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真相 (47)

關燈
郎夫人自己吃吧。省得哪一日侯府落敗了,再想吃可就難了。”

方玉婷嘴上沒討到什麽便宜,氣得臉色青紫,咬牙道:“死到臨頭,還嘴硬。”

“你若是回來看我,那就態度好點兒,若是回來落井下石,你可以走了。”陳氏對金娘子下令:“我身子乏,你替我送送二姑奶奶。”

“母親不接我進去坐坐吧。我剛送了你一個那麽好的兒媳婦?”方玉婷見陳氏下逐客令,不再與她指桑罵槐兜圈子,笑嘻嘻的徑直往裏走:“聽說,三弟近日與那丁家姑娘,如膠似漆呢。”

納了丁香為妾,方其業很不爽。誰知道丁香手段多,沒兩日就讓方其業不愛出門了。府裏的人提起這茬,都道到底是新婚小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哪裏真的有什麽深仇大恨。

加上那丁香長得人畜無害,一副我見猶憐的白蓮花模樣,見誰都是話不多說笑三分,在府裏人緣還不錯。

陳氏見她連這都知道,頓時氣得手指頭直哆嗦:“原來是你……竟然是你……我就說我業兒雖然頑皮了些,卻不至於昏聵到沈迷女色,果真是你……是你下的套,我要去告訴老爺……”

“真搞笑,你兒子既然那麽好,我還能強按著頭逼他去輕薄人家姑娘?”方玉婷冷笑:“原來你不僅狠毒,還昏聵,果真是老糊塗了呀。你去告訴父親又如何,我做了什麽你知道嗎?”

方玉婷得意的瞧著陳氏驚恐憤怒的表情,心裏很受用:“我不過是瞧著丁家姑娘可憐,要死要活的,因此勸她咬死了要給三弟做妾而已。”

原來能用銀子打發的事情,在方玉婷的刻意引導下,變成了一個媳婦。

“那是你弟弟啊,你喪盡天良,不得好死……”陳氏憤怒的咒罵:“當初我對你也不薄……”

“是嗎?”方玉婷冷笑:“既然你對我這麽好,那我再問你一次,你可要對我說實話呦。”她逼近陳氏,目光兇狠的瞪著她:“當初我的姨娘,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她生孩子難產,關我什麽事。”陳氏躲避她的眼神,硬著頭皮道:“你若是再胡亂狐疑,胡亂害人,我也絕計跟侯府去鬧開了說。”

“鬧開?”方玉婷咬牙切齒:“鬧開了只怕母親連這個名分都保不住了。”

“我想想啊。”方玉婷掰著手指頭一件件的數過去:“三弟偷買字畫,可惜被打劫了,那麽多的銀子誒……我記得方家祖訓是,除了主事老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與人做生意的……”

“那字畫可是你攛掇買的,你也脫不了幹系!”陳氏惡狠狠的道:“早知道你如此幸災樂禍,當初就不該信你。你明擺著恨著我,怎麽會好心給我出主意。”

“這會兒才明白,會不會有些晚了?”方玉婷笑笑,伸手攏了一下頭發。

“我沒有害你姨娘,你卻總不信我。”陳氏咬死不認。

“不承認也沒有關系。你害我的,也不只是這一樁。”她瞪圓了眼睛,像一只厲鬼,逼問陳氏:“那日我在方家流產,裏面的麝香,是你叫人下的。害得我沒了孩子,至今也沒懷上!”

陳氏聽她數到這一件,嚇了一大跳,半響回不過神來,沒有心理準備便忘了狡辯,後面反應過來也只能支吾著道:“你是不是誤會……”

☆、193、真相大白

“誤會?是不是誤會你去問那西婆子吧,她的屍首在亂葬崗等你呢。”方玉婷陰狠的神色恨不能將陳氏抽皮剝筋:“這只是其中一樁,所以呀,你兒子賣字畫,路上被人打劫,算是我還你的第一份禮吧。”

“你……居然是你……”陳氏難以置信,看著方玉婷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只吃人的猛虎:“好歹毒的心思,那批字畫呢,你還給我!”

“呵呵。”方玉婷一直露出合宜的笑容,此刻見陳氏張牙舞爪徹底瘋狂,忍不住吃吃的笑起來:“那丁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大禮。”

“今日來,送你第三份大禮。”

陳氏只聽得心驚肉跳,盯著她的嘴一張一合,像是有一條蛇在裏面,伺機而動,仿佛頃刻間就能將她系數吞沒。

“婆婆病了,大姐侍疾。因不許她回來探望您,大姐心生怨憤,給婆婆的藥裏面動手腳,如今,也世子厭惡,住到後院裏去了,能不能回她自己的院子,再享世子夫人的尊榮,那就要看她後半輩子,有沒有這個命了。”方玉婷說完,酣暢淋漓。

“她又沒得罪你!”陳氏瘋狂的嘶吼。

“哈哈,母親你在說笑麽?我可記得,那日給我的茶裏下麝香的時候,是大姐和母親坐在一起謀劃的呀。她無辜?”方玉婷笑笑:“而且,您也別惦記您的親閨女了,你可曉得,她從你手裏挖了多少銀子走?她那個侍女,見主子落魄,馬上就到我這裏來投誠了。說您給她辦事的銀子,三千兩吞一千兩,五千兩吞兩千兩。這就是你的好女兒,虧你還心疼她,真是母慈女孝,好一出感人的大戲啊……”

陳氏只聽得遍體身寒,渾身忍不住直哆嗦,耳邊嗡嗡作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就聽方玉婷道:“我不想至你於死地,所以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我姨娘當日是怎麽死的?我要聽實話……若是跟我知道的有一點兒差池,你就等著給你的兒子收屍吧!我說到做到!”

陳氏早就被嚇破了膽,這才知道方玉婷的可怕之處:她什麽也沒對自己做,卻什麽都知道的分明,一件一件,慢慢報應在自己兒女身上,那還不如報應在她自己身上呢,總好比過現在挖心剜肉般的痛楚。

哀莫大於心死。

陳氏已然沒有什麽跟方玉婷鬥贏的希望,萬念俱灰,想到兒子,不敢再隱瞞,小聲道:“……你姨娘的死……”

“夫人,您聲音都哆嗦了,莫不如讓奴婢來說。”金娘子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氏,目光堅定,炯炯有神,接著陳氏的話道:“二姑奶奶,你姨娘跟梅姨娘差不多的時間進府,梅姨娘先生的孩子,就是二爺,這您知道。等你姨娘生你的時候,是早產,這誰都沒有料到,當時老爺不在家,我們夫人就急著叫人去請穩婆,誰知道梅姨娘出來說,她剛生過孩子,有經驗,莫不如她先試試……夫人一想也是了,就讓梅姨娘試試,結果沒生下來。後來穩婆來了,好一陣子您才生出來。夫人暗自慶幸時,你姨娘卻大出血,流的滿鋪子滿褥子都是,止也止不住,後來就沒了。”

“夫人這些年沒有說,一直覺得愧對於你,是後悔當日聽了梅姨娘的話,沒有著急去找穩婆,而是先讓梅姨娘接生了,耽誤了時機。若說責任,夫人有責任,可若是真的追求真兇,奴婢卻覺得,當日只要參與接生的人,每一個人都有責任……是是非非誰說的清楚呢,或許這就是命!”

“命?”方玉婷瞧著陳氏不住的點頭,表示讚同,忍不住冷笑道:“您就沒有半分私心?”

陳氏低頭不語。

“夫人是有私心,可不是罪魁禍首!”金娘子辯駁道:“夫人不過是輕信了梅姨娘,您姨娘當時早產難產,多麽兇險。夫人只是想著梅姨娘接手的話,不至於擔這個幹系而已……老爺問起,也不必把所有責任扛在她一個人身上……”

“我不信,誰知道你們有沒有串供……”方玉婷冷笑著瞧著陳氏:“我不信你,也不信金媽媽……”

“二姑奶奶不信,奴婢自有讓二姑奶奶相信的法子。”金娘子行了一個禮,又跪下來朝陳氏磕了三個頭。

陳氏大感不妙,一雙眼睛驚疑不定的瞧著她,囁喏著嘴道:“你別……”

“夫人放心,奴婢去房裏拿個證據,給二姑奶奶看了,她自然就相信了。”金娘子說道。

方玉婷便坐下來等待。

陳氏卻扶著桌子,佝僂著背部,不住的大喘氣。

一炷香的功夫,方玉婷等得不耐煩了,怒道:“怎麽拿個證據拿這麽久……”事關真相,自然心急難耐。

話音未落,院子外邊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號:“不好了,金媽媽上吊身亡了!”

方玉婷大駭,急忙起身往外走。

身後陳氏已經渾身一震,劇烈抖動,雙手青筋爆出,連桌子也扶不住了,雙目一白,朝後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方家大亂。

陳氏昏迷,方玉婷對外只說:今娘子與陳氏爭執,突然進了屋想不開就上吊了。

至於爭執什麽,只怕只有陳氏知道。

而陳氏,什麽也不說,像是默認了方玉婷的說法。

這話,自然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只是誰也無法追究。

清點金娘子遺物時,是何家賢去的。死過人的屋子,周氏怕晦氣,沖撞了腹中的胎兒。

合景提醒周氏道:“那金娘子在方家這麽些年,只怕有不少私財,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二奶奶?”

周氏笑著道:“我豈能不知道?想想該是多麽豐厚的一筆啊。只是我若是抄了,金銀財寶再重要,也沒有肚子裏的孩子重要。再說了,讓她得點便宜,才知道承我的情,念我的好。日後再合作時,也更得心應手些。”

說完起身往外走:“這其中的緣故,可不許對外人提。”

合景自失了孩子,在周氏面前乖巧的像一條哈巴狗,急忙點頭。

除了歸附周氏,她實在沒什麽路可走。

等到傍晚,卻傳來一個消息,驚得周氏連呼:“她是不是傻?她是不是傻?”

何家賢把抄撿金娘子的所有財產,悉數交了出來,報給了方老爺——一共是二千兩的銀票,還有一些價值不菲的金銀首飾,衣料布匹。

陳氏醒來聽說連這些都沒能保住,又氣得厥過去:“那是她養老送終的銀子,怎麽能上交公家……”

金娘子真是蠢,死之前先給她也好啊。

陳氏一面沈痛悼念金娘子,她知道她的用意:以死明志,將矛頭引到梅姨娘那裏去,若是方玉婷將梅姨娘扳倒,那方家的後宅,又是她的天下。

只是,那些模棱兩可的話,方玉婷會信嗎?

話分兩頭。

何家賢上交金娘子財產的事跡,很快得到方府上下一致的讚同,更加聽從於她的命令。

周氏一日比一日慵懶,待到初夏,大夫說就在這兩日了,倒是惹得陳氏好一陣激動。

失去了金娘子這個左膀右臂,陳氏被困在鶴壽堂猶如一只失去了翅膀的大鳥,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想從飲食上挑毛病,一日三餐照著她的口味做的好好的。曾經有一次她試圖雞蛋裏頭挑骨頭,不料晚上送來的就是殘羹冷飯,把陳氏氣得個仰倒。

她想從衣服上挑毛病,夏衣送來了她就說穿著身上癢。然後衣服全部回收了,說既然新衣穿著不舒服,那就穿舊衣吧,陳氏又氣的咬緊了後槽牙。

她想見方老爺告狀,托人傳了話,被告知等她什麽時候,把他知道的,她卻隱瞞的罪狀一五一十全都舍得說清楚了,再見面。

陳氏沒想到方老爺這樣決絕,漸漸冷卻下來。

她不明白的是,何家賢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厲害,什麽事情都能胡攪蠻纏的混過去。

卻不知道,這些主意,都是梅姨娘提前說過的。

“夫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若是鬧起來,你不必事事稟告老爺,先殺殺她的威風,讓她明白她早已經今非昔比,後續再主動告訴老爺,請老爺治罪……她現在身邊沒有人可以依賴,以她的性子,也不會隨便信任什麽人,畢竟這府裏的人,她都得罪光了。”梅姨娘分析完後告訴何家賢:“想做什麽,先去做,先把方府管起來。只要你管得好,偶爾得罪個把人,老爺必不會怪罪;若是你光顧忌那些人,卻將後宅攪得一團亂糟,那些人也不會保你。”

何家賢初時的猶豫和謹慎,全都因為梅姨娘這一番實事求是的利弊分析,而放下了。

盛夏時節,周氏生了。

方府大喜,是一個大胖小子,足有八斤多。

方其宗臥在床上,笑得眼淚都流出來,擦也擦不幹凈。

他終於有後了,沒有辱沒方家的門楣,給方家誕育出一個長子嫡孫。

方老爺更是大喜,連著命工匠鑄了一對長命鎖,金手鐲金腳鐲給孩子,加起來足有一斤重。又專門找了一個好玉,據說能暖人的,價值連城,拿去寺廟請師傅開了光,戴在孩子脖子上。

請大師算了命,取了名字叫:方寶乾。

滿月酒那天,方家大宴,四處張燈結彩,鞭炮齊鳴,鑼鼓喧天,連開流水席三天,滿城百姓可隨意來吃,只是沒有設在府裏,而是設在府外的空地上。

那種風光榮耀,比方玉荷嫁入侯府都要更大手筆三分。

陳氏借著這個機會想出來,方老爺沒有理會,梅姨娘暫代接待女賓客,進退有度,知書達理。

便有客人背後道:“從前只知道是那種地方出來的,沒成想居然還是個大家閨秀,如此看過來,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雖然獲了罪,那份骨子裏的尊貴和體面,卻是一點兒也沒有缺失的。”

周氏穿著燕州城最好的綢緞料子,裁了一件紅底海棠花的襦裙穿了,身體還稍微有些豐腴,要求奶娘時刻抱著孩子在她身後跟著。除了方老爺抱出去給男賓客們瞧瞧,基本上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剛出了月子,一面要顧全大局,安排酒水茶點,和賓客們消遣的玩意兒,如牌局什麽的。一面要看著兒子,眼裏的寵愛收都收不回去。

何家賢第一次操持這樣的大場面,忙得不可開交,若不是有梅姨娘先前就運籌帷幄,許多需要註意的地方都提點到了,提前做好安排,只怕比這還要累人。

“你們,把這盤點心送到外院州府大人他們那一桌去,切不可亂了,一定要他們那一桌先上。”

“哎,這是冷盤,雞頭都耷拉下來了,豎起來……豎不起來用牙簽,用牙簽撐著呀。”

“唱戲的還沒有來?和氣,你快去催催,不來的話押也要給我押來……他們不來,你也別回來了……”

……

“哎呦呦,還真有點兒大戶人家當家主母的風範。一段時間不見,你這麻雀變鳳凰了呀。”方玉珠遍尋不著人,在廚房門口候著,才等到何家賢。

今日她穿一件淡綠色青翠的竹節小衫,下身配微黃色長裙,整個人淡如菊。

“大喜的日子,你穿得這樣素凈。”方玉珠笑笑:“真是越來越聰明了,還知道不要搶人風頭。”

“那是。”

今日是周氏的主場,她該要小心一點才是。

月子裏她去看周氏,周氏念念不忘叮囑她月例別忘了發,夏衣別忘了做,年老的婆子要放出去,再買一些年輕的丫鬟們進來……連孩子哭了也顧不得,先將緊要的吩咐了她,才抱起孩子“心呀肝呀”的哄著。

她疼孩子,也愛權力。

明明白白彰顯在臉上,絲毫不遮掩。

果然,等方寶乾的滿月酒結束後的第二日,周氏便出山要權了,坐在汀蘭院裏頭,笑瞇瞇的:“妹妹這段日子真是辛苦了。”

何家賢也笑著,她並不想管家,太累了,也明白周氏的來意,笑著道:“是啊,大嫂既然好了,我也該放假了,以後,這家裏的裏裏外外,就該大嫂勞累了。”

☆、194、乾坤顛倒

兩個人簡單的完成了交接。

周氏很滿意。

待她走後,吉祥憋著嘴:“明明老爺和姨娘都中意您的,幹嘛不請示一下他們,就把管家權還回去……您不知道,自從您管家之後,咱們汀蘭院的人走出去都體面些,以往白眼看不起咱們的那些人,鞍前馬後的不知道多殷勤。”

“所以我在管家之初就告誡過你們,不可驕傲,不可仗勢欺人,只要有一人告狀到我這裏,立刻攆了出去!”何家賢也笑著說道:“這話當初我是對著全府的下人們說的,如今依然有效。你呀,就別想這些好事了,好好幹活唄。”

吉祥故意嘆口氣:“我又不是為自己求,這不是為春杏他們幾個求的嗎,好容易有幾天被人捧著的日子,這一下子,立時就要被踩到腳底下了。”

何家賢笑笑:“梅姨娘說的真是一點兒沒錯呀。”

想到當初,她初接管家權,梅姨娘叫她過去,當著方老爺的面叮囑:“你不知道,遇到好事就驕傲,是人之常情。所以你年紀輕,禦下不僅要嚴格,還要一碗水端平,不給別人詬病你的機會……”

方老爺聽的連連點頭,不住的可惜梅姨娘不出山管事。

何家賢講完這一宗,才笑著道:“說實話,管家對於我最難可貴的好處是,能經常受到梅姨娘的訓誡,簡直是一本活的‘當家主母指南’。只可惜,只聽道理不實踐不行,實踐起來又太累,還是讓給能者吧。”

吉祥笑著道:“奴婢知道您這段時間手忙腳亂不假,可您有梅姨娘這個靠山,大家都說,比大奶奶管家那會兒真的要好上許多。忙而不亂,至少沒有一團糟。”

何家賢對自己的表現也勉強滿意,卻不再繼續這個話茬,笑著問:“這一段時間可把我忙壞了,都沒時間聽八卦了。說說,燕州城最近有什麽新聞?”

吉祥想了想才道:“還不是那些張家長李家短的。倒是說大奶奶娘家,最近突然像是發達了一樣,連續出手買了兩座新宅子……”

看來周氏最近春光滿面的,不只是因為生了兒子啊。

正說著呢,周氏笑意盈盈的過來:“弟妹,哈哈,又有事要勞煩你。”

何家賢一楞,周氏已經不客氣的說道:“這段時間呢,府裏要節省開支,你知道的,我這邊總要做出點模樣來,下人才能服管,就需要你配合一下。”

原來周氏想從夏季的開支上來省:“夏天的衣裳又耐穿,又精細,下人們是每人六套,有點多了,我想裁到四套,你覺得如何?還省得他們花裏胡哨費盡心思打扮。”

吉祥在一旁聽的撇撇嘴——丫鬟的衣裳不都是差不多的嗎,還華麗胡哨?

何家賢見是這事,笑笑:“若是全府上下都一樣,我們汀蘭院沒意見。”

“沒意見就好。”周氏笑著拍拍何家賢的肩膀:“就知道弟妹是頭一個通情達理的,自然能同意。”隨後又道:“還有一個小事,現在外面的冰越來越貴了,母親說她不用了,那其餘的人我瞧著用著也不大好,總不能越過了母親去,對吧。”

周氏笑得有些小狡黠:“如此,還請弟妹去與梅姨娘說一下……”

只怕這裏才是正事吧。

何家賢不喜歡周氏這樣彎彎繞繞,笑著道:“梅姨娘大概是好說的,只是若是都不用,那林姨娘快生了,也不用?然然胖怕熱,大概也是用不了了?乾哥兒也不用了?”

周氏聽她提自己的孩子,忙笑著道:“哪裏能呢,孩子們還是要用的,就是大人不用了。只是然然也半歲了,不算小了,在床上爬來爬去的出汗,只怕是再多冰也經不起她用啊。我們乾哥兒不過是睡覺的時候用用。”

說得輕巧,剛出了月子的孩子,什麽時候不是在睡覺?一天要睡二十個小時呀。何家賢見她是打算滿府裁減,卻單獨給乾哥兒開小竈,心中不忿,忍不住揚起嘴角:“既然是這樣安排,那大嫂去跟她們說罷,只要她們同意,我是沒意見的。”

周氏笑笑走了。

待到傍晚,從家送帖子過來,說是有宴請,請何家賢過去坐坐。

何家賢笑笑,從四奶奶大概真的當她是自己人,只要有結交貴人的機會都會叫她。

便命人回了從家,說明日辰時會準時到,就聽見林姨娘笑著過來,宋媽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著。

她的肚子很大,走路已經有些困難了,何家賢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她要親自過來,忙迎上去問。

林姨娘笑著道:“不過是聽說你與大奶奶商量,說要裁減了丫鬟們的衣裳和夏日的冰塊用度。我是不信的,過來瞧瞧。”

明明是周氏的主意,怎麽成自己的了?何家賢心道又中了周氏的暗箭,只怕那些丫鬟們不知道怎麽想她,一時很是郁悶。

林姨娘瞧出來笑著道:“我們是不計較的,先前你管家管得不錯,她急於表現,便在這種能立刻做出功勞的事情上面下手,偏讓你擔這個黑鍋,我和梅姨娘心裏都有數。只是夫人那邊,定然更恨你了。”

以前夏季用冰是陳氏的特權,眼下她雖然被勒令待在鶴壽堂裏面,但是吃穿用度還是以前的高標準。今年增加了小孩子,方老爺便道都可以用冰去暑,只是外面的冰不夠堅固,融化起來很快,價格又貴,想來周氏見著銀子流水一般出去,便舍不得了。

何家賢笑著道:“如今只怕她話都放出去了,再沒機會解釋了。”

林姨娘笑著接話:“你就是心寬。”說著又問她要了一罐子話梅,說是天氣炎熱,吃飯沒有胃口,要拿回去開胃。

何家賢想了想,將自己腌制的話梅多拿了一小罐子——從四奶奶肚子大了,只怕也會胃口不好,送去給她開開胃。

第二天還不到辰時,何家賢就帶著話梅去了從家。

從四奶奶肚子也很大了,又是雙胎,輪椅都已經坐不下了,更多的時間都是倚在矮榻上養胎,見何家賢進來,連禮都不許她行:“快過來,我都要悶死了。”

何家賢笑著:“懷孕總是很悶的,加上你又不能到處溜達……”

說完自覺失言。

從四奶奶見她表情緊張,輕嗤一下:“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快人快語。別人說我要猜忌她是故意,你說,還不是順嘴一溜。”

何家賢感激涕零,急忙將話梅奉上。

從四奶奶從裏面拿了一顆,菊香忙阻攔使眼色。

從四奶奶笑著道:“行了,我看人的眼光還沒那麽差。”又對何家賢道:“這丫頭,從小就眼皮子淺。”

從四奶奶雖然話是這麽說,語氣卻很寵溺,看來是很貼心信任的丫鬟。

何家賢一楞,菊香掩著嘴偷偷笑起來,像是了然於胸的洞悉了什麽。

何家賢就笑著道:“是我考慮不周了。”菊香這是怕食物不幹凈呢。

從四奶奶揭人短也沒什麽羞愧的,直截了當說道:“世人哪有不愛面子的,走出去人人捧著,都是人之常情。你來我這裏,送的都是一些吃食,雖金啊玉啊的我不缺,但是不至於次次如此。我自問是真心待你,所以在你面前也沒什麽顧忌。”

“當然,我這麽說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而是開誠布公的真心與你結交。”從四奶奶這一番話說下來,何家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因此笑著道:“您把話說的這樣明白,我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從四奶奶撲哧一笑,道:“不說這個了,這話梅的確好吃的很。我很喜歡。不過有一事要問問你,那外間傳聞的喬峰和阿朱的故事是你寫的罷。後來呢,怎麽沒有後來了。”

菊香這才忍住了笑意,笑瞇瞇的道:“前段時間我去買茶點,路上撞見了吉祥……回來跟咱們奶奶提了一句,她便明了了。”

何家賢才發覺這種名門閨秀的觀察力實在不一般,趕緊懇切道:“不入流的招數……目的達成了也就沒心思了。”

當初說故事是為了轉移註意力。

“既如此,你把後面的故事細細講來給我聽。我這天天悶著,乏的很。你每兩日過來說上一段,如何?”從四奶奶笑著:“把然然也帶過來。”

何家賢雖不是太喜歡到別人家裏,可的確是比較喜歡從四奶奶爽朗大方的性格,見她腿腳不便,實在是悶得很,便爽快答應了。

照例,回去的時候,從四奶奶又吩咐送了冰去,這回不是一翁,而是兩翁,有一翁卻是給然然用的。

何家賢舍不得用,便存了一翁起來,想留著給然然睡覺的時候降降溫,免得夜裏奶娘扇扇子一扇就是一整夜,卻也起不到大作用,翻身時身下全都是**的。

只是等這一翁用完,再去拿時,另外一翁被告知:“大奶奶拿走了。”

何家賢傻眼了。

去沁心院瞧,發覺方寶乾正在小睡,屋裏涼沁沁的,不僅有她那一翁冰,還有許多外面買來的碎冰,稀稀拉拉裝了一小缸。

何家賢想到周氏笑嘻嘻的說然然不用冰,每日只給了一海碗時,氣不打一處來。

周氏卻早已經講話堵死:“弟妹來了?快坐快坐。瞧瞧咱們乾哥兒睡得多香,還多虧了這冰好用,不像外面買的,放一會兒就化掉了,這可是有錢難買啊……哎,說起來可憐,乾哥兒已經好幾日沒睡過安穩覺了。兩個月不到的孩子,就愛出汗,頭發全是**的,硬是能擠出水來……不像然然啊,小光頭,滑溜溜,也沒那麽熱……”

何家賢見她老練世故地將話全都說完了,也不好再說把冰拿回去,倒是怪自己疏忽,既然得了兩翁,要麽做一份順水人情,給乾哥兒一翁;要麽就藏好,別給周氏瞧見。

心裏便有些慪自己還是學不會這些處處討好賣乖的招數。

只胡亂跟周氏說以後要去從家,每日耽擱一會兒。

周氏便立時問道:“那從家給你留飯吧?”

何家賢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勉強笑著道:“大概不會吧。我先回去了。”

周氏便難掩失望神色,口中還是道:“從家那樣的人家,斷不會待客不周的,去了總要留飯的才是……”

何家賢急著走,沒有聽見她的嘟噥。

翌日便去了從家,從四奶奶早就等著了,一應瓜子點心俱全。更重要的是屋裏涼悠悠的,不像汀蘭院那樣悶熱。

“阿朱受了重傷,喬幫主知道自己的契丹人,不想再與漢人打交道。無奈神醫在聚賢莊參加英雄聚會。雖然明知道這英雄聚會是沖著自己而來,商量如何殺掉自己的,可喬峰義薄雲天,一心要救阿朱性命,哪裏管得了那許多,抱著阿朱義無反顧就去了聚賢莊……那是一番惡戰……”何家賢將自己從電視上看到的劇情一五一十的細細將來,《天龍八部》是她在繁重的課業之餘,最喜歡看的電視劇,重溫了一遍又一遍,許多劇情已經完全了熟於心。

從四奶奶聽得津津有味。不僅聽,還發問,譬如喬幫主是不是這個時候就喜歡阿朱了?為何他不跟漢人打交道之類。

何家賢只好又細細解釋起來。

待一輪說完,何家賢發覺昨日準備好的類似於說書人那般的慷慨激昂完全沒有派上用場,跟從四奶奶兩個人反而像聊天一樣,東家長李家短的八卦一番,便把故事慢慢的說了出來。

待講完了,從四奶奶開心得很,順勢就將手上的鐲子順著手腕推到她手上。

何家賢嚇了一跳:“太客氣了。”

聊天說故事,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

從四奶奶笑著道:“你本也是少奶奶一般的身份,叫你來給我說書,都已經是極大的不恭敬了。再說,你相公如今在讀書,家裏又是大嫂管家,你手上能有什麽?進的少出的多,還養個孩子。”

“你願意以真心對我,我也自然以真心對你。”正說著呢,菊香進來,在她耳邊耳語幾句,從四奶奶就笑著接續道:“你也別和我推,推多了就是見外了,瞧不起我這個殘廢的婦人。”

☆、195、欺軟怕硬的陳氏

何家賢忙道不敢。

從四奶奶便狀似無意道:“你女兒呢,說好的帶過來,怎麽沒帶?明日過來時抱來我瞧瞧罷。”

何家賢之前怕然然哭鬧,打擾她說故事,因此狠了心沒敢帶,此刻從四奶奶如此體貼,便是大喜過望,趕緊連聲答應。

只是今日沒有送冰。

說實話,何家賢願意過來跟從四奶奶說書,打的就是冰的主意,還的也是冰的恩情。

一翁冰,能保證然然晚上能睡一個好覺,她辛苦一些就沒什麽。

瞧著胳膊上的手鐲,看起來價值不菲,何家賢卻有些失望:再昂貴的東西,也買不來上用的冰啊。

回家的路上,吉祥說:“菊香套奴婢的話,奴婢把冰被大奶奶挪用的事情不小心說了。”

“恩。”難怪不給冰了。

“菊香還說,叫我們多留意點大姑奶奶。說我們大姑奶奶可憐吶。”吉祥又道。

何家賢很是吃驚:“怎麽說?”

吉祥搖搖頭:“她只說了這些,沒有明說。想必只是聽見風言風語罷了。”

回家的時辰正是中午,吉祥去廚房傳飯,卻被人回:“大奶奶說二奶奶不回來吃飯,沒備您的菜。”

吉祥怒道:“那晚上的菜先拿出來炒一些不就是了?”

廚房早已經是周氏的天下,那廚娘見吉祥發火,根本不怕,挑著眉毛道:“每個人都有份例的,晚上的菜安排在晚上炒……要是先用了晚上也就沒了,大奶奶也不會讓咱們再買。吉祥姑娘發火也沒用,誰叫二奶奶自己沒安排好呢。”

吉祥冷笑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