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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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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瞧你根本是公報私仇。”

那廚娘也冷笑:“吉祥姑娘愛怎麽想怎麽想,反正這飯是做不了了。”

吉祥無法,只能過來回何家賢,有些郁悶道:“大奶奶幹的好事,滿府嚷嚷說冰是你不讓用的,得罪了主子們。又說衣裳是你帶頭說裁減的,丫鬟婆子們也看咱們不順眼了。她倒是省了一大手銀子,拿到老爺面前去邀功。”

這其中的貓膩,何家賢如何不知道,卻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以往她剛到方府時,左右求告無門,唯獨周氏對她還算熱心,常常若有似無的,假裝無心替她解圍。

可如今時過境遷,周氏卻陡然一變,成了一只笑面虎。

亦或者,周氏本就是這樣的人,只不過自己以前弱小,她瞧著可憐;現在能獨擋一面了,她卻瞧著不舒服了,明裏暗裏使絆子。

正說著呢,外間有人說從府送冰來了。

何家賢忙起身去迎接。

走到角門外,卻發覺周氏已經一臉寒霜的坐在那裏,手中拿一把紗扇,像是誰招惹了她不快。

“呦,弟妹走路還挺快,想來是怕我知道了?”周氏皮笑肉不笑的冷哼。

何家賢瞧時,卻見從府的下人手中捧著一翁冰,上面貼著一張字條,四個大字格外醒目:“然然專用。”

這才明白周氏為何惱怒——她這是截胡不成惱羞成怒呀。

何家賢命吉祥接了冰,打賞了二兩銀子給從府下人,正要回去,周氏就陰陽怪氣的趕上來:“弟妹,我瞧著然然沒有乾哥兒怕熱,莫不如我用一水盆冰換你這一小翁吧。乾哥兒好幾天也沒睡好覺了,夜裏熱得直哭呢,聽得我心都碎了。”

何家賢還沒說話,吉祥已經搶白道:“咱們二奶奶回來,還沒吃上飯呢。”

周氏一聽忙道:“哎呦瞧我這事忙的,早上你出門以為你不回來吃飯,從家管飯呢。中午見你回來卻忘記了。”說完急忙要婆子去準備。

吩咐完,便一路跟著何家賢到汀蘭院,等飯菜上來了,又眼巴巴的瞅著那翁冰。

何家賢便道:“既然從四奶奶發了令,說是然然專用的,我也不好違拗,若是問起,總不至於對人家撒謊,大嫂您說是吧。”

周氏見她用從四奶奶來壓自己,心有不忿,卻只能點點頭。

“不過這天也實在太熱,若是乾哥兒晚上真的熱的睡不著,就讓他過來跟然然一起睡吧。”何家賢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到底是堂姐弟,多培養培養感情。

“那可不成,然然大了好動,若是壓著我們乾哥兒怎麽辦?”周氏立刻反駁,過後卻想起這是人家的冰,便道:“莫不如這一翁先給我們乾哥兒用,你多去去從府,不也就有了嗎?多問從四奶奶要一些,反正她那麽喜歡你。”

這冰本就是從四奶奶心疼然然,從自己份例中勻出來的,說不定人家自己都不夠用呢。

何家賢瞧著周氏那貪婪無謂的模樣,只不過念著她都是為乾哥兒,到底沒說出口,只強硬道:“你若是願意就帶過來,若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周氏想了許久才搖頭道:“乾哥兒太小,換了生地方會哭,怕是不適應。”

何家賢便低頭吃飯,不再就這個話題說事。

周氏自己討了個沒趣,恨恨的瞧了那一翁冰,瞪著何家賢吃飯的背影,心有不甘的走了。

出了汀蘭院,就碰見鶴壽堂的丫鬟,說陳氏又發脾氣了。

周氏想了想,去雜物房把芍藥帶出來,讓她回汀蘭院伺候。

到了鶴壽堂,陳氏見她空手過來,怒道:“叫你去買冰,冰呢,要熱死我嗎?”

說完見芍藥走她身後走出來見禮,倒是怒氣消了一大半。

周氏便道:“我也想給您買呀,可惜賬面上沒有銀子可以支出。這買冰也不是買一次就完了的,天天買的話,一個暑天過去也得幾百兩,我可沒有體己銀子再去補那個虧空了。”說著指指芍藥:“買冰算是對不住母親了,這芍藥我還是有權利調配的,趕緊給您送回來了。”

陳氏看了芍藥一眼,倒是覺得滿意,卻又不甘心這樣被冷落打發,用手將桌子拍的震天響:“芍藥早該回來了,是你沒有眼力見兒,這會子才想起來。冰也要買的。老爺不是這麽小氣的人……定然是你克扣我!”

周氏一臉委屈:“我哪裏敢,我對您一直言聽計從的,當初您要我拿一萬兩私房補貼公中的虧空,我說過半個不字嗎?如今府裏不用冰,是弟妹的主意,她說要節省。您知道,她也當過幾個月的家,說出來的話父親哪裏有不聽的。不光是裁減了您一個人,都沒有了。”

頓一頓,又狠狠的咬牙切齒道:“不過背後說句不該說的話,我人傻,原先還當她真的是為了省銀子呢,連親閨女都一起熱著不管。沒想到,人家有本事啊,攀上了從家,每日都有冰送過來呢。我說給乾哥兒一點,都不給,說要給然然用。”

“無恥!真是無恥!”陳氏聽得火的不得了:“一個丫頭片子,也配得起用冰?我們乾哥兒是方家的長子嫡孫,自然又好的得先緊著。什麽東西,亂了尊卑了都。”

周氏便嘟噥道:“可不是嘛?說起來,您看這晨昏定省都不來了。父親是說讓你別出去,可沒說她可以不孝,免了這些禮儀罷。連我都日日來呢。”

陳氏正要發火,芍藥聽出端倪,忙在旁提醒道:“可是當初老爺允了二奶奶不來請安,要陪二爺讀書的。”若是陳氏為這件事情爭吵,豈不是又得罪方老爺,越發不用想著出去了。

周氏見煽風點火的伎倆被識破,忙道:“可是她卻時常去梅姨娘那裏請安呢。我瞧著,是太不把您這位嫡母當一回事了。”

陳氏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剛才被芍藥拉回來的一點兒理智全部消失殆盡,拍著桌子怒道:“把她給我叫過來。”

芍藥立刻勸道:“夫人還是先吃藥吧,先把病調理好再說。”

陳氏感覺芍藥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很是不滿,對周氏道:“去叫她,就說我不舒服,叫她過來侍疾。”

周氏頓時趾高氣揚的去了。

芍藥被陳氏反手一耳光扇倒在地上,臉上紅彤彤的:“反了你了,別以為金媽媽收了你做幹女兒,就管起我的決定來了。”

“奴婢不敢。”芍藥急忙匍匐在地上磕頭:“只是奴婢在外面聽到了幾句話,實在不忍心夫人您蒙在鼓裏呀。”

陳氏見她模樣誠懇,不像是有詐,才略微和緩了神色:“你聽到什麽?”

“奴婢聽說,大奶奶一出月子,就去問二奶奶要回了管家權。”芍藥先說出第一句話,試探的看陳氏的臉色。

“那又如何?大奶奶不要回來,難道任由老二媳婦那個賤人掌管我的吃穿住行?”陳氏不以為意。

芍藥忙道:“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大奶奶掌權固然是比二奶奶掌權好。可是,看大奶奶這個樣子,您覺得您出去以後,她會把管家權交出來嗎?奴婢鬥膽說一句,只怕大奶奶比二奶奶,更不想您出去了。”

陳氏渾身一震,她光想著何家賢的忤逆不孝和周氏的言聽計從,卻沒有想到這要命的利害關系,此刻聽了芍藥的話,卻是起了一絲警覺,擡擡下巴示意她起來說話。

芍藥忙拍拍身上的灰,恭恭敬敬低頭說道:“奴婢以前在鶴壽堂當差,出去跟奴婢說話的人,都是三分討好七分巴結,沒有一個說實話的。後來奴婢到了大雜院打雜,那幫最下等的丫鬟婆子們,倒是跟奴婢說了不少真正掏心窩子的話。”

“他們說,二奶奶為人和氣大方,雖然手頭不寬裕,卻從不占別人一分一毫,也不爭搶。”芍藥道:“而且,她絕計不會公報私仇,奴婢那會兒以為是她把奴婢打發過去的,後來發覺,是大奶奶。”

陳氏聞言便又有些生氣:“你是受了她什麽好處,這樣為她說話?”

芍藥嚇得一個激靈,又道不敢,跪下低頭不作聲。

陳氏見她一副老實的樣子,到底沒有別的人可以依仗,起身往屋裏去,坐著喝了一口茶,只剛入口便連茶碗一起摔了:“什麽陳茶也拿來給我。”

芍藥見狀忙過去解釋道:“這茶是大奶奶管的。”

陳氏這才聽進去了看了芍藥一眼,心裏五味陳雜。

她一直覺得周氏對她忠心孝順,即便是落了冷遇,也不願意朝那方面想。更何況,周氏給她生了個孫子,嫡長孫。她們是一家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但是此刻,卻也不得不認真去思考芍藥的話。

芍藥立時跪下解釋:“奴婢不至於說專門說大奶奶的壞話來蒙蔽您。您是什麽人,什麽事都看得真真透透的。如今只不過是在這鶴壽堂沒法出去,偏那些人又不忠心,有什麽事也不來報您知道。可奴婢卻氣不過。”

“大奶奶如今掌管著整個方府,雖說好吃的好喝的伺候著您。可奴婢聽說,大爺想去跟老爺求情,卻被大奶奶攔住了。再看看她如今的表現,可有一點兒想讓您重新掌家的意思?她不過是想借您的手整治二奶奶,您瞧著是不是這個道理。”

“可是奴婢鬥膽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給夫人,夫人和大奶奶的目的不同,您肯定是想重新管家的。”芍藥頂風說出陳氏心裏面的話,見陳氏並不像剛才那樣發怒,才松了一口氣。

“你起來吧。”陳氏對芍藥終於親切了一些:“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不能因為她生了兒子,就把以前對她的戒心丟了?我怎麽偏忘記了,她小氣又計較,實在是做不成大事。不過以前有金娘子時刻提點我,如今沒了她,倒真是愛忘事了許多。”

“那奴婢以後會提點夫人的。”芍藥趁機說道。她跟著陳氏的時候,作威作福的時候多了去了,得罪了不少人。沒想到一去雜物房,就被人輕賤排擠,她心裏就存了一口氣。

如今,她要是想翻身,唯一的指望也只能是緊抱著陳氏的大腿了。

陳氏病了,何家賢不得不暫停了去從家的計劃,按照她的要求過來侍疾。

先是打發到小廚房熬藥。

一熬就是一個時辰,直坐的腰酸背痛,芍藥過來道:“夫人不想喝,先倒了吧,等一下重新熬。”

何家賢氣得臉都紅了,知道陳氏有意整她,看著人來人往的小廚房,孝字為天,卻不好說什麽。

☆、196、妯娌恩怨

過了一會兒,便有紅梅端著空碗過來,悄悄對何家賢說道:“這是夫人早上吃的,胃口很好呢。剛好碰到送碗的丫鬟和我認識,我便幫她帶過來了。”

何家賢瞧著粥和包子都吃了不少,見紅梅朝她擠眉弄眼,心下明了。

待又熬了一個時辰,腰都直不起來了,才端了藥去鶴壽堂,她狐疑的瞧了瞧陳氏並不很嚴重的臉色,又想到早飯端出去的空碗——哪裏像一個病重到要侍疾的人?

再說,方家以前也沒有媳婦必須侍疾這個規矩啊。

以往陳氏生病,看都不讓她看,都是挑喜歡的可心的女兒們照顧的,最不濟也是沈姨娘林姨娘,什麽時候會把她這個不招待見的人往跟前放,不怕把她的病氣得更嚴重嗎?

再瞧瞧芍藥絲毫不緊張的模樣,何家賢心裏有了數,親手上了湯藥,遞過去:“母親,藥溫了,媳婦伺候您喝藥了。”

陳氏睜開眼睛瞧了一眼何家賢,開口道:“先不喝,你去把我貼身的衣物拿去洗了。”

那麽多丫鬟,還要她洗衣服?何家賢暗道,果然是想辦法找茬呢。

便起身說道:“媳婦這就去。”手一抖不小心,那微微還有溫度的中藥就一下子潑出來一些在陳氏臉上,苦澀而腥臭的味道頓時蔓延到整個屋子。

陳氏臉上頂著黃兮兮的湯藥,頓時怒得從床上蹦起來:“何家賢,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我瞧著母親是大好了呀,恭喜恭喜。”何家賢笑著拿自己的帕子去擦陳氏的臉:“母親能起身,說明病不嚴重,吃兩副藥就會好的。吉祥,快去告訴老爺,老爺只怕也會高興的。”何家賢知道陳氏最怕方老爺:“早上還聽說很擔心母親的身體呢。”

陳氏聽了一猶豫,稍微心軟了些:“……他真這麽說?”

“……母親我去洗衣服了。”何家賢順口胡謅的,只求脫身,見陳氏追問,也不好說方老爺根本不管她了,讓她傷心。

留一線希望吧還是給她。

“不必了,你自去照顧然然吧。”陳氏心情好了些,倒是對何家賢和顏悅色起來:“你下午去從家一趟,給我要一翁冰……”

“……”何家賢本來打算道謝的,此刻聽見這更加無恥的要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卻壓了怒火,笑嘻嘻的道:“早上母親要我侍疾,我已經回了從家今日不去了,如此出爾反爾,只怕惹人反感,日後更不好來往。”

陳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心裏一陣懊惱,卻發作不得,只能笑笑作罷。

何家賢看見陳氏,想到菊香說的“大姑奶奶”的事情,又折回身試探道:“大姐最近怎麽沒回來瞧瞧,您都病了。”

雖然陳氏是假病,可是也是昭告天下的。

陳氏很是反感,根本不理她,像是沒聽見一般,對芍藥道:“送二奶奶回去,叫大奶奶過來。”

等何家賢一走,立時又叫了風鈴過來,問道:“大姑奶奶那裏怎麽一回事,怎麽連個音訊都沒有?”

風鈴道:“奴婢過去侯府門口打探了好久,銀子也使了不少,偏侯府上下一致,說大姑奶奶好著呢,奴婢請求求見時,卻又說大姑奶奶不想見。奴婢今日再去一趟。”

陳氏本來就心裏打鼓,風鈴這些話說了多少遍了,她心裏也有數,只是偏不相信一般,每日叫風鈴過去打探消息,回來都是一樣的說辭。

又拿了些銀子給風鈴。

何家賢這邊想起菊香的話,又看看陳氏的反應,倒也是一陣咯噔,留了個心眼,讓紅梅也去侯府外面問一問。

紅梅到底比風鈴要活絡許多,又不像風鈴以往經常去侯府派帖子是認識的,很快得到了不同的消息,雖然不確切,卻也能猜個大概。

“奴婢去的時候,風鈴還在大門口,想等著大姑奶奶的丫鬟們出門來,可惜沒一個人跟她說話,連銀子都不收。”紅梅有些可憐風鈴:“奴婢見那樣不是辦法,溜達到後墻根,跟倒夜香的婆子套了個近乎,又給了二兩銀子,倒是問了些話出來。”

“她說許久沒見過大姑奶奶了,只侯府夫人病了,大姑奶奶先前說是過了病氣,後面就不大見人,現在府裏都是二姑奶奶在管事。”紅梅說完吐吐舌頭:“再細的也沒有了。”

“母親先前失勢,大姐不回來,說不定是為了避嫌。可如今都病了,大姐還不回來,那就有蹊蹺了。”何家賢分析道:“若是方玉婷掌權,那就一切好說許多。很簡單,她控制了大姐的人身自由。”

紅梅發應很快:“那風鈴打探不到消息,大概也是這樣了?二姑奶奶讓下人們都是那麽對她說的?而且對她有了防範。”

“很有可能。”何家賢想了想,方玉荷在她的印象中一向還不錯,便對紅梅道:“你守在門口,等著風鈴回來時,把此事告訴她,問及,就說聽說的而已。”

紅梅知道這是何家賢有意出手要幫方玉荷一把,滿是疑惑:“夫人如今自身難保,哪裏能救大姑奶奶?”

“那就是她的事了。總比她蒙在鼓裏要好吧。”何家賢笑笑,她能做的只有這麽多:“況且她姑娘有事,她自當振作,肯定不能再病著,我也就不用再侍疾了。”何家賢嘟噥:“總共兩個媳婦兒,大嫂忙於家事,她老賴在我身上,我豈不是冤枉。”

紅梅就笑著道:“怪只怪您先生了孩子,本來還有那個丁香的,誰知道人家命好,處處有三少爺護著呢,受不得一點兒苦……”

丁香不知道用什麽魅惑了方其業,倒是成日裏心肝寶貝一樣護著。陳氏先前還很生氣,後來見丁香能有辦法把方其業拘在屋裏,不出去喝酒玩樂,倒是默認了。

果然,陳氏聽完風鈴的匯報,臉上蒙上一層陰翳:“果然,若是那個賤蹄子惹得,那一切都說得通了。她上次誣陷我玉荷給侯夫人下藥,害得我玉荷被軟禁。如今她掌了家,自然更要作威作福……”

“你扶我起來,給我換衣服,我要去侯府……探侯夫人的病。”陳氏怒道。

“可是夫人,您自己還病著呢。”風鈴忙提醒道。

“病好了!”陳氏心急如焚。

“那要不要跟大奶奶說一聲?”芍藥問道。

“她敢攔我?”陳氏瞪著眼睛。

周氏並沒有攔,反而在看門的護院提出疑問時,她適時上來解圍,讓陳氏出門。

陳氏沒有下帖子,下午過了午飯時間,立時就到了侯府,下人們進去稟告,卻說侯夫人需要靜養,不許人探望。

陳氏氣的顫顫巍巍,差點站都站不穩,怒而威風:“難道我連侯府的大門都進不去了嗎?兩個媳婦都是我們家的姑娘……叫你們大奶奶二奶奶都出來……這才幾天,就忘記了孝字怎麽寫!”

方玉婷坐在花廳上首看這個月的收支賬目,穎兒聽了一個奴婢的稟告,上前在她旁邊道:“親家太太不依不饒,非要進來。不然就說您不孝順。”

“她掌權了半輩子,以前做嫡母時,沒見她說過慈愛兩個字。如今落魄了,沒有權利了,就拿孝字來壓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怎麽做她都有理,這是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啊。”方玉婷冷笑著揚起嘴角:“給她留餘地她不要,那就別怪我心狠。讓她進來吧。”

陳氏一進花廳,見方玉婷穿金戴銀,濃妝艷抹,高高在上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逼死了金媽媽,還想逼死你大姐嗎?”

“母親說的這是什麽話?”方玉婷驚的急忙起身去扶陳氏,又沖著一幹丫鬟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請大姑奶奶過來。”

陳氏聽見她願意讓方玉荷過來見她,倒是吃驚不少,後來又覺得方玉婷定然是怕了自己,這才得意的坐下,又拍桌子:“上茶!”

方玉婷便大聲道:“快給母親上茶。”

等了許久,陳氏翹首好好幾次,才看到方玉荷在下人的攙扶下,慢慢地走過來。只是臉色蒼白,走得極為吃力,像是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一般小心翼翼。

陳氏看得心裏一驚,忙起身去扶,方玉荷見是她,嘴唇動了動,滿眼的冤枉和委屈,只是不待說,就收到方玉婷狠狠一記眼刀,立時禁了聲,只歪倒在陳氏懷裏。

陳氏忙摟著好一陣心疼:“我的兒,這是怎麽了?”

方玉婷便道:“大姐伺候婆婆,累病了,一直沒好,我們怕母親知道了擔心,所以一直沒說。”

“有什麽不能說的?我這把老骨頭還中用呢,又不是聽不得不好的事!”陳氏很生氣。

“母親自然受得住,就怕被有心人聽去,覺得大姐生病不得勢,您呢,也觸怒了父親,趁這個好機會落井下石,就不妙了。”方玉婷解釋道。

“你說誰呢。誰是有心人?”陳氏知道她指桑罵槐,心下不忿。

“還有誰?梅姨娘呀。”方玉婷笑著:“母親和金娘子不是口口聲聲說她心術不正嗎?您教我提防,那您自己更該提防才是呀。”

方玉婷這話裏有話的一番言論,讓陳氏無言以對,只能握著方玉荷瘦骨嶙峋的手,淚眼婆娑。

只是到底看不出什麽端倪出來,只能殷切叮囑好生照顧自己,這才依依不舍的又看了方玉荷幾眼,疑惑道:“怎麽不見翰哥兒?”

方玉荷像是接待一下很累的模樣,喘著粗氣對一直跟著的丫鬟道:“去把翰哥兒抱過來給母親瞧瞧。”說完卻是不看丫鬟,只瞧著方玉婷。

方玉婷倒是沒什麽異常,點點頭,那丫鬟應聲而去。

方玉婷便對穎兒道:“你也去,翰哥兒大了調皮,怕她一個人抱不住。”穎兒會意,忙答應著去了。

不多時,翰哥兒抱過來,還是粉嫩嫩的肉團子一枚,見著方玉荷,卻不像以往那樣親熱,反而有些害怕的瑟縮著不敢上前。

陳氏忙拆了一包點心逗他:“好孩子,到外祖母這裏來。”

翰哥兒見著點心,口水都要掉出來,眼神卻望著方玉婷,眼巴巴的等她首肯。

方玉婷就笑著道:“這點心外面買來的,吃了拉肚子,好哥兒咱們不吃。”

翰哥兒就收回眼神,往方玉婷懷裏鉆去,笑瞇瞇的:“二嬸給我做。”

“好,二嬸等一下就給我們翰哥兒做。做你最愛吃的紅團子。”方玉婷對翰哥兒的疼愛倒是顯得很真心,看得陳氏目瞪口呆,瞧著方玉荷。

方玉荷便死若游絲的解釋道:“自打我病了,怕過了病氣給孩子,便讓二妹妹幫忙養著了。孩子跟她很親,她對孩子也很好。”

陳氏知道方玉婷的為人,自然是半信半疑。但是瞧著翰哥兒人長得高高壯壯,說話什麽的都很利索,只能消了疑心,安心回去。

方玉荷想起身送一送,卻因為身體太虛,站了好幾次都沒站起來,最後一次甚至徑自往地上摔過去。

陳氏來不及扶,眼看著方玉荷摔在自己腳邊,隨後裙底被一掀開,繡花鞋裏面便被塞進了一個異物,是軟的。

陳氏心裏一驚,面上卻強自忍耐不動聲色,又唯恐那東西因走路的時候掉出來,忙站住了不敢動。

“大姐怎麽這樣不小心。”方玉婷也過來扶,瞧了瞧陳氏兩手空空,並無什麽不妥當。

陳氏卻拿著架子:“你瞧瞧你幹的好事,你大姐身體虛成這個樣子,怎麽也不請好點的大夫過來瞧。”

“瞧過了,無濟於事。”方玉荷不等方玉婷說話,忙率先辯解道:“這是生翰哥兒落下的病根兒,母親怎麽忘記了。怪不得二妹妹,她如今管理一大家子人,也是焦頭爛額的。”

“哼!那也該好好侍奉你。你是長,她是幼,你是嫡,她是庶,本該如此。”陳氏冷哼,擺出架子,對方玉婷立威:“今日我不想走了,來了侯府我也是你的嫡母,孝字你懂不懂?叫他們拿個軟轎來擡我。”

☆、197、陳氏挨打

方玉婷見陳氏在這裏發威,只怕當真還以為姐妹和諧,對她孝順呢,心下冷笑,卻不違拗,派了婆子過來。

陳氏讓那轎子直接停在眼前,夾著腳小心翼翼的上去,用裙擺遮住鞋子。

待上了轎,狠狠瞪了方玉婷一眼,說道:“好好照顧你大姐,若是再不好,拿你是問。”

方玉婷斜著眼瞧著她,不置可否。

陳氏待出了侯府的大門,離了約莫二裏路遠,這才低下身將方玉荷裹進她鞋裏的東西拿出來,卻見是一方絲帕的一個角,上面深褐色的四個字:“玉婷下毒”。

陳氏見了只駭了一大跳,忙握在掌心裏不敢再看。片刻後卻終究難受,又展開看時,發覺那褐色被掌心裏的汗**,居然濃了幾分,顏色鮮艷一些。

陳氏這才發覺,這幾個字竟然是用血寫的,心裏更是震驚,忙翻來覆去又看了幾次,發覺怎麽看都是那四個字,便難受的哭了出來。

血跡幹涸,成了褐色,那就是許久之前寫的。可見方玉荷被方玉婷下毒暗害,已經是早前的事情了。

回到鶴壽堂,陳氏見幾個丫鬟都戰戰兢兢,連周氏都跪在院外,心裏警鈴大作。

周氏小聲道:“兒媳放母親出府,父親知道了大怒……”

陳氏得了提醒,進門看見方老爺滿臉怒容,頭一次沒有害怕。

方老爺果然怒得摔了杯子:“你……”

陳氏不等他說話,撲上去跪在他腳邊:“老爺,若是我不出府,只怕咱們女兒就沒命了呀!”

方老爺一腳將她踢開,怒目圓瞪:“別胡說八道!”

陳氏對周圍人等怒斥道:“都滾出去。”

周圍人面面相覷,到底見方老爺沒有反駁,還是依次退了出去。

陳氏這才哭得眼淚鼻涕都出啦,拿出手中的帕子,把上面的字給方老爺看,又把今日去侯府的所見所聞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方老爺便問:“那你為何收到消息時,不先來回我?”

陳氏急著道:“當時女兒危在旦夕,做母親的一聽哪裏還有理智,頓時是要去看看的了。”她想了想,才道:“我那時候跟老大媳婦說,叫她轉告你的。否則,她聽你的命令,又怎麽會輕易放我出府?”

“事急從權,老爺,咱們還是先想辦法救玉荷吧。你是沒看到她那個樣子,若是再拖下去,只怕要被方玉婷折磨死了。”陳氏央求。

方老爺也動容,到底是親生女兒,又是疼在手心長大的,想了一會兒才問道:“肖金平呢,怎麽他媳婦兒病成這樣,他一聲不吭,連個人影兒都瞧不見。”

陳氏見他一下子就問過關鍵節點,嚇得不敢再說話。

當初方玉婷見她失勢,過來侯府跟她對質時,曾經說過,方玉荷趁侯夫人生病時,在藥裏動手腳。若是此事真的被證實,只怕肖金平早已經厭棄了女兒,壓根就不會管了。

她心裏卻存在疑惑,覺得方玉荷即便怨恨侯夫人克扣她的嫁妝,卻也不至於下毒害人這樣明目張膽。

如今事情發生在侯府,卻是如何也辯白不得,只能作此推測。

見方老爺問起,更加不敢說明原委,只能支支吾吾:“玉荷生翰哥兒時就落下病根,一直拖著吃藥,是老毛病了,根本治不好。我這次去見,若不是玉荷悄悄給我塞字條,我哪裏會知道還有這樣惡毒的事情!想來女婿也是覺得玉荷是老毛病,壓根沒放在心上。”

陳氏想到方玉婷的手段,有些不寒而栗:“再說,女婿只吃個空餉,又不如他弟弟有實權,一向窩囊怕事,他就算知道了,能頂什麽用?難道還能指望他去查明真相,逼肖金安休妻?”

陳氏所推測的沒有錯,侯夫人藥裏被動手腳一事暴露後,所有的矛頭直指方玉荷,她百口莫辯。

方玉婷便趁此機會管起家事,有意無意在肖金平面前說一些有深意的話,時間一久,肖金平對方玉荷生厭,不怎麽理會,反而在外頭包養了一個戲子,不怎麽回家了。

待方玉荷病重,也曾有人稟告過他,方玉婷保證會好好照料,加上兒子也被養得白白胖胖,肖金平回來瞧了一眼,方玉荷見他與方玉婷挺熱絡,什麽話都能說,只能將滿腹委屈藏起來,再不敢說。

方老爺聽完陳氏的分析,目光悠長,問她可有主意。

陳氏眼裏閃出希翼之光:“若是查方玉婷,侯府上下一條舌頭……根本不會認。為今之計,只能強行去接人。老爺,咱們派一些得力的打手和護院……”

“糊塗!”方老爺沒聽完她激動的表述,立刻起身怒道:“好生歇著吧,此事你不用再管了。”

可即便是陳氏不管,方老爺自己想管,也是一籌莫展。

待梅姨娘聽明原委後,想了想,才道:“民不跟官鬥,何況他們是侯府。只是如今,是看老爺想維護方家的聲譽,還是想保住姑娘的性命了。”

方老爺納悶道:“此話怎講?”

梅姨娘說道:“以大姑奶奶的性格,我不大相信她會對侯夫人下手。只是既然侯府全部都信了,事情也過去了這麽久,要想翻案是不大可能。為今之計,要麽自請下堂,承認這些罪狀,我們將她接回來,從此以後在方家。要麽不管不顧,維護方家姑娘的聲譽,任由大姑奶奶被她們搓圓捏扁……”

方老爺只聽得心疼不已,猶豫著問:“沒有兩全的法子嗎?”

“您做生意,最懂得利害關系,怎麽到如今卻貪心了?”梅姨娘道:“若是想兩全,必須在侯夫人死之前,扳倒二姑奶奶,可我憑良心說,我沒有這個本事。二姑奶奶在侯府一手遮天,足見侯府的幾個人對她的信任,想拿她的錯處,且是一招致命的錯處,我瞧著基本沒有。再說侯府裏面的事情,不是我們的手可以伸得進去的。退一萬步說,萬一有一天有這個機會,公布了她給大姐下毒的罪行,那又有什麽用?保全了大姑娘,又折了咱們二姑娘的名聲,說咱們方家的姐妹們自相殘殺,毫無教養和恩情可言!”

梅姨娘說得有理有據:“在夫人面前,大姑奶奶是親閨女,她自然是不顧二姑奶奶的。可在您面前,都是一樣的女兒。真說起來,您不是還多疼二姑奶奶些嗎?若是真的扳倒了二姑奶奶,方家又有什麽好處?您應該站在大局上考慮才是。”

方老爺咬牙想了半響,才長長的嘆口氣,幾乎有一盞茶那樣漫長:“既如此,那就保命吧。說起來,是我對不住玉婷的母親,當初若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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