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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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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想要嫡子繼承家業,為何不讓書文好的三少爺去讀書科考,說不定探花郎都中回來了!”

沈姨娘笑著寬慰金娘子:“自打我出生,還沒聽見這燕州城有誰家庶子繼承了家業的!當然,那正房生不出兒子的除外。可人家不也過繼在先,民正言順的先成了嫡,再繼承的嘛。”

“話是這麽說,可夫人心裏擔憂啊。”金娘子索性將話說得明白:“哎,主要二奶奶懷的不是時候,家裏這麽多事,她全都趕上了。說不定啊,就是她孩子的運道克著了三少爺……”

“……”沈姨娘見這麽無稽之談的理由都出來了,不由得暗道,陳氏這是受了刺激,要遷怒旁人了。

“夫人的意思,四少爺的書是要念的。只是如今三少爺的事情老是讓她心煩,一時顧不上也是有的。”金娘子話說到這個地步,幹脆的對沈姨娘道:“要麽姨娘等等,若是二奶奶生個女兒,夫人的心放下了,四少爺就能上學了。若是急得話,那得看二奶奶的命數了,夫人這邊實在鬧心的很,暫時沒心思去安排。”

沈姨娘心裏一驚,這才真切的清楚,陳氏這不是讓金娘子來試探她的忠心,而是暗示她,陳氏並不想二奶奶的孩子順利降生啊。

陳氏這點陰私的想法,沈姨娘是委實沒有想到。

她一直覺得,陳氏因為自己生了二兒兩女,地位穩固,對待其餘的妾室生孩子,是很寬容的,並不會容不下,因此方家子嗣興旺,兒女成群。方老爺也很是滿意她能對那些孩子們一視同仁,寬容和善。

正震驚時,金娘子又道:“夫人的意思,是叫沈姨娘抓緊點,到時候四少爺越耽誤越大了。老爺近日也忙得焦頭爛額,你就別去打擾他了。四少爺的全程,就全寄托在姨娘的一念之間了。”

說完不等沈姨娘再說什麽,一扭身進屋伺候去了。

沈姨娘呆呆的站在院子裏,瞧著方其凱自從進了鶴壽堂,就不覆在自己院子裏的活潑頑劣,反而處處畏手畏腳,不敢輕舉妄動。此刻也只縮在角落,蹲在地上看螞蟻。他臉的旁邊,是方其業的翹著二郎腿的腳。

一旁的方其業則愜意的吃著點心,喝著茶曬太陽,並不搭理這個弟弟。顫顫悠悠的腳好幾次差點兒踩到方其凱的臉。

那晃來晃去的腳,穿著墨黑色的靴子,像是一團巨大的陰影,晃蕩在方其凱的臉龐,籠罩在沈姨娘的心上。

沈姨娘有些無奈和頹然。

她不依附陳氏,方其凱沒有出頭的機會;她依附陳氏,陳氏是個狠角色,不肯白白讓她沾光。

如何是好?”

方其瑞晚上回來時,倒是把何家賢嚇了一跳:“怎麽這麽時候回來了?是不是不舒服?”方其瑞去店裏幫忙後,每天都是後半夜才回來的。

方其瑞疲憊的笑了一下:“有一筆生意,要出去兩天,老爺子讓我先回來休息。”

“什麽生意?”何家賢愈發吃驚,方其瑞一直想做生意,現在有機會,按理會認認真真的。

“不過不要緊,兩天而已,去去就回。”何家賢又安慰他:“說明老爺子對你信任。”

“嗯。”方其瑞笑著捏了一下她的臉:“我本來想推掉,可以在家陪你,可你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哪裏需要我陪?需要床陪吧。”

何家賢不好意思的笑笑,方其瑞就握住她的手道:“有些話我認真跟你說一次,你得記住!”

何家賢見他義正言辭,前所未有的嚴肅,忙正色道:“好!”

“你自從嫁到我們家裏來,一直渾渾噩噩的。我一路看來,你聰明有餘,智慧不足。所謂聰明,是能看清楚她們居心不良,不足的地方,是看清楚了卻不知道怎麽辦。”方其瑞一字一句懇切道:“以前,我能保護你。可是以後,我有事情要出門時,你要護好我們的孩子!你懂了嗎?”

“嗯。我既然帶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就一定能保護好他。”何家賢鄭重的點點頭。

“那你如何保護他?”方其瑞笑了,有些輕視的意味。

何家賢果然在他輕視的眼光中有些擡不起頭。是啊,如何保護?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孩子,又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是像紋桃當初下毒害她一般,再有人下毒?還是說想陳氏為難她一樣,等他出生後,在故意為難他?

何家賢委實想不明白,也想不到,便用一雙晶亮的眸子期盼地瞧著他。

方其瑞無奈的嘆一口氣:“或許,當初我堅持著娶你,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好端端的把你拖到這個漩渦裏來。”

何家賢一楞,堅持娶她?這是個什麽梗?

還沒來得及發問,方其瑞已經話音一轉:“我這幾日,跟著老爺做生意,才真正摸清楚方家的產業有多大!”

“恩?”何家賢愈發不解:“我不是為了銀子才嫁給你的,我對方家的產業不感興趣!”她急於撇清,不想方其瑞認為她是個本意想高攀的人。

“我感興趣!”方其瑞冷不丁的回覆:“我改主意了。”

他這話一出,何家賢嚇了一大跳,半響回不過神來。若是她沒記錯,當初方其瑞和她說的是“梅姨娘不想招惹是非,只想安靜的等待方老爺百年之後,分得一點身家,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她當時信了,也是這樣期盼著。

可如今,他說他對方家的產業感興趣,說他改主意了?

“是,我想有朝一日,我要接手方家的生意。”方其瑞看出何家賢眼裏的難以置信,斬釘截鐵的道:“這次老爺讓我沾手,我才發覺其中的樂趣,遠不止我在冬天出售廉價春裳的那種賺點小錢的快感。”

“當然,我不會用非法的手段去奪取。若是老爺願意給我一部分,我自當好好經營。”方其瑞正色道:“姨娘那會兒也是這麽想,老爺也不會虧待我。”

“可現在,三弟那樣不成器,大哥病著,四弟太小。若是真的眼睜睜看著方家龐大的商業帝國在他們手中轟然崩塌,我定然是不願。”方其瑞很是擔憂:“當然,這一切還是我一廂情願,畢竟嫡庶有別,若是老爺真的寧願讓它們毀在三弟手中,也不願意讓我經營,那我也無話可說。可是,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藏拙,也不會再韜光養晦,胡亂混日子!”

何家賢不由自主被方其瑞堅定的語氣所感染,想了想才道:“那你如今是要大展拳腳嗎?老爺和其他人會不會覺得奇怪……”

“有你這個賢內助,我進步成什麽樣子都不奇怪!”方其瑞笑笑,卻又認真沈吟著,考慮了一會還是對何家賢說了實話:“既然有了這種想法,自然一開始不能鋒芒畢露,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何家賢納悶不解,方其瑞嘆一口氣:“看來,真要成為這深宅大院的賢妻,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我靠著相公便是。”何家賢依偎進他的懷裏:“全力支持你。”

“你保護好自己和咱們的孩子,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方其瑞親她的唇,這一發就不可收拾,想是憋了太久了。

何家賢覺察到他的意圖,急忙一把推開:“別……”

方其瑞索然無味的住了手,何家賢瞧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心念一動,苦笑著道:“莫不如我真的做一回賢妻?”

“?”方其瑞疑惑的望著她:“你該不會改了性子,要幫我納妾吧?”

“哈哈,你想的美!”這是底線,何家賢寧願自己下堂,也不會與人共侍一夫,這個事情,在她剛發現懷孕時就跟方其瑞說好了,方其瑞當時也是自然點頭應允的:“說好的不許變卦,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她伸出纖纖玉手,推一把方其瑞的胸膛,慢慢伏在他身上,去解他的褲腰帶。方其瑞已經意識到她要幹什麽,忙扶住她:“我不會憋死的,你別壓著孩子!”

☆、155、夢梨勾二爺

何家賢沖他莞爾一笑:“你坐著些,靠著床頭。”

方其瑞順從的起來,依靠在床頭,手插進她烏黑的秀發裏,享受著唇齒之間帶來的震撼沖擊。

翌日一早,方其瑞沒有出門,而是去書店買關於做賬和談生意的書,回來後一頭紮進書房。

夢梨急忙跟著過去伺候。

吉祥瞧著夢梨春日裏只穿一件薄衫,青蔥色的流水布料,配著她精致細弱的眉目,端得像一個病美人。

心念一動,再也忍不住地走到何家賢跟前:“二奶奶,若是……若是……您如今已經懷了身孕四個多月了,二爺房裏還沒有人……”

“怎麽?”何家賢漫不經心地吃一口小米粥。

“奴婢……奴婢……”吉祥見何家賢對雪梨的熱情幾乎是放任的狀態,暗想是不是上次跟何家賢說過自己絕不給人做妾,讓她只能默許雪梨的做法,下定決心,一把跪在何家賢面前:“……若是真要人伺候二爺,奴婢願意為二奶奶分憂。”

只是話音剛落,已經是眼眶瑩然有淚。

何家賢先是被她的一跪就嚇了一跳,隨後被她說的話又是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上次不是剛說過你的未來嗎?”

“奴婢……奴婢是怕……”吉祥抽抽搭搭:“若是二奶奶放任夢梨的話,日後夢梨做了二爺的妾,雖會聽從二奶奶,可看她如今的樣子,不像是個忠心的人……你瞧她如今心思活絡起來的狐媚樣子,就知道不是個省心的人。”

“若是奴婢,奴婢只伺候二爺,絕不要名分,也不給二奶奶添麻煩……”吉祥承諾:“奴婢這條命是梅姨娘救的,自當以死相報,何況這身子……”

“行了,你想哪兒去了,起來吧。”何家賢虛扶她一把:“瞧把你急得,不過倒是讓我感動就是了。”

“夢梨那樣子,一開始是她自己起了念想,後來見我沒阻止,只怕膽子就更大了些,人啊,都是得寸進尺的。”何家賢嘆一口氣:“我之所以不阻止她,一是因為信任二爺,他答應過我的,絕不會食言。二來,有這麽一個人成日裏給我添堵,背地裏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才會樂得看笑話,不再親自出手。”

“您是說……夫人?”吉祥想了一下,一拍手掌:“是了,夫人看見您懷孕,這麽久屋裏也沒個二爺添個人,大概早就會親自出手了。奴婢說怎麽一直很消停呢。”她瞧著何家賢雙目炯炯有神:“二奶奶變聰明了。”

“不是聰明了。是成日裏跟牛鬼蛇神在一起打交道,時間久了,自己也變成牛鬼蛇神了。”何家賢喟然嘆氣,她什麽時候起,也開始會盤算利弊,動用自己的那些小算盤,去謀劃小心機了?

想到此,不由得有些郁悶,將喝了一半的粥擱下:“由著夢梨去吧,我們去園子了走走,過了這春日,日頭毒起來,就不能輕易出來了。”

兩個人在花園子裏溜達了一小會兒,一路就往後面園子逛過去,吉祥便沖著一個丫鬟喊道:“小意!”

迎面走過來一個眉清目秀,玲瓏小巧的丫頭,見了吉祥很是開心:“吉祥!”

小意給何家賢行禮,吉祥便介紹:“這是從前在園子裏給我打下手的小意。”

小意就道:“沈姨娘說要幾株迎春花,奴婢去老賈那裏問問,看看有沒有盆栽的……”說完就要走,只是剛走幾步,沈姨娘從斜路裏岔出來,劈手就一扯她,照著她的臉使勁兒一擰:“死丫頭,跑得賊快,叫你半天都叫不住。”

小意臉上立刻起了一個紅印子,疼得眼淚汪汪的,卻又不忘為奴為婢的本分:“姨娘有什麽吩咐!”

“叫你去拿花,你就火急火燎的跑,話都沒聽完……”沈姨娘又狠狠擰一下她的胳膊:“再去問問馬和敬家的,這個月月例銀子什麽時候發。”

小意滿臉是淚的點點頭,一溜煙去了。沈姨娘似乎此刻才見何家賢,忙笑著道:“二奶奶也在呢。”

“瞧著肚子尖尖的,怕是兒子吧。”沈姨娘瞅著何家賢並不明顯顯懷的肚子,滿臉笑容:“我當初懷四少爺的時候,也是這般樣子。”

“姨娘屋裏沒人用了嗎?還得姨娘親自出來跟一個丫鬟說事。”何家賢有些奇怪,瞧著不知不覺快到沈姨娘院子了,又停了腳步往回走。

沈姨娘卻沒有回去的意思,忙道:“屋裏的幾個都跟著伺候四少爺呢,偏一個個不機靈,幾個都伺候不好四少爺一個……少不得許多事要我操心。”一面說一面跟著何家賢走:“哎,說起來慚愧,上次二奶奶點播我們四少爺,說他是讀書的材料,只可惜老爺沒有許。”

方老爺不許?不大可能吧。何家賢瞧一眼沈姨娘賊眉鼠眼的模樣,笑著道:“這些我也不大懂呢,姨娘沒別的事情快回去吧。”沈姨娘聽她下了逐客令,這才悻悻的轉身走了。

吉祥有些惱了:“都怪奴婢亂說話,如今她次次把這話掛在嘴邊,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還以為二奶奶要插手方家少爺的學識問題了呢。”

“不必害怕,她愛說說她的便是。”何家賢想到方其瑞的“大目標”,下意識摸了摸肚子:“照顧好孩子,別的什麽都不要緊。”

回屋去吃了午飯,夢梨過來笑笑的:“吉祥說她身體不舒服,二奶奶若是下午想出去,奴婢陪您出去。”

何家賢笑著道:“我下午不出去,你若有空,多照顧些二爺,他近日很是辛苦。”

夢梨眼睛噌的一下光芒萬丈,整個人愈發漂亮動人:“二奶奶……”

“嗯?還有事嗎?”何家賢笑著:“沒事的話,你先跑一趟鶴壽堂,我這裏有一張單子,要提幾個大丫鬟和二等丫鬟,你呈給夫人看,我身子沈,就不親自過去了。”她怕她一過去,陳氏說幾句話她又招架不住。

夢梨看了一眼手中並沒有遮掩的單子,赫然見自己名字在列,臉上的表情變幻了一下,猶疑未定:“二奶奶,怎麽奴婢也在……”

何家賢見她仍舊是一副沒有什麽心機的模樣,微笑著道:“雪梨嫁人了,院子裏的老人也就你和吉祥,不提你們提誰?倒是你伺候二爺比較辛苦,早該提上來才對,委屈你了。”

夢梨眼眶紅了紅,沒有說話,一溜煙過去了。

沒多久陳氏的許可就下來了。吉祥和夢梨提一等丫鬟,紅果和春杏提二等丫鬟,另外派了一個紅梅過來,為一等丫鬟,補了雪梨的缺。

何家賢早已經料到陳氏會安插人過來,因此有了身孕後一直提心吊膽,也做好了拒絕的準備。誰知道一直沒有動靜,偏借著這個時候塞進來,由不得她不同意——否則就要連這幾位丫鬟的升級一並駁回。

紅梅與臘梅是一並進府的老人,只她聰明又乖巧,因此臘梅在鶴壽堂還是三等小丫鬟,她已經是二等丫鬟了,如今提到汀蘭院,又變相升了一級,拿一等大丫鬟的月例。

她個子不高,身量嬌小,比夢梨還要矮些,但是聲音洪亮,字字鏗鏘,何家賢直覺覺得她不太好惹,因此不輕易使喚。

紅梅也乖覺,不叫她的時候,就待在自己房裏,給汀蘭院的兩位主子做些針線。何家賢以前在何家沒人伺候,嫁到方家這麽久,才漸漸習慣了有個人在身邊聽候差遣,於她很是不易,因此使喚夢梨的時候本就少。如今又多了一位紅梅,夢梨更是落得清閑,方其瑞不在家,她就成日裏描眉畫唇的照鏡子,連事情也不大做了。

吉祥得了何家賢的明示,已然聽之任之,不搭一言。紅梅看了幾天,倒是隱晦的跟何家賢提及:“不知道二奶奶是否有意要將夢梨姐姐給二爺?”

“並沒有,怎麽?”何家賢挑眉反問,不太待見她的多管閑事。

“既然沒有,那二奶奶該明言禁止才對。一個丫鬟明顯生了那樣的心思,其他人豈不是有學有樣,好好一個院子,成了什麽了?偏這院子裏都還是女人。”紅梅言語懇切認真。

何家賢一楞,瞧著紅梅:“你倒是有點兒意思。”

“奴婢沒有意思。”紅梅義正言辭:“奴婢身為下人,自當盡好奴婢的本分。若是發現有異常而不提點,那是奴婢的錯。可若是主子不聽,那奴婢也問心無愧。”

何家賢一楞,她本以為紅梅是陳氏派來給她添堵的,沒料到是這樣一個有點擔當的丫鬟。遂吩咐吉祥,查查她的背景,也好生留意觀察下。

待過完清明節,何家賢的肚子明顯大起來,走路還是腰往前挺著了。方老爺見方其瑞談生意得力,很是歡喜,讓他去錢莊幫忙,那可是方家的核心生意。陳氏跟著求情,方老爺又給了方其業一個小鋪子,讓他經營,方其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根本不去看,把方老爺氣得吹胡子瞪眼。

方其瑞苦笑著道:“想我那會兒,跟姑娘調笑兩句,回來老爺子都要棍棒伺候,換了老三,卻是罵了狗血淋頭,卻舍不得打一下。”

何家賢給他遞一杯熱茶:“許是三弟年紀還小。”

“有這方面的考慮。”方其瑞肯定何家賢的想法,又問道:“屋裏多了一個丫頭?什麽來歷?”

“家世清白,是十三歲賣進來的,無親無故。”何家賢把調查好的結果告訴方其瑞:“如此用著放心。”

“恩,總算有些當家主母的樣子了。”方其瑞讚許的摸摸她的頭發:“再不會像以前那樣稀裏糊塗的就用人。”

他的話讓兩個人都想起紋桃,不由得心有餘悸。

半響,何家賢輕嗤一下:“不過管著一個院子,怎麽就要是當家主母了!”

“遲早。”方其瑞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遲早!”

兩個人吃過晚飯,方其瑞又去書房跟著新來的先生學算賬,夢梨也不在屋裏。

待到滅燈時分,夢梨才失魂落魄的回來,進了屋將門“砰”一聲關掉。

何家賢懷著孕,身子怎麽睡也不舒服,被這一下驚醒,忙問:“怎麽回事?”

吉祥早就從榻上起來,開了屋門去後面廂房去瞧,就聽見紅梅的聲音:“怎麽這麽晚回來?這不合規矩!”

夢梨撲在床上,只是“嚶嚶”的哭泣,不說話。

紅梅就道:“你哭什麽,有什麽臉哭?一個丫鬟,二奶奶沒有允許,你就自己起了那不該有的心思,這會子碰釘子了,倒是知道回來哭。你的委屈有什麽值得哭?你只想,你對得起二奶奶嗎?”

夢梨沒成想她會這麽說,一面抽抽搭搭,一面道:“是我的錯,是我想岔了,二爺對我根本沒有那個心。我一開始也沒想啊,是……是……是雪梨跟我說了,我才起了心的。”她想紅梅初來乍到,應該對雪梨也不熟,就直接將名字說出來了。

吉祥聽到此處只是一楞,片刻回不過神來。夢梨性格純良,膽子又小,沒什麽主見,她想勾搭二爺,旁人一開始是覺得奇怪。但是整個方府有這種心思的丫鬟不止她一個。平素沒有機會,此刻有機會了起了心也是正常,加上她做的明顯,何家賢又是默許,倒是沒人問個究竟。

如今聽說是雪梨挑唆的,倒是一切順理成章都說得通了。又想到雪梨提點自己的那些話,那雪梨的目的是?讓她和夢梨相爭?

吉祥正凝神想著,就聽見紅梅說道:“你光聽別人說,怎麽不動腦子想一想,咱們做下人的,做好本分就最天經地義的事情。其他的,主子有命就從,沒有命,想都不要想。”

夢梨抽抽搭搭的點點頭:“我一直是這麽想的。”

“既然如此,就堅定了心,好好的當好差事,今日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日後少聽別人挑唆。別人說的話,是不曾考慮你失敗了會怎麽樣的。”紅梅又道。

吉祥回到屋裏,把兩個人的話都跟何家賢說了一遍,何家賢就笑笑:“倒是個懂規矩的。”

待後半夜方其瑞回來,還是把夢梨的事情說了,方其瑞就笑笑:“我在讀書,她往我這邊湊,我煩的很,就推了她一下,她就一下子跑了,就這麽一點事兒。”

☆、156、母子同謀算

何家賢又把紅梅以前說的“不能縱容”的話說了一遍,方其瑞沈吟半響:“就事論事來說,她說的也不無道理,有些事情不能縱容。只是先前我以為你沒看出來,又懷著身孕,免得你知道了動氣傷心,也就沒挑明了說,畢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我不讓她得逞便是。只是凡事都是有利有弊。你想怎麽樣,看著辦就是。”

何家賢吃了定心丸。翌日一早,等方其瑞一出門,就將夢梨叫了進來,笑著道:“你如今多大了?”

“十六。”夢梨期期艾艾,面上帶著一抹期許的光芒。

“恩。昨日二爺與我提起,說是有些感慨。當初紋桃,雪梨與你,一並在他身邊伺候,如今就只剩下你。二爺說,無論如何,要給你尋個好去處。”何家賢笑著道:“不知道你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沒有,我便留心給你挑個好的。”

夢梨一下子傻了,片刻後才遲疑著:“這真是……二爺說的?”

何家賢笑笑:“我是什麽品性你也清楚,不至於跟你撒謊。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你這些日子的表現我看在眼裏,本想著二爺若是有意,也就罷了。偏二爺昨日這麽一提,我想裝聾作啞也不行……二爺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咱們也把話說開了罷。”

“二奶奶……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沒有中意的,奴婢就想留在院子裏伺候您和二爺。”夢梨再遲鈍,也聽懂了何家賢這次日子對她的包容,更是明白了方其瑞對她壓根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當差。”何家賢仍舊是淡淡的笑:“如今我懷著身孕,院子裏許多事少不得要勞煩你。當初你們三個,如今就你一個人,想起來也不甚唏噓。”

夢梨被這一句差點惹得哭出來:“二奶奶這樣厚愛,是奴婢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請二奶奶責罰。奴婢是瞧著吉祥妹妹並沒有這個意思……才……又怕二爺沒有人伺候……”

“沒事,是我沒說明白。二爺在這方面,與別的男人不一樣。”何家賢笑笑:“去當差吧。”

夢梨又唯唯諾諾的表了忠心。待一會兒再出來做事時,身上的衣裳就換了一般的丫鬟穿的了,何家賢也松了一口氣,這才又剝起松子吃了起來。

她記得堅果一類營養很好,能夠提供什麽玩意兒,據說小孩子生出來都特別聰明。加上松子本身炒過就脆脆香香的,近來便成為她的零食新寵。

事情能這樣兩全的解決,再好不過。想了想,又叫了紅梅過來:“你幫我理一理針線籃子,那些絲線我要給孩子做肚兜了。”

紅梅眼睛都沒眨一下,認認真真從早到晚,就坐在矮榻邊上的小凳上理絲線。何家賢出去逛了一圈回來,瞧瞧問紅果,紅果搖搖頭:“除了吃飯喝水,基本沒有動過。”

何家賢進屋,紅梅忙過來:“絲線都理好了,奴婢見二奶奶有幾處針腳縫岔了,便用針挑了改過來了。”

何家賢看她手上拿著的紅布,上面細密的針腳,原來很是一般的蘋果,被她繡的幾乎能聞見香味,笑著道:“難為你有心,下去休息吧。”

如此考驗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把院子裏的一些事物交給她,卻是從未出現過差錯,連吉祥也說,紅梅管著院子,她要輕松許多。

只是陳氏送來的人,不用有不用的說法,用也要有用的說法。何家賢遣人回去回稟時,只說紅梅“非常能幹,已經著令她協助夢梨管院子裏的事”,陳氏聽著倒是放心:“我說送芍藥過去,你偏要送這麽一個丫頭。”

金娘子陪著笑臉:“沈姨娘那邊肯定是動了心了,奴婢瞧著她盯著二奶奶好幾次。只管她動手,咱們呢,不管就是,只看結果。”

“那還眼巴巴送個人過去,讓她起疑?”陳氏近來對方其業的事情遠大於其他事情,不願意把心思費在別的地方。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有備無患,她恰好這時候要提拔丫頭,不送白不送。”金娘子笑笑:“紅梅那丫頭我沒說什麽別的話,只叫她好好當差,落不著什麽把柄的。梅姨娘聰明著呢,想必早有提點。您沒見二奶奶,吃的喝的全都不經外人之手。若是送芍藥過去,那她還不堤防的死死的?”

陳氏就笑:“還好有你替我操心這些事。我這幾日為業兒不上進愁的頭發都白了好幾根,哪裏還有心思管別人,哎,可怎麽辦才好。”

“三少爺這是受了打擊了,他畢竟年紀小,一蹶不振也是難免,若是要重振旗鼓,少不得要先做出點成績給老爺看,得到老爺的肯定。”金娘子想了想:“可惜咱們手上沒有銀子了,不然還可以再幫少爺做一單生意。”

陳氏嘆口氣:“哎,這些年,我手上的銀子被她們幾個掏的精光,偏玉荷不爭氣,現在還被玉婷壓得死死的不能翻身,那些銀子都打了水漂了。”

兩個人感慨一番,外間就有丫鬟來報,說是方玉婷回來了。

陳氏與金娘子對視一眼:“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丫頭還真是生了千裏眼了。”

方玉婷仍舊是滿頭珠翠,富貴奢華的裝扮,款款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笑著道:“母親安好。”

陳氏下意識知道她來定沒有好事,因此也不陪笑臉:“有事說事。”

“我聽說三弟最近惹父親生氣,不大受器重了。”方玉婷捂著嘴笑呵呵的:“看的我急得呀。”

“你急什麽?”陳氏冷哼:“我瞧著你沒安好心才是。”

“母親,你說這話可就冤枉死我了。”方玉婷急忙辯解:“我正是著急,才求了相公回來的呀,手上有一樁好生意要給三弟呢。”

“侯爺有個相好的在宮裏,說是宮裏有位公公,要出售一大批名家字畫,自然不能賣在京城,那都是皇上賞的,若是發現了對天子是大不敬之罪!因此想賣得遠遠的,便求侯爺找買主。本來侯爺聯系的方家的翰墨香,只可惜據說父親因手上沒有周轉的銀子,家裏的鋪子都是只出不進,做不成這買賣。那批字畫少說也能賣五萬兩銀子呢,如今進貨價只要三萬,都是賤賣。這一進一出,可就是兩萬兩銀子的利潤啊。”方玉婷娓娓道來,面色從容:“相公聽了,想要吃下這一批字畫,只可惜,侯爺不許咱們做這種低賤的營生,家裏也沒有這麽多銀子,因此,便給母親送這個人情來了。”

“你不是有嫁妝麽?”陳氏沒好聲氣,並不信她的話。

“我的嫁妝?大姐難道沒跟您說?”方玉婷故作驚訝:“實不相瞞,我們的嫁妝進了侯府就被搜刮的幹幹凈凈,哪裏能存得半分?若不是缺銀子,相公又怎麽會想到去做字畫生意,平白辱沒了身份?”方玉婷捶胸頓足:“我如今想來,若不是為了我的嫁妝,只怕侯府也瞧不上我這商家庶女罷。”

陳氏沈默不說話,只瞧著方玉婷的眼睛,七分懷疑。

“母親若是不信,那就算了。”方玉婷拍拍手:“其實母親大可以派人去打聽打聽,若是假的,一問便知。”

陳氏冷笑著道:“這倒是個好辦法。”便叫來風鈴,叫她去鋪子裏去問。

她母女二人坐在一起似乎又沒什麽話說,方玉婷便笑著道:“我先回去了,若是母親想做,我再把那書坊的地址和聯系人告訴你。不過,我也有條件。”

陳氏就知道她不會做這樣便宜的事,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說罷。”

“五妹妹聽說每日青燈古佛,過得舒坦的緊哪。”方玉婷咬牙切齒:“我的日子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當初對我下那麽狠的手,我若是不折磨的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絕不幹休!”

陳氏手指頭黏著桌上的綢緞桌布,笑著道:“如今她已經剃度,給你祖母念經呢。”

“念經是嗎?那就好好念,給祖母念,給祖父念,給太祖母都念念,一天不把嘴皮子念破,都不算虔誠!”方玉婷冷笑著道:“不知道母親覺得,合適嗎?”

“等風鈴那丫頭打探消息回來,自然知道合適不合適了。”陳氏笑著道:“明日我派丫頭告訴你吧。”

方玉婷嘴角揚起一抹怪笑,得意洋洋的走了。

到了方府的大門口,方玉婷徑直上了馬車,馬車駕的一聲轉向大路。跟著的貼身丫鬟穎兒猶豫著問道:“這不是回府的路啊……”

方玉婷紅艷艷的嘴唇緊緊抿著,半響才道:“去長平胡同。”她惡狠狠的看一眼穎兒,怨毒的目光像是一條冷冰冰的蛇:“回去閉好你的嘴,可別忘了,先前跟著我的丫鬟,是怎麽被二爺活生生打死的!”

穎兒渾身一個激靈,哆哆嗦嗦頭恨不得低到地上去:“奴婢省得。”她跟著方玉婷不過才五天,就聽說先前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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