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真相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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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已經老實了。”何家賢將在水下給她餵東西的事情說了,當時吉祥在岸上沒瞧見。

“那會不會毒死她?”吉祥聽後撫掌大笑:“二奶奶您哪裏來的毒藥?”

“喏。”何家賢努努嘴,朝著嘴裏扔進一顆松子,拍拍腰間系的荷包:“我不是愛逛園子的時候帶著吃一點兒嗎?”

“妙!”吉祥誇讚一句,笑瞇瞇的:“毒不死她也嚇死她。”

何家賢卻想到當初紋桃下毒害她的事情,不寒而栗。若是陳氏言語幾句就能讓人殺人,那這言語的力量可太可怕。

算起來,還是自己太懦弱的緣故,若是當初發覺事情不對,當機立斷立刻用刑抓住紋桃,便不會有後來那些事。

自此,她的吃食格外小心,都是吉祥親自去廚房看著做好了拿回來的,中間不經過任何人的手。

在這深宅大院裏生活,果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難怪事後方其瑞用私刑重懾下人,她的日子才好過些。

這將近一年的豪門媳婦生活中,除開陳氏等人對她的惡意,她出身低微帶來的負面影響之外,其餘的全部是她的婦人之仁,害她不淺。

這一次,能夠拿住沈姨娘,也是痛定思痛,才能有此好結果。

是誰說的,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送走沈姨娘,紅梅來報:“大夫已經在外院等候了好一陣子了。”

何家賢忙傳他進來。雖然知道沒事,但是懷著身孕自然更慎重。

想到沈姨娘指認陳氏的那些話,何家賢不得不防著。

將紅梅打發出去,給了大夫二十兩銀子:“不知道我這一胎,是男是女?”

大夫不敢接,唯唯諾諾:“老朽不擅長這個。”

“那就是女兒了。”何家賢將銀子塞在他手中:“二爺想要個女兒……”

大夫多給富家夫人小姐們看病,哪有不明白的,忙道:“那若是生了個兒子……豈不是砸了老朽的招牌。”

“此言差矣。”何家賢笑瞇瞇的,壓低聲音:“世間人多愛生男,不愛生女。若是你診出是個女兒,卻生了個兒子,別人只怕更加趨之若鶩才對。求著你把脈斷男女呢。”

這倒是。若是說兒子,生了女兒,那就會怪罪。

可若是說女兒,生了兒子,那可是意外之喜,別人又怎麽會怪他?難不成他們想要兒子再變回女兒?

再說,他本不擅長這個,保險起見不給人看就行。

只要不砸招牌,這倒是一樁一次性的好買賣。

那大夫略一沈吟:“好。”

何家賢便開門讓紅梅進來送客,到底是心有不甘的嘟噥:“看準了,真的是女兒?”

大夫只含笑點頭,並不言語。

何家賢又叫來吉祥吩咐:“且看紅梅會不會說出去!”

這樣讓陳氏高興的事情,她若是陳氏的人,定然會回去報喜。

然而一直到下午,也沒見有什麽風言風語。

何家賢瞧著紅梅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倒是對她刮目相看,又讓吉祥把自己懷的是女孩子的事情裝作不經意走漏。

翌日一早,不少人就惋惜著聊天:“哎,真是可惜了,二奶奶懷的是個女娃娃,方家的長孫沒有了,只有一個長孫女。”

傳了幾天後,有經驗的婆子媽媽們,瞧著何家賢有些滾圓的小腹,就開始竊竊私語:“肚兒尖尖是兒子,肚兒圓圓是女兒,你瞧二奶奶那肚子圓的。”

其實才五個月不到,能看出什麽呢。

何家賢只輕笑。

與此同時,落水那日的傍晚便傳來消息,方老爺和陳氏均狠狠斥責了沈姨娘,罰了她半年的月例。

陳氏瞧著沈姨娘走後,忍不住冷哼:“不中用的東西,這點兒事情也辦不好。”

“是不是奴婢暗示得還不夠清楚?”金娘子猶豫:“她怎麽抱著二奶奶一同掉進水裏了,該是她推二奶奶一個人下水才對呀。”

“誰知道呢。她那謹小慎微的性子。平時張張嘴說幾句話,挑撥離間還成。到了辦大事的時候就戰戰兢兢,一副不識擡舉的蠢樣子。”陳氏也很是頭疼,這樣一來,何家賢只怕更提防了,再想下手機會更難找。

“不過好在二奶奶沒識破。誰料想她居然身子這樣頑強,除了虛弱些,落了水居然還母子平安。說起來,要是推進池塘只怕也傷不了她分毫,倒是把沈姨娘還暴露了。這樣還算便宜些。”金娘子給陳氏捶肩:“到底沈姨娘不敢說破,咱們再允諾她四少爺讀書,她定然還會想辦法的。”

“老二媳婦只怕再也不想見她,哪裏還有辦法?行了,暫時先這樣吧。我業兒這樁大買賣完成了,把小鋪子經營起來,老爺若是重新重視他,我這塊石頭才真的落了地。打壓別人,還不如自身強大。”陳氏提起方其業倒是很高興:“說起來,業兒快回了吧。”

“恩,來信說啟程了,大概兩日的功夫便到了。”金娘子深知陳氏說的有理,一味防衛別人做大,萬沒有自身強大要緊,忙奉承道:“三少爺有本事的,無非是缺個機會。先前也是年紀小被人挑唆,才犯了錯。如今夫人這樣為他鋌而走險,必然能東山再起。”

陳氏笑得合不攏嘴:“我想也是。對了,五丫頭那裏別對她們太好,這個人情還要送給二丫頭才是。”

金娘子忙道:“說到這裏,那個馮姨娘說是染了風寒,要不要請大夫看?”

“看什麽看?只要餓不死她們就成!也別讓別的什麽人去佛堂。”陳氏變了臉色:“拖一段時間,等二丫頭滿意了再說。”她有些開心:“原先我不願意與二丫頭談生意,是怕她獅子大開口。現在看來,她還是小女兒心性,小肚雞腸,瑕疵必報,成不了什麽大事。五丫頭正好也礙眼,這個順水人情送得,真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金娘子也忙陪著笑臉:“我總覺得二小姐不安好心。”

“那是,我提防著她呢。小事可以商量,過分了我也不會給她臉。把你的心放在肚子裏吧。我主持方家這麽多年,她們幾個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麽性子我還不了解?想要翻出我的手掌心,以為嫁了人高攀了就能騎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休想!”陳氏恨恨的,又道:“去給三丫頭寫封信,別忘了,她可是第一孝順的姑娘。”

金娘子忙疊聲答應。

翌日傍晚,方其瑞從京城回來了,還沒進屋,路上碰見雪梨,就繪聲繪色把何家賢落水的驚魂一幕描述了一番。

何家賢剛打開門,就被方其瑞抱了個滿懷,緊張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看了一遍,又把臉貼在肚子上聽了好一會兒,才拍著胸口:“我剛不在就出事,你怎麽也不小心些!”

“我小心啊。”何家賢調皮的吐吐舌頭:“只是我故意的。她們都想不到,我會水。”就把當日折磨沈姨娘的事情重新說了一遍,方其瑞滿臉驚異:“你怎麽會水?”

燕州城並不臨江臨海,多為平原和山區,何家賢一個大家閨秀,如何有機會學會水裏的本事?

何家賢早就想好托詞,笑瞇瞇的:“我原先在書上看過,覺得有趣,就在小時候,趁沒人時,在我家院子裏的大水缸裏演練了許多次。雖不能游的遠遠的,但是在水裏上下起伏,保持呼吸沒問題。”

說完做了幾個游泳的姿勢:“她想害我,沒那麽容易的。你說過,要我保護好咱們的孩子,我一定全力以赴。”何家賢眼睛亮亮的瞧著方其瑞:“我嫁進來這麽久,明白了一個道理。你犯錯,不是他們欺負你的理由。你弱,才是。要想不受欺負,先得有底氣。這孩子,方家的長孫,就是我日後立足於方家的底氣。”

何家賢想到方玉煙囂張跋扈,特別是成為王府的侍妾後,回來耀武揚威,連陳氏都得陪著笑臉,看她臉色給幾分薄面的驕傲姿態,像一只漂亮的孔雀。

她也要做孔雀,要人仰望,高高在上。而不是撲棱著翅膀,怎麽飛也飛不起來的小雞,隨便被人一巴掌就扇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不,孩子不能作為你的底氣。”方其瑞柔聲道:“他首先得是我們的孩子。我們要呵護他平安健康快樂的長大。”

“這世間,沒有任何人能成為你的底氣,除了你自己。”方其瑞搖搖頭:“你再想想。”

見何家賢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方其瑞笑笑:“來日方長,慢慢你就會懂了。你的依仗,最後都會成為你的軟肋。這一點,方玉煙就比你通透的多。”

“可她也是飛上枝頭才……”何家賢聽他提方玉煙,笑著反駁。

“可她在方府時,你見她怕過誰?”方其瑞反問:“你再想想方玉珠……”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要你罩我!”何家賢兜頭抵進方其瑞懷裏,撒嬌埋怨:“去了這麽久,連個禮物也不曾帶給我。”

“走得匆忙,忘記了。”方其瑞笑著道:“本來還想等三弟一同回來的,他說還要多逗留兩天,我就趕緊回來了。想回來早點看到你,這誠意還不夠?”

何家賢納悶:“他去京城幹什麽?他鋪子他不管了?”

“他說是拜訪以前的老師,倒是尊師重道。”方其瑞讚許的點點頭:“我忙得腳不沾地,還是偶遇他說了兩句話,知道他的落腳處,派人問了一聲而已,沒有過多接觸。好在幸不辱命,老爺交代的事情都辦好了。”

方其瑞捏捏何家賢的臉蛋:“這才幾天不見,又圓了……”

“圓了才有手感。”何家賢笑笑:“換衣服吧,臭死了。回來就跟審犯人一樣。”

“這不是路上碰到雪梨,她趕緊跟我說了嘛。”方其瑞嘟噥:“關心你也有錯了?再說,我關心的是咱兒子,他可不嫌我臭!”

又是雪梨?何家賢沈吟,她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想到吉祥和夢梨受她挑撥,差點反目成仇,若不是吉祥忠心,及時說破,很可能兩敗俱傷……何家賢不由得不多想。

方其業出事的消息傳來時,已經是方其瑞回家兩天後的事情。有個陌生男子帶信,方其瑞和方老爺急急忙忙趕往京城——方其業就是在剛出了京城一二十裏的山路上遇到了打劫的。

☆、160、婆媳兩遇劫

他帶了四五個人,對方據說有一二十個,搶了金銀財寶就跑了,倒是沒傷人。方其業是在和他們搏鬥的過程中,不小心傷了腿,就近在農戶家裏休養。

報信的男子是方其業在京城請的護送人之一,描述起來只說那一隊人兇悍異常,上來就把他們打翻了,搶了就跑,一句話也沒說,聽不出是哪裏的口音。

加上那條山路是處於京城和柳州之間,方老爺使了一些銀子兩邊都報了案,卻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只知道那地方一向太平,查探了很久才有農人說,那隊人馬像是出沒了好幾天,沒打劫別人,只打劫了他們。

最後落了個流寇作案,大概是看中方其業是方家的少爺,以為有利可圖才打劫的,草草結案。

陳氏聽了最後的結果,當場暈了過去,一病不起。

金娘子也成日裏眼睛都哭腫了:“如此怎麽是好?又不能明說。據說官府上報,三少爺只報丟了幾百兩銀子,不敢說那些字畫,到底是宮裏流出來的,怕查探追究……可這個啞巴虧,咱們吃得太大了呀。”

陳氏躺在床上臉色蠟黃,身體虛弱:“啞巴虧也要吃,事情必須瞞得死死的。等我好起來再說。對了,現在家裏的事情是誰在料理?”

“大奶奶。”金娘子見陳氏張嘴:“夫人可是要見她。”

“叫她來。”陳氏招手:“公中的銀子空了,得先跟她說一聲,別穿幫了。就說我先挪用了,她先支應著,過段時間我還給她。”

薛舅媽過來探病,隱晦提及當初借銀子的事情。

陳氏陪著臉苦笑:“我如今病著,實在沒辦法。其實這點兒銀子算什麽。你且等著吧,我自會還你,不過是一時不趁手。”

薛舅媽就也笑:“姐姐手面闊綽,一萬兩當真不算什麽,我當時借了就沒打算拿回來,權當送了我外甥禮了。只是,我聽說外甥被打劫,報官時可沒提及那些字畫啊,是不是當初借銀子時姐姐騙我呢。”

陳氏一楞,沒想到薛舅媽居然如此厚顏無恥,呵斥:“你胡說什麽,哪裏來的字畫?”

“看來真是貴人多忘事。”薛舅媽拿出一張字條:“姐姐親筆寫的,我想,姐夫只要派人去京城一打聽,便知道我那親外甥幹了什麽事。”

“那又如何?”陳氏冷哼:“即便是他背著他爹做買賣被打劫了,無非也就是被罵上一頓,你少拿這個來要挾我。”

“既如此,為何幾萬兩銀子的損失,姐姐報官時不敢說?”薛舅媽笑笑:“我記得當初姐姐說那些都是名家真跡,是宮裏頭賣出來的,牽扯極大?亦或者,姐姐不是還借了公中的銀子,怕姐夫知曉?”

“你……”陳氏氣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卻又瞥見她親手立下的字據捏在薛舅媽手上揚了揚,只得又坐下:“你待如何?”

“我們家敏兒已經及笄了,正留意婆家呢。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姐姐親上加親,如何?”薛舅媽笑笑:“敏兒很是中意她三表哥呢。”

陳玉敏?陳氏下意識撇撇嘴。且不說她已經是個被人寵壞了不知道輕重的渾丫頭,光是陳家如今的光景,雖說還有幾門生意頂著,可是早不如陳老爺在世時的盛況,在燕州城,得排在十名開外了。

她的兒女,哪個不是高娶高嫁,日後只有攀得更高的,斷沒有往下自掉身價的。更遑論方其業是嫡子,若是個庶子,配一配也就罷了。

思及此,越發覺得薛舅媽無恥,卻又不得不低頭:“我且問過業兒的意見。”

“行了,你問吧。”薛舅媽有此打算就知道是高攀,陳氏沒那麽爽快同意,否則也不用要挾她了,因此實話實說:“記得把這張字條給他瞧瞧。”

她行個禮:“姐姐不必送了。”

陳氏接過字條一看,才發覺不是親手按了指印的那一張,不過是薛氏找人臨摹的贗品,氣得將字條撕的粉碎:“要挾我?休養!做你的春秋大美夢去吧。”

只是到底如坐針氈,氣得渾身發抖,一杯茶顫抖著半天遞不到口邊,便狠命一摔,碎了滿地。

陳氏的病更重了,上好的藥材吃了無數,卻沒有一絲起色。

陳氏這一病就是半月有餘,周氏將家事料理的妥妥帖帖,頗得方老爺讚賞。

本以為陳氏的病還有一段日子,大家都能輕松度日,誰知道一個好消息傳來,陳氏據說晚上就下床坐了軟兜去看望大爺了。

合景有孕了。

整個方府上上下下喜氣洋洋,連方老爺也一掃連日來的陰霾,臉上的褶子都開著花,府裏所有奴仆都漲了十個大子兒的工錢。

不管怎麽說,合景懷的,是方家嫡長子的後代,是嫡長孫。

陳氏的病有了這個大喜事一沖,一日好得似一日快。到五月初,已經又能料理家事了,就把周氏的權力都收了回去,包括前一段時間方老爺親許的差事。

方家大爺方其宗的病,也據說好多了,能出房間在院子裏曬太陽了。

合景的身價更是一日賽一日的水漲船高,隨著方老爺賞了不少好東西,陳氏也下令,不許她再做任何家事,專門請了兩個有經驗的婆子照顧,不少人開始巴結她,私底下都稱“姨奶奶”。

汀蘭院。

周氏一改前段時間的笑容滿臉,有些失落的假笑著。

自打何家賢懷孕了待在院子裏養胎,給人一種無所事事的感覺,她就時常過來串門說話。

“哎,你別說,不管事了,我這手上輕松許多。哪像前一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閑工夫在這裏跟你嗑瓜子聊天。”周氏雖然努力想笑,臉卻像是被膠沾著,根本扯不開。

“不過夫人也是,身體才剛好,就急著操心府裏的事情,也不顧著點兒。”周氏見何家賢不答話,自覺地不好意思,又補上。

“能者多勞嘛。”何家賢笑笑:“還沒恭喜姐姐呢。”

“恭喜什麽呀,又不是我懷了。”說到這個,周氏強撐的笑容全都坍塌:“合景是個有福氣的丫頭。”

“福氣不福氣的,還不是在大嫂手裏拽著。”何家賢笑笑:“你是正房。”

周氏不知道怎麽接話了。她不好說,自從合景懷孕,整個院子都捧著合景,她早就備受冷落。待手上的管家權力又被陳氏收了回去,更是沒人正眼瞧她,她的話也沒幾個人聽了。

外間有丫鬟才門口探頭探腦,吉祥見了,叫她進來說話。那丫鬟笑著過來行禮:“二奶奶好。”

又對周氏道:“大奶奶,合景說頭暈,大爺叫您回去呢。”

周氏一聽,慢條斯理的道:“她頭暈去請大夫,叫我回去幹什麽?”

“大爺說,院子裏得你照顧些。”那丫鬟見請不動,態度也有些不好了。

“我在這跟二奶奶說話,沒得空。”周氏難得一改往日見人三分笑的和善模樣,笑著胡謅:“二奶奶留我解悶,你就這麽去回大爺。”

那丫鬟擡頭看了何家賢一眼,灰溜溜走了。

周氏實在忍不住,委屈的眼淚直流:“她有人伺候呢,還摔著了,叫我回去照顧,哪有正房伺候奴婢的道理。”

她見何家賢並沒有笑話她,徹底不顧忌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也不知道用了什麽妖術,我幾年都沒懷上,她伺候了這兩年就能懷孕,別是偷人罷。”

何家賢一聽忙制止道:“大嫂快別胡說。你心裏委屈我知道,可是這話豈是能亂說的。”

“我怕什麽,這家裏你是不當家不知道,多少私底下見不得光的買賣。偏我挖心掏肺的,也換不來別人的真心相待,想想真是沒有意思。”周氏哭得愈發傷心:“我是沒給方家生個一兒半女,可這是我的問題嗎?這是大爺的問題……”

說著好像意識到大爺已經讓某人懷孕了,頓時又改口:“……可惜我福薄,沒有做母親的好命,不像弟妹你……”

“二奶奶,該休息了。”吉祥見何家賢不大愛跟周氏說話,忙打斷。

周氏這才意識到話多了,起身告辭。

一個人卻又不知道往哪裏去,覺得整個方府,天大地大,卻無她容身之處,一時悲慟,只遠遠的躲開去,找到園子裏,鉆進假山洞子裏,捂著嘴低聲哭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就聽見外面悉悉索索的聲音,是兩個人在說話。

這聲音她熟悉,是一向不怎麽露面的林姨娘:“宋媽媽,我實在沒辦法了,夫人是不讓我生孩子的,求你幫著照料幾天吧……”

“姨娘,你這……采芳……”宋媽媽有些遲疑。

“采芳早就對我不忿,一直記恨當初夫人擡了我做姨娘沒擡她,多少年了沒給我過好臉色。如今我有了身孕,只怕她要從中作梗,我更不敢叫她。好媽媽,我找個理由打發她出去,您來我院子裏照顧我小月……”

“哎,姨娘,你這是何苦……這些年您忍氣吞聲唯唯諾諾,如今有這等好事,馬上要母憑子貴了……要我說,不如稟明夫人……若是她願意留呢。”

“不留,千萬不能留。”林姨娘都哭出來了:“這孩子一定不能留……宋媽媽,求你了,求你了。早些年咱們在夫人院子,只有您是頂心善的,我……我無人可求了……”

周氏聽得眼淚都忘了流,那點子委屈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只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貼在洞壁上,一動也不敢動。

外面林姨娘還在央求,宋媽媽嘆了口氣,答應了她,兩個人這才走了。

周氏見的確沒有人了,這才探身出來,只壓著這麽大的一個秘密,氣都喘不過來,不由得覺得林姨娘比自己還要可憐,自己沒辦法有孩子,她是有了不能要。

只是,林姨娘未免性子也太懦弱了些,即便夫人不準,也要搏上一搏才是,若是老爺首肯了,夫人再不準,也無濟於事。到底有了孩子,身份不同,日後就有所依仗了。

又想到當初陳氏擡林姨娘而不擡采芳,愈發覺得陳氏手腕厲害,看準了人的性子。若是擡采芳,只怕早就翅膀硬了不聽話了。

心裏為林姨娘惋惜,好一陣心疼那未出世的孩子,又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忍不住打了好幾下,鼻子一酸,眼淚又流下來。

待哭了好一陣子,才覺得心裏的委屈發洩出來,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回到院子裏梳洗裝扮。

打開妝奩盒子時,頓時脾氣上來,大聲道:“合景!合景!我的那只龍鳳呈祥的挽金絲手鐲怎麽找不到了?”

一旁的丫鬟便道:“景姨娘頭暈,吃了大夫開的安胎藥,睡下了。大奶奶別吵。”

周氏一聽擡手就是一耳光過去,怒道:“小賤蹄子,吃了**藥了,什麽景姨娘的就胡亂叫,她這還沒擡姨娘罷!一個個逢高踩低的,我幾時虧待過你們?”

合景聽見叫聲早已經從床上起來,衣衫不整發髻散亂,瞇起眼睛道:“大奶奶找什麽呢?可小點聲兒吧,大爺睡著呢。”

周氏一眼便瞧見她白皙圓潤的手腕上戴著的正是那只龍鳳呈祥的挽金絲手鐲,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疼:“好呀,居然是你拿了,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大奶奶你幹什麽?這是大爺剛賞給我的。”合景有些委屈。

“大爺賞的?你倒是會睜眼說瞎話!”周氏怒道:“這鐲子還是成婚時大爺送給我的禮物,說了普天之下就這一只,怎麽還能有多的賞你?別不是你拿了……”

“是我賞的。”內屋傳來方其宗怒氣重重的聲音:“你放著不戴,她說喜歡我便賞她了又如何?吵死人了,有話出去說。”

周氏便拉著合景的手,手上稍微用了點力:“你給我出來。”

誰料下臺階時,合景一時沒站住,往地上一撲,便摔倒了。頓時捂著肚子“哎哎哎”的叫喚起來。

那兩個負責照顧的婆子正在吃飯,聽了趕緊過來,一把推開發楞的周氏,扶著合景去屋裏躺著檢查,周氏嚇得不輕,仔細瞧瞧地上沒有血跡,又在合景的屋門口站了半天,得知胎兒無事,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身汗津津的去換衣裳。

☆、161、勾心鬥角

待換了衣裳回來,到底是覺得後怕,還想去問問合景的情況,走到門口,發覺那兩個婆子不見了人影,反倒是大爺不知道何時挪進了她的房內,正在說話呢:“你且忍耐些,若是生下兒子,到時候擡你做姨娘。她若是識相,留她一個空架子,這大房你當家;若是不識相,一紙休書,叫她無處撒潑。”

合景聽了便悄聲笑著:“大爺,她到底是小姐,我是陪嫁的,尊卑有別。合景不敢造次,也不敢妄想,只求大爺憐愛些便是……若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不想活了……”

周氏只聽得一股無名火氣,又覺得心冷心寒,春意融融的暖陽天氣,剛換的衣衫通體冰涼,不足以微暖。

方其宗笑著說道:“胡說什麽……”

“奴婢哪裏胡說,大爺只瞧著剛才,她若是力氣再大一些,可就是一屍兩命啊。”合景說著說著又哭起來:“奴婢想起來,實在是後怕……”

周氏見合景紅口白牙的誣賴她,氣得怒火中燒,想要推門進去理論,瞧著方其宗在裏面,終究是不敢,只能恨恨退了腳步,往自己屋裏去。

灌了一大壺涼茶,身上的無名火才消了下去,外間有丫鬟傳說陳氏叫她。

陳氏除了看方其宗,很少到她院子裏來。有事情都是叫她去鶴壽堂說,如今突然在院子裏叫,周氏便立刻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真,陳氏見了她,臉色嚴肅,怒目圓瞪:“跪下!”

周氏不敢問為什麽,只能順從的跪下。

陳氏便道:“就跪在這裏,跪滿一個時辰再說。”

周氏擡頭:“母親息怒,不知道媳婦犯了什麽錯?”

“什麽錯?你難道還不知道?在這裏裝什麽無辜!”陳氏厲喝怒罵:“我告訴你,以前你容不下的那些人,反正大爺也不喜歡,我便由著你用這手段那手段的處理了。可如今合景肚子裏的,是咱們方家的嫡孫,你若是再敢起什麽歹毒心思,你卷著你的鋪蓋滾出方家大門……”

周氏這才明白,陳氏是給合景出氣來了,愈發氣得渾身抖如篩糠,卻到底不敢在陳氏面前辯駁,只頂著臉說了幾句:“我沒有……”

陳氏根本不聽,說完便走了。留下周氏一個人跪在地上,外間的丫鬟偷偷摸摸的看著,指指點點。

“那死狐媚子,以前唯唯諾諾,倒是瞧不出這樣有心計。”周氏跪得腿都軟了,休養了兩天,又跑過來跟何家賢說話:“當初她爹在街上賣她,沒人肯買,要不是我央求我爹爹買下她,她現在能有這樣的福氣?”

何家賢頭上不住的滴冷汗,不知道如何接話。好在周氏並不需要她搭腔,自顧自哭訴:“生孩子哪裏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能做的,都為方家做了。我從家裏帶來的嫁妝,原想著方家家大業大,那是我的體己錢,總能留著,誰知道都是餵不飽的。我當了幾天家,就從我手裏挖了多少銀子貼補過去……”

“父親是寧願苦著鋪子,也不會苦著家裏人的,大嫂又胡亂說話了。”何家賢忙提醒。這話要是傳出去,那周氏豈不是在埋怨方老爺家用沒給夠?名聲就難聽了。

“父親自然是沒話說,只是架不住有人徇私啊。”周氏神神叨叨的靠近何家賢:“我接手時,公中就虧空一萬兩。”

陳氏挪用銀子?

何家賢忙道:“大嫂說的可是真的?”方老爺最反感的就是這件事情。

公中的幾萬兩銀子,除了方家大宅的支出,還包括二房的。另外還有庶出的三老爺家,寡居的四夫人家以及五老爺家。

當年分家的時候,方老爺作為嫡長子,自然是繼承的全部的家業。其餘的幾個弟兄,二老爺出仕不在此列,三老爺四老爺和五老爺都分得一小部分家產,卻無票號經營。當初太夫人還在,為了平息眾怒,便說雖已分家,但是公中的銀子還是照顧大家衣食住行,畢竟他們沒有進項。

如此便執行了十幾年。陳氏當家將這些都料理的妥妥帖帖的,從沒有人有意見。

後來太夫人去世,除了逢年過節家裏有事時來往一下,平素雖不大熱絡,但是銀子卻是都按時送過去了的。

周氏這樣說,何家賢自然是吃了一驚。若是銀子沒給齊,那幾位靠著公中吃飯的爺怎麽會幹?

說起來,都是富家子弟,花起銀子來大手大腳,沒了銀子還能如此安生?

何家賢狐疑的看著周氏,周氏像是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一般,“啪”地往嘴上打了一下:“瞧我這沒把門的,我可什麽都沒說呀。又搖搖手:“弟妹就當沒聽見,我倒是有一樁喜事要跟你說呢。”說完看著吉祥和紅梅,笑一笑,也不避諱:“林姨娘有孕了。”

何家賢詫異道:“怎麽沒聽說?”

周氏笑笑,不再說話了,故弄玄虛:“哎呀大爺該喝藥了,我先回去了。”

她走後,何家賢瞧著吉祥和紅梅面面相覷,想了想才道:“這兩件事情都不許說出去,若是我聽見風聲從汀蘭院起,有你們好看。”

吉祥和紅梅均鄭重點點頭。

周氏回屋等了一個下午,也沒聽見任何動靜,怒道:“原以為是個蠢的,卻原來也陰險狡詐,光聽不說。”忍耐不住遣了個丫鬟跟沈姨娘屋裏的人去咬耳朵去了。

整個方家,話最多最愛啰嗦的就是沈姨娘。果不其然,到了傍晚,林姨娘有孕的事情,就已經在方府傳得沸沸揚揚。

陳氏請大夫給林姨娘把脈的時候,林姨娘臉色蒼白的厲害,話都說不清楚,只結結巴巴說連自己都不知道,葵水倒是隔了些日子沒來。

陳氏只皮笑肉不笑的拉著她的手:“不管如何,是喜事。只是你自己都沒發覺,倒是誰能看得出來?”

周氏便在一旁陪著笑道:“府裏生養過的女人多得是,只怕林姨娘有什麽嘔吐嗜睡的癥狀,被人瞧出來了,以訛傳訛。卻不曾想到是真的有了,父親若是知道,該多高興呢。”

陳氏白了她一眼,賞了林姨娘許多東西,吩咐她好好養著身體,專門留了采芳說話。

采芳臉色也十分難看,認真一字一句答了陳氏的問話,連老爺最後一次歇在林姨娘屋裏是什麽時候,都精確到了時辰。

“如此,那就是了。”陳氏瞇起眼睛:“你當的什麽差!說好的按時吃藥呢?”

“夫人若是不高興,奴婢讓她生不出來便是了。”采芳急忙低下頭認錯:“藥是一直在吃的,奴婢絕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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