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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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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多,到時候,只怕相貌身世比從家少爺好的如過江之鯽……任憑進了誰家,都只好不差的。”

陳氏和方玉荷皆是大驚,沒想到一向不顯山露水的方玉露居然有這麽大的野心,忙道:“宮裏面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我不怕。母親這些年苦心教導我,不就是為了嫁個好人家,做個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當家主母麽?”方玉露笑:“有這個機會,錯過可惜了。”

“什麽機會,這是欺君之罪!”方玉荷大怒:“趕緊收了你那心思。”

“不會欺君的。我問過了。”方玉露笑得篤定:“只要二叔願意推舉我去參選即可,我雖不是他親閨女,可是也是侄女,有這樣的先例。”

“那是方玉珠的名額……”陳氏提醒道。

“所以呀,要玉珠姐姐把這個名額讓出來,反正她也不想去。”方玉露似乎掌握了一切。

陳氏與方玉荷面面相覷,半響後陳氏才道:“這件事情你籌劃多久了?”

“母親請大姐去幫我打聽從家少爺的婚事的時候,我見好幾天沒信,想來那個方玉婷不大願意幫忙的,索性就給從七小姐寫了一封信,套了她的話,她昨日就回信了,我就起了這個心思,順道連玉珠姐姐的口風都探好了。”方玉露有一種窺見機會的得意感:“如今,一是要二嬸和玉珠姐姐同意不參選;二是,請州府老爺改名冊。”

“第二樁事沒問題,我跟州府夫人熟悉,花點銀子也就辦了。”方玉荷看了陳氏一眼。“就是玉珠那裏,她性子素來溫和,想來是會同意的。”

母女三人就這樣將事情敲定。

陳氏起身去二房去說,沒想到被方玉珠一口回絕:“大伯母費心了,不知道是誰跟您說的這種話,簡直別有用心,敗壞我爹爹的名聲。”

陳氏以為自己面子不夠大,又找上何家賢。

何家賢倒是覺得這個是個好主意,反正方二老爺家裏出了女孩子,不管是親閨女還是親侄女,都能交差了,一舉三得。

方玉珠卻點著她的額頭:“你傻呀。”

官員的女兒想不服從安排參選,那簡直就是“藐視聖恩”。皇上賞賜的姻緣,就算是火坑,也得跳了還要叫“謝主隆恩。”

陳氏沒做過官太太,以為什麽都能變通,才會被方玉露慫恿來提這個話。

方玉珠也不可能跟一個長輩說:“你不懂規矩。”只能表示自己沒那個意思。

就算有,也只能私下裏牢騷,抗旨不遵?她可不敢拿她爹的前程開玩笑。

對著何家賢就將實話和盤托出:“別說聖上只是叫我參選,就是叫我去死,我爹也會毫不猶豫的把我交出去。你以為什麽事情都能變通?都能想辦法?沒有。天子面前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何家賢又上了一課,自然也不敢原話說給陳氏聽,只說方玉珠還是決定參選。

方玉露聽了道:“玉珠姐姐與她向來交好,我瞧著是她沒用心罷。”

陳氏也是心有疑惑,只按下不表。

到深秋的時候,私塾招來了新的老師,何儒年沒有被選中,徹底賦閑在家。

何家賢一得知這個消息,立時去找了方老爺。

方老爺的確很忙,一面看賬目一面道:“若是內宅的事情,該去找你母親先商議才是。”

何家賢忙道:“媳婦不是不知道規矩的人,只是此事特殊,事關方家前程,我想還是直接稟明父親更加妥當一些。”

便將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日思夜想的“開辦族學”的事情說了。

方老爺聽了她的計劃,半響沒作聲。

何家賢怕他不同意,忙道:“兒媳算過了,家裏光是給四嬸家的弟弟讀書每月都要出二十兩銀子,可若是將幾位弟弟一齊集中,請先生來教,一個月的束脩也要不了多少銀子。更何況,大嫂要生了,林姨娘也要生了,這些後嗣子弟將來也要讀書的。”

方老爺瞧著她笑了一笑:“想得很不錯。”

何家賢見他並不欣喜,也不讚同,不由得十分失落:“不知道父親還有什麽顧忌?”

“我沒有什麽顧忌,十分讚同。可是你大概沒有去了解,像咱們這樣的經商人家,是不許超過三人以上,單獨請先生教授的,更不能私自辦學!”方老爺說完,喟然長嘆:“我何曾沒有想過,只可惜……”

何家賢一楞,還有這種法律法規?她以為請先生教自己家的孩子,就跟請家教一樣,是自由行事的。

碰了這麽個硬釘子,何家賢準備的一大套的說辭,全都消散不見。

片刻後,她才道:“若是請親家教外孫,那是不犯法的吧。”

“都一樣,不超過三人私自收徒,不算犯法。”方老爺笑著合上賬本:“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何老先生現在賦閑在家,你想請他教方家的子弟。實不相瞞,我在老四跟著你學習的時候,就起了這個心思,已經去請過三次,都被何老先生推辭了。如今,我想他即便是要教,也不會教我們這種商家子弟。從家、白家還有一些世家大族的族學,都已經發了帖子請他去了。”

何家賢只得悻悻作罷。

“方玉珠不同意又如何?州府夫人說她有法子直接把妹妹報上去,用二叔的侄女名義。”方玉荷回娘家稟告結果,得知方玉珠那邊沒成,如此說道。

“那若是你二叔……”陳氏有些擔心:“這不成欺瞞了嗎?再說,若是落選……”

“母親,你就是這種瞻前顧後的性子,才在方家沒有威嚴。”方玉荷冷笑道:“若是成了,二叔難道去舉報自己親侄女欺瞞,讓她獲罪?連累方家?若是不成,就更當此事沒發生過,默默地就算了。若是提前說明,二叔那個性子,肯定不允許的。”

陳氏一聽她分析還真是如此,便笑著道:“如此倒是一條妙計。”

“不過可不能讓州府夫人白幫忙呢。”方玉荷適時開口。等陳氏望過來時,便伸出一只滿戴著瑪瑙戒指的手:“她要五千兩。”

“這麽多?”陳氏沈吟:“我一時拿不出來這麽多銀子……容我想想。”

正說著,芍藥進來,將何家賢去找方老爺的事情說了,因為不是什麽私密的事情,根本沒有背著人,一眨眼功夫消息就傳過來。

陳氏聽聞此事,冷笑著道;“她倒是好想法,竟然越過了我去,直接找老爺說,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裏。還想給她爹找一門好差事,也來吃方家的喝方家的,她想得美!”

只是內心並不是很信,疑心何家賢對外說是族學的事情,只怕私底下跟方老爺說自己挪用公中的銀子的事情。

好在公中的銀子她已經與周氏言明,換了方氏的銀票走賬。又用廚房的采辦職權,讓周氏免了那一萬兩銀子的賬目。

周氏雖不情願,卻清楚知道,這是陳氏給她臉面。若是陳氏不給,拖著不還,她也無法,只能欣然領受,心裏越發對陳氏不恭敬了。

方玉荷便笑著道:“母親還是太仁厚了。您瞧瞧我婆婆,殺伐決斷,我和方玉婷在她眼裏,就像是一只見了貓老鼠,被她提溜的團團轉。”

侯夫人的厲害,陳氏一直佩服並向往,此刻聽方玉荷提起,也露出欽慕之色:“只可惜啊,我沒她的眼界和手段。”

“要什麽眼界和手段,您是婆婆,一個孝字就能壓死她,還用得著講手段?”方玉荷對陳氏的理論嗤之以鼻,卻不敢明著顯露:“不說別的,我婆婆叫我把翰哥兒寄到她膝下養著,我盡管萬般不願意,我能說一個不?敢說一個不?”

陳氏聽了只心裏一動,方玉荷卻已經轉移了話題:“母親快些做決斷吧,州府夫人那邊還指著您回話兒呢。”

“這不是小數目,我過兩日派人去給你回家。”陳氏答應了一聲,又陷入沈思。

方玉荷見她幾千兩銀子也要猶豫,眼神閃爍了幾下:“若是四妹妹被哪位高門大戶選中,那可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啊。”

陳氏一聽徹底下了決心:“你去應承州府夫人,銀子我過幾日給她。”

方玉荷脆生生的答應了回去。

陳氏喚了金娘子進來,小聲問道:“咱們攢了多少銀子了?”

“不過三千兩。”金娘子看了看賬目數了一下:“還不夠一萬兩,您是要提前還給舅太太?”

為了擺脫薛舅媽的陰魂不散,陳氏當了不少首飾,又賣了名下的一間鋪子,一直在籌錢。雖說薛舅媽咬死了只要字畫不要銀子,可陳氏哪裏去給她弄字畫?只能想著銀子先攢夠一萬兩,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得聲淚俱下,如論如何把借條先拿回來再說。

畢竟不能真的賠上方其業的一生,去娶那個刁蠻任性,一無是處的小商戶的女兒陳玉敏。

“不還,拿五百兩出來。”陳氏咬咬牙,發了狠:“她居然瞞著我去找老大媳婦,若不是老大媳婦告訴了我,我還不知道她已經起了要置我於死地的心思。她到處說,總有一天要走漏風聲的。”

“奴婢知道,這不是要湊銀子還給她嗎?”金娘子有些不解。

“四丫頭那裏也需要銀子。”陳氏算了算:“你把我在西郊的那個莊子賣了,盡快脫手。”

“夫人不可,那可是您陪嫁裏面最值錢的一塊地了。”金娘子忙勸阻:“舅太太不講情義,咱們多求求她也就是了。”

“夜長夢多。”陳氏既然起了心,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莊子也必須賣,都是我的兒女,決不能厚此薄彼。”

金娘子抹一把眼淚:“人家的兒女都是孝順的,怎麽偏幾位小姐少爺,全都是討債一般的,把你搜刮了個幹幹凈凈……”

“快別胡說,只要她們都過得好,我沒什麽委屈的。我老了,那些銀子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陳氏嘆口氣:“倒是兒女們都大了,各自有主意,我管不了了。如今,只能含飴弄孫嘍。”

金娘子一楞,還沒發問,陳氏就對她道:“你去跟老二媳婦說,我閑著沒事,幫她帶帶小然然。她不是要搞什麽族學嗎?成天操心這些事,只怕孩子也帶不好……”

陳氏和金娘子的到來,對何家賢來說,是一個噩夢。

當陳氏說膝下孤寂,要親自帶然然時,何家賢渾身打了個冷顫。

但是祖母帶孫女,卻是天經地義的,誰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何家賢瞧著金娘子唆使丫頭們把然然抱走,想上去搶,卻被芍藥隔開來:“二奶奶有什麽意見還是去跟夫人說罷,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說是抱走,莫不如說是搶走。

紅梅已經拔腳往外溜去。

其餘的丫鬟們見何家賢不樂意,也都沖上來將人團團圍住。

“反了你們了!這個家誰是當家的?”金娘子怒喝:“回頭都趕出去!”

☆、184、然然爭奪戰

小然然睡得正香,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嗓門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何家賢聽著心裏一陣抽痛,本來都打算妥協了的,聽著孩子嘶啞竭力的哭聲,突然之間力大無窮,撲過去推開幾個丫鬟,從金娘子手中一把奪過然然,死死抱在懷中。

金娘子沒提防,一下子被何家賢推得一個趔趄,又不知道被誰絆了一下,摔在地上,頓時“哎呦哎呦”叫喚起來。

陳氏怒不可遏,走過來一個巴掌就狠狠扇在何家賢面上:“反了你了,我是然然的祖母,還能害她不成?你這是什麽態度。”

何家賢臉上挨了這火辣辣的一巴掌,卻顧不上聽陳氏的訓話,只將然然抱在懷中反覆的搖晃,輕聲哄著叫她別哭,眼淚急得都要流下來,只怕然然受了驚嚇魔怔了。

小然然一張嫩白的臉此刻憋的通紅,臉上滿是淚痕,眼睛閉得緊緊的,發出“嗚嗚嗚嗚”的越來越細小的哭聲。

“還敢不理?你眼裏還有沒有一個孝字?還有沒有長輩?”陳氏打了她一巴掌,覺得特別解恨,所有的猜忌和憤怒都席卷而來,將手高高舉起:“這一巴掌,是你給金娘子賠罪!”

她胳膊掄圓了往下扇,何家賢躲避不及,亦或者根本就沒想到躲避,她的註意力全在懷中的孩子,千萬不要受到驚嚇上,一直輕聲細語的哄著,眼裏根本沒有旁的人,別的事。

又是“啪”的一聲清脆的響,何家賢另外一邊臉上也狠狠挨了一個耳光,甚至嘴角都溢出了一絲血跡。

圍觀的丫鬟婆子們,全都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若是說以前兩個人的敵意是暗地裏的,如今,就赤裸裸的到明面上,誰也別藏著掖著。

“倒是有骨氣,一聲不響的,是覺得我打的不對?教訓的不得?是不服氣我這個婆婆的管教?”陳氏一大堆爛攤子事情,想到就氣得要死。若不是何家賢不肯好好勸方玉珠,她又何須多花五千兩?

一切都是這個罪魁禍首。明明跟從家交好,卻不願意為方玉露去打聽。遇到事情都推三阻四,從未把自己當成方家的人。

陳氏越想越氣:“都怪你,讓二爺不好好進學……十九歲了連個秀才也考不上……”一巴掌過去。

“汀蘭院的人也是,在你的縱容下無法無天……居然敢阻攔我……”陳氏又是一個耳光。方才她們要抱然然走,見何家賢不願意,春杏吉祥夢梨她們都上來攔著,沒把陳氏的命令放在眼裏。

“禍害!我們方家娶了你進門,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陳氏打得越來越順手,正反手不停得抽她的耳光。

何家賢兩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的血絲變成了血線,又變成血條,卻仍舊是一聲不吭,只愛憐而恐懼的看著懷中的孩子。

外面的丫鬟婆子全都圍在汀蘭院外頭,誰也不敢求情,誰也不敢說什麽,只是呆呆的看著,她們一向寬厚仁和的當家主母,對兒媳婦左右開弓,每一巴掌都是掄圓了胳膊,打得要多恨就有多狠!

“母親若是打夠了,就休息吧。”何家賢嘴角腫得像是含著一個饅頭,卻仍舊力圖把話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明白,好叫大家都聽得見:“您說的這些錯處,若是有真憑實據,就休了兒媳。若是沒有,兒媳一條都不認!”

“兒媳自嫁進方家,雖沒什麽功德,卻也是循規蹈矩,晨昏定省,一刻也不敢馬虎。母親突然說要來帶孫女到鶴壽堂去養。”何家賢說著抱著已經哭得聲竭力嘶的然然杵在陳氏面前,直挺挺的:“兒媳不知道,母親既然如此惱恨兒媳,又如何會善待兒媳的孩子!”

“你……”陳氏突然被她反將一軍,猝不及防,哆嗦著手指頭指著她,一時辯駁不了。

金娘子被人扶起,早就在一旁看熱鬧,此刻便接話道:“夫人管教你,是因為你犯了錯。這跟小小姐有什麽關系?正是因為母親不仁,夫人才要親自教養,免得二奶奶再帶出一個不知道忠孝禮儀的孩子來!”

“金媽媽這麽說,就是說我不仁了?不知道忠孝禮儀?”何家賢腫著臉,伸出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痕,強忍住疼痛:“既然如此,小小姐不也是我這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人生的,天生就自帶這種血脈,教是教不好的。還請夫人讓帶著我這禍害人的品質回家去,免得在方家帶壞方家的人。”

說著,抱著然然也不管眾人,大踏步的就往外走去。吉祥急忙跟上。

陳氏被她這麽一說,一時楞神,忙使了個眼色叫芍藥去攔著。

芍藥伸出胳膊,剛想去攔,何家賢將然然往吉祥懷裏一放,伸出手就抽了芍藥一個耳光:“我還沒被休呢!還是方家的少奶奶,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攔我!”

芍藥被這一打,冷不丁的見何家賢瞪紅著眼睛,嚇得不行,瑟縮回了手,求助似的望著金娘子。

金娘子便一瘸一拐的上來:“二奶奶,您要自請回家去請便,孩子是方家的骨血,您不疼愛,自有夫人疼愛……”

“疼愛?”何家賢冷哼:“當著孫女的面羞辱她的母親,我不知道這是什麽疼愛!不顧孩子哭得聲音都嘶啞了,只管自己爭奪,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疼愛?”

她冷笑著:“金媽媽大抵是沒讀過書,因此也不知道這個故事。”

“說是有一回縣太爺審案子,兩個女人都拉住一個孩子,說是自己的孩子。縣太爺見說得都有道理,無法評判,便說,既然如此,那就你們兩個人一人扯住一個胳膊往外拉吧,誰扯贏了孩子就是誰的。可是孩子疼的哇哇大哭。其中一個女人就放了手。說若是孩子受這樣的苦楚,她寧願不要這個孩子,只求孩子平安。”

何家賢一面講,一面環顧眾人:“你們都聽明白了,誰是孩子的母親?誰是疼愛孩子的人?”

她又轉身朝著金娘子,指著臉上的紅腫:“剛才然然嚇哭了,我為了安撫她,生生挨了母親十個耳光,十個……若是母親還一口咬定,她能比我更疼小小姐,能夠在這樣的羞辱下,還把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那就請母親抱回去教養吧。”

她話說到這裏,陳氏的路已經被堵死了。若是堅持聲稱自己更愛孩子,那豈不是要挨十個耳光?

金娘子的嘴囁喏著,一時也說不出話來,想了想才道:“二奶奶伶牙俐齒,老奴自然是說不過你,你讀了那麽多書,老奴大字不識得一個。那老奴卻有一條是比二奶奶懂得的,便是一個‘孝’字。夫人既然發了話,二奶奶便是該聽從的,否則就是不孝。”

“既然說到孝字,可就要提到一個慈字了。”何家賢咬牙切齒:“母慈子孝,若是脫了慈只說孝,母親的意思是,即便是今天我把然然打死打殘,她日後也得孝順於我?畢竟她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的呀。”

“你強詞奪理!”陳氏怒喝:“別以為讀了幾天書,就狂妄得不知所以,連孝順都不懂了。”

“我懂啊。”何家賢不怒反笑,迎著陳氏怨毒的目光瞪著她:“所以我忍了您的十巴掌,沒有還手,也沒有還嘴!在場的可都看見了……”

“我不與你廢話。”陳氏見情理講不通,怒道:“來人,把二奶奶給我關起來,小小姐抱到我那裏去,跟著這樣的母親,沒白的辱沒了身份……”

“那母親就等著一屍兩命吧。”何家賢見她要來硬的,拔下頭上的簪子抵在脖子上,稍微用力,便沁出一點兒血珠來:“我寧願兩個一起死,也絕不讓我的孩子,去讓一個仇視她母親的人跟前教養!”

她如此決然,已經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此刻別說是陳氏,就連一向厲害的金娘子也嚇傻了,一旁的春杏忙道:“二奶奶,您別沖動,別傷了自己……”

不知道何時在外面圍觀的雪梨也叫道:“夫人,家和萬事興,別讓二奶奶傷了小小姐……她才三個月啊。二奶奶是一時想不開,等她想明白了,會知道您的苦心的。”

圍觀的人平素都知道何家賢寬厚,若不是逼急了,只怕不會做出這樣沖動的事情來,此刻陳氏也是不敢徹底將事情鬧大,她們便急忙一疊聲的勸,以求解圍。

金娘子適時抱著腿大聲叫疼起來。

陳氏順著臺階:“還不快把金媽媽擡回去,一群不長眼的東西。”

正待離開,方老爺匆匆忙忙趕過來,只一眼就瞧見了何家賢臉上紅紅的巴掌印子和懷中哭泣不止,猶如貓兒叫一般微弱的孩子,頓時怒不可遏,沖過去一巴掌就打在陳氏臉上:“你還有沒有個長輩的樣子!”

陳氏對方家恩重如山,便是方老太爺在世時,都沒有長輩敢這樣對她。方老爺當著眾人的面抽的這一耳光,便是將她這些年苦心孤詣維持的尊嚴,體面和恩情全都抽的一點兒不剩。

陳氏楞在當場,卻不便發作,只捂著臉,呆呆的瞧著方老爺,像是從來不認識他一般。

方老爺也發覺自己太過分,楞楞得看著自己粗糲的大掌,也不知道怎麽就下手打了下去了,瞧見沒有方其瑞的人,又怒喝道:“老二呢,把老二給我抓回來,孽障!”

命芍藥:“扶夫人回去休息,以後再不許提養孫女兒的事情!”芍藥急忙安排人,一行人匆匆離開。

方老爺又命一幹主仆,今日這一場風波,誰若是走漏半句,打死不論。頓時圍觀的人作鳥獸散開。

他今日這沖動下的一掌,卻是一點兒情面也沒給陳氏留。

陳氏自然是恨得要死。在外面還勉強撐著,待回到房間,立刻咬牙切齒,將能摔的能砸的砸了個幹幹凈凈,猶不夠洩憤,將桌子上鋪著的上好的繡布撕開了,怒道:“她算個什麽東西!老爺居然為她來打我!”

金娘子腿沒有大礙,站在一旁勸道:“老爺不是為了她,只是為了方家的體面……”

“體面?我的體面呢?”陳氏咬咬牙:“我與他快三十年的結發夫妻……”

“我瞧著老爺心情不大好。”金娘子不想陳氏陷入這個陷阱中無法自拔:“不止是這個,奴婢聽說老爺把二爺手上的生意奪了,給了三爺,可是三爺瞧不上,老爺很是生氣……說三爺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那又如何?他是我方家的嫡子,是我嫡出的兒子,方家的產業就該是他的。老爺在這一點上還是很明白的。”

“不是……”金娘子見陳氏怒火稍霽,附耳小聲道:“奴婢聽說,是梅姨娘因為二爺再考不中,想讓他潛心讀書,因此不許他做生意。”

“她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陳氏瞇起眼睛,恨恨出聲:“可惜啊,方家不是讓她當家的,也不可能讓她玩弄於鼓掌之中。”

晚上方其瑞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也不洗漱就上床睡覺,沒有發覺何家賢的異樣,何家賢也沒有說。翌日一早,就被方老爺派來的總管抓了去,據說狠狠訓斥了一番。

晌午回來時,方其瑞不提被訓斥的話,只盯著何家賢還有很多未消退的紅印子道:“怎麽不和我說。”

這是兩個人吵架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何家賢扭過臉不讓他看,被方其瑞強行掰過臉,只不過手上很輕,並沒有用力。

方其瑞低頭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才道:“以後別這麽拼,保護孩子也要講究方法。”

“什麽方法?”

“你先讓她抱過去,回頭找個什麽借口再抱回來好了。”方其瑞點點她的額頭,將頭抵在她頭上:“還是一點兒沒學會。”

“別的講方法,我願意講。關於然然的,我不想講。我挨了這十個巴掌,換來以後她再也不能擺弄然然,我覺得很值。況且,她不止是為然然的事情打我,她心裏對我的怨恨,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今天不打,以後也會打的。不管她什麽時候打,我都不可能當著眾人的面還手……”

☆、185、何梅兩世家

何家賢感受到他的關心和溫柔,也不再反抗:“然然對於我們來說,可能就是一個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可是,我們對於她來說,就是整個世界,我不保護她,誰保護她?我不能接受她出一點點的意外,一點點都不行,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小女兒心性。”方其瑞嘆口氣:“所以呀,你成不了大事。你現在如此為她,她長大後也許什麽都不記得……”

“不記得又怎麽樣?我生她養她,是為了讓她來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感受風吹雲動,感受人間情愛,品嘗美食,見識人情冷暖的。”何家賢說著情不自禁激動起來,那些陳麗沒有想到的,沒有做到的,她要統統都回饋的然然身上:“等我老了,她願意承歡膝下,我自然歡迎,可是她若是不願意,我絕不勉強。”說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一事,拉著方其瑞的手:“你答應我,然然以後的親事,讓她自己做主,好不好……”

“……”方其瑞楞住了,他從未想到這些,一時猶豫:“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是。那是因為你們總把孩子當成自己專屬的東西。”何家賢冷哼:“她既然出生了,首先是什麽?不是我們的女兒,不是方府的小小姐,她是個人,是一個獨立於任何人的人。她有她的喜好,有她的喜怒哀樂,有她的憎惡和討厭……”

“我們要做的,只是引導,引導她往正確的道路上去。”何家賢想起以往跟陳麗過的日子,眼裏淚光盈動:“我們在生她之前,沒有問過她同不同意。自然,以後也沒有權利幹涉她。”

“一派胡言。”方其瑞實在聽不下去她這些“歪理邪說”:“生她出來,給她生命,還是委屈了她了?”

“那是她生在方府。”何家賢指著外面:“你去問問,春杏,紅梅,吉祥,無論哪一個,她們小時候所受的苦楚是什麽樣子的?你去問問,若是再有一次,她們願不願意被生出來……”

方其瑞見她神色激動,臉上本來漸漸消退的紅腫立時紅艷艷的,看著讓人心疼,忍不住嘆一口氣:“你書讀的太多了,這些大道理我永遠也講不過你。”

何家賢知道他一時肯定無法接受這些“荒謬”言論,也不勉強,只認真看著方其瑞的眼睛:“人都說父母生孩子,孩子是來討債的,等她長大了叫她還。可是佛經說,人生下來就是受苦的。既然生下來受苦,那父母生孩子,怎麽孩子還反而欠債了?我們帶她來受苦,是我們欠著她才對,該用一生來保護她,免她苦憂……”

“嗯。”這段話方其瑞勉強聽進去了,將頭埋在何家賢頸窩裏,去聞她身上的清香。

“你打算怎麽辦?渾渾噩噩這幾日,也該清醒了罷。”何家賢出聲問道,她不逼方其瑞做決定,這一切還要他自己想通。

“今日父親呵斥我時,我很想說我不讀書,可是他和梅姨娘一樣,都盼我高中光耀門楣……”方其瑞很是苦惱:“即便是不讀書,我瞧著父親心意已決,只怕方家的生意不會再讓我插手。我那麽拼命努力,不過還是個備胎,他的心裏,這方家,到底還是三弟的。”

何家賢一時無法,只得作罷,心裏對梅姨娘以前的那些好感,卻蕩然無存。

她能理解梅姨娘的想法和目的,可是,有能耐請自己去做,別勉強孩子。

這和陳麗有什麽兩樣。

需要韜光養晦時,不需孩子出頭,明明腹有詩書,非要當個鵪鶉,被人恥笑辱罵輕視。等需要鋒芒畢露時,又讓他勇往直前,披荊斬棘,罔顧本人意願。

方其瑞又不是她的提線木偶。

方玉珠啟程進京的那一天,方玉露也啟程了,對外是說應母親的命,去瞧瞧嫁入王府的方玉煙。

她的孩子已經七八個月大了,是一位小公子。之前報喜的時候,因妾室的家人不作為親戚來往,方家也不敢派人去瞧。

如今孩子大了,方玉煙生下了王府的長孫,文磊少爺又沒有別的妻房,便是她一家獨大。

陳氏就趁此機會修書一封,說了方玉露的事,請她從中間斡旋,方玉煙滿口答應。

兩輛馬車一起啟程。

方玉珠雖不情願,卻也不十分抵觸。待走了一半,突然渾身長疹子,搔搔癢癢的,難以忍受,只能停下來,找大夫醫治。

方玉露等不了,先走了。

“聽說玉珠在上京途中犯病了?”陳氏一臉擔憂的問二夫人:“可不會耽擱了行程吧。”

二夫人一臉憂心忡忡:“誰知道呢,只能請上報的州府大人上折子說明情況了。若是帶著一身疹子貿然參選,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哎,我早就聽說玉珠不大樂意……這也算是得償所願了……”陳氏感慨道。

“大嫂可不能亂說。”二夫人一臉正氣:“能得到聖上欽點,是玉珠的福氣,斷沒有不願意之說。再說,她在燕州城被退婚了,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本想著能去京城,被指婚也是好事一樁,誰知道好事多磨啊。”二夫人很是頹然:“二老爺知道,也很生氣,不過我們玉珠從來都是賢良規矩的,絕不會亂來,這些都是意外。”

“是意外,是意外。”陳氏嘆了口氣:“哎,只希望聖上不要怪罪。”

得了確實的消息,陳氏急忙將方玉荷叫過來,遞給她一打銀票:“五千兩。你確定玉露的名字已經報上去了?”

方玉荷笑著接過放在懷裏:“確定,母親放心吧。妹妹這樣能幹,一點兒馬腳也沒露,自然一定能中選。”

陳氏臉上笑開了花。

出了方家的門,方玉荷從裏面拿出兩千兩放在自己的懷裏,將剩下的三千兩用一個錦盒裝好了,才對丫鬟道:“去州府衙門。”

何家賢還是回了何家一趟。

臉上的傷養好了,回去請何儒年出山,既然是不超過三個人,那就請他先教教四夫人家的方其宣和方其凱兩個。

卻意外碰見了黃缺。

這才得知,黃缺此番中了秀才,來何家求娶何家慧,卻沒人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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