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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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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梅姨娘難得露出生氣的表情:“說好了此事咱們都不再提,您忘了嗎?當初您力排眾議,讓她嫁到侯府,已然補償了她,在我看來,你的罪過已經償還的幹幹凈凈,不必再愧疚。再說,麗娘本就有錯再先。若非如此,您一向樂善好施,又怎麽會放任別人欺負她不管?”

方老爺道:“也罷也罷,我只是想起陳年舊事,沒得連累了你。”

“我是為了方家,問心無愧。”梅姨娘正色道:“她真要追究,便舍了我的命去。”

方老爺忙按住她的嘴巴:“不許胡說八道。陳年舊事,過去便算了。說起來,當初也怪我心軟,若是肯果斷些,不至於受牽連至此……”

“誰都沒有錯,錯的是她自己。”梅姨娘勸了半天,方老爺這才下定決心,半響又猶豫:“若侯府不肯放人怎麽辦?”

“不會的。若是不肯放人,那他們只能故作大度,當場宣布原諒大姑奶奶。那日後咱們就可以時常去探望,再發覺她被人虐待生病之事,更可以借機接回來調養,還免了一紙休書!”梅姨娘暗想了一會,才道:“再說,當初他們娶大姑奶奶,是為了嫁妝。如今嫁妝已經被她們搜刮的幹幹凈凈,本就沒什麽價值,白養著一個人,只怕巴不得咱們接回來呢。”

三日後,方家捧著請罪書,上了侯府的門。

方老爺率先對侯爺跪下磕頭:“方某聽說女兒病重,如今請回去教育!”

侯爺大驚,忙親自上前扶起:“親家公,這是何故?”

“不敢當您這一聲親家公啊。”方老爺老淚縱橫,滿臉愧色,跟著侯爺進了府之後,不像再外面遮遮掩掩,直言不諱道:“方某教女無方,竟因洩私憤對婆婆不敬,特此請賜休書一封,這就接回去。”

侯爺嚇了一跳,忙道:“這竟是怎麽回事?快去叫世子回來。”又對方老爺說:“一切等世子回來再定奪罷。”

方老爺見他客氣的話也不說兩句,想來真的被梅姨娘言中:休了方玉荷,還可以再憑世子的名頭娶一填房,又是雪花銀子飄進侯府。

只是,肖金平居然回也不回來,遣人告訴方老爺:“世子說,請大姑奶奶來。讓岳父帶回去。”想來一切都是成竹在胸,意料之中的。

方老爺見他連讓都不讓,老臉實在擱不住,卻又惦記女兒的性命要緊,只恨恨瞪一眼方玉婷,這才命人把病重的方玉荷接回家中。

陳氏見方玉荷被接回來,先是喜出望外,以為方老爺只是接女兒回來,便好吃好喝好藥材伺候著。

兩日後,燕州城滿城風雨,皆是在傳方玉荷毒害婆婆,被侯府休棄的事情。

陳氏聽聞後氣得大慪,不知道聽誰說的這主意是梅姨娘出的,便沖到她的院子,指著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個殺千刀的這樣害我的女兒!你教她以後怎麽做人?怎麽再嫁人啊?”陳氏撲到梅姨娘身上就要跟她拼命。

梅姨娘知道她愛女心切,跟她什麽道理都講不通,沒有還一句嘴。只等陳氏罵完了,才淡淡的道:“那依夫人說,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自然是公布方玉婷那個賤人的惡行,叫她被侯府休棄,也別想回方家來!”陳氏怒道:“她逼死了金媽媽,還想害死我女兒,我饒不了她。她給了你多少銀子,你護著她?包庇她?她可不是你的女兒!你別搞錯了!”

“自然不是我的女兒,都是夫人的兒女,怎麽能厚此薄彼?夫人想必是病了,胡言亂語,你們扶夫人回去吧。省得老爺聽到了又生氣。”梅姨娘對芍藥說道:“夫人大概是忘記了,上次老爺為什麽生了氣,為什麽把夫人關到佛堂裏去?”

芍藥自然是記得的。夫人說然然不是她的孫女。

思及此,嚇了一跳,對梅姨娘感激的笑笑,正要勸導陳氏,陳氏一把將她推開,沖到梅姨娘面前:“梅雅茹,你忍了你這麽多年。你恃寵而驕,不將我放在眼裏,我看在老爺的面子上,從未苛待於你。如今,你居然落井下石,借刀殺人,想害我玉荷,這口氣我絕對忍不下!”

說完伸出手就要打梅姨娘。

梅姨娘一把就將她的手握住,冷笑著道:“夫人,這些年你我相安無事,我以為你是良心有愧呢。沒想到,你居然覺得是在忍耐我。”

陳氏掙紮幾下,發覺梅姨娘力氣不小,倒是她生病了又情緒激動,力氣沒有往日的大,虛弱了許多。口中卻不甘示弱:“我有什麽好愧疚的?我對得起任何人!我救方家於水火,對方家有大恩。我管家幾十年,讓你們穿金戴銀榮華富貴,我虧欠誰了?”

“那您想想麗姨娘罷。”梅姨娘將她手一松一推,陳氏忍不住便趔趄幾步,差點摔倒,被芍藥扶著,只覺得陳氏的身軀抖得厲害,像是樹上雕零的葉子,幾乎掛不住的要跌落下來。

“麗姨娘什麽?關我什麽事!”陳氏強撐著懟回去。她想到金媽媽臨死前的那些話,心裏不由得有了底氣,對梅姨娘道:“說到麗姨娘,那咱們就好好說說,你且讓她們都退下!”

梅姨娘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到底讓人都退下,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當初麗姨娘難產,你說你剛生過孩子有經驗,可以先行瞧瞧。”

☆、198、方玉珠婚事一

陳氏自覺地掌握了什麽機密:“明明是你在暗中做了手腳,怎麽說到我頭上了。”

“既然證據確鑿,你為何不告訴老爺,早早將我趕出方家?亦或者更狠一些,叫我一命賠一命?豈不是輕易就去掉了我這顆眼中釘?”沒了外人,梅姨娘渾身淡然的光芒消失殆盡,趾高氣揚的不再跟陳氏一起站著,反而徑直坐了下來:“夫人信口胡說,胡說的自己都信了?”

陳氏見她毫不慌張,倒是心裏一下子越發沒底,下了賭註一般挺直胸膛:“我沒坐你就敢坐,這方家到底還有沒有規矩?”

“規矩?什麽規矩?我是梅閣老的孫女,京城梅家的嫡長女,跟你這個無品無階的商戶女在一起,我為何不能坐?”梅姨娘挑著手上的指甲,冷笑著,微紅的唇格外刺目:“這些年,你一直以為你是正室,我是妾,在我面前作威作福,高高在上,以為你比我尊貴。可在我眼裏,你不過一介草民,低賤的商女,連跟我說話都不配!我能忍你這些年,就算是對你另眼相看了!”

“你……”陳氏氣的指著她的手都在發抖:“你是罪臣之女,別忘了,梅家早就抄家滅族了!若非你遇到大赦天下,你早就死了!”

“死?我倒是寧願一死。至少我生的尊貴,死得體面。”梅姨娘見陳氏戳她痛處,目光尖銳:“這些年跟你們這些三教九流的下三濫為伍,我真是受夠了。你當我願意茍活?若非為了我的兒子,我的女兒,我根本就不必忍受這樣的侮辱!”

“方家好吃好喝還侮辱你了?好,好。好一個尊貴的梅家大小姐,這話該讓老爺聽聽才是。”陳氏怒極反笑,自以為抓到了梅姨娘的把柄:“你說,老爺聽了你這話,還會不會像這樣喜歡你?”

“自然喜歡。”梅姨娘無所謂的將手搭在扶手上,一使勁站起來:“你以為這些年老爺為何對我格外好?他瞧得上的,無非就是我尊貴的身份,優雅的談吐,和大家閨秀的教養!你當他心裏不明白?若非我是尊貴的嫡長女,淪落風塵,能輪得到他?你可是小看了你的相公了!”

梅姨娘索性將話說得更明白些:“若非我這點貴族女的驕傲,他只怕早就棄我如草芥了。男人,求而不得,望而卻步,才能永遠吊著胃口。”

陳氏聽這話只氣得嘴唇發白,沖上去一把掐住梅姨娘的脖子,想要使勁,手已經被梅姨娘反手背在身後,將她身體按在桌子上,壓得死死的,怒道:“別總是惹我。你當你幹的那些事沒有人知道是嗎?還想將臟水往我身上潑!”

“我勸你還是消停點。”梅姨娘見陳氏掙紮,將她放開,伸手捋捋頭發,仍舊是儀態萬千:“你難道這些年不奇怪嗎?那個給麗姨娘接生的穩婆,事後就不見了。算起來,失蹤了有二十年了吧。”

陳氏剛被梅姨娘放開,還在大口喘氣,聞言又是臉色發白,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說什麽,最終沒有說出來。

當年她買通穩婆,想讓麗姨娘一屍兩命。卻不料,梅姨娘毛遂自薦,主動要給麗姨娘接生。

那時候孩子頭出來了,總不能塞回去。加上梅姨娘又在場,沒地方下手,只好買通了接生的穩婆,一碗止血的湯藥下去,反而引起麗姨娘血崩,命沒保住。

麗姨娘本就是難產,因此保了小的沒保住大的,也是常事,沒有人起疑。

陳氏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翌日穩婆就不見了,且日後一直沒有音訊。

她開始還成日裏疑神疑鬼,誰知道一晃二十年沒消息,自然推斷那穩婆死了。到時候,誰也不知道。

金娘子這才敢以命相搏,將臟水潑到梅姨娘身上。

此刻聽梅姨娘這樣說,陳氏整個人面如死灰,連怒都沒有力氣怒了,一臉難以置信:“你既然有這麽大的把柄,為何不對老爺說?”陳氏想了想,一改剛才的憤怒與驚慌,難得心平氣和與梅姨娘交談起來:“若是你對老爺說了,早就扳倒我了。”

她怕了這些年,懼了這些年,現在事情被人知曉,反而不怕了。

“那你先說,為何要害死麗姨娘呢?”

“我為何要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知道!”

陳氏有些納悶,半信半疑。

“麗姨娘進門前,就有一個要好的情郎,是不是?”梅姨娘說一句,問一句。

“後來,兩個人相約私奔,是不是?”

“可是老爺為人和善,對麗姨娘太好。偏麗姨娘不領情,新婚之夜,認為老爺奸……汙了她……是不是?”

“她夥同情郎想害老爺,是不是?”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陳氏有一種底牌被看穿的無力感。

“你不告訴老爺,是怕男人覺得戴了綠帽子,難堪!又怕老爺對麗姨娘心軟,舍不得處置,到頭來你白做了惡人,是不是?”

“你到底是誰!你……你太可怕了!”陳氏終於竭斯底裏的大叫。

“我不是誰,只是我在梅家,從小學的便是察言觀色,以心計人。”梅姨娘笑笑:“那些深宅大院的爭鬥技巧,你連皮毛都沾不上邊兒。”

“也罷,為了讓你輸個明白,我告訴你。你知道的關於麗姨娘的一切,老爺都知道。我主動給麗姨娘接生,也是懷了跟你一樣的心思。只是你那時候眼珠子亂轉,到底年輕啊,沈不住氣,我看出來了,索性什麽也沒做,只等著你動手。”

原來金媽媽沒數錯,梅姨娘那時候果然懷有不好的心思,雖然沒動手,只怕也被金媽媽看出來了。

這才膽敢抓著這蛛絲馬跡,禍水東引,指認梅姨娘。

“所以,我動手了,老爺知道,也默認了。而且……那穩婆……”陳氏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梅姨娘笑笑不說話。

“那……方玉婷那裏,是不是……是不是你走漏的消息?”既然當時只有她們四個人在,那麽除了她和金媽媽,就只有梅姨娘一個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她是唯一的知情人了。

“你果然還不算太笨。”梅姨娘像是終於等到她頓悟的模樣,眉開眼笑。

“你……”陳氏想了想,想到金娘子對方玉婷說的那些話,突然不慌了。

梅姨娘走漏這個消息,是為了讓方玉婷懷恨在心,長大找自己報仇。

事實證明,梅姨娘沒有看走眼。方玉婷的確是個有手段,有心計,心狠手辣之人。

如今,梅姨娘卻還不知道,金娘子以自己的性命,把這把火燒到了梅姨娘的身上。

日後,那才是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事情一下子峰回路轉。能指認自己的金媽媽和穩婆都沒有了。

可金娘子卻在方玉婷心中,給梅姨娘身上紮了一個印記!

她根本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陳氏突然放聲大笑,再也不說什麽,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外面等著的丫鬟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陳氏中了什麽好彩頭。

梅姨娘只以為她崩潰了,搖搖頭,嘴角含笑,對著丫鬟明月道:“去請二奶奶過來。”

明月回來,身後並沒有人:“二奶奶去了從家,說是要下午才能回得來。”

“她倒是能攀上高枝兒。”梅姨娘抿嘴笑笑。

自打陳氏無需她侍疾後,何家賢又照例來從家給從四奶奶講故事,然然夜裏因為燥熱沒睡好,到了從四奶奶冰涼的院子倒是睡得很香。

何家賢講完見從四奶奶不住打著呵欠,知道孕婦嗜睡,借口去從家逛逛,讓從四奶奶小憩一會兒。

從家百年基業,裏面的大樹很多,比方家陰涼得多。待逛到一處小院子,見著從三夫人在納涼,行了禮,寒暄了一會兒,見她臉色不佳,識趣的告辭繼續往北走。

背後就聽從三夫人深深嘆了一口氣。

身後的丫鬟也發牢騷道:“三夫人,大夫人也太為難人了,叫您去給八少爺說親,去哪裏說?人家梁小姐這才死了多久,流言流語是那麽容易散去的嗎?再說了,八少爺又不是個好相與的。大夫人說的話他哪次聽了?現在雖然瞧著改好了一點兒,可奴婢不樂觀。這燙手的山芋凈扔給您!那可是她的兒子!”

何家賢只聽見前半句,迎面就走過來一位男子,長相清朗,身形高大,滿臉的書卷氣,年紀不到二十歲,見了何家賢,大抵是不知道如何稱呼,因此只是客氣的抱拳施禮。

何家賢就聽那丫鬟大聲道:“八少爺。”

八少爺想來是比較少來後院,也不問什麽,更不八卦,像是沒見過何家賢一般,只徑直對從三夫人道:“三嬸找我有事?”

從三夫人便換了一副臉孔,剛才的苦大仇深全都消失殆盡,笑意盈盈的一把拉過他的手:“好孩子,前院人多口雜,我不便張羅。叫你到後院來,雖有不便,到底好說話些。”

八少爺這才發覺四下無人,剛才碰見的夫人也早已經走得遠了。

“梁小姐雖死,你的日子還是要過。你母親的意思,想叫我給你再張羅一門親事。聖上的旨意已經下來,說你是個可憐人,任由你自行婚配。只是到底梁小姐去的時間不久,大張旗鼓的張羅,未免叫人說你沒良心,白白擔了那負心薄幸的名聲。可若是顧忌太多,又耽誤你的時間。你已經十九歲了,先前為著聖上賜婚,本就耽誤了兩年。若是再耽誤下去,沒完沒了。如今,便請你來,仔細說一說你的要求,我留意著。有合適的咱們先莫不吭聲的記著,等日子長些了,再行迎娶。”

從八少爺休養很好,從三夫人這麽長一段話說下來,他既不插嘴,也不煩躁,認真耐心的聽完了,才道:“既然是母親的意思,那就由三嬸做主。侄兒沒有什麽要求,一是家世清白,二是能說得上話。”

“知道了。”從三夫人再三確認就這兩個要求,有些納悶:“不要求美若天仙啥的?”

從八少爺笑著:“自然也要的。可相貌終究只是皮囊,看得過眼即可。太過耀眼,往往引以為傲,專註在相貌上,於別的地方缺失,反而得不償失了。”

從三夫人便點頭:“記下了。”

何家賢繞了一大圈,直到前後院的交界處,這才折身回去,碰到從三夫人還在跟從八少爺一面走一面聊:“不要求相貌,那品德呢?舉止呢?女紅呢?烹茶呢?琴棋書畫呢?”

從八少爺還是溫和的笑著:“家世清白,自然教養極好,那些舉止粗鄙,嗓門大,說話沒有條理的姑娘們,自然也不在家世清白之列。”

從三夫人是個伶俐人,聽見這話像是意有所指,笑著問道:“那你說的舉止粗鄙,嗓門大之人,又是誰呢?”

從八少爺瞇起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麽,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抱拳正要說話。

一旁的小廝見他像是想不起來的樣子,忙接話道:“這咱們少爺可是見過一個,方家二房的大小姐唄。那個厲害呀……”

從八少爺扇子對著小廝一敲頭:“就你話多,哄好賣乖。”

從三夫人笑著道:“誰叫你明明不想說,卻還偏擺出個苦思冥想的模樣?他以為你想不起來,自然就替你想起來了。”

何家賢立在海棠花從裏面,恰好聽見此話,終於忍不住出聲。

“對不起各位,我本不是有意偷聽二位談話。只是涉及家妹,忍不住要替她辯解幾句。”何家賢走出來,施施然行了個禮,面上含笑,對著從八少爺:“方家二房的大小姐不知道何處得罪了從八少爺,惹得這樣被人背後腹誹。若是其中有誤會,我倒是可以替她解釋一二。她並不是從八少爺口中說的那種姑娘。”

從八少爺一時羞赧,摸著頭不好意思說了。

從三夫人知道何家賢是從四奶奶的貴客,雖身份低微,但是從四奶奶很喜歡她。而從四奶奶又是從家女眷中身份最高的一位,加上她那些事跡,簡直是從家的道德楷模,府中明珠。

☆、199、方玉珠婚事二

因此不願意輕易得罪,嘴上帶了三分客氣:“不過玩笑而已。”

“女子聲譽,比清白還重要。”何家賢認真瞧著從八少爺的眼睛:“我家玉珠妹妹,聰慧伶俐,大方寬厚,雖有調皮的時候,可心胸開闊,運籌帷幄,非一般女子可比。”

“那倒是判若兩人了。”從八少爺聽完後,似笑非笑的說一句:“心胸開闊的女子多,能運籌帷幄的女子少,不知道玉珠小姐是哪一種運籌帷幄呢。”

何家賢用這個詞,本來是想說她能夠不參與事情之中,便能猜想事情經過,得出一個結論,找到可行的辦法。現下被從八少爺這麽一問,反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方玉珠跟她接觸出主意的,都是些後宅之事,跟從三夫人倒是還講得,跟一個男人講什麽呢?

況且這男人看起來還像個書呆子。

從八少爺的目光和煦,卻不挪開半分,瞧的何家賢實在無法,只能硬著頭皮撿上得了臺面的說:“我問從八少爺一句,您生平,見過女子退婚的不少吧。”

“聽說過一些。”從八少爺挑挑眉,不知道她要說什麽,在心裏默默的猜測。

“那你可曾見過一個女子,夫婿一定要自己挑選,待千挑萬選看中了,下了小定,走了過場。卻突然發覺對方非良人,當機立斷,立刻退婚?”

“那……不曾。”從八少爺是聽過方玉珠退婚的事情的,只覺得這女人膽大。如今聽了何家賢口中的前半句,起了興趣:“父母定的,不同意退婚的多。自己定的,發覺錯了能退婚的,倒是……倒是……”

“家賢私以為,女子,舉止粗鄙固然可恥,說話嗓門大也不雅觀。可相比於這些,能夠擁有殺伐果斷的勇氣,及時認錯的胸懷,不畏流言的主見,更為重要。”何家賢笑著:“君不見多少女子所托非人,閨閣中自怨自艾……想必從八少爺也見過不少吧。您是願意一番忙碌回來,瞧著你的妻子坐在房內,桌上擺好了飯菜,卻哭哭啼啼跟你訴苦,惹的胃口全無;還是她雖然不會做飯,可是開開心心,等你一起回來,說說話聊聊天,再一同吃飯?”

從八少爺聽到此處,挑挑眉毛,有些無奈:“方二奶奶這是在為我和玉珠小姐做媒?”

何家賢聽見這話才發覺方才一急之下,辯解說過分了,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打個比方,比方你懂嗎?再說我們家玉珠,舉止並不粗鄙,說話嗓門也不大,肯定是你惹急了她,她才會如此的。”

“是嗎?”從八少爺笑笑,突然嘴角揚起,抱拳向前一步,對著何家賢拱手:“既然你的玉珠妹妹這樣好,那麽請夫人回去和她說一聲,我隔日便遣媒人上門提親,如何?”

“你……”何家賢沒料到他突然會說這話來,一時口塞,不知道如何接話。

“老六,胡鬧。”從三奶奶聽他二人對話有趣,本想著不過是聊天而已,見居然扯到談婚論嫁上面來了,也是唬了一跳,忙出聲呵斥,對從八少爺道:“那方家……”

“方家怎麽了?”從八少爺笑瞇瞇的,一改方才的書生氣,顯示出幾分張狂來:“我死了未婚妻,她臨出嫁退婚了。天造地設的一對。”他躬身對從三夫人施禮:“三嬸費心了!”

從三夫人怒道:“沒個正經,還以為梁小姐死了以後,你改了性子呢!卻原來都是裝模作樣,瞧我不跟你母親說了好生收拾你。”說完氣沖沖走了。

“那就正好,免得我還要親自去說。”從八少爺嘀咕一句。

瞧瞧何家賢,心情大好:“還請方夫人仔細給小生講講玉珠妹妹的光榮事跡。”中間特別輕佻的咬牙叫著“玉珠妹妹”。

“沒有了,講完了。”何家賢沒想到替人辯解,卻惹上這麽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魔王,這麽大的一個簍子,她怎麽圓的回來,磕磕巴巴的臉都紅了:“我孩子醒了,我要走了。”

說完一溜煙就跑掉,留下從八少爺傻楞楞的,半響才道:“有趣,有趣。那個玉珠小姐,只怕也真如她所說,是個妙人。”

何家賢被從八少爺的話嚇到,回去跟從四奶奶一五一十的說完,臨了合十道:“八少爺不會是開玩笑嚇唬我的吧。”

“我瞧著呀,十有**是給你妹妹做了大媒了。”從四奶奶見她一驚一乍,也是有些頭疼:“老八的性格執拗,別瞧這一股子書卷氣,不僅不迂腐,還陰險的很。哎,你這個妹妹呀,自求多福吧。”

何家賢越發緊張。

從四奶奶瞧著她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瞧把你嚇的。他想娶,也得過了從家長輩們那一關呀,他雖說話三五不著調,可性子不壞,為人也孝順,只是偏喜歡逗人罷了。我這八弟,不是我自誇,性子是輕浮了些,可人品學識沒話說的。年紀不大,已經是進士,只等著入殿試皇上欽封了。從家的後輩子弟裏面,他呀,算不著頭一份兒,也算前三。若是加上年紀,那就是頭一份兒的拔尖了。”

何家賢一聽愈發嚇得不行:“這樣一個好兒郎,咱們方家實在不敢高攀……”

從四奶奶笑著道:“如今只怕想拒絕也不能了!”

何家賢一聽更是緊張地不行,趕緊告辭回去跟方玉珠通風報信。

方玉珠聽完柳眉倒豎:“他敢!書呆子一樣的家夥,我不信他還真能成事!”

從八少爺描述方玉珠時,那些形容詞,何家賢聽了就覺得他們之間有故事。

如今見了方玉珠的反應,更加坐實了猜想,忙問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過節?別搞得我雲裏霧裏的,成了你們打架的炮灰!”

方玉珠想了想,才道:“上次從京城回來的時候,我不是因病耽擱了心情不好?他也是去選了媳婦回來的,因咱們都是到燕州城,那城門前一條小路下了雨泥濘不堪,馬車輪子就陷在裏面,車夫往前推,我站在路邊等……你知道我的,哪裏忍心坐在裏面讓別人推?空馬車都夠吃力的了。”

“誰知道那個家夥騎著馬也不減速,沖過去,泥漿雨水濺了我一身。我自然是怒罵他。他說,他只看到有人在推馬車,沒想到誰家小姐會站在路邊上的。”方玉珠氣呼呼的:“你說我氣不氣!”

“我就罵他趕著去投胎!”方玉珠說到這裏不好意思的笑笑,吐吐舌頭:“他居然下來跟我理論,掉書袋。不是書呆子是什麽?我懶得理他。”

“既然沒有互通身份,他怎麽知道你是方家小姐的?”何家賢納悶。

“還用互通身份嗎?後來去從家,又見到了。當時男女有別,不好罵他,我只能扭頭就走。”方玉珠道:“他肯定是從別人那裏打聽到我的身份了。”

原是如此。

何家賢笑笑,突然明白過來一件事:“完了完了,若是真的從家上門來提親,那咱們都著了他的道兒了!”

方玉珠略微一想也立時明白了,氣得臉色通紅:“小書呆子他敢!算計我?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兩個人同時想到的是同一個可能性:許是那從八少爺早就看上方玉珠了。否則,這樣一個“舉止粗鄙,嗓門又大”的姑娘,躲著還來不及,何至於去派人打聽名諱?

打聽完了卻不明說,當著自己的面說?

還有他初次在園子裏行禮時,根本不問自己是誰?待自己忍不住出聲為方玉珠辯解時,也一點都不好奇。

她甚至沒做過自我介紹!

從八少爺就由著她說,順著她的話,扯到說媒提親上面。

好一個陰險奸詐的小人!

何家賢吐吐舌頭,與方玉珠面面相覷。

過了三日,聽說從家真的派媒人上門提親了。方二夫人喜得合不攏嘴。

方玉珠卻攸地沖出去,指著那媒人道:“從八小子倒是真有膽量!我方玉珠今兒個話放在這裏,他要是夠膽,就自己親自上門提親,要是沒這個膽量,就死了娶本小姐的心。從家,哼,咱們高攀不起!”

方二夫人嚇得連連跟懵了的媒人解釋,解釋不成又沖著方玉珠怒斥:“人家比你大,什麽叫從八小子……沒教養……”

方玉珠扮個鬼臉,不理會她娘的嘮叨。

然後……從八少爺親自登門了。

這裏要給從八少爺一個名字了。他叫從少白。

從少白穿一襲青衫,羽冠豎發,倒是趁得人風流倜儻。

方玉珠只聽人通報,已經窘得立刻派人叫何家賢過來壓陣,自己只把頭埋在被子裏,臉頰潮紅,衣發散亂。

這態度真誠的連方二夫人都挑不出任何理來——恨不能立刻把方玉珠打包,再紮上一個蝴蝶結,雙手奉上:“從八小子,請笑納!”

方玉珠被退婚,她就擔心她再也結不到好親事。然後,從家第一次派媒人上門,她就默念阿彌陀佛。

誰知道方玉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便生怕她嚇跑了這一樁好親事。

好在,未來女婿是個誠心迎娶的好孩子。

方二夫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簡直非常滿意,而且很是善解人意。見了方玉珠的表現,拉了何家賢去汀蘭院看然然。

方玉珠還不知道她二人已經走了,頭埋在枕頭裏面,嘟噥道:“從八小子膽子還真是大……不過且等我的緩一緩再去會會他!”

說完擡起頭準備去梳洗,對上一張書呆子臉:“緩多久……”

“啊!我娘呢?我二嫂呢?”方玉珠四顧,發覺這個男人,居然闖進了她的閨房,坐在她的床邊,居高臨下看著她鴕鳥一般把頭埋在被窩裏,頭發亂衣衫亂,臉紅心跳的看笑話。

“她們出去了,叫你有事叫我。”從少白邪魅一笑,靠近一些,灼熱的鼻息噴在方玉珠臉上:“從八小子?你確定是在叫比你大三歲的我?”

“啊!登徒子!”方玉珠見他靠的這樣近,一巴掌就拍他臉上,幾乎是奪門而出,見著外間站崗的丫鬟,怒道:“我娘呢?”

“夫人說,叫奴婢守在這裏,別讓小姐跑了。”丫鬟如實回稟。

方玉珠看後院的角門居然上著鎖,嚇了一大跳,暗道她三五不著調的性子肯定是遺傳的。娘平時那麽端莊,關鍵時刻掉鏈子。

不過,也不是啊。方二夫人平時也不太端莊。比如讓女兒躲在屏風後面相看未來夫婿,也只有她幹得出來。

想到此,方玉珠幾乎要抓狂。難怪二嫂常說事情都有兩面性。

又感覺腳底涼颼颼的,連鞋子也沒穿就跑出來了,只能硬著頭皮打算進屋。

只是剛跨過門檻,就被人打橫抱起,唇上被人啄了一下:“好了,我剛才心裏默數,若是你回來,我就原諒你,願意娶你做我的妻。若是你不回來,那我就打你一個耳光,還你剛才的無禮行為!”

方玉珠:“……”

這個人狂妄自大的也是沒誰了。

下一秒屁股在坐在床沿上,從少白蹲下身幫她把鞋子穿上,趁勢捏了一把她的小腳:“軟和。”

說完笑嘻嘻的起身行了一個大禮,身子往前彎成九十度:“我回家準備聘禮,餘生,請玉珠小姐多多指教!”

方玉珠氣的大吼:“我還沒答應!”

“答應了。”從少白瞇起眼睛笑指她的唇,又不懷好意的摸摸自己的唇:“莫非你想再讓本少爺認證一次?”

“滾……”方玉珠怒吼:“滾……”

“滾回去擡聘禮過來!”

從少白笑意盈盈行個禮:“小生遵命!”

方玉珠的親事定下來了,從家很不高興。

可是到底拿從少白沒有辦法。

陳氏又蹦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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