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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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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麽就有了。”

“惡毒!既然有了,又是老爺的後,自當好生養著生下來,那可是方家的子孫!”陳氏怒喝,讓采芳回去好生伺候:“萬不可動了這齷齪心思!若是林姨娘有個差池,我拿你是問!”采芳受了這一頓罵,唯唯諾諾的走了。

金娘子嘆氣道:“夫人就是心善。”

陳氏有些無奈:“有了孩子,那就是方家的緣分,切不可作出那等傷天害理之事。老爺知道了不知道該多高興呢。再說,她那個性子,生不生的,有什麽打緊。從前,我不過是想拿捏她,她也聽話。如今既然是天意,天意不可違啊。”她嘆了一口氣:“如今大爺也有了骨血,得之不易,能多積德行善的事情,就多做做吧。”

“是。”金娘子點頭應承:“說起來,誰不稱讚夫人,就連那些私底下狠毒的正房太太們,也不止一次的誇獎過夫人的包容與氣度。她們誰手上沒沾過未出世的嬰孩的血腥?可夫人寬宥,方家的孩子,都平平安安的生下來,養大了。”

“為方家開枝散葉,多子多孫,是我為人妻房,為家主母的本分。”陳氏很受用。

“是。”金娘子又笑著道:“如今二奶奶的胎也養得好好的呢,五個月了。”

“你是想不明白?”陳氏聽金娘子無緣無故提到何家賢,哪裏不知道她的意思:“我為何讓沈姨娘……”

金娘子點頭,這個疑問她藏在心裏許久了,陳氏這些年,從不害孩子,卻偏慫恿沈姨娘去對付何家賢:“奴婢猜測,是不是二奶奶的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恰好趕上方其業被方老爺厭棄。

“不僅僅是這樣。”陳氏揉揉頭,很是頭疼:“說起來,怪老大媳婦不爭氣。當初我生了他們兄弟姐妹四個,這府裏便是誰也不能越過我去,有什麽都得先緊著我的孩子。可現在,大爺那身子……我不怕她生孩子,我只是不想她生出方家的長孫。大爺那個樣子,我若是不費心為他籌謀,日後便宜都讓別人得去了。若是沈姨娘能有法子辦好,那是好事。不能,也無所謂。”

陳氏輕描淡寫,似乎說的是碾死一只螞蟻一般的小事情:“她願意往我這裏湊,我給她一點好差事而已。”

金娘子不說話,只聽著。

“老二媳婦還犯不著讓我費心去想。”陳氏漫不經心的擺擺手,笑著:“如今合景懷了嫡孫,這是件大喜事,可到底是庶出……”陳氏想到這一層,更加頭疼。

“去母留子也是大戶人家慣用的做法。”金娘子提醒:“夫人不必憂心。”

“那就要看生出來是男是女了。若是兒子,只能如此罷。”陳氏想了想,做了決定:“大爺有了後,我就什麽都不擔心了。老二到底是庶出,由著她先生幾個月又如何?”

金娘子點點頭:“雖然只差幾個月,可那是天差地別的。一個是尊貴的金玉,一個人爛泥裏的石子兒,生不生的,多他一個也不要緊。再說,聽說是女兒,生十個也不打緊。可是合景懷的,咱們不是請高人看過,都說是兒子呢。”

“哼。老二媳婦生兒子也不怕。我能養廢了老二,就一樣能養廢他的兒子。”陳氏冷笑著道:“最好他們都乖乖聽話才好,別讓我煩心。這方府的規矩,我說了才是規矩。”

金娘子又笑笑。她有件事不好明說:如今汀蘭院圍得鐵桶一般,就算他們有心再想做什麽,只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只能暗自慶幸,還好何家賢懷的是個女兒。若是兒子,她說不定還得殫精竭慮的去謀算,最後沾得一手血腥,到老到死遭報應。

方老爺得知林姨娘有孕,果真高興的不得了。老來得子,說明老當益壯,是人生大喜。雖然方其凱也還不到七歲。

安排了人好生照料,又賞了許多貴重的吃食和衣裳,林姨娘在府裏,重新刷出了存在感,給人一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薛舅媽又來了,催促陳氏盡快和方老爺提定親的事情。

陳氏虛與委蛇,等她走後恨恨的和金娘子道:“趁火打劫,實在可惡。大爺因為身體不好,娶了個小商戶的女兒也就罷了。老二是我的私心,娶了個窮教書匠的女兒。業兒是府裏的嫡子,怎麽還能娶一個小商戶的女兒?難道咱們家的兒子,都要往下娶?一代不如一代?那我死了還怎麽和列祖列宗們交待?”

金娘子道:“那如今可怎麽辦才好?公中的銀子還沒還上呢。”

“而且,最近大奶奶也不像往日那樣乖順。只怕咱們對合景的態度,傷了她的心。公中的那一萬兩還是她補上的,有她娘家的銀票票據作證,還得早些還她才好說話,萬一她想不開,抖摟出去……”金娘子擔心的很。

“她沒有那個膽子。”陳氏冷笑:“先不用理她,合景要緊。”

“馮姨娘的病一直沒好……”金娘子又匯報。

“可要命?”陳氏瞇眼。

“應該不是,拖拖拉拉一個多月了,不輕不重的,好的時候能起身掃地,不好的時候在床上躺躺。”金娘子如實匯報:“要不要請個大夫?”

“算了,這個節骨眼兒上,還是先委屈她一下。”陳氏聽說不要緊,指了指桌子上的拜帖:“肖金安得官職了,你沒瞧見?燕州城兵防總部左侍郎……據說是正五品,方玉婷該春風得意了。哼,倒是她有造化!”

☆、162、誰也別好過

那拜帖是昨日送來的,六月初一,是大後天。侯府要大擺筵席,以示慶賀。只怕,也想廣而告之,侯府沒倒,仍舊是燕州城最靠近天家的皇族。

意思就是為了不得罪方玉婷,先不管馮姨娘了。

懷了女兒的消息在府裏散布了好多天,加上合景,林姨娘都有孕,一時之間,陳氏似乎看誰都是開心喜悅的,對待下人比以往更加寬和,對待子女比以往更加愛護,又是在庵裏大開慈鋪施粥,救濟燕州城的窮苦百姓;也在城墻上往下扔饅頭,救濟城外不許進城的災民。

方家的生意得了一段時間調整,也慢慢緩過來,開始重新煥發勃勃生機。

何家賢能明顯感覺到整個方家不像之前那樣繃緊了神經,而是在陳氏的帶領下,所有人都和顏悅色,彬彬有禮,不疾不徐,井然有序。

身子一日比一日沈,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天氣也一日比一日熱,開始只能悶在屋裏大扇子,吃吃東西。

待後來下了兩日雨,一天晴,何家賢越發什麽都不想幹,急忙出去散步。她悶壞了。

在園子裏的涼亭,就碰上了同樣出來逛的林姨娘。

說起來,林姨娘雖然懷了孕,可整個人瘦弱蒼白,無精打采,若是細看,能看出她臉上的憂心忡忡。

“二奶奶來了。”采芳笑著打招呼,又對林姨娘道:“瞧我說得對吧,懷孕了就要多走走,二奶奶就是走得多,胎兒才康健,瞧二奶奶紅光滿面的,胎兒定然長得很好呢。”

何家賢對采芳的熱情很是不適應,笑笑點頭表示她的話聽進去了。

采芳又說:“二奶奶快勸勸我們姨娘吧,別成天愁容滿面的,知道的說她身體不適,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高興懷孕呢。”

何家賢忙道:“要做母親了,心思是很覆雜的。生下來意味著負責他一輩子,林姨娘只怕還沒適應呢。過段時間,她在你肚子裏會動了,你感受到生命的強韌了,所有的擔憂就都拋開,只剩下迎接她到來的喜悅了。”

“會動嗎?”林姨娘聽到這話眼裏放出異樣的神采來。

“是啊,每天動好多次呢。”何家賢將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皮上,意圖讓她開心些。大夫說過,母親不開心,孩子也不會好的。

“你等一下,多放一會兒。”何家賢喝了一口水,又吃了幾粒松子,靠著石桌子坐著。

“啊,她動了,她動了。”林姨娘很是緊張,立刻把手拿開,卻又片刻後,重新放上去,瘦削的臉頰上充滿喜悅:“她真的在動啊。”

何家賢笑笑,她第一次胎動時,也很驚訝,連帶著方其瑞也緊張兮兮的,時不時摸一摸。

後來,就都習慣了,不稀奇。

林姨娘感受了好一陣子,直到何家賢肚子裏的小家夥安靜下來,才將手收回來,剛才的喜悅一閃而空,越發愁容密布,起身告辭。

何家賢不解,卻也不好強留,只得起身相送。

走到臺階下方,不知道林姨娘是不是腳下太緊張,還是剛下過雨臺階還是濕的,她居然一腳踏空,一個趔趄,身子就搖擺晃蕩,眼看要摔倒。

何家賢情急之下,無暇細想,忙伸手去捉她衣衫,及時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後一帶,一旁的采芳本就急得不行,忙一把抱在懷裏,扶住扶穩了。

何家賢用力過猛,反而無法站穩,徑直向下跌,手胡亂抓著,像是抓住了誰的胳膊,那胳膊想拉住她,但是沒抓緊她的手。

“小心……”

“二奶奶……”

隨侍的丫頭們紛紛出聲驚呼,何家賢眼見著人要肚子朝下撲在地上,心裏一緊。

電光火石間,身軀又被誰在後面拉了一下,一只胳膊從她腰間摟住她。她趕緊借著這個助力將頭往後一仰,使勁將全身的力氣往後栽倒,手下意識的護著肚皮,腳後跟打滑,瞬間就仰面朝上往下滑了四五級臺階,摔在了臺階最底下。

頭破血流,腰身硌的生疼。

何家賢驀地嚇得渾身發抖,怕是腰身坎在臺階上了。

一旁的丫鬟們急忙都圍上來:“二奶奶,二奶奶……你流血了……”

“紅梅被壓住了……”

“快去叫大夫……”

“二奶**破了……”

何家賢顧不上什麽頭破血流,急忙摸摸肚子。

她身子一動,身下便傳來一聲呻吟。

“啊,二奶奶快別動,紅梅胳膊壓著呢……”

何家賢這才發覺腰身下壓得是紅梅的胳膊,立時不敢動。

紅梅骨折了。

何家賢後腦勺摔破了,脖子崴了。若不是紅梅的胳膊墊那麽一下子,只怕會危及生命。

好在林姨娘沒事。

汀蘭院這下損失挺大。

林姨娘過來致謝時,抽抽嗒嗒泣不成聲,既有感動,也有懊惱。

她不敢說,她那時候是故意走不穩的,想要借此機會舍棄這個孩子,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了。

可自己的孩子沒害成,還差點害了別人的孩子。

她很愧疚,也很觸動。

誰不知道腦袋摔在地上了死的幾率會很大?可何家賢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肚皮朝下去摔,要護著未出世的孩子。

何家賢說,過段時間,她在你肚子裏會動了,你感受到生命的強韌了,所有的擔憂就都拋開,只剩下迎接她到來的喜悅了。

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那是她的孩子,她和老爺的孩子。再過一段時間,他也會動的。

她改主意了,她要保護好他。

方老爺重賞了何家賢,畢竟兒子和孫子對比,還是兒子比較重要。

何家賢並沒有要什麽賞賜,只說同為人母,應該做的。

方老爺便許諾日後有難處可直接向他開口。何家賢只以為是客套話,點點頭答應了。

紅梅賞了一些銀子。

如此,只能待在家裏養病。

不過何家倒是傳來一個好消息,大姐何家淑生了一個女兒。雖是女兒,可到底破了她不能生養的傳言,還是很受夫家喜歡的。

何家賢這才放了心。

方其瑞怒她舍己為人,好幾天不理。

何家賢無奈的笑笑:“我沒有那麽偉大,見她摔倒只是條件反射的去順手拉她一把而已。完全沒料到自己也會被摔倒。我摔倒是意外。”又哄了許久才把方其瑞哄好,且答應方其瑞,日後定然再不會冒險,一點點也不會!

紅梅休養的時間裏,雪梨來了一趟,磕磕巴巴說了許久,無非是汀蘭院現在人手不足,二奶奶若是有用得著她的地方,可以說一聲。

被何家賢婉言謝絕。

她越來越不喜歡雪梨了。

還蠻喜歡紅梅的。

陳氏帶著方玉露、周氏去參加侯府的宴請。

其他的庶子庶女是沒有資格參加的。

先前侯夫人下帖子請她們去,不過是侯府私人的面子,愛請誰請誰。

像這樣官面上正式的宴請,來的都是燕州城的達官顯貴,商賈之家本來不在被邀請之列。

只方玉荷是正經世子夫人,不管是為何兩家結親,可到底是明媒正娶,娘家人自然也是正經親戚。

陳氏此刻便坐在一幹貴婦人中的最下首,臉上笑得都僵住了。

侯夫人在上面,眼神環顧了一周才道:“多謝各位來給小兒慶賀……”說著起身一一介紹各位夫人。

介紹完畢後,侯夫人便去前廳招呼男賓客,留著方玉荷代表她招呼女賓客。

方玉婷早已經自顧自的跟夫人們打成一片,看起來比方玉荷的人緣還要好。

一時之間,認得的不認得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女人們,便開始熱絡的聊天起來。

陳氏見沒人找她說話,坐在那裏有些尷尬,卻不好主動。

她眼裏冒火的盯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坐在侯夫人下首中間位置的方二夫人,帶著方玉珠。像是沒看見她也在似的,只顧和旁邊的人交頭接耳。

在方家,在燕州城,她是手握滔天富貴的財主老婆;可在這種場合,光是那些輕視冷漠的眼神,就能讓她如坐針氈。

如今竟然連二夫人也不如!

那些女人們,或許沒有她有錢,或許沒有她闊綽。可是她們的身份,非權即貴,這不是銀子能買來的體面。

那些夫人們卻是即便不認得她,也是聽說過的,無非就是兩個:一是方家好本事,居然能高攀侯府;二是侯府自甘下賤,娶商賈女。

當然,第二項可不能顯示出來,畢竟侯夫人在這裏。再說,侯府的日薄西山私底下說了好幾年了,也說膩了。

便有一位美貌的許夫人走過來瞧著站在陳氏身後的方玉露:“方家小姐也到及笄的年紀了吧。”

“說起來,方夫人可真是本事呢。幾個女兒,一個比一個嫁得好。”許夫人眼裏的輕視掩蓋不住:“想來是方家小姐們有什麽厲害的手段,能夠拿住男人的心呢。”

這許夫人不過一界鄉紳的老婆,那鄉紳也不過是仗著祖父在京城做過官,後來告老還鄉。雖然已經沒落,可到底官宦人家,宗裏面論起來也曾經是大族。燕州城又不大,既然人家祖父還沒死,那臉面還在,略也要給一些。

這樣的身份,最會逢高踩低。論權勢基本沒有,瞧著手握實權的官宦家族,追趕不上;論財富呢又不夠殷實,到底比不上真正發跡的人家,唯有在身份上自覺高人一等,時常拈酸吃醋。

她本算是這裏面低等的出身了,瞧著還有不入流的陳氏也在此列,自然要忍不住找一找存在感了。

“妹妹說的是。”另外一位瞧著面生的夫人幫腔:“不然,我可真是想不明白了。她怎麽會有資格坐在這裏。”

“她是當家主母,當然有資格。”許夫人調笑著:“若不然還有誰呢?好歹也是侯府親家呀。”

“哦哦,還有二夫人。”許夫人陰陽怪氣指著方二夫人:“都是嫁入方家,同人不同命啊。當初二夫人也是一樣的身份,無奈人家旺夫啊,方二老爺考取功名,她也就從賣布的媳婦,成了官太太了。”

方家是賣布發的家,據說先祖開始只是一位走鄉串戶的賣布郎。

“還有一位呀。”那位面生的夫人笑著答話:“你忘了,人家不僅女兒能高攀,連兒子也是高攀的。”

“是啊,說起來,那位何家小姐倒是吃虧了,明明是舉人老爺的女兒,當初祖父在京城裏也是做官的,偏何夫子眼皮子淺,好好的偏要下嫁,還嫁了個庶子……”許夫人捂著嘴笑起來:“不過方家行善積德,有的是銀子。為五鬥米折腰的文人還少嗎?”

兩個人一唱一和,奚落了許久,才指著方玉露道:“哎,說起來,不知道哪家的少爺要倒黴了。”

“總有那沒骨氣的人,銀子多了又不燒手,你擔個什麽心。”許夫人笑著,見方玉珠走來,忙撇下陳氏,迎上去。

方玉珠給陳氏見禮:大伯母。

陳氏人前還是很沈得住氣的,哪怕心裏恨得都要滴出血來,面上卻也是帶了笑容:“玉珠。”

“玉珠小姐的婚事是退了嗎?”許夫人關切的問:“我娘家還有個侄子,年齡正好相當,長得一表人才……”

方玉珠比方玉露大一歲。

這個許夫人真是討厭啊。

方玉珠想著,口中卻乖巧:“母親在那邊,多謝夫人關心,這些我都不太懂呢。”

她叫上方玉露:“我們去找大姐二姐吧。”

方玉婷正好滿場打轉,轉過來了。

轉到許夫人旁邊,許夫人急忙上前:“世子夫人,侍郎夫人……”

今日是方玉婷的主場,因此對她又格外殷勤:“剛才我還在和令堂說起呢,說侍郎夫人是個旺夫的命……”

“是嗎?”方玉婷沖她笑笑,又過來對陳氏恭敬的一行禮:“母親……來的客人多,不免怠慢了。”

因為身份,她如今竟比陳氏還高貴些,卻願意像以前一樣行大禮,倒是讓不少人低聲稱讚起來。

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靠近了低聲說起話來,倒是比嫡親女兒方玉荷還要親熱。

陳氏極為滿意方玉婷為她扳回的這一顏面,很是配合的人前演戲。

方玉婷的聲音卻陡然放大了些:“……母親,女兒實在為難,四妹妹的親事,哪裏就那樣容易找三品大員家的嫡出少爺……”

☆、163、嫡庶錯亂

陳氏楞住。

“我知道我是庶出,如今卻一躍成了侍郎夫人,母親想讓嫡出的四妹妹嫁得比我還好,那是人之常情,可事情實在難辦啊……”方玉婷非常為難,面色尷尬:“今日是侯府的好日子,這事情咱們還是私下再說罷。”

方玉婷說完,像是很羞愧的對不起陳氏一般。

方玉荷本來在看顧大局,哪家夫人喜歡喝茶,要趕緊添置;糕點缺了,趕緊補齊……一時顧不上陳氏。

此刻聽出端倪,知道這樣荒唐的要求陳氏壓根不會提,忙過來呵斥道:“妹妹是聽岔了罷?母親有這樣的想法,該先跟我說才是。”

“姐姐才是聽岔了。”方玉婷捂著嘴格格的笑,只斜眼去瞧著許夫人。

許夫人受了指派,笑著道:“世子夫人到底離得遠……”

“離得遠不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該先跟我說的。”方玉荷咬緊關鍵,不理許夫人。

“方夫人又不傻,當然是誰能辦到跟誰說呀。”許夫人糾纏不放,一語道破天機:“她可是生意人,慣會做生意的。”

這話就罵了陳氏母女兩個了。

罵陳氏精明,見方玉婷有權勢了,找她幫忙。

暗指方玉荷是個空架子,沒有能力。

陳氏只咬得一口牙都碎了,卻還是人前強自忍耐:“侍郎夫人只怕聽錯了。”

“是嗎?那就當是我自己著急,為四妹妹的婚事操心吧。”方玉婷輕描淡寫,似乎無法體會陳氏的憤怒,話音一轉:“母親好歇著,我陪州府夫人去打幾把葉子牌……”說完施施然走了。

其餘的年輕夫人們跟著一湧而上。

陳氏只覺得滿身的血液都忘頭上沖,氣得快要炸裂了。

本想著方玉荷能有些指望,替她跟剩下的夫人們做些解釋,方玉婷遠遠丟下一句:“大姐,州府夫人的衣裳被茶水打濕了,還不趕緊過來……”

方玉荷來不及對陳氏說什麽,下意識往那邊去了。

陳氏留在原地,氣得眼珠子都快燒起來。

方玉露的名聲,只怕在達官貴人間,徹底毀了。

高攀!妄想!

這是毀人姻緣的利器。

陳氏與方玉婷勢不兩立。

當然,這一切何家賢並不知道。作為庶子的媳婦,她是不在邀請名單之列的。

許夫人口中說的好聽,不過是拿何家賢與陳氏的身份作比較。若是與到場的夫人們身份比較,一樣沒有資格。

一個無官無職的教書匠的女兒也去了,那許夫人一定嘲諷的更加難聽罷。

說到底,整個方府,連許夫人的眼都入不了。雖然許夫人自己也不過是沒落士族的媳婦而已。

陳氏想起來就恨。

汀蘭院的月例便遲了,丫鬟婆子們夏季的衣裳也遲了。

別的院子都有了,她們還穿著春衫,熱得難受。

何家賢遣夢梨去問了幾次,都說陳氏身子不適,顧不上。

顧的上全府,顧不上一個小小的汀蘭院?

她不信。

頭上的傷過了半個多月好的七七八八,何家賢便早起去給陳氏請安。

“母親若是沒時間,兒媳可以自己支取銀子去做。閑著沒什麽事。”何家賢動也不動芍藥給她上的茶:“再不做夏衣,婆子們身上捂的都要長虱子了。”

陳氏瞟她一眼,懶洋洋道:“等等吧,不急。”

“媳婦卻是有點急。”何家賢笑笑,想到周氏透露的那個消息,瞇起眼睛,心裏作了決定,面上卻裝作無意:“若是公中的銀子走轉不開,媳婦能不能自己先墊銀子,回頭再去賬房提呢?”

公中?陳氏幾乎驚的要跳起來,卻不露聲色的打量何家賢。

到底是年紀小不經事,何家賢有些心虛,揮揮手往紅紅的臉上扇著風:“好熱,孕婦就是怕熱啊。”

虛虛實實的,陳氏到底拿不準:“我都忘記了,你懷孕了,是該最怕熱的。既然如此,那就加急些,這兩日你去催一催,二奶奶的衣衫叫她們趕一趕……子嗣為大!”

陳氏對金娘子道。

金娘子也是心裏一驚,急忙答應。

何家賢走後,兩個人對視一眼,金娘子才道:“二奶奶沒這個本事,大門大戶的開支大了去了,她完全不懂的。”

“但是是巧合,最好是我們想岔了。”陳氏倒是讚同金娘子的說法,卻也留了個心眼:“老大媳婦不是老愛去跟她聊天?萬一說漏了也是有可能。”

金娘子得了陳氏提點,驀地想起:“是啊,大奶奶……”

“叫她來!”陳氏怒道:“不成器的混賬。”

“哎。”金娘子答應了一聲,剛掀了簾子,就在周氏候在門邊上。

“大奶奶什麽時候來的?”金娘子納悶:“怎麽沒人通傳?”

“跟弟妹前後腳。”周氏笑著:“我怕打擾母親說話,叫芍藥沒通傳。”

周氏在陳氏面前還是得臉的,加上又是每日早上必須的請安,是必來的,這也不算逾矩。

只不過今日說的事有關她,不知道她聽見沒有。

金娘子面色一冷:“夫人正傳大奶奶呢。”

“我也有事要稟告母親。”周氏不再笑,臉比金娘子還冷。

陳氏正訝異周氏怎麽這麽快就來了,周氏已經“噗通”一聲跪下:“母親原諒,兒媳照看不周,合景,合景……的孩子……沒……沒了……”

周氏說完,像是小產的是她一般,哭得哀痛不已。

陳氏如五雷轟頂,難以置信,她哆嗦著手指頭,指著周氏,幾乎要指到她臉上:“你……你說什麽……”

周氏伏地磕頭不起,也不敢再答。

金娘子卻是聽清楚了,小聲重覆:“大奶奶說,合景小產了。”

陳氏癱在椅子上。

片刻後反應過來,怒喝:“怎麽沒人稟告,什麽時候的事情!”

“三更。”周氏答道:“媳婦怕擾了母親休息,這等晦氣的事情,也不敢讓大爺沾手,因此張羅著找大夫瞧了治了,只一大早就過來稟告!”

陳氏一雙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周氏,像是費了很大的勁才壓住了什麽東西,到底沒有呵斥周氏,扶著金娘子撞撞跌跌起身:“去看看。”

周氏急忙起身去扶,陳氏沒有推開她。

合景臉上無半分血色,安胎藥灌了幾大碗,毫無用處。

大夫診治了一晚上,也是累的不行,此刻囫圇吃了早飯,見陳氏來了,才擺擺手:“實在無能為力,胎兒太弱了。”

陳氏從大夫口中得了這個確切的消息,只覺得天旋地轉,搖搖欲墜,站不穩了。

“等這一陣子過去,大人休息好了,再落胎。時間留久了也會損害母體。”大夫又道。

合景在屋內的床上聽了暈了過去。

陳氏細細問了合景這幾日的吃食,與什麽人接觸,到底查不出什麽來。只能相信大夫說道:“大爺體弱,孩子是他的骨血化而為成,太虛了保不住是有的,不算稀奇。”

那兩個伺候的婆子也毫無破綻。

就連合景自己,落了胎後醒過來,也一直哭著說很小心了,什麽都沒幹。

那只能是自己保不住。

陳氏氣得很,卻沒有處罰任何人,只能郁悶心間。

那些伺候的婆子丫鬟一應全都撤去,合景又成了周氏的陪嫁丫頭,大爺的通房。

被趕出去的婆子見陳氏誰也沒有遷怒,倒是四處說陳氏的好話“夫人就是寬厚待人……先前的紋桃,沈姨娘,還有那個雪梨,犯了錯,不都是麽?”。她之前見合景見紅,嚇得尿了褲子,卻被輕輕放過,自然是感恩戴德。

周氏將合景逼在屋裏,冷笑著道:“姨娘的夢破了,滋味兒如何?差一點,我就被你踩在腳下了呢。”

合景瞪紅著眼睛,怒道:“是不是你幹的?”

“當然不是,這是你的報應。”周氏狠戾:“若是我幹的,叫我不得好死,去給那孩子陪葬。”她發了重誓,又雙目圓瞪得瞧著合景:“你懷疑我,我還懷疑你呢。”

合景一楞:“我怎麽?”

“我與大爺成親幾年了都沒有動靜,憑什麽你做通房丫頭才一年出頭,就有了身孕?莫不是你偷人,又怕生出來不像大爺,被人識破,心虛自己落了胎吧。”周氏陰毒的說出口。

自打合景懷孕,她不知道請多少大夫瞧了,都說她身體沒有什麽問題,是好生育的模樣。

可她偏偏沒有!

大爺能讓合景受孕,不可能她沒有!

大爺一個月能與她有一次就不錯了,每次都力不從心。撐著力氣到她身上,不等完事就癱在她身上草草結束。

以前她以為是大爺的問題,可合景的懷孕,讓整個方府都私底下笑話她,證明是她的問題。

她卻知道自己沒有問題。

她思來想去,思來想去,輾轉難眠夜不能寐,攸地就想到這個可能性。

合景聽她胡亂猜測臉色從白變得青紫,怒道:“大奶奶別胡說!”

“我胡說?”周氏打量著她的臉色,高興極了:“說的好像我沒伺候過大爺一般,他那身子,能有本事讓女人懷孕?”

“就是有。”合景梗著脖子。

“別狡辯了。你說,我這個話說出去,別人會怎麽想……”周氏笑瞇瞇的。

合景一聽,忙從床上爬了下來,跪在地上:“大奶奶,奴婢跟您從小一起長大,奴婢是什麽人您還不清楚?哪裏有那個膽子。”

周氏見自懷孕後,得意忘形的合景如今又重新跪在地上搖尾求饒,前段時間的憎恨消了大半:“那你說,大爺真的能讓人受孕?”

合景想到謠言出去後,她可能面臨的下場,初夏的炎熱的晌午依然打了個寒顫,將她伺候方其宗的法子說了。

周氏震驚的無以覆加,半響才道:“我竟沒想到……還能這樣……”

合景說完後,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般,癱軟在地。

周氏也沒為難她,冷笑著道:“歇著吧,省得人說我虐待你……”

一陣風似的擺著腰肢走了。

像一條發了情的母狗。

合景趴在地上,看著周氏裙琚上方圓潤的屁股,不無惡毒的想著。

合景流產的當天晚上,是周氏伺候的方其宗。

方其宗想拒絕,卻沒有力氣。

這種伺候的方式,並不是女人越多越好。他是個男人,有強烈的自尊。

更何況,他還是方家的嫡長子,身份比這府裏的任何人都要尊貴!

合景是下人,是奴婢,能這樣低賤的伺候他,他願意接受,是合景的榮幸。

周氏,是她的妻子。兩個人是平等的。她用這樣的方式,是否認他男人的本能。

方其宗越來越厭惡周氏。

陳氏傷心失望了幾天,又送了兩個豐腴貌美的女子到了方其宗的屋裏。

方老爺並無太多情緒波動,只要林姨娘的孩子還在,他對孫子們的期望較低。更何況,既然能有第一個,也會有無數個。

而且,周氏並不像以往吃醋,百般刁難了,而是由著她們去照顧方其宗的起居飲食。

晚上,就由她一個人伺候。

她不像合景,是方其宗有要求了才去。而是她覺得今日大爺氣色看起來還好,經得起折騰,那就要折騰一番。

方其宗有苦難言,卻又無力驅趕,只能任由她為所欲為,精神越來越差。

恥於對人言。

直到韓大夫晦澀的說明,大爺最近房事過多,精氣神耗損的太嚴重時,周氏才收斂些。

馮姨娘的病越發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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