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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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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就往那家去。

那家人姓丁,是住在小巷子裏的一個大雜院,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

見小廝帶著人過來,丁家人很是警惕,知道是二少爺才略微放松,不讓見方其業,只說拿一千兩銀子過來贖人,不然就要告官。

若是對方要死要活也就罷了,偏只要銀子,方其瑞一下子起了警惕之心,懷疑是訛人,堅持要見到方其業再說。

丁家人便帶著他去瞧方其業,關在一個小黑屋裏,喝得爛醉,此刻開門見了光才醒。

方其瑞問他是否有此事,方其業滿不在乎:“一個唱曲兒的,親一下嘴兒又怎麽了,不知道被多少人輕薄過了……爺那是看的其她……”

當著姑娘家人的面說這種話,方其瑞怒不可遏,揮手就打了方其業一個耳光,勒令他道歉。

方其業卻趁機跑了出去,那丁家人還想抓,被兩個小廝絆住腳,一時走不脫。

方其瑞便代替方其業道歉,並答應賠償。

丁家人還在猶豫,來了一個精明的男人,據說是那姑娘的舅舅得了消息匆匆趕來。他卻是認得方其瑞的,知道也是個說了不算數,成日裏花天酒地的。就悄莫兒說了幾句話,那丁家人就改口,稱方其業跑了不怕,方二爺也請回去,做不得主的人就算了,他們自會去方家討個公道。

這邊方其瑞折回身拿銀子去賠給丁家人。

那邊丁家人就過來方府大鬧。

方其瑞得知丁家人已經來了方府,知道必然驚動陳氏親自處置,因此不愛趟這趟渾水了,去了何家讀書,不料剛到何家門口就被叫回來。

此刻雙方對峙,方其瑞見方其業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有些心痛,怒道:“你趕緊說實話……”

“老二,我管教兒子,還沒你說話的份兒吧。”陳氏聽說方其瑞去擺平此事,卻將丁家人惹到家裏來,暗想只怕是故意害方其業不好過,因此也沒個好臉色。

方其瑞見陳氏是非不分,心冷了大半,冷笑著道:“既如此,夫人急巴巴的叫我回來做什麽?我還要讀書,失陪了。若是有什麽要問的,和氣在這裏,問他吧。”說完帶著小廝生財,也不理陳氏,頭也不回大步出了鶴壽堂。

陳氏被方其瑞在丁家人面前丟了體面,頓時惱羞成怒,對著丁家人:“咱們方家富可敵國,三少爺是方家的嫡子,日後偌大的家業就是他的,要什麽樣的姑娘沒有,還非要輕薄一個唱曲兒的。定然是你們閨女平素裏浪蕩慣了,勾引三少爺,我們三少爺年紀還這樣小,哪裏懂什麽男女之別……”

“三少爺年紀小,還經常出入青樓妓館?方夫人,你別誣陷我家姑娘清白……我家姑娘唱曲兒這幾年,要不是家窮所迫,怎麽會出去拋頭露面……”丁母怒道:“你們方家別欺人太甚……”

“欺人?難道不是你們先要訛銀子的?”陳氏冷笑:“既然想要銀子,直接說就是了,裝什麽貞潔姑娘,立什麽牌坊……”

丁父雖然話說不好,但是男人到底要理智些,此刻聽見陳氏說訛銀子,想起孩子舅舅的叮囑,咬牙道:“我們不要銀子。”

“不要銀子?”陳氏笑了:“既然不要銀子,那還廢這麽多話。想裝高風亮節是嗎?那我謝謝你們了。來人啊,送客!”

“送什麽客。今日沒個說法,咱們可不走。”丁母見陳氏氣勢洶洶,兒子犯了錯一味偏袒,壓根瞧不起人,也賴上了。

“要什麽說法,你們自己說不要銀子的。”陳氏柳眉倒豎。

“是不要銀子,我們要名分!我姑娘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被你家少爺輕薄了……”丁母也氣呼呼,絲毫不畏陳氏的強權。

“什麽名分?”陳氏倒是很詫異:“你家是什麽東西,也敢讓我們方家給名分?”甩了一個薛舅媽,又來一個丁姑娘。

“至少……至少也得是個良妾吧。”丁母早上受了娘家哥哥的囑托,早就拿定主意,不管如何,這次一定要鬧大,達成目的才行。

“良妾?”陳氏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們。”她大聲道:“五百兩銀子,愛要不要。”

她內心還是很想把此事解決的,害怕真的鬧大了損害方其業的名聲,也會讓方老爺失望。

先前是怕丁家人獅子大開口,因此一直作出不屑狀,也好壓價,沒想到他們恬不知恥,居然要嫁到方家做妾,還是良妾!

癡人說夢。

“我們不要銀子。要名分。”丁母堅持。

“那就別想在燕州城待下去了。”陳氏怒道:“給臉不要臉。別怪我心狠。”

她逼近丁母,周身發出狠戾的氣勢:“你可知我大女兒,是侯府的少夫人?我小女兒,是太守夫人?不說她們的權勢,只我花銀子買你們的命,你們只怕活不到明晚。是不是想告官?我告訴你們,方家是有閣老親賜的牌匾,連州府老爺也要讓三分。這些你們小老百姓不懂,我就跟你們講明白點。識時務的,就當此事沒發生過!”

丁家怎麽能不知道方家這些底氣,卻絲毫不怵,抱著魚死網破的心來的:“那也不能仗勢欺人,我跟我哥哥說了,要是見不著我們夫妻兩個回家,就去告狀,燕州城不行,就去京城,告禦狀!”

“哈哈,你們說笑呢吧。真是無知者無畏。”陳氏發覺方其業惹上的是兩個牛皮糖,黏糊糊的惡心至極:“所以……你們這也是在威脅我?”

“母親,何必與他們啰嗦那些話,這樣不要臉的癩皮狗,直接打出去就是了。”方其業早聽得不耐煩,不就是親了個唱曲兒的姑娘麽?出來賣的,賣歌聲與坊裏賣身體,有什麽區別,都是出賣色相。

若是長的貌似無鹽,誰聽她唱歌呀。說完不等陳氏說話,立時站在門口叫了兩個婆子並那兩個小廝,一邊架一個,直接拖出去扔了:“不真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怎麽知道方府不能惹?母親你說的苦口婆心,他們也聽不進去,光覺得你們在嚇唬他們!”

陳氏來不及阻攔,卻也覺得方其業說的有點兒道理。

那兩個人,一看就是來敲詐的,而且受了人指點。不動真格,他們真的是不知道害怕。

果然,一直到傍晚,那兩個人沒有再來鬧。

陳氏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們害怕了,也不想事情鬧得太難看,命人拿了五百兩銀子送過去,且留下話:“這只是看你們鬧了一場的緣故,三少爺絕沒有欺侮你們家姑娘”。

那邊沒有再說什麽。

沒想到,翌日一早,方家最大的產業“仙來酒樓”,一個身穿縞素的婦人大哭,摟著奄奄一息的女孩兒,對來往眾人哭訴,好不淒慘:“他們家三少爺輕薄了我女兒,口裏威逼利誘,滿口說是我女兒勾引了他家少爺。我可憐的女兒,哪裏還有臉面活下去,想來想去想不開,只能以死以證清白!”

那女孩兒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長得還算清秀,雙目緊閉,額間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順著鬢角流到下巴,卻是趁著人多時,一頭撞在了酒樓門口的大圓柱上。

此事自然驚動了方老爺。

問及,才發覺陳氏早就處置過此事,只是一口咬定是姑娘勾引方其業,方其業是冤枉的。

方老爺問明了情由,只得先好生安撫了丁家人,答應定會先給她們一個交待。

陳氏只當方老爺是忽悠她們的,安撫之策而已,沒有放在心上。

到了三月間,何家賢發覺,汀蘭院的開支越來越大,收入越來越少了。

自從歸了中公,吃穿用度一直很寬裕,月例銀子除了打賞和接濟徐氏,至少沒有再為銀錢煩過心。

可眼下,炭火今日少一堆明日少一簍,飯菜昨日全是素菜,今日倒是葷素搭配,卻和方其瑞只有三菜一湯……就連然然的奶娘,也推說年紀大了突然就辭了,去找陳氏再去尋一個時,拖了半個月了還沒有音訊。

若說前面還不容易覺察,等然然再一次推開米糊糊癟著小嘴哭起來,臉也明顯瘦了一圈,下巴尖尖時,何家賢到底明白了。

陳氏這是要經濟制裁她呢。

何家賢抱著然然到鶴壽堂,笑瞇瞇的:“然然要給祖母請安。”

陳氏眼皮子也不擡:“五個月的孩子,哪裏懂得請安。”

何家賢卻不理,只抱著然然一直逗趣,跟陳氏有一茬沒一茬的說話。待到了午飯時分,也不回去。

☆、191、方家妥協納妾

陳氏瞧她一眼,內心冷笑:“老二媳婦該回去用飯了。”

何家賢瞧著她一個人吃飯,卻是五菜一湯,三葷兩素,笑著道:“母親可吃的完?”

陳氏自然是吃不完。

何家賢坐在桌子邊上:“聽說母親最近在整頓府紀,汀蘭院也響應號召,一頓飯實在是清湯寡水的難以下咽,只好到母親這裏蹭點兒肉吃。”

說完不等陳氏說話,趕緊端起碗吃起來。

陳氏瞧著她大快朵頤,忍不住怒喝:“老二媳婦,你還有沒有規矩!”

“哇”。然然聽到她呵斥,嚇得繈褓中又大哭起來。

陳氏一驚,看到何家賢立時放下碗筷去哄,想到上次為了孩子,她什麽都能忍的決絕,倒是有些心虛,強笑著道:“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裏?”

“自然是不放在眼裏!”何家賢板著臉怒道,卻片刻後嬉皮笑臉的抱著然然坐下來:“……都是放在心裏供著敬著的。”

“你……”陳氏氣急,卻不知道如何說才好,面色鐵青的將筷子一丟:“你到底想怎麽樣?”

“不怎麽樣。父親不許母親帶然然,我怕祖母想念孫女兒,帶過來給您瞧瞧。”何家賢不怒反笑,瞧著陳氏就想到當初那當眾受辱的十巴掌,說不恨是不可能的,她可記著呢:“祖孫兩個,也該培養一下感情。”

“祖孫?我跟她是什麽祖孫?”陳氏冷笑著反問:“你大嫂懷著身孕呢,她生的那個才跟我是親祖孫……”

梅姨娘立在門口,一字一句都聽見了,卻不說話。

何家賢笑著道:“母親說的是什麽話,都是一家人,還分親屬彼此嗎?”說完又不見外的吃了一大口肉。

陳氏見她沒臉沒皮,怒道:“老二又不是我生的,自然沒有我肚子裏的孩子出來的親……”

何家賢就笑著逗然然:“可憐的娃娃,你祖母不認你呢。”

梅姨娘又悄悄的走了。

到了晚上,方老爺歇在梅姨娘處,便聽梅姨娘笑著道:“婢妾今日看了一出好戲呢。”

叫來白天跟著她的一個小丫鬟,過來繪聲繪色的模仿起陳氏和何家賢的對話來了。

方老爺聽得勃然大怒:“簡直越老越糊塗了。”起身就往陳氏處去。

梅姨娘留在屋裏,並沒有跟過去,只叫那個小丫鬟跟著去。

陳氏正休息呢,見方老爺怒氣沖沖的過來,嚇得唬了一大跳,急忙起身批了衣服伺候。

方老爺也不理她衣服沒穿好,將她快步拉到佛堂,對著觀音菩薩一推:“跪下!”

陳氏一時不察,跪在地上夾襖掉了下來,芍藥跟著過來跪下:“老爺,夫人身子不好……”

“不好,跟兒媳婦說胡話聲音倒是響亮。”方老爺指著陳氏:“你好好反省反省,這方家主母的位置,你若是不樂意,多的是人來坐!”

“老爺,妾身犯了什麽錯事,你要發這麽大的火……就算死,也得讓妾身死個明白呀。”陳氏哭泣。

“你還不明白嗎?你身為方氏嫡母,對下不慈,對上不敬,要你何用?”方老爺對梅姨娘指派過來的小丫鬟,“你告訴夫人,她錯在哪裏。”

那小丫鬟便又將陳氏說“然然不是她親孫女”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氏這才明白一時氣話被人聽了去這樣大做文章,立時喊起冤枉來。

“冤枉?你若不是這樣想,又怎麽會這樣說?老二媳婦和然然到底哪一點礙著你?都是忠厚老實的孩子,你偏跟她們過不去。”方老爺怒道:“不是一次兩次了。孩子和善,從未到我這裏來高過狀,也從沒當著下人的面讓你沒臉,你那日狠狠扇她耳光,她都生受了!你還待怎麽樣?”

“我那是管教後輩!何錯之有?”陳氏慷慨激昂。

“管教後輩!”方老爺反問:“好!你既然管教後輩,那你怎麽不管老大媳婦!她私放印子錢,你不是不知情……我也提醒過你……你偏充耳不聞,像是不知道一樣。老三一而再,再而三闖出那麽大的禍事,你怎麽不管?還一次一次的幫著擦屁股,你倒是好一個管教後輩!”

“你氣什麽?你委屈什麽?不過是老二不是你生的罷了。五丫頭在佛堂為老太太盡孝心,你不管不問,縱容惡奴害死了阿和……這些事情我都沒和你算過賬,那是為什麽?老三闖了那麽大的禍,差點連累整個方家的生意都轉圜不過來,手上的銀子都接續不及,我可處置過你?丁家姑娘被老三輕薄,人家都要尋死了,你呢,毫不顧忌方家的名聲,只顧忌著你兒子的清譽,打死不認,還反誣陷別人!家裏許多事情糊塗賬,跟著你的丫頭們吃香的喝辣的,胳膊伸出來比汀蘭院丫鬟們的腿都粗,那又是為什麽?我可管過你?問過你?”

“這些我都給你了你面子了,想叫你早日醒悟過來,別總由著那一點兒私心,只貼補自己的孩子。你是方家所有孩子的嫡母,該一視同仁,仁厚寬德才是……”

“我是仁厚寬德……以前孩子們常在鶴壽堂和我說笑,老爺你又不是沒看見……”方老爺的一聲聲質問並沒有讓陳氏反省,反而惹得她不快:“您說的這些事情,全是老二媳婦娶進門後發生的……”

“說笑?說說笑笑那是孩子們怕了你。你一個人獨大,掌握她們的衣食住行,她們不敢反抗與你……否則,二丫頭為何要來跟我哭訴?你忘了你要絞了她的頭發做姑子……”

“那是她咎由自取,自己不檢點,拿著貞潔當玩笑……”

“玩笑?若不是你拖著她,十七歲了還不曾說人家……”

“夠了,老爺!”陳氏突然懶得與方老爺理論,她大聲怒斥道:“看來老爺今晚,是聽了惡人先告狀,不是要來問妾身,是直接下了定論,處罰妾身來了。”

“既然老爺從未相信過妾身的品德,那就認打認罰,我絕不說個委屈……”

“你還有理了。”方老爺見陳氏桀驁不馴,跟方其業簡直一模一樣,怒道:“我這些年,念你當初對方家的恩德,對我的扶危濟困,一直不忍心責備,今日你既然還覺得委屈……既如此,那方家的主母,你是不當也罷,好好在佛堂反省吧。”

“老爺!業兒是我生的,我疼他愛他怎麽了?”陳氏痛哭。

方老爺沒有理她,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

陳氏被關在佛堂的消息像風一樣,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方家大小的角落。

大家都在議論,接下來該梅姨娘掌權了。

便有鶴壽堂的小丫鬟們竊竊私語:“梅姨娘為人寬和,對人也大方……”

芍藥聽見了,一人賞了一個耳刮子,“她哪裏就是什麽好東西,看著溫和無害,實則奸詐可惡。”

她在鶴壽堂憤恨出聲:“二奶奶和梅姨娘的好計策。”

她認為是白天何家賢故意來演戲,激怒陳氏,晚上梅姨娘再告狀,狼狽為奸:“這樣子,該梅姨娘一手遮天了。”

便有狡猾的丫鬟趁機將此話去梅姨娘面前告狀。

陳氏倒了,芍藥還不被梅姨娘整治。

誰知道,告狀的丫鬟卻被梅姨娘拿下:“背後嚼舌根,可見是小人,扣三個月月例銀子,罰去清掃雜物院子。”

丫鬟傻掉了。

其餘的小丫鬟們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幹著活,不敢再說話,背地裏去對梅姨娘欽佩的很。

只是,梅姨娘並沒有掌管方家,而是周氏。

雖然她大腹便便,可遇到這樣的好事,豈有推辭的道理,笑嘻嘻的接了這一棒。

方其宗躺在床上氣得破口大罵,等周氏喜氣洋洋一進門,拿著枕頭就朝她臉上丟去。

“這是怎麽呢?”周氏笑瞇瞇的:“又發什麽脾氣?”

“我發脾氣,你有沒有良心?母親此刻遭逢大難,你居然還敢接了管家的權……”方其宗怒火沖天。

“她遭難又不是我害的,如今府裏一盤散沙,我大著肚子不辭辛勞,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居然還來質問我,我做錯什麽了?”周氏反問。

“你就該大著肚子替母親求情才是。”方其宗丟下這句話,掙紮著要起床:“扶我起來,我要去見父親。”

“省省吧。”周氏挺著腰身,往前走幾步,一把將方其宗推倒在床上:“別惹禍上身,父親如今在氣頭上,遷怒於我們就不好了。”

方其宗將她的手一把打開:“毒婦!”

周氏對著他瘦削蒼白的臉不屑的搖搖頭:“我毒?”

“你也不想想,母親都要找我借銀子了。這些年,她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們家做小生意的。可她找我借銀子,說明了什麽?說明她窮,她被掏空了。幾十萬兩的嫁妝,金山銀山一樣的財產,被掏空了!等她百年之後,你覺得你那個狂妄自大,剛愎自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弟弟會養著你?好吧,即便是養著你,能像現在這樣,人參燕窩的養著你?”

“你做夢吧。”周氏唾棄著方其宗的幻想:“趁著這個家還沒被他敗光,趕緊想想自己的後路是正經。”

“不會的。三弟就是急躁了些,哪裏像你說的那樣不堪。”方其宗搖頭,不理會周氏的話:“你是自己想謀私利,別說的那樣高尚。我告訴你,若不是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你現在這樣貪婪自私的行徑,我早就休了你了。”

“你舍得?”周氏笑笑,壓根不把方其宗的威脅放在眼裏:“我熬了這些多年,受盡多少白眼,賠著多少小心,每日過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才有了今日的造化。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方其宗我告訴你,別老是威脅我,到時候大家一拍兩散,我看你還能撐幾天……你以為人人都像我似的,能巴心巴肺的伺候你?你也不瞧瞧你是什麽模樣,幾斤幾兩!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跟個廢物有什麽兩樣!要不是母親養著你慣著你,你當真還以為你是大少爺的命哪?要是生在窮苦人家,只怕不滿月就夭折了!”

“噗……”方其宗被她的誅心言論氣得口吐鮮血,錦被上一大片耀眼的紅。

“來人哪。來人吶。”周氏雖然得志忘形,到底膽子還不夠大,見把方其宗氣得吐血,急忙叫人進來:“快去叫大夫來。”

“把被子收拾了!”幾個丫鬟被指使的團團轉,周氏扭著笨重的腰身出去了。臨回頭又叮囑一句:“若是老爺問起,就說大爺需要靜養,等他好些了再請老爺來看。”

這是提防著方其宗托病向方老爺求情了。

方其宗氣得狠狠揪住錦被,臉色蒼白的一絲血色也無,唯獨嘴角邊那抹紅觸目驚心。

陳氏在佛堂聽了金娘子的匯報,氣得滿臉鐵青:“怎麽是她?為什麽不是姓梅的那個狐貍精?她費盡心機,不就是想扳倒我自己上位嗎?”

“誰知道呢?聽說老爺有意是想讓梅姨娘管家的。”金娘子也是納悶不明白:“說是她自己推辭了。”

“算她還有點眼力見。”陳氏想著周氏也是她的人,雖然以前不喜歡她小家子的作風,可到底比梅姨娘管家來說強,因此覺得有些僥幸,與金娘子道:“你叫周氏有空跟老爺說幾句,老爺既然肯叫她管家,那就是信任她的緣故。”

金娘子笑著道:“想來是肯定的,她這些年要不是仰仗您,只怕早就叫大爺厭棄了。”

陳氏這一關就是半個月,方老爺也沒有放人的意思。

陳氏漸漸有些慌了,再叫金娘子去打探情況,下人們卻不大愛說了。

“一個個的都反了,這才幾天!”陳氏在佛堂暴躁地走來走去:“芍藥呢,芍藥也不肯來嗎?”

“聽說犯了錯被大奶奶罰了打板子,被趕到莊子上去了。”金娘子抹眼淚:“墻倒眾人推,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那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呢?”陳氏想到兩個女兒,不由得心存希望:“給她們報信沒有?”

☆、192、舊事迷藏

“報了。”金娘子也是很納悶:“奴婢將銀子和口信都說了,三小姐山高水長,想必沒辦法這麽快收到信。大小姐那邊,風鈴沒有見到本人,卻撞見二小姐,說侯夫人病了,大小姐在侍疾呢。”

“大小姐侍疾?方玉婷那個賤人怎麽不能侍疾?若是輪替著,肯定有空回來瞧瞧我的。定然她使了什麽法子,截了我的信”陳氏恨恨的咬牙切齒,準備罵方玉婷,卻想到周氏的作為,一下子不敢肯定是誰害她,只得收了牙齒,拍著桌子大叫:“等我出去了,一個個的收拾她們,叫她們不得好死……”

正說著,門吱呀一聲開了,強烈的光線照進來,卻是管家方富:“夫人,老爺請您出去。”

陳氏一下子不太適應這樣的強光,眼睛瞇起來,好一陣子才看到方老爺背對著她,背著手候在外頭,急忙讓金娘子扶著她起身走出去:“老爺……老爺你要放我出去了?”

“你準備準備,丁家姑娘晚上擡進來。按理是要拜主母的。只是業兒尚未成親,暫時沒有正妻,只能拜你這個嫡母了。”方老爺和顏悅色道:“你先回鶴壽堂梳洗換衣。”

陳氏這才發覺外間的日頭已經是下午,擡頭看了一眼覺得眩暈,聽見方老爺的話卻又一下子清明:“老爺,你說什麽?丁家姑娘要擡進來?”

“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給老三做妾。”方老爺忍住不耐煩,看陳氏形容枯槁,神色憔悴,想來是真的受罪了,語氣溫和:“我已經答應了他們家了。”

“不行!堅決不行!”陳氏怒道:“老爺你是不是糊塗了!那丁家是什麽樣的身份,怎麽能給業兒?哪裏配得上我的兒子!”她頓一頓又說道:“再說了,業兒才十五歲,尚未娶妻,先納個妾室在家裏,回頭哪裏還有好人家的女兒願意嫁過來!”

“那也是他自己做的孽!”方老爺終於忍不住,見陳氏此刻還一味袒護方其業,怒道:“難道是我摁著他的嘴,叫他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輕薄人家女兒的?”

說完再不理陳氏,立時走了。

陳氏委頓在地,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兒啊,叫你受委屈了呀,這是什麽樣的親爹啊……這是要害了你一輩子啊。”

方老爺走得不遠,聽見了腳下一頓,卻沒有回頭爭辯,只神情扭曲,眼神充滿厭惡。

任憑陳氏再怎麽不願意,到底是梳妝打扮洗頭洗臉換衣服,折騰的榮光四射才肯罷休。

戍時,丁家姑娘準時擡過來,身著粉紅色的衣裳,施了妝粉,風姿清秀。

方其業也是十分不願,板著臉坐在下首第一位。

上首是陳氏,一臉厭惡。

“婢妾丁香,拜見三少爺,拜見夫人……”丁家姑娘按規矩磕了頭,立在一邊。

陳氏沒有表示,方其業也坐著不動。

場面很是尷尬。

半響,方其業站起身來走了。

陳氏不攔也不說,坐在那裏,斜眼瞧著丁香臉色沈靜,終於忍不住:“你真是好手段!”

丁香頓時委屈的不行:“實在不是婢妾強人所難。婢妾一心尋死以證清白,可老爺不讓,說要讓三少爺負責……”

她眼裏波光瀲動,甚是楚楚可憐:“螻蟻尚且貪生……”

陳氏見木已成舟,知道說什麽都沒辦法轉變局面,只得長嘆一聲,就此罷了。

此番出來後,方老爺沒讓她再回佛堂,而是回鶴壽堂禁足。

陳氏便想著求求情:“老爺,老大媳婦到底沒經過事,怕是管不好家。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誰知道方老爺臉色一轉,冷笑著道:“放心不下?是放心不下公中的那些銀子吧。”

陳氏只渾身一哆嗦,嚇得半死,就聽方老爺道:“你幹的那些事,總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紙是包不住火的。你當我罰你,僅僅是為了你對然然說些自辱身份的話?那不過是給你留著體面,你居然還不知道反省,不知進退!你就好好在鶴壽堂反省吧,方宅你就別操心了。”

陳氏這才明白過來,只怕有人落井下石,自己這回,徹底完了。

周氏到底是懷著身孕諸多不便,一個月不到,府裏便如一團亂麻。不是夏季的衣裳還沒定,就是月例銀子還沒發。

到後來,便是懶得管,若是有人求見,只叫看門的婆子全都一概打發掉。

方老爺一日回到家裏,稍微早了些,見飯菜等了許久也沒人端上來,想喝喝酒,連溫酒的人都沒有,頓時勃然大怒:“人呢。”

“大奶奶說最近廚房鬧老鼠,恐怕跑到飯菜裏,滅鼠呢。”一個丫鬟嚇得見一向溫和的方老爺動怒,嚇得不行:“廚房做飯的家夥全都搬到小廚房去了,大奶奶想著老爺平素不是這個時辰回來的,小廚房的飯食都是先緊著在家的幾位奶奶們做得。”

方老爺聽了眉頭緊皺:“家裏那麽多號奴仆,連做個飯的人都沒有?”

那丫鬟又答道:“大奶奶昨晚上經過回廊,天色太暗絆了一下,今日便買了一些燈籠回來,調集了一些婆子們掛燈籠呢。說是晚上亮堂堂的好照。”

原來是一時興起便要大動幹戈。

方老爺愈發不耐煩,叫了梅姨娘來,勸道:“早些時候我便讓你管家,你非要身體不適不能,如今府裏亂成這樣,若是再沒有個主事的人,哪裏還能像個樣子?”

梅姨娘笑著道:“大奶奶若是忙不過來,不是還有二奶奶嗎?婢妾身子不適是一個,另外一個,實不敢與老爺說。”

“你說吧,我不怪你。”方老爺聽她推舉何家賢,倒是眼前一亮,周氏馬上就要生產,即便此時不用何家賢,屆時也還要弄一個主事的人,除了她也沒旁的人。莫不如早些調用出來,也好熟悉下事務,不至於等周氏要生了才手忙腳亂。

方老爺暗地裏想著,就聽見梅姨娘溫婉一笑:“夫人被老爺關了佛堂,如今雖說放出來在鶴壽堂休養,到底是坐了冷板凳。我不過一個妾而已,若是真的接了這管家之權,難免老爺被人詬病寵妾滅妻,這可是大罪。雖咱們不是官宦人家,只是經商。可世代的家風要樹立起來,便不可行徑差錯。所謂失之毫厘謬以千裏,便是這個意思。今日愧了這一點,日後,便是怎麽洗,也洗不白的了。”

“是了,正是這個理。所以我逼迫業兒納了那丁家姑娘。雖然未有妻先有妾,不是什麽好名聲;可是比起輕薄人家姑娘,逼死一條人命,又輕得多了。”方老爺嘆氣:“他不懂我的苦心。若不是我有意要將家業傳給他,又何必為他苦心經營?這孩子,被他母親慣得不成樣子。”

“百年大業,現在就要打好基礎。我瞧著,三少爺並非不知好歹之人,只是急功近利了些。老爺若是真心想管教,婢妾倒是有一個建議。”

“三少爺吃虧就虧在沒有認真啟蒙,只學習得幾個字,便潛心往生意經上研究。雖說術業有專攻,可到底基礎不紮實。婢妾明白老爺的意思,是想他快些獨擋一面。可是,做事先做人,連人都做不好,即便是生意做的再大,給別人留下的,不過是無商不奸四個大字。”梅姨娘循循善誘。

方老爺聽得眼前一亮:“是了,業兒缺就缺在做人上面,做生意的頭腦和眼光還是有的。看人,卻差了很多。”

“我以前在京城,聽說過一位老師,跟我的父親有些交情。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求得他來。”梅姨娘想了一想:“我寫信試試,若是請得他出山,三少爺尚能補救。”

方老爺聽完緊握著梅姨娘的手:“雅茹,多虧有你。不然這家宅,真是不得安寧啊。”

翌日一早,方老爺便頒布了由何家賢協理後宅的命令。

正說著呢,外間傳方玉婷回來了,聽說陳氏生病,回來侍疾。

方老爺將陳氏關起來後,對外宣稱陳氏突染急病。

方玉婷施施然見過方老爺和家裏諸位,便帶著大包小包去了陳氏處。

陳氏只聽得“姑奶奶來了”,便喜不自勝,以為是方玉荷回來,忙迎了出去,誰知道卻是方玉婷回來,不由得大失所望。

方玉婷見陳氏並不像有病的樣子,笑嘻嘻的命丫鬟將帶來的藥材都遞上去:“虧我還以為母親病了,大包小包帶這麽多。不過既然帶過來了,那就留著吧,等母親生病的時候再吃。”

這話要多惡毒有多惡毒,陳氏見她來者不善,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藏著掖著故作姿態,一副撕破臉的節奏,冷笑著道:“方家不缺,還是留著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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