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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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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事情。

哦,不對。何家賢頓悟,這才是從四奶奶今日叫她來的主要目的吧。

她瞧著年紀也不小了,卻還要“引喜入門”,可見膝下沒有子嗣。

不孕不育的女人,自然會更關心誰家媳婦也不好生養,後面又怎麽生養的了軼事。哪怕是販夫走卒,也會打聽。

這時候,她與那些女人一樣,都拋開了身份地位,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只是,到底這個社會等級森嚴,在無法信任人的基礎上,她也不好抓了何家淑來家裏問,只能旁敲側擊,請了有資格到從家的何家賢來。

舉手之勞,該幫就幫。這位從四奶奶人品不錯。

“據大姐說,她並沒有吃什麽藥,也沒看大夫,大概是緣分到了吧。”何家賢笑笑:“她跟奶奶一樣,求孕心切,因此除了醫書上說易受孕的那幾日,都不與……”

她雖然沒說完,從四奶奶卻也立刻秒懂,不住的點頭。

“懷上的那個月,據說在葵水中間的那幾日,具體哪日不記得了,姐夫喝多了酒……沒有按時間來……”何家賢說的含糊,卻也夠從四奶奶明白了。

“原是如此。”從四奶奶卻不大信:“還有什麽?”

沒了。

沒了?從四奶奶大驚:“就這樣。”

“我知道的就是這麽多了。”何家賢笑笑:“奶奶還是要放寬心才好。”

從四奶奶見她不像騙人,卻到底不相信:“那也許是母子緣分到了吧,不該強求的。”

跟著的丫鬟卻眼前一亮,低聲湊近從四奶奶:“……六位姨娘不是那幾日伺候嗎?奶奶您把自己都安排在葵水前後……偏把她幾個安排在那幾日……生了三個女兒了一個兒子了……”

從四奶奶只聽得心裏一驚,默默在心裏盤算了一番,不再言語。

大家世族的侍寢都是有定數的。擡了姨娘進門,哪一日該誰伺候,都是規定好的,不像方家商戶人家,全憑男人心意。

從四奶奶自從腳傷了不便行走,多少有些自卑,為了籠絡四爺的心,變著法子給他往屋裏納人,在外頗得賢名。

一個月三十天,她伺候十天,六位姨娘每人一日,剩下的時間讓四爺休息。

古人講,食色性也,但是也不可縱欲無度,這書禮世家的爺們兒,更是要潔身自好,開合有度。

她看醫書上講,在葵水那幾日最容易受孕才對,因此這樣安排的。

難道醫書有誤?她還是不信。

何家賢見她將信將疑,知道多說無益,便不再言語。

心腹丫鬟見從四奶奶的目的已經達到,寒暄了幾句,便送了她們出來。

又問要不要帶路回花廳,被何家賢拒絕之後,才道:“那方二奶奶慢些逛,有什麽不知道的,逮住個小丫頭問就是了。”

方玉珠喜不自勝,她就愛獵奇。

兩個人就順著回廊慢慢走,瞧著從府這裏一個小石獅子,那裏一處假山流水,在過一座小橋,見一處綠竹……簡直堪比她從前看過的蘇州園林。

精致典雅,巍峨質樸。

待走到回廊盡頭,見一個月亮門,方玉珠正待跨過去,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媽,你瞧著這是什麽事,連送個冰塊也叫我親自去,那方家一個庶出的兒媳,也值當我跑一趟?她也配用這冰?”

方玉珠便朝何家賢招招手,示意她走路輕些,兩個人一齊過來聽。

“既然是四奶奶的吩咐,你照做便是。”老嬤嬤吩咐:“不急不躁,喜怒不形於色,我教過你多少次,你連這點子耐力有沒有,還想進大夫人房裏當差?別說我這個做婆婆的不提攜你,你先歷練著吧。”

“媳婦……媳婦不是氣,就是不服而已。”

“那個侍郎夫人算個什麽東西,一個商賈人家的庶女,嫁了一個丫鬟生的兒子,也敢攀附咱們家?”那媳婦憤憤不平:“虧得她有臉來,還帶了方家那些上不臺面,滿身銅臭的女人進來,奉若上賓,沒得玷汙了從家的門楣。這樣子的人,平素進來,都是角門裏進,罩房裏面迎客,打發幾句話就算完了的。”

“這話也是你能渾說的?”那嬤嬤雖沒有罵人,聲音卻極為嚴厲:“大夫人既然允了三夫人擬的名帖,請了侍郎夫人來,那就是做得咱們家的尊客,由得你在這裏說三道四?仔細被人聽見撕破了你的嘴去!”

“侍郎雖不是什麽大官,但是人家背靠著侯府,雖說沒落,可到底底子在那裏,怎麽說也是封侯拜相過的,保不準哪一日東山再起呢。”嬤嬤嘆道:“再說咱們大夫人跟侯夫人又是世交,這個面子得賣。”

“媽你這樣說,我就懂了。那侍郎夫人就算了,暫且伺候著。可那個大著肚子的方家二奶奶是怎麽回事?您還專門吩咐著給她上紅棗燕窩……我瞧著也沒什麽過人的本事。”媳婦想來今天一天受的委屈不少,說完東家說西家。

“那位奶奶,是我自己為她可惜。”那嬤嬤嘆道:“昌子小時候,在何先生那裏啟過蒙的,若非識得幾個字,如今那裏能做莊子上的管事?”昌子是她的兒子,是這媳婦的丈夫。

“方二奶奶是何家二小姐,若是何先生繼續下場,說不定種個進士,探花郎什麽的。”那嬤嬤年歲大了,於這些事情都是聽說過的。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將個好端端的才女嫁個商戶。即便是燕州城首富,也是有些可惜了。”那嬤嬤倒是有些為何家賢不值:“據說那何二小姐先前要嫁狀元郎的,哎,一時想岔了。再說何老太爺以前也是翰林院的官,自己想不開辭官了……死得又早,若是還在,何先生再高中做個一方父母官,家底不會遜色。她家的嫡出女兒,便是嫁給從家的庶子,也是門當戶對的。”

那媳婦就笑著問:“可惜何二小姐沒有這個命。”

“再說了,方家雖說是低賤的商人,可到底有錢,何家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怎麽就不能嫁了。依我看,一個有錢,一個是讀書人,正好合在一處,自己生個兒子,用方家的銀子培養出一個狀元郎來,豈不是更好!那何小姐才不可惜,是聰明絕頂呢。說起來,方四小姐手面可大方,出手打賞就是二兩金子,比咱們嫡出的七小姐還闊綽。”

“油嘴滑舌。”她這麽一說,老嬤嬤便笑了:“再有錢的商人,也沒有呼風喚雨的本事。你沒瞧著,上次賑災捐了些米糧,就弄得元氣大傷。這樣的豪門,不過是個虛架子,一有點風吹草動,就經不住折騰。哪裏比得過咱們簪纓世家,百年大族,盤根錯節的,根基穩固,一般的風雨,根本無法撼動!”

“這樣的人家,是幾代人的努力,從曾祖老爺到如今的少爺們,一代一代積累起來。要想成就這樣的人家,方家的一個狀元郎可不夠,至少得五個……還得各個是狀元才行……”

嬤嬤想著便覺得驕傲,她無聲的笑了:“裏面的門道,你們這些小年輕哪裏看得清楚,只見著眼前那點兒利是銀子。”

“媽……若不是為了銀子,我何苦眼巴巴的跟著您到從家來伺候。”那媳婦笑著,語氣輕快:“咱們家世代都是從家的奴才。”

“能到從家伺候是你的福氣。”那嬤嬤突然變得疾言厲色:“說到方家,我便跟你說說方家。”

“你瞧方家那麽有錢,也有家生奴才,可你見有誰是公婆兒媳全在府裏當差的?這就是世家的好處。能留得住人,留得住心。她家的奴才只能得到銀子,咱們卻能得到體面。”

“從家能讓昌子跟著少爺去學堂啟蒙,方家呢,有些少爺不愛讀書的,都沒有正經啟過蒙,這不僅是銀子的問題,更是他生意傳家,和咱們書禮傳家的組訓就差了。可算到了方老爺這一代有點兒覺悟,開始逼著後人讀書了,只可惜啊,祖上的墳頭就沒長那根草。”

“是了。媽你出門辦事,石縣縣令瞧著都不敢怠慢的。這就是身份了。方家的銀子捧得那麽高,才勉強說得上話。”

☆、167、上趕著巴結

那媳婦這才徹底明白了:“即便是咱們從家有一天落敗了,也是架子還在,底蘊還在,骨子裏的尊貴還在……”

說完又自覺地不妥:“呸呸呸……說的什麽話。”

“咳咳。”何家賢輕咳兩聲提醒,再也忍不住走了出來:“這位嬤嬤,不知道花廳可怎麽走。”

“方二奶奶客氣。”那嬤嬤笑著,行了個半禮,從容平穩,並不覺得剛才的話被人聽去有什麽不妥或者心虛,指著媳婦:“你帶方二奶奶和玉珠小姐過去。”

何家賢一楞,片刻後知道這位老嬤嬤已然是個人精了,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早就已經深深沁入了從家世族的家風,即便是讓她低頭,她也不會認為她有錯。

她依仗的,便是從家這棵百年大樹。

那媳婦卻明顯有些心虛,忙端正了姿態:“二奶奶請。”

何家賢和方玉珠跟著她走了一段路,遠遠瞧著方玉露和一***們在亭子裏傳花令玩,饒有興致的停下腳步,看著那一群風華正茂,青春貌美的姑娘們,腳步就不由得走了過去。

那媳婦也不提醒,只擡腳跟在後面伺候。

就聽見從七小姐笑著去咯吱方玉露:“你個滑頭精,不會作便不會作,偏胡亂抄我的幹什麽呢。”

“姐姐的好,我才抄姐姐的說,姐姐可見我抄別人的了呢?一個字之差,也是差,就是不一樣啊。”方玉露滿臉帶笑,躲著她的咯吱,笑呵呵的,兩個人鬧作一團。

原來,剛才作飛花令,便有方七小姐作了一句:“桃花細逐柳枝落。”

輪到方玉露時,她雖認得字,到底不如世家小姐們,都是琴棋書畫當作日常功課,每日不曾落下的用功,因此便借著從七小姐的那句,改編了一下:“海棠細逐柳枝落。”

許小姐當下便不幹了,指責她抄襲,眼裏赤裸裸的輕蔑。

方玉露也不理她的挑釁,只對著從七小姐道:“這是姐姐的詩句,姐姐說我抄我便抄,她若是願意放過我呢。畢竟,我傳唱出去,擴了她的名氣了……”

從七小姐便過來與她打笑。

許小姐怒道:“這樣的馬屁精,本小姐不跟你玩。”說著跟幾個要好的姐妹摟在一處了要走。

從七小姐是主,自然不會讓賓客們就這樣散開,若是傳出去難聽的緊,急忙籠絡人心:“不然就罰方妹妹一口氣說三句……”

“我哪裏說得出,算了,我認罰便是。”方玉露笑著,“從袖口裏掏出一小錠金子,扔在桌子上中間的青底紅花瓷盤裏:“請姐姐妹妹們吃茶。”

“誰愛吃你的茶。”許小姐一直看她不順眼,怒道:“作了這般日的令,一句都做不出來,憑著銀子打諢。你瞧那盤子裏,幾乎全都是你的銀子。你若是不愛玩,便別參和,光拿銀子算什麽本事,誰有稀罕你家的那些臭銀子了?”

方玉露饒是再伶俐,此刻面對許小姐直言不諱的辱罵,也是沈不住氣了。

她攸地往前一步:“你再說一遍?”

“我說了又怎麽?跟你一起玩,本就辱沒了我的身份。若不是看在你侍郎夫人是你二姐的面子上……”許小姐咄咄逼人,並不懼怕。

方玉珠在何家賢耳邊道:“這位許小姐,便是上次在侯府為難大伯母的許夫人的女兒。”

難怪這樣針鋒相對,看來真的是有備而來啊。

說起二姐,方玉露本就氣得咬牙切齒,上次若不是她在侯府故意誣陷母親想要把自己“高嫁”,自己怎麽會成為閨閣女兒中的笑柄?心中一怒,正想要撲上去抓住許小姐的頭發,撕爛她的嘴之際,卻又陡然明白,或許這就是方玉婷的圈套。

讓這位許小姐來羞辱自己,激得自己出手,再次辱沒家風,成為更大的笑柄。

眉頭一皺,便計上心來,笑著道:“多謝姐姐看得起我二姐……”

許小姐被她話這麽一堵,一時不知道怎麽應對,冷哼一聲:“你二姐又不是你,你往身上攬什麽?又有什麽資格道謝?我才不要你的謝!”

“反正我不跟你玩了,沒文化的草包!”許小姐氣沖沖的。

“二嫂……”方玉露瞧見何家賢,沖她揮揮手,笑著:“我看是你見我二嫂來了,怕了要走吧。她可是有名的才女……”

許小姐也瞧見了何家賢,並不認識,見大著個肚子,就冷笑著:“才女?哈哈,你叫她過來,我跟她比比。”

何家賢已嫁為人婦,雖然年紀與她相差不大,但是身份已經是媳婦。閨閣女子這樣對她呼來喝去實在很不禮貌。

不過在許小姐眼裏,何家賢就算變成了一個老太太,也是平頭百姓,跟她不一樣,理應被她使喚。

方玉露便過來叫何家賢。

何家賢自然不會沾染她們之間的紛爭,不住的推脫,許小姐等人又嘲笑起方玉露來。

方玉露就拉著何家賢不放,糾纏著叫她去。

方玉珠推她的手:“二嫂懷著身孕呢,若是沖撞了可怎麽辦?”

方玉露就惱火:“那看著我被人欺負?她們笑話我呢,你沒聽見?怎麽也得叫二嫂給我把面子扳回來。”

那媳婦瞧見何家賢難為的模樣,想到自己婆婆說的“可惜”,便笑著道:“四小姐先放手罷,方才我們奶奶傳方二奶奶呢,只瞧著這邊熱鬧,就過來看看,這會子便要過去了……”

她隨口說了個奶奶,卻沒說是哪位奶奶。

方玉露不疑有詐,不情不願的放了手。

何家賢和方玉珠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一陣哄笑,和方玉露的嚶嚶哭泣,還有從七小姐小聲的勸解。

吃過午飯,便告辭。

方玉婷領著她們出了從府的大門,狀若無意的笑笑:“你姐夫不樂意我一個人呢,來接我了。”

何家賢她們無法,只得又前去給肖金安見禮。

雖沒發覺身後的目光,灼熱的盯著她許久。

到了馬車上,方玉珠才笑著道:“真是一出好戲。”

何家賢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明擺著方玉婷今日算計的一手好買賣。

拿她去給從四奶奶解悶兒,拍了個馬屁。

拿方玉露去給那些世家小姐們消遣,出了她這些年被陳氏壓制的惡氣。

方玉婷雖然跟陳氏不對付,可手段心思如出一轍,到底是在陳氏手底下教養出來的姑娘。

何家賢笑笑,瞧著方玉珠:“未必能如她的意。”

方玉珠捏一把何家賢因為吃得多有些豐腴的臉頰,很是沒大沒小:“你居然不問我說的什麽意思了,看來是有長進了。”

什麽長進,無非是上次整治了沈姨娘,又意外從她口中得知了陳氏對她確切的心思;加上周氏無意識露出的陳氏的把柄,讓她成功要挾了陳氏一次……這才發覺,她一向覺得高高在上,手握重拳,威嚴狠厲,深不可測的婆婆,不過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她會怕,會痛,會恐懼,會讓步……

她的籌謀,她的算計,她的阻擾,她的自私,她的毒辣,全都是建立在那些不堪一擊的私心上面。黃嬤嬤說的沒有錯,方家雖富,沒有底蘊,不堪一擊。

陳氏也如此,她的權力是方老爺賦予她的,她的地位是她的兒女們捧起來的,她的話語權是方家的銀子堆起來的。

可她年紀老了,思維僵化,又愛子心切,連沈姨娘都能推測出她的心思。那日後只要留心,去一一細數她的目的,便能避開。更何況,她總會死在她前頭。

何家賢要的不多,只一個安穩太平。

侯府,方玉婷給肖金安捶著肩膀,笑著說道:“二爺瞧我那二嫂,胖了許多呢。”

“沒留意。”肖金安冷面以對:“你今日專程叫我去從府接你,是什麽意思。我瞧著,不止是讓那些夫人們眼饞,以為我寵愛你這麽簡單罷。”

“二爺聰明。”方玉婷手上加重力道:“不過是成全你罷了,讓你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啊。若不是我牽線搭橋,你連看到她的機會都沒有……”方玉婷在他身後冷笑:“都說懷了身子的人,面容會更美,更光彩照人呢。”

“你胡說八道什麽……”肖金安將方玉婷的手按住:“爺還有事……”

“二爺忘記了,我可沒忘。那日晚您喝了酒,回來口中叫著一個人的名字,妾身聽得真切,是叫的……賢。妾身想了一宿,才想到我二嫂的閨名裏帶了一個賢字……”方玉婷笑笑:“於是我又想啊想,想到腦袋都破了,才想起來,那日我落水你到後院,是找我二嫂說話吧。”

“然後今日便請二爺到從府門口一見,瞧著您的眼神我便徹底明白了。”方玉婷想到肖金安看何家賢的眼神,妒火中燒:“您瞧著她,既溫柔又克制,內心無限渴望,可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可惜啊,我那二嫂偏不識擡舉,一心喜歡我那不成器的二哥呢,還要為他生兒育女,為我們方家開枝散葉……”方玉婷冷嘲熱諷。

“滾!”肖金安一推方玉婷,將她摜在地上:“自作聰明的蠢貨!”

“我蠢?”方玉婷指著自己的鼻尖,冷笑:“二爺大概是忘了怎麽當上兵部總防左侍郎的吧。”

“若不是我讓那個老虔婆拿銀子出來跟我三弟做買賣,你能輕而易舉的派人攔路搶劫?”方玉婷氣得不怒反笑:“剛吃上水沒幾天,這就忘了我這個挖井的人了!”

肖金安瞧著她:“瘋子!”甩手要走。

方玉婷撲過去拉住他的腿,緊緊抱住:“二爺……我胡言亂語,我胡說八道……”

“滾。”肖金安一腳將她踢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腌臜事,你好自為之。”

留下方玉婷一個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門外穎兒探頭探腦。

方玉婷擦了一把眼淚,沖她道:“滾進來。”

穎兒忙進來:“那個西婆子抓到了。奴婢派的人在鬧市尋了她兩天了。”

“可說了什麽沒有?”方玉婷一驚。

“開始咬死了不肯說,奴婢找了個人打了她幾棍子,一下子就老實了。”說著附耳告訴方玉婷。

方玉婷恨得咬牙切齒,一方剛擦過眼淚的絲帕在手中幾乎被揉爛:“果然是她,那個老虔婆,心腸真是毒辣……”

“那西婆子怎麽辦?”穎兒道:“放回去嗎?”

“十兩銀子就敢下手害人,這樣歹毒的人還活著幹嗎?”方玉婷咬著牙從齒間擠出幾個字:“狠狠地打,打死了算!”

穎兒猶豫了一下:“那西婆子是良民,家裏有人的,萬一來尋。”

“我自然會有辦法的。”方玉婷冷笑:“就讓他們去亂葬崗,尋那惡婆子的屍首罷。”

穎兒聽到“亂葬崗”幾個字,瞧著方玉婷美麗的大眼睛裏閃出怨毒的光,忍不住打了兩個寒顫。

方玉露在從府受了氣,回家倒是什麽都沒跟陳氏說。

陳氏問時,只說從家七小姐挺喜歡她。

陳氏誇她做得好,越發存了方玉露一定要嫁得好才行的心思,絕不能像方玉荷那樣,明裏高攀實際上吃了暗虧,以為是富麗堂皇的奢華宮殿,卻不料進了飄搖衰敗的漏水破船。

何家賢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過,只是從家百年世族的龐大氣勢,帶給她的震撼在心中揮散不去。而之前去侯府,雖然知道尊貴,卻沒有這種感覺。

可能侯府人丁稀薄,侯爺是獨子,只他一個人有爵位,肖金平是空有世子之位,無實權,空領一份俸祿。加上翰哥兒又小,上下不過三代人,顯得蕭條了些。

可從家從嫡到庶,五代同堂,從太老爺到幾位少爺,各個都有官職。十來位夫人娘家的勢力也是不容小覷。又因為是簪纓世家,享受皇恩浩蕩,因此也沒有分家的打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關系網盤根錯節,枝繁葉茂。

連奴仆都是一家幾代人的傳承。

何家賢想到了“紅樓夢”。

自己,則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真真切切感受到這個時代,讀書人考取功名後,給家人帶來的尊貴榮寵。

☆、168、收拾熊孩子

也終於明白,為何中國自古以來,重男輕女。

男子能下考場,獲取功名,能上戰場,博得榮譽,光宗耀祖,傳宗接代。

女子不能。

甚至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根本和娘家半點關系也無。

更重要的是,男人越多,家族勢力就越龐大。教育是從“孝”字開始,一個孝字,能讓所有的兒子凝聚在一起,成為一股可怕的力量。

這股力量,讓家族繁榮,讓子孫昌盛。

這是名門的榮光。

換句話說,即便是從氏這樣的大族,萬一到後代子嗣單薄,人丁不旺,那麽衰敗,也是遲早的事情。

她突然理解了何書禮,也理解了何儒年。

她不是被何儒年用三百兩銀子賣掉的,而是敗給了春嬌肚子的兒子。那個叫作何長謹的弟弟。

而何家從何儒年開始,是衰敗還是興旺,也就看何長謹,這個還不滿周歲的黃口小兒的了。

何家賢終於釋然。在何儒年心中,家族興衰,比一個女兒的婚姻,可能重要了一百倍不止。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個“後”,不是指孩子,而是指男丁。光是這一點,若是沒有何長謹,何儒年不孝的名聲是背定了。

何家賢突然想到何老夫人,這個婆婆,也曾做過翰林夫人,怎麽會由著何儒年這些年沒有兒子,卻不給她納妾?

真是偉大的老太太。

酷暑來了,從家送的那翁冰,早就用完了。何家賢每每在炎熱的午後,坐在涼亭裏避暑時,都十分想念現代的冰箱冰棍冰激淩。

哪怕是一盆冰水也好。

可惜沒有。

陳氏大約是節省銀子,今年也是強忍著酷暑,沒有用冰。

何家賢除了晨昏定省,基本不與她打照面。

方其凱卻跑過來,從何家賢一指:“壞人,賠我的姨娘來!”

原是沈姨娘中暑了。

因為以前從來沒有過,大夫來瞧了只說是身子虛了,又曬在毒日頭下站了太久的緣故。

沈姨娘正當年輕力壯,有沒有吃什麽苦頭,怎麽會身子虛。

方玉露告訴方其凱,是上次同何家賢一同落水留下的後遺癥。

方其凱這才找來,毫無規矩,不懂禮貌。

熊孩子。

何家賢一笑,根本不理他。

方其凱不依不饒,在何家賢起身回去的時候,兜頭就朝她撞過去。

何家賢吃了一驚,吉祥忙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他的頭:“四少爺你瘋了!”

“我沒瘋,我要這個壞女人賠我的姨娘。”方其凱喝道:“小爺跟你們拼了。”卻被吉祥大力氣按住不能動。

“放了他。”何家賢下令,不再理,回汀蘭院。

方其凱卻跟著她。“你再對我動一下,我保證你明天就看不到你的姨娘了,不信你回去問問你姨娘,我能不能做得到!”何家賢冷冷的道。

方其凱一楞。

他不用問,就知道答案。

沈姨娘自落水後,時常會叮囑丫鬟們,不要招惹汀蘭院,說“沒想到二奶奶平時不動聲色,卻是個蠻厲害的人。”他聽得多了,便記住了。

因此想動手又不敢。放棄吧又覺得沒為姨娘報仇不甘心。於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就跟在何家賢屁股後面,她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何家賢見他還算識相,想到子嗣單薄這件事,又想到沈姨娘如今老老實實的模樣,心裏一動,走到汀蘭院後面一間客房,方其凱跟著進去。

何家賢走到門口,吉祥早得了令,將也要往外走的方其凱一攔,在往裏一推,門哢嚓一聲關上,落了鎖。

“臭女人,放了小爺!”方其凱踢門大喊。

沒人理,沒人應,沒人搭腔。

“快點開門,小爺出去了有你們好看。”又是大喊大叫。

沒人。

“開門啊,快點開門,我餓了。”

聲音消失在空氣裏,聽不見回響。

半個時辰後,方其凱終於怕了。

他有氣無力的拍門:“壞女人,你害了我姨娘還想來害我,我要告訴父親。”

外間終於有聲音了:“二奶奶的飯來了……”

方其凱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

“我要吃飯……快放我出去,我要吃飯……”方其凱使勁吞咽了一口口水,大聲叫著。

沒人應。

從中午到晚上,世間上的人似乎都死絕了。

沒有任何人搭理他。

沈姨娘拖著病體昏昏沈沈的過來:“二奶奶,您放了四少爺,他不懂事……”

“出言不遜,我想我這個二嫂應該有資格管教罷。”何家賢笑著:“沈姨娘回去吧,不必擔心。”

“四少爺一向是由夫人管教的……”沈姨娘搬出大山。

“那姨娘去請示夫人吧。忘了說了,上次姨娘還跟我說,夫人看我不順眼呢。”何家賢慢條斯理,沈姨娘不敢再說。

到底陳氏還是聽見信,過來了,一齊來的還有方老爺。

何家賢見這麽大陣仗,看來陳氏是上次在夏衣上被她掣肘不爽,這是要找回場子來了。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笑著道:“父親是來接四弟的罷。”

說完像是早有準備一般,叫吉祥:“你把四少爺說的那些話,學一遍。”

吉祥鸚鵡學舌,一句沒錯。

肯定不會錯,二奶奶下午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逐字逐句都記下來,叫她背了好久呢。

方其凱被他的丫鬟從房間裏扶了出來,見著何家賢,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臭女人,小爺殺了你……”

話音未落,胸口已經被方老爺一腳踢上:“小畜生!”

何家賢聽他罵得搞笑,見有些丫鬟反應快的,已經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

沈姨娘抱著孩子心疼的大哭起來。

方老爺也有些後悔,不該對一個孩子出手。想上去問問,胳膊被陳氏一把拉住。

“老爺!”陳氏搖搖頭。

方老爺明白她的意思,既然下手管教了他,這時候再去問候,豈不是助長他的氣焰,於是往方其凱身邊走了幾步,停下了。

陳氏看戲演得差不多了,對方老爺說道:“老爺,雖說老四不對,可老二媳婦這樣關著他,不給吃喝,也過分了些。”

“父親可願意給我三日時間?”何家賢根本不接陳氏的話,直接對方老爺道:“三日後,若是四弟還是這般桀驁不馴,我自願領罰。”

方老爺一楞,沒有轉圜過來她的意思。

“我小時候,見過我爹爹管教頑童,只三日,便好了。四弟是方家的希望,我不想他就這樣,再成為二爺那樣的人,我想試試。”何家賢編了個理由。對不起了方其瑞,把你當了反面教材。

方老爺沈思,不理會陳氏挑撥離間的話。

允了。就三天。

“這三天,希望父親每日能抽出空來,瞧瞧兒媳的進展。”何家賢瞧著方其凱雖然被方老爺踹了一腳,卻仍舊是盯著方老爺看,一面懼怕,一面渴望。

渴望他的靠近和問候。

這眼神她太熟悉,她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了何書禮六年。

可惜,全是一場空。

方其凱再熊,也不過是個孩子。他渴望父親的親近和照顧。

沈姨娘不敢違拗,再聽見大夫說方其凱不過一點淤青後,依依不舍的回了她的院子去。

何家賢讓了方其凱進屋,又命人給他端來飯菜,方其瑞一把打掉:“壞人,小爺不吃你的東西。”又胡亂將何家賢桌子上的茶壺茶杯全摔碎了,茶水淋濕一地。

“這一份飯菜五兩銀子,茶壺另算,去賬房核實了價格,記在賬上!”何家賢冷笑著:“在我這裏撒野?小家夥,你還嫩了點。”

“你什麽意思?”方其凱怒目而視。

“沒什麽意思,你不吃的,打掉的,破壞的,我全都記在賬上,到時候找你姨娘一並賠償,我倒是要瞧瞧,她這些年攢了多少體己銀子,夠不夠你這樣賠法!”何家賢直言不諱告訴他,明顯看到方其凱楞了下來。

“還有,吃完飯你就回剛才的房間裏去吧。”何家賢嘴角揚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對待孩子,越高深莫測,他越摸不著底,就越容易怕:“我放了被子,你自己睡吧。”

“我不幹,我要回院子裏去。我要我姨娘。”方其凱一聽又大哭大鬧,拒絕吃吉祥給他重新端來的飯菜。

“可惜啊,由不得你了,我不是你姨娘,不會慣著你的。”何家賢摸摸肚子:“你差點害了我的孩子,我不會放過你,這才是開始,你等著吧。”

方其凱仍舊是大哭大鬧,不住的打吉祥,卻不敢再動何家賢。畢竟,方老爺那一腳,雖然沒有用足太大力氣,可確實踢在了他的心窩。

吉祥和婆子們將哇哇大哭,胡亂掙紮打鬧的方其凱拎了起來,扔進了那間房子。

夜裏也不知道方其凱哭罵了多久,方其瑞被吵醒,對何家賢道:“你確定真的要插手……他被教成這樣,是夫人的默認和沈姨娘的迎合……不幹你的事。”他還是想何家賢袖手旁觀,不要管事,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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