嬸,等秋闈過了,相公若是考中秀才,來年就讓我爹教其宣弟弟。先前你來找我,我回去說了,我爹不同意一次帶那麽多學生。後來是看在父親的面上才收了二爺……”

四夫人一聽很是感激:“如此怎麽好,那二爺可不就學不了了?”

“都是方家的子孫,沒有厚此薄彼的想法。只是叫其宣弟弟近日多溫習功課,若是到時候一問三不知,只怕我爹也不願意收。”

“哎,哎,我今天回去就叫他溫習。”四夫人本待對何家賢還有些怨言的,此刻一聽她竟然能讓二爺坐冷板凳,先把何先生讓給其宣,自然是感激涕零:“多謝二奶奶……”

“什麽話。你們孤兒寡母,這些年雖然銀子沒有短缺你們,可到底也不能一直仰人鼻息活著吧。等其宣弟弟有功名在身,哪怕只種個秀才,教教書什麽的,那也是正經營生。”何家賢知道四夫人本就是這麽打算的,因此一股腦兒索性把她想的都說了出來。

說起來,方其宣是有些笨的,所以這些年一直努力讀書,人也聽話,但是就是跟方其瑞一樣屢考不中,四夫人才想到何儒年。

後來何儒年收了方其瑞,她倒是也沒什麽想法,畢竟,那是人家的親女婿,無可厚非。

現下她不過是想求何家賢,看看能不能讓方其宣跟著陪讀,誰知道何儒年只收一位學生,何家賢竟然願意讓出來。

“若是其宣出息了,必不會忘記二嫂的大恩大德。”四夫人悄悄拭眼角,她沒什麽大追求,只盼兒子能有個謀生的本事,再娶一房媳婦,生個孫兒。

待到跟著方玉珠的嫁妝一路到了從家,從四奶奶坐在輪椅上逢人便笑著介紹:“這位是方家二奶奶,如今的主事人。”

便有一群夫人過來笑意盈盈的客氣:“這麽年輕便能獨擋一面……”

何家賢知道從四奶奶是為她掙名聲呢,日後也好來往。她雖然不太喜歡,可是屁股決定腦袋,在其位謀其政,也不推辭客氣,均笑意接了,又說幾句場面話,倒是顯得大方得體。

還沒到時辰,方玉珠還未迎過來,何家賢和周氏是送嫁妝先過來的,便有一個娘家孩子滾床的習俗。

周氏笑笑的理所當然將乾哥兒遞過去:“添丁進口……”

喜婆便接過乾哥兒。哪知道乾哥兒不許生人抱他,哇哇大哭起來,周氏輕聲哄了許久,又是糖餅又是果子的,乾哥兒就是腳一落到床上就耍賴不幹哭號。

再哭就晦氣了。

從四奶奶見狀,對著周氏道:“方大奶奶就別勉強小孩子了,實在不行,讓這小閨女滾也是一樣。”

一旁便有夫人道:“怎麽一樣?哥兒滾床生哥兒,閨女滾床生閨女,生閨女有什麽好的?”

何家賢面上一冷,瞧著那位夫人,怒道:“夫人是沒有閨女了?”

“自然沒有,我可是生了三個兒子。”那位夫人得意洋洋。

何家賢瞇起眼睛,給她一擊:“那其餘的夫人們都是生的兒子呀?看來就屬我最沒本事,一下子生了閨女了。”

這話純屬挑撥離間,在場不少有閨女的夫人臉色就變了。

從四奶奶笑著道:“先開花後結果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是不介懷的。再說了,只要能生,何愁沒有哥兒。”

她一說,旁人還有什麽好說的,喜娘抱著圓滾滾的然然往床上一扔,那然然就笑嘻嘻的在床上爬來爬去,抓抓花生,嘗嘗紅棗。

開始抽泣的乾哥兒瞧瞧一起玩的姐姐在上面玩的不亦樂乎,也改了主意,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要過去。

周氏一改剛才的郁悶,喜上眉梢,將乾哥兒也往上一扔。

那喜婆急忙將一個裝滿金銀的荷包往何家賢懷裏一放:“這是有兒有女,開花又結果呀。”

得了這個好兆頭,眾人都是眉開眼笑,笑嘻嘻一窩蜂又去看別的嫁妝。

何家賢走在前面,周氏在後面跟著,待挨到何家賢旁邊,還未開口說話,何家賢將那喜荷包往周氏懷裏一塞。

☆、203、周氏表哥

周氏本待只想平分的,見此情此景,一時也不好說什麽,便打開荷包,拿了一粒金元寶遞給然然:“乖,拿著玩兒。”

何家賢笑笑,沒有推讓。

回到家中,合景見周氏讓她數荷包裏的銀子入賬,便笑著問道:“怎麽是九十兩?不該是九十九兩,取長長久久的吉利麽?”

周氏便將今日的滾床事件說了,有些生氣:“如今見她當家,一個個都吹捧著她,別忘了,我才是方家正緊嫡出大爺的正室。如今出了門去,那些人眼裏只有庶,沒有嫡,全然亂了規矩了!”

合景哪有不知道周氏心意的,勸道:“本該是大奶奶當家的,可如今不是大爺身子不好嗎?您若是一味霸著管家權,外人聽了難免說你不顧念夫妻情誼……”

“哼!等大爺……”周氏話沒說完,驟然驚覺失語,把話全數吞進肚子,再也不說話,起身倒茶喝。

合景也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暗道周氏也敢想,便上前給她倒茶,小聲道:“表少爺來了!在前面門房通報,您不在,我讓他改日再來。”

“哪個表少爺?”周氏頭也不擡,她娘家就一個表哥,已經說好了不要找她的。

“娘家小舅舅家的二少爺。”合景看周氏的臉色,發覺她聽見這個身份,微微有些慌。

“他來幹什麽,素來都沒有什麽來往。我一個嫁出去的姑娘,跟他們也算不上正經親戚了。叫他回去。”周氏只慌亂一瞬,便屏住神色。

“奴婢也覺得奇怪。不過聽說他好酒好賭,怕是要銀子來了。”合景出主意:“到時候若是真的只要銀子,奴婢就趕他出去。”

“算了,到底親戚一場,別惹他們說閑話。”周氏吩咐:“若是再來,就給他二十兩。”

何家賢越來越忙,忙得焦頭爛額,忙得力不從心。

再跟方其瑞商量後,她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簡政。

簡政就意味著放權。

先是廚房的管事娘子,提拔成了正經管事,下設主管,再就是具體的廚娘分工。

庫房原來就有庫房管事,但是時常有人搶這個肥缺。何家賢為了避免再起爭執,設了一位督工。鑰匙一人掌管一天,若是失竊失職,一人一半的責任,當天掌管鑰匙的人責任為七,另外一個人責任為三。

後園管花草的設管事,副管事,分工協作,具體事情安排下去,管事負責。

此外,何家賢還從從家學到一手:對牌。

以前要領銀子,要領馬車,全都是金娘子一人說了算,只要她說是陳氏的命令,那就能行得通。

更有甚者,金娘子只要揣測陳氏的意圖,就可以從賬房上提銀子辦事。事後陳氏覺得對自己有利,也就算了。

為了避免身邊的丫鬟也像金娘子一樣一人獨大,何家賢重金命人做了五十副對牌,又給方老爺做了十副對牌。

方老爺瞧著上面畫的花紋十分精致,笑問是什麽東西。

何家賢解釋了用途,把對牌連盒子放在方老爺手上:“凡是超過一千兩的花銷,兒媳自會請示父親,父親屆時同意的話,便將這對牌其中一半給我,到月底結算時,那對牌一看便知。”

“這又何必,我叫你管家,自然是信你的。以往你母親管家,公中的銀子都是隨意支取,若是數額大了她跟我說一聲……”方老爺說。

“兒媳知道,可是人貴在自覺。信任也是一天一天累計起來的,哪一天不註意,惹人起疑,那也是呈山崩之勢,再無重新建立的可能。這副對牌,一是讓父親放心,二也是讓上下人放心的緣故。我知道有這副對牌,只要按照程序來,到時候清者自清,誰也無法誣陷我,我也才能安心辦事。那句話不是說的很好嘛:君子不立於桅檣之下。我手上掌管著那麽大筆銀子,若是有人不安好心,到時候做事難免束手束腳。”

“可憐你這孩子有心。”方老爺說著嘆氣:“到底是委屈了你。嫁到我們家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

何家賢知道他是說自己的性格,到了方家自卑又敏感,總是覺得配不起這些。

“你看你的母親,從來沒有說做什麽事情按照規矩,按照程序的,全然憑她自己的心情……她倒是不擔心被人說監守自盜……”

著說著突然住了口,沒有再說話。

這些年,陳氏因為嫁妝豐厚,當初助方家度過大難,後來東山再起後,老太爺立刻將那些嫁妝一一贖回,全都還給陳氏了。

因此,他從來都是放心大膽的把公中幾萬兩銀子交於陳氏,從未過問。如今想來,他一直先入為主,就從來沒有算過賬——方其業敗家的那些銀子,到底有多少?

陳氏還有多少銀子?

方老爺暗暗留了心,要去查一查。

何家賢把對牌送到,又跟各處管事一一說了對牌的用處。

馬和敬家的忙問:“是不是以後奴婢要領月例銀子發放,就直接去賬房憑對牌支取,再不用說回稟少奶奶,等少奶奶去賬房領取了,再給奴婢,然後奴婢再發放到各處?”

何家賢點點頭,對這個馬和敬家的挺有好感:“你說的很好,各處日後都是這個意思。尤其是咱們院子裏的采買張管事。”

張管事便上前。

“你手上掌管各位采買事宜,除了廚房,衣裳收拾布匹馬料軟兜轎廂,你應該是到我這裏來領對牌最多的。但是不是一次領一張便算完,你要把各項對牌領了去買什麽,寫清楚。一項只能對應一項,知道嗎?”

張管事嘟噥道:“那豈不是很麻煩。以往都是算總賬,夫人去賬房領了銀子給小人,或者寫字條給小人自己去領銀子,再由小人一一分配的。小人辦事這些年,從未貪汙過一分錢,賬目都是清清楚楚的……”

“我知道。”何家賢笑笑:“那你不覺得累得慌?”

張管事不說話了。

涉及到銀錢,陳氏總是很小心的。就信任他一個人。所以銀子到手,他各處去支付,去跑腿,去談價格……

“日後,你只管到我這裏領各式對牌,拿著對牌去領銀子。然後,把對牌和銀子一同交給小廝們去辦,誰拿的什麽對牌領什麽銀子,在您那兒簽字畫押,到時候,誰出了岔子,就找誰的責任。把大筆的銀子分散開,這樣您也不用擔心有人中飽私囊了。您覺得如何?”

張管事細想了一下,覺得可行,點點頭:“不過,還得跟大總管說一聲,內院采買是跟夫人報備,外院的采買是跟方富大總管報備的。”

“那是自然。”方富既然還在位置上,自然也要說一聲規矩改了的。

方富總管卻並不買賬,只對何家賢道:“二奶奶管後院的話,自己做主就行了。我這邊都是固話的流程,不消二奶奶費心。”

何家賢見他不領情,只笑一笑沒有說什麽。

方富早些年死了妻子,一直也沒有再娶,孤家寡人一個,倒是清正的很,對方家也是一片赤膽忠心。因此方老爺也一直對他信任有加。府裏上下人等對他也很敬重。

第二日方老爺外出,方富陪同時,方老爺便提起這個話題來:“聽說昨日老二媳婦交你用對牌了?這法子不錯……”

方富於無聲處笑笑:“老爺常年在外面做生意,是接受新東西快些。像老奴這樣,墳墓裏進了一條腿的人了,就不搞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了。以前那樣管著,也是沒管錯的。”

方老爺聞言一笑:“你呀,書沒多多少,還是個老腐朽。”

然然一天一天長大,方家後宅的事情一天一天順當起來,秋闈也近在眼前。

方其瑞幹脆每日在何家吃住,沒空回來了。有點兒時間全都在溫書,要做最後一搏。

何家賢以前看過考秀才的試卷,比平時的模擬不會遜色,要求頗高,這才明白古代讀書人地位高是有原因的。

光是一個秀才就如此難考,以後的舉人進士,還不知道要難到什麽程度。

因為方其瑞在何家坐鎮,何儒年一門心思也全在這個學生身上,春嬌不敢胡鬧,徐氏在珊瑚的照料下,病也慢慢好起來。

到了考試那日,何家賢拿出一個紅紅的荷包,給方其瑞系在腰間:“我知道不能帶進去,你帶一會也好,是個好兆頭。”

方其瑞笑笑:“你以前不是不大信這?夫人她們時常去廟裏庵裏磕頭祈願,你也是不大願意去的。”

何家賢只笑不說話。

在她心裏,上次她很是反對方其瑞因為梅姨娘的要求,就放棄了自己想要學做生意的理想,轉而去讀書。兩個人爭執了一番。

如今這個她熬了一個通宵的上面繡著“過”字的荷包,是真正表明她的態度——她反感方其瑞被人控制前程,可實際上,自己攛掇他掌握自己前途的那些話,實際上也是在左右他真正的選擇。

索性不管,他愛做什麽,她支持他就是,只要不作奸犯科。

其實,她還有一點兒私心沒說。

陳麗以前總說“悔教夫婿覓封候”。意思就是千萬不要扶助老公發達。發達了就不認糟糠之妻了。

何家賢最開始也是這麽想。方其瑞即便是做生意,那也只是家裏的生意,並不算是她扶助的。不管有沒有她的幫助,方家本就是大富豪。

可若是他走仕途,她雖然沒有立下汗馬功勞,可是到底會覺得這是娶了她進門之後的富貴,心裏會不平衡。

只是,現在,她覺得陳麗說的話不對。

一個男人,若是心裏有你,封不封侯,都不會拋棄你。

若是心裏沒有你,貧困潦倒,也一樣搞三搞四。

即便暫時沒有能力另娶,只怕也是三心二意心猿意馬的。

有人沒有心,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何家賢還發覺,古代人在糟糠之妻上的地位,比現代嚴格多了。

若是她真的扶持方其瑞走仕途做了大官,她是第一功臣。方其瑞想另娶,還不行呢。輿論會壓死他!

不出意外,方其瑞是該高中的。

何家賢回到家裏如坐針氈,既放心又擔心意外。

想來想去,居然命人開始籌備高中後的筵席待客了。

方老爺聽了笑笑:“既然如此,就按照二奶奶說的去準備吧。”

方府上下便忙碌起來。

沒幾天,便有燕州城上下都傳一句歌謠:“賢妻當屬何家賢,考試未完先高中。”

開始,是一句笑話。

可是,等放榜後,方其瑞的名字高高居於榜首,這句話,便成了褒獎。

因為提前準備,到了大宴那日,下至食材座次、上至府內裝飾,下人們分工細致,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何家賢穿梭在人群中,不住地受著大家的誇讚。

一是宴席安排的體面奢貴;二是方其瑞高中眾人都認為她父女二人居功至偉。

何儒年早就坐在上位,周圍圍著一圈想要他“傳經送寶”的,期望家裏人能夠考取功名的人。

能夠將一個紈絝子弟教成一舉高中,連過童生秀才兩大考試的先生,何儒年在讀書人裏面的口碑,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相較於陳氏上次大壽時,徐氏被冷落的場面,後院卻又是一番新景象。

徐氏也是被眾位夫人捧得高高的,坐在上首。

“哎呀,何夫人真是越長越年輕了。生的女兒也好,這麽快就掌管家事,料理的井井有條,能幹又賢惠。”

“就是,說起來,有何先生那樣的父親,教出來的女兒自然是不一樣。”

徐氏一一答應著,瞧著女兒端莊得體穿梭在人群中,給下人們下命令,領夫人們就坐奉茶,跟管事們吩咐事情,心裏自然是很受用的。

梅姨娘今日也做了次主角。

人都知道方其瑞是她所生,又因為上次鋃鐺入獄身份暴露,後遭遇大赦天下,方家有位真正的大家閨秀便傳開了。

“梅姨娘一瞧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瞧這坐姿……嘖嘖……這打扮。哎呀,瞧我穿的花裏胡哨的,真是……”

陳氏看了看自己穿著絳紅色的富貴海棠花的衣裳。

☆、204、三方博弈

“說起來,方家二爺有那股子根基在,又加上有二奶奶這位賢內助,別說考個秀才,來日中狀元都是指日可待呢。”另一位平素與陳氏交好的夫人說道。

周氏本來也在幫著招呼客人,聽到此話不作聲,默默站在陳氏邊上,將奶娘手中的乾哥兒抱在懷裏。

“瞧這孩子,小小年紀眼裏就透著機靈勁兒,日後跟她爹娘一樣出息。”徐氏作為外婆,逗弄著吉祥抱著的然然,一旁的夫人羨慕說道。

周氏瞧了瞧懷裏還什麽都不懂的乾哥兒,眉頭緊鎖。

這對婆媳生平第一次被人冷落,互相看了一眼。

“我頭疼,先回去歇著了。”陳氏先道。

“母親,等一下還要開祠堂拜祖先呢。您是嫡母……要受二弟磕頭的。”周氏提醒道。

“如今那裏還有我這個嫡母的位置?”陳氏瞧一眼雖然坐在邊上,但是很受捧的徐氏和梅姨娘:“還是不惹人嫌了。”

何家賢正在吩咐下人們換上一壺花茶來解暑,聽見陳氏此話,知道她有些不滿,忙過來道:“母親說的哪裏話?相公是一直教養在你跟前的,怎麽會沒有嫡母的位置?今日您坐在上首,自然是方府最尊貴的人了。”

陳氏並不給何家賢顏面,怒道:“平素裏對我冷言冷語,今日人多了,怎麽嘴倒甜起來了?怎麽,是怕我把你對婆婆不敬的那些事情都說出去?”

陳氏此話一出,在場的夫人小姐們都不敢再說話了,有心的,還碰一碰旁邊的人,努努嘴說:“看來咱們都是低估了這位二奶奶了。”

何家賢一聽便氣了,只是人多不好發作,所謂惡人先告狀,不外如是,陳氏今日便是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她出醜了。

她不說話,場面便冷了下來,顯得像陳氏是一個惡婆婆,欺負小媳婦一般。

周氏便適時道:“弟妹平素不是很能說的嗎,經常會將母親頂的啞口無言,讓父親都信了你,誤會了母親,今日擺出這一副委屈臉給誰看呢。看來你真的是把表裏不一這一招,用的爐火純青呀。”

徐氏一聽怒不可遏:“大奶奶,還請你把話說清楚,我們家賢怎麽個表裏不一?胡亂說什麽呢?紅口白牙的別造謠。”

周氏笑嘻嘻的:“親家太太,平素您也是和善溫婉的,怎麽如今急成這樣,莫不是遺傳吧。”

徐氏便又氣又急,知道落了周氏的話柄,一時想說話卻又不敢說話,怕再被周氏逮住,給何家賢添麻煩。

陳氏便挑釁的望著梅姨娘。

若是她一開口,自己就有辦法收拾她。

梅姨娘卻始終不說話。

陳氏等了一會兒,見一個何家賢,一個梅姨娘都跟悶嘴葫蘆似的,愈發顯得自己欺負了她們,忍不住心裏暗聲咒罵。便斜著眼去瞧周氏。

周氏就掐了一把懷著的乾哥兒,乾哥兒哇哇大哭起來。

陳氏立時起身抱著乾哥兒哄起來:“哎呦哎呦我們哥兒,是不是有人說話聲音太大嚇著你了,不怕不怕……今日不過是牝雞司晨,嘚瑟不了幾日的。”

何家賢既然打定主意要以大局為重,將開祠堂拜長輩的禮儀全部完成,因此就不管陳氏指桑罵槐,上前挽起徐氏的胳膊:“娘,你不是說要看看院子裏的桂花樹嗎?總說桂花最香……”紅梅便乖巧的過來引徐氏過去。

立時有夫人舉手:“我也去,我也喜歡桂花……”一時間跟去了三四個,基本都是家裏有讀書兒郎的夫人。

大家心照不宣,各自保留著體面一路圍著徐氏噓寒問暖。

乾哥兒還在哭著,梅姨娘這才輕聲道:“是不是孩子餓了?”

何家賢忙道:“廚房裏有新煮的小米粥和蒸的南瓜。乾哥兒太小,南瓜大概是吃不了,我叫人打成糊糊給他吃。”

說著命人去準備。

奶娘便端走去房間裏,陳氏瞧見夫人們不大愛搭理自己,借口心疼孫兒,親自去餵孩子。

餵了還沒有兩口,乾哥兒突然一聲全都吐了出來。整個人像是碰見了什麽厲害的東西,嘶啞著嗓子幹嚎起來。

周氏聽見孩子的哭聲,不顧在跟幾位夫人應酬,沖進屋裏,見陳氏正對乾哥兒發火:“好好的瞎吐什麽,誰又對不起你了?吐我一身的南瓜,我這衣裳可是新做的,叫我再去找誰換?”

說完嫌棄的將乾哥兒一推,自己忙拿帕子去擦。

周氏見狀,心中有氣,卻不敢造次,只抱過乾哥兒輕聲哄著。

奶娘嚇得要死,此刻只敢解釋:“哥兒聞著香,吃得大口了些,就往外噴了兩口……”

陳氏已經不理她們,出了門去找衣裳換,只拿帕子擋著那塊汙跡。

只是今日的這件衣裳,是她一早就請師傅費了重金,不管是料子還是花樣,都是時下頂好的。

以前的那些舊衣裳,雖然不差,到底沒有這件體面。一想到那些夫人們狗眼看人低的樣子,若是換了舊的,只怕還覺得自己是強撐門面,早就落魄了,更加不願意穿。

挑來挑去也挑不到個合適的,便又在鶴壽堂生悶氣。

拖到快吉時的時候,何家賢見不著人,只得派丫鬟來請。

丫鬟卻是連門都沒進去,就被芍藥打發了:“夫人心情不好,滾!”

丫鬟無法,只能去回了何家賢。

何家賢有心想親自去,想到陳氏的故意為難,只怕也是不能成功,梅姨娘似乎看出她的難處,笑笑:“我去吧。”

陳氏聽是她過來,更加不願意見。

梅姨娘就站在院子外面:“誤了吉時不吉利,只盼夫人以大局為重。”

陳氏若是知道以大局為重,就不會剛才故意找茬,跟何家賢和親家母當眾吵起來,此刻聽了梅姨娘的話更加生氣:吉時,那是你兒子的吉時,誤了才好呢。關我什麽事。

愈發不理。

梅姨娘又喊:“今日是二少爺的好日子,夫人別意氣用事。日後二少爺出息了,定會孝順你的。”

陳氏聽得更加刺耳,方其瑞從來對她不放在眼裏,孝順?她也不想要。

今日偏要毀了他的好日子!

梅姨娘勸了幾句無法,只得出去告訴方老爺。

那邊開了祠堂,就差陳氏一個,等來等去等不著。

方老爺氣死了,親自往內堂走。

陳氏拿喬,躺在床上用個白帕子蓋著臉:“老爺莫怪,我實在是頭疼,因此早早回來歇著……”

“那也不該連賓客都不招呼,你是方家主母,那些夫人們多是你的交好。家賢再能幹,也不過是個晚輩,萬一別人不賣她的面子……”方老爺見陳氏的確神情委頓,倒是沒過分責怪。

倒是陳氏聽見方老爺話裏話外指責自己不對,偏幫何家賢,一時又生氣:“交好有什麽用?我如今不是當家主母了,她們多看輕我。倒是你那個能幹的兒媳婦,多好呀,把人哄的團團轉,人都誇她呢。既然她這麽能幹,還要我出去周旋幹什麽?我又沒權力,那些下人們現在都不聽我的。”

其實是發牢騷。

方老爺聽出來了,暗恨她此刻還在告狀,怒道:“這些以後再說,你先起來,別誤了吉時。”

陳氏許久沒聽方老爺這樣對她和善的說話,居然沒有因為她剛才的話發怒氣,知道吉時很重要,心念一動:“我實在起不來……想到我一個話說了,下人們都還要看看老二媳婦的眼色才決定要不要去做,我心裏就堵得慌。我為方家當牛做馬這些年,你教我如何能不氣得生病……”

“那是老二媳婦訓練有素。自打她當家,咱們府裏再沒有出過雞鳴狗盜之輩,那些偷奸耍滑的,公私不分的,一肚子鬼伎倆的人都被清理出去,整個府裏的風氣看著讓人神清氣爽……”方老爺耐心勸解。

“那肯定呀。一個丫鬟做事,三個人互相盯著,還有個暗哨,都不知道是誰,藏在哪裏,誰不人心惶惶小心翼翼……”陳氏故意將何家賢“賞罰分明”的規章說的嚇人些。

說起來,就是何家賢覺得有些人聰明懶惰,有些人勤快老實,月例卻還是一樣多,老實人幹得活兒多,卻還時常因為嘴不夠利索,被聰明人欺負,便想了這麽一個法子。

每個月設全勤獎,不多,500個大子兒。

幹活幹的漂亮,不偷奸耍滑,不喝酒賭博,不遲到早退多懶者,可得。

評估呢,月底打分。管事的占五分,剩下的共事的丫鬟們占五分。得分超過九分者,可以額外得到這500前。

若是你光討好管事的不幹活,對不起,沒有。

若是要討好管事的加上四個丫鬟,對不起,500錢只怕根本不夠。

但是對於那些要養家糊口的勤快人來說,卻是一個月的肉錢啊,所以自然是幹活更賣力。

管事的也不是眼睛瞎了,自然誰讓他少挨罵多受表揚,就喜歡誰。因此不會說故意去為難那些勤快的人。

此外,何家賢還不許偏聽偏信。若是一個人告狀,必須把其餘的知道情況的人都叫過來問一問,查個清楚。

時日一久,那些挑事多懶的沒有空子可鉆,自然老實幹活了。

因此,這個規章一出,不少人叫好。畢竟勤快人是多數,給別人家當下人的,買進時主子也不是傻子呀。

方老爺見陳氏胡攪蠻纏說不清楚,話裏話外就是要權力,不想再跟她糾纏,冷道:“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起身就走。

陳氏有心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將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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