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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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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何家賢叮囑道:“可不許再胡亂尋死!”

“……”方玉靜沒有說話,只閉上眼睛,安靜了下來。

何家賢無法,只能關上門退出去,待問明馮姨娘也醒過來了,才提腳往外走去,迎面就碰上許久不出門的梅姨娘,剛從馮姨娘的房間出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梅姨娘指指她的肚子:“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何家賢不知道她突然說這麽一句是什麽意思,想到方玉靜的遭遇,便道:“生在這樣的人家,說不準呢。”

梅姨娘嘴角一揚:“放心吧,沒事的。”

何家賢納悶,還沒發問,梅姨娘已經沒多說話,轉身走了。

待走到花園子裏,沈姨娘正帶著方其凱往這邊走,瞧見何家賢笑著說道:“正要去看馮姨娘和五小姐,二奶奶已經回來了呀……”

何家賢見她態度和善,善意的沖她笑笑。平素沒事時,大家都躲著馮姨娘和方玉靜,生怕陳世不高興。可如今一個兩個的都有事,卻又還要礙於情面走個過場,免得被人說是人情淡薄,方家大宅裏生活的女人們啊,真是累。

此事過了半個月之後,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方老爺突然召集全家人一起吃飯。

何家賢聽到這個消息,本能不想去,卻被告知“必須參加”,若不是有事,那才真見鬼了。何家賢調整了一下心情,赴死一般跟著方其瑞過去。卻見一向沒有資格參加的幾位姨娘,也都在飯桌上,還有二房一家人。

平素嚴肅活潑的飯桌上,今日卻都陰沈著臉,方老爺一口接一口喝悶酒,方其業坐在他邊上,不覆往日的殷勤與笑容,低著頭,不吃飯也不吃菜,一言不發。

其餘人也就都低著頭,只夾著眼前那一盤菜,生怕方老爺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

何家賢四處望了幾望後,方其瑞一扯她:“沒你的事,趕緊吃飯,別說話別摻和。”何家賢立刻聽話的悶聲作鴕鳥狀。

一陣沈悶壓抑的氣氛過後,方老爺被酒嗆到,忍不住劇烈“咳咳咳”起來,陳氏就起身給方老爺捋背,被他一掌推開。

“慈母多敗兒啊……”方老爺忍耐了許久的怒火終於到了嘴邊:“你……你……”指著的手哆哆嗦嗦。

陳氏也不覆往日的淩厲,只萬分愧疚的又湊近來給方老爺捋背:“都是妾身的錯……老爺息怒,可要保重身體啊……”

“你自然是有錯,你教的好兒子,瞧瞧……你還有臉吃飯!”方老爺見方其業正夾著一筷子肘子,突然一把掌就扇在方其業臉上,白嫩的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肘子和筷子也立時掉在地上。

現場所有人立刻又將身子往下藏了一下。

方其業眼裏泛起淚珠,有些手足無措的瞧著陳氏,滿是哀求,何家賢這才從這個故作老成的少年身上,看到一抹孩子的影子。

他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啊。

“老爺,其業年紀還好,犯錯再所難免,您打他罵他,都任由您,只是您別氣壞了身子。”陳氏心疼兒子,趕緊勸道:“其業,還不快給你爹跪下認錯!”

何家賢看樣子,大概事情陳氏、方老爺和方其業都是知道的。想想方其瑞方才的提醒,能夠篤定不關她的事,那方其瑞大約心裏也是有底的。

只是現在這氣氛,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何家賢只能跟大家一樣,揣著糊塗裝明白,一味充當人肉背景,泥胎木偶一般將筷子握在手裏,再不敢夾菜。

方其業此時已經跪下,連著磕了三個響頭,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話才能平息方老爺的怒火,方老爺便又是一腳朝他踢去:“孽障!早知道就該讓你去坐大牢算了!”

方其業一聽這話,立時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說:“兒子不想坐牢啊,兒子該死,求父親救救兒子……救救兒子……”又一面磕頭認罪。

方老爺聽了,眼眶裏瑩然有淚,不知道是氣得,還是被剛才的酒嗆的。他深吸一口氣,將酒杯放下,才正色道:“家裏出了一些事情,需要大家幫忙了。”

何家賢這才知道,方其業還是沒有聽方老爺的話,去做了那批米糧的生意。他打的算盤是好的,花了近十萬兩銀子的本錢和運輸費人工費,囤了二十萬石米糧,本來想著天大旱,能夠翻翻至少掙夠十萬兩的,誰知道剛一拿出來,就被官兵團團圍住。在饑荒年間,囤積米糧,高價賣出是重罪。方其業一下子傻了眼了。

方老爺一直被蒙在鼓裏,聽到消息立時趕往州府,不知道怎麽談的,只說這些米糧是方家準備用來救濟災民的。

州府老爺倒是接納了這個說法,又道:“山東和甘肅聽說餓死了幾萬人了,如今方老板有這麽多米糧,何不湊夠50萬石,咱們就借燕州城的名義,送到那邊去賑災,按理,夠50萬石了,就能請旨讓官兵護送了,到時候,聖上還會嘉獎於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方老爺就算是再不明白也明白了,州府老爺借著拿了他這個把柄,給自己掙業績呢。說起來也是一舉兩得,方老爺得聲譽,州府老爺得政績。又保住了方其業,不過是多出一些銀子。

“只是如今,米糧都集中在江南一帶,價格也高了許多,我算了一下,要湊夠剩下的30萬石,除了鋪子裏所有能周轉的銀子,還差將近15萬兩……”方老爺講完事情的經過,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只能大家想想辦法湊一湊,總不能真的讓老三去坐牢罷。”

現場一片寂靜。

許久之後,梅姨娘才率先說道:“我手中這些年積蓄,加上老爺平日裏送的那些首飾典當了,算來算去也就3萬兩,再多我也拿不出來,老爺要用只管拿去用罷。”

馮姨娘便慚愧的低著頭:“我如今手頭……”

☆、150、籌集五十萬

“你就不必了。”方老爺瞧著她怯懦的模樣有些煩心:“身子不好先回去歇著吧,日後這樣的事就不必叫你出來了。”馮姨娘知道這是徹底被冷落了,也不好說什麽,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放棄的起身離席了。

“我們院子裏大爺開銷大,藥材什麽的花費不少,月例都剩不下什麽,倒是我自己還有1萬多兩的嫁妝,父親只管派人來拿……”

“汀蘭院出1萬兩吧。”方其瑞開口:“最近那個小鋪子掙了2千多兩,加上以前七七八八的,倒是能湊個整數。”何家賢在一旁暗自郁悶,陳氏不給汀蘭院銀子,汀蘭院這段時間基本是入不敷出,她的嫁妝也貼了不少了,如今哪裏去湊一萬兩,方其瑞只怕是連壓箱的保命銀子都拿出來救弟弟了罷。

“我們湊湊,2萬兩是有的。”二夫人開口。

“你們日子本就不寬裕,平素都是節省著過,還是留一些罷……”方老爺急忙推辭。

“實不相瞞,若是以老爺的俸祿,只怕連一萬兩都湊不夠的,這些都是以前大哥您貼補的,還有一些宅院田地等,統統賣了也就是了。”二夫人笑著道:“該是度過難關的時候,大哥又何必跟我們客氣,本就是您的。”

陳氏聽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二夫人,若有所思。

“還差一些啊。”方老爺心裏算了算。

“公中的銀子還有3萬兩的樣子。”陳氏此時插話,方老爺又是一頓怒喝:“公中的銀子那是大家吃飯用的,怎麽能動?再說,要不是你拿私房銀子去貼補老三,他哪裏來的膽子和本錢去做這樣喪盡天良的生意!”

陳氏忙硬著頭皮道:“公中的銀子大家節約一下,省了日常的吃穿用度,能勻出1萬兩。”

“我這裏只有5千兩,把首飾都當了去吧。”沈姨娘也忙接話。

“我出5千兩。”林姨娘也低聲說話。

算來算去,還是差些。陳氏便道:“玉露,你也攢了不少私房,怎麽也不說話……”

“我的銀子被表哥拿去放貸,還沒還回來呢……”方玉露不自然的用手攏攏頭發:“我催催他,看能拿回來多少。”陳氏恨恨的瞪她一眼,不再說話了。

“還差6萬兩。”方老爺沈思:“只能賣鋪子了。”說完又是恨恨一腳踢向方其業,將他踢翻在地:“混賬東西,敗家玩意兒。咱們方家經商幾十年,沒有一個人賣過鋪子,如今到我手上……哎……”方老爺氣得罵得直喘氣,長長的嘆一口氣:“……喪盡天良,饑荒的時候居然囤積米糧,你到底有沒有長一點兒腦子!”

“兒子是被人陷害的。”方其業見銀子有著落,自己不用坐牢了,面上神情緩和幾分:“他們攛掇我,說官府不會管的,他們怕餓死人,又怕災民鬧事,有人賣米糧,他們巴不得呢……”方其業抱住方老爺的腿:“都是他們害得,他們是有心害我。”

“誰?誰害你?”方老爺冷笑:“還不是你自己狂妄自大,剛愎自用!這麽好的生意,他們怎麽不做?偏讓給你做?你長沒長腦子?”

“是馮少爺,就是馮少爺害得我。他不是二嬸家的貴婿嗎?就是他害我!”方其業像一條瘋了的狗,逮誰咬誰:“定然是二叔二嬸嫌我們富裕,他們沒分到家產眼紅……”

“畜生!”方老爺見他已經開始胡言亂語,劈手一耳光就打過去:“你瘋了!”

“孩子小不懂事,大哥別動怒。”二夫人沈穩笑著,拉一下方玉珠以示安撫:“別的我不敢說,那馮少爺人品是好的,若非如此,也不會請人在中間牽線搭橋……”她笑著看向陳氏:“再說,你與馮少爺相識在前,買了那些米糧藏起來也在前,我們認識馮少爺在後……”

“也許你們早就認識……”方其業嘀咕一聲,滿不在乎的又說了一句,突然擡起頭來,指著方其瑞:“不是他們,那就是你,是你看我受父親重用不服氣……因此想要害我……那個馮一飛說他認識你……”

“兒子以前是認識此人,不過點頭之交。後來新婚之夜他口出狂言,我便與他再無來往。”方其瑞不卑不亢:“三弟不信,盡可以派人去查。”

“就是你,你別花言巧語蒙騙我……你居然敢害我……”方其業像是一只輸了的困獸,喃喃怒罵,又被方老爺一頓呵斥:“滾回你屋裏去。”

一旁的小廝忙連拉帶拖的把他拉走,方其業走時尤不甘心,回頭恨恨瞄著方其瑞,雙目通紅,牙關緊咬。

陳氏早已經不敢勸,看著心愛的小兒子被當眾羞辱,只陰沈著臉,恨恨的瞪向某處,連方老爺“別氣壞了身子”這樣的話也不再說了。

方老爺見她杵著,又氣不打一處來:“這麽多人幫老三擦屁股,你啞巴了,連句謝謝也不會說?”他一指二房:“別的人就算了,弟妹這樣深明大義……”想要緩解剛才方其業亂攀咬的尷尬。

陳氏一聽面色攸地也變了,張嘴想說話,只是強自隱忍著,最終不發一言。

何家賢待方老爺宣布說散了的時候,忙小跑步跟上梅姨娘:“姨娘,我想借點銀子。”

出手就算三萬兩,真是有錢啊。

梅姨娘一楞:“怎麽?”

何家賢低聲:“二爺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梅姨娘猶豫,還沒說話,耳邊就聽沈姨娘陰陽怪氣道:“汀蘭院看來挺能攢銀子啊……一萬兩,切,借銀子?演戲給誰看哪!我還想說那小鋪子掙得不多……”

“姨娘說笑了。自打汀蘭院自己管自己,哪裏能攢的了銀子。二爺說的一萬兩,是他這些年的保命錢和我的嫁妝折算的。給了出來,汀蘭院就剩了一個空殼子,連明日吃飯都要典當首飾了。”何家賢不是不舍得銀子,這種關鍵時刻本該拿出來。只是陳氏不領情,還要使眼色讓沈姨娘冷嘲熱諷,她才不吃這啞巴虧:“若是姨娘不信,可叫人去汀蘭院瞧一瞧,若是但凡有姨娘瞧得上的,那都算汀蘭院藏富了。”

“汀蘭院一年兩千兩呢。”沈姨娘嘟噥。

“一年兩千兩,姨娘莫不是算術不好?我記得,姨娘一年的月例,也有六百兩吧。若是算上四少爺的,也有一千二百兩。你一千二百兩管兩個人,吃飯穿衣下人們統統不算,不如姨娘算算,兩千兩可夠?我可是管十來號人的。”何家賢越說越氣:“要不是二爺累死累活掙兩個銀子,汀蘭院只怕連下人都用不起了。我就只能日日給二爺炒蛋炒飯了!”

這段時間的經濟制裁,何家賢有苦無處說,若是沒事跑到方老爺面前訴苦,顯得特別沒品,又得罪陳氏,又還讓方老爺討嫌。

她本想先借銀子渡過難關再說,因此低聲跟梅姨娘借,誰知道沈姨娘聽見了非要大聲嚷嚷,這會子倒是個好機會。

本來他們先出了一萬兩,表示鼎力支持三少爺。否則被人誤會舍不得銀子救弟弟,名聲也難聽得緊。

散會後再說說苦處,也就讓人不難理解了。不然平白說起來,只說汀蘭院有鋪子還成日裏叫窮。如今當著眾人的面算算賬,這才清楚明白。

便有方玉珠笑著捂著嘴:“我今日才知道,原來這自給自出,是不包含二嫂跟二哥的月例銀子,全都算在裏面了。先前聽說了,還以為只管院子裏的下人呢。”

“妹妹聰明,一說就懂。不說月例罷,光是每日吃飯,都要給廚房算銀子……”何家賢見方玉珠這麽聰明的接話,忙趁機將該說的都說明白。

“你怎麽不說?”方老爺這才驚覺,對著陳氏:“當初不是說只管院子嗎?”

“是嗎?當初我跟老爺說,為了讓老二有些壓力,叫他們自己管自己,老爺同意了,我便以為是全部自己管了。”陳氏陪著笑臉:“是妾身誤會了老爺的意思。”

“誤會?”方老爺斜著看她一眼,冷漠著臉道:“是誤會嗎?這賬,你當了這麽多年的當家主母,該是算得清才對。光是他兩個的月例,也要兩千兩吧……”

“老爺,妾身管這麽大一家子,哪裏還能每筆賬細細的算……”陳氏委屈。

“算不來就別算了!”方老爺不滿的怒喝!

“老爺,算的來,算的來,是我疏忽了。”陳氏聽出方老爺的弦外之音,忙表示認錯!

“老二媳婦,我知道你委屈了。日後你們還是在公中吃飯吧。”方老爺笑著對何家賢,不再理睬陳氏。又納悶的問方其瑞:“做什麽掙了2千兩?”

方其瑞便將何家賢出主意說賣春裳的事情說了一遍,方老爺頭一次沒有因為方其瑞去做生意,不好好讀書而發火,而是別有深意的瞧了他兩眼,點了點頭。

“兩千兩而已,也值得說,業兒可是一下子曾經掙過三萬兩呢。”陳氏見方老爺對方其瑞青眼有加,不由得急了,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酸了一句。

方老爺終於對她也怒了:“這樣不識大體,哪裏有個當家主母的樣子。”他看了一眼周圍,半響後對周氏說道:“老大媳婦,你幫你母親多管著些家裏的事。我瞧她勞累傷神,一時半會兒怕是忙不過來。”

周氏心裏喜滋滋的,面上也不敢露,低著頭輕輕答應了一聲“是”。

方老爺又再次命大家散了。大家看著陳氏不作聲,也不動,平素都是陳氏走了以後大家才走的。

方老爺怒道:“不用管她。”率先走了。

大家這才散了。

何家賢只覺得陳氏怪怪的,這樣的失態,陳氏從未有過,許是小兒子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吧。

等到眾人都走了以後,陳氏才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我竟然不知道,他居然背地裏補貼二房那樣多。”

“夫人別多心。”金娘子急忙勸道:“咱們大房家大業大,不過是老爺善心,不肯二房過的太苦罷了。”

“苦?她們哪裏苦?二老爺也有俸祿的。”陳氏眼淚慢慢流出來:“你說,當初老爺娶我,是不是就為著我家有銀子呢。我可是聽說……”

“別聽說了夫人,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金娘子急忙制止她的話頭:“一日夫妻百日恩,老爺與您這麽多年了,對您還是不錯的……孩子也生了那麽多,如今都長大成人了……”

“……可是我不甘心,到死了都不甘心。當初我那麽為方家,他卻背著我貼補那賤人!”陳氏恨恨的咬牙切齒:“若不是今日這一出,還瞞著我呢。”

“夫人,若是老爺有鬼,怎麽會明目張膽的叫二夫人過來?”金娘子耐心勸道:“再說了,當初方家遇難,想要退了與肖家的婚事,是老太爺做主說不能退,讓二老爺娶了她。又不是老爺自己說不娶的,他跟二夫人那時候還沒見過面呢,也並沒有提出什麽反對意見啊?不過也就是媒婆那麽一說,換了個男人嫁而已。兩兄弟娶妻易主,這也是常事啊。”

“可我就擔心,老爺是不是求而不得,當年耿耿於懷,如今彌補她呢。”陳氏怒道:“2萬兩,老爺一年給我還給不到這麽多呢。她倒是好,回來這才多久?半年而已!”

一面說一面恨得咬牙切齒:“說不定二老爺不回來,就是眼不見心不煩……”

“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金娘子急忙制止:“有什麽氣咱們回鶴壽堂吧,在這裏人來人往的……”

陳氏似乎此刻才驚覺自己留在花廳,看周圍寂靜無人,忙擦了眼淚:“三少爺呢?”

“老爺命關在屋裏了。”金娘子唉聲嘆氣:“三少爺到底年紀小,不知道人心險惡,著了人家的道兒了。”

“這筆賬等我查明白了自然會算清楚!到時候若真是那個賤人勾引老爺,讓老爺照顧她們,拿家裏的銀子去添她們家的洞,我饒不了她!”陳氏起身,惡狠狠一拍椅子上的扶手:“你多哄著三少爺,他年輕氣盛,怕他想不開。”

☆、151、屋漏連夜雨

“是。”金娘子嘆口氣:“奴婢看著三少爺長大的,跟自己孩子一樣的疼愛,那樣天資聰穎的小夥子,世間難找,奴婢會照顧好的,夫人放心吧。”

陳氏這才起身,由金娘子扶著,去鶴壽堂去了。

待過得幾日,果然上面下旨,送了一塊牌匾到方家,上書:“燕州首善”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是本次負責治理饑荒的張閣老親筆所題。

一時之間,方家前來道賀之人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如是熱鬧了十來天,陳氏又趁機勸方老爺把方其業放出來,方老爺看著他瘦了一大圈,到底於心不忍,提前放了他出來,只是說好,短時間內不許插手家裏的生意。

如今方家因為資金周轉不靈,只出貨不進貨,偏又逢上饑荒,根本沒人有大量的銀子消費。除了方其瑞手上的小鋪子,因為不像其他大的鋪子一樣高端,走得都是貴人富人的路線,反而賣的老百姓消費的起的廉價春裳,倒是生意還在持續。

只是方老爺上次聽說後,查看了一下,後來讓方其瑞放棄了。畢竟那些過季的衣裳,最開始還是方家的大店鋪裏面流出來的,如此賤賣,對方家的名聲有損。

何家賢想到“品牌”一詞,不得不承認方老爺就是老生意人,比她有遠謀多了。畢竟,清一時的庫存,卻讓方家的高品質衣裳有了打折出售的名聲,並不是很好。

在方老爺的看法裏面,那點兒舊衣裳的損耗,方家還是虧得起的。

方其瑞倒是也沒什麽異議,反而勸慰何家賢,說他會想到別的辦法掙錢,讓她母子衣食無憂的。

陳氏聽了這個消息,很是高興,特意把何家賢叫到鶴壽堂安撫了一番,說方老爺有他的考慮,叫小輩們多體諒。

何家賢自然是面子做足,表示理解。反正已經回歸中公,有吃有喝,那點銀子不必費心。

陳氏沒見到她的郁悶,反倒是有些吃驚。

如此事情漸漸平息,春光明媚,一派祥和。

方玉珠那裏卻出了一點兒故障。

原是方其業口口聲聲說是馮一飛馮少爺慫恿的他,說的方玉珠心裏惴惴不安,私下裏又派人去打聽,卻弄了一個大烏龍。

貼身丫鬟寶兒,與那馮少爺牽扯不清了。據說是兩個人正親熱呢,被方玉珠抓了個正著。

何家賢知道此事後大為吃驚,瞧著還一臉若無其事在她房裏吃點心的方玉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你不傷心?”

“傷心什麽?”方玉珠又往嘴裏扔一塊蟹黃酥,才拍拍手:“說起來,你算是最幸福的了,二哥什麽好東西都買來給你吃。你瞧,這老字號的點心,得趕早去買,我就買不到。”

“你若真想吃,還會買不到?”何家賢撇撇嘴:“我說你就上點兒心吧,事情都成這樣了,你還三五不著調。”

“急什麽,馮家會退婚的。”方玉珠瞇起眼睛。

“那你那丫頭?”何家賢記得寶兒是方玉珠貼身伺候的,怎麽會偏與馮少爺婚前暧昧起來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丫頭麽,換一個就是了。”方玉珠嘆口氣:“哎,還以為能陪我走到老的,可惜啊。”她瞧一眼吉祥:“這樣忠心耿耿的丫頭,我怎麽就碰不著?”

“說起來也是好笑。”方玉珠瞧著何家賢瞪著她,這才打開話匣子:“你非要聽,我說就是,你別板著臉像是我欠你銀子一樣哈。”

原來,方玉珠聽說方其業的事情跟馮一飛有牽扯,到底是不放心,這回派人去馮家的老家建寧去打聽。結果寶兒不知道是著了什麽魔,忙過去討好的給馮一飛通風報信,連帶著,馮少爺送的禮物,越來越符合方玉珠的心意,基本上是前一天想到什麽,馮少爺就如同心有靈犀一般送過來。

若是旁的姑娘,只怕默默的高興,暗覺得找到有情郎。偏方玉珠是個多聰明的人,發現疑點,便留心觀察,一來二去,便發覺只要馮家少爺過來送禮,寶兒就羞答答的替方玉珠去答謝,與他眉來眼去。於是前幾天,馮一飛過來拜訪二夫人,方其揚留他喝酒,酒過三巡,方其揚借口有什麽事出了屋子。

那一面,方玉珠恰好就派寶兒來哥哥屋裏取一件東西,恰好就撞見酒熱正酣的馮少爺,兩個人瞧見四下無人,忍不住就上下其手,一個叫著“少爺不好吧”,另外一個叫著“哎呀讓爺摸一會兒。”,欲拒還迎,半推半就,只差當場脫衣服成就好事了。

如此便被方家兩兄妹拿個正著。

說起來,方其揚在這方面還是不錯,他自己游戲花叢,卻斷不願意讓親妹妹招惹這麽一個男人,因此聯合方玉珠做局。

在事發當場,方其揚毫不留情,把馮一飛打成了豬頭,才命人送了回去,叫他家退婚。

“哎,說起來,那樣的一場好戲,你是沒看見。”方玉珠講完捧腹大笑,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何家賢也不去拉她,任由她蹲在那裏,靜靜的不說話。直到她自己站起來,眼珠子紅紅的,翁著聲音道:“你就等著我退婚的消息吧,這樣你就開心了。”

“是啊,我自然開心。你差一點所托非人,還好婚前察覺。難道真要等過了門去發覺了,日日慪氣,或者再和離了更好嗎?你該慶幸才是。”何家賢很自然的接話,她知道方玉珠在難過。

“理是這個理,可是我心裏怎麽這樣不甘心啊。”方玉珠終於忍不住,撲進何家賢的懷裏嚎啕大哭。她回燕州城就是為了親事,千挑萬選,卻沒有一個相中的。好容易以為尋到良人,可以托付終生,卻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哭了好一陣子,方玉珠才擦了眼淚,小聲道:“切,又讓你看了一次笑話。”

“這不是笑話。玉珠,這不是笑話。”何家賢認真望著方玉珠的眼睛:“我是為你高興,也是真的心疼你。你不知道,女子若是嫁錯了人,那日子天長地久的過起來,猶如鈍刀子割肉,日覆一日的折磨你,殺不死人卻能疼死人的。”

她說的真切,猶如親身經歷,感同身受一般。

方玉珠被她情緒感染,忍不住點點頭,吸吸鼻子:“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現在成天是擺出一副怨婦的姿態,讓世人都知道那馮家少爺負了我,跟我的丫鬟攪在一起。而且,他若是不娶了寶兒,我也不會放過他,到時候有他好受的。”方玉珠頃刻間又將悲傷的愁緒一掃而空,興致勃勃的開始策劃:“你知道我哥的,出了那檔子事,多少好人家的姑娘聽說了連門都不願意進,最後不過定了一個隔壁縣縣令的女兒,哎,就這還是人家偷偷瞧著我哥長得一表人才的份兒上。”

方玉珠完全沈浸在報覆的快感裏:“我且瞧他馮少爺,納了寶兒為妾,到時候還能娶個什麽樣的姑娘。”

“你當真一點兒壞消息都沒查到?”何家賢至今仍然不明白,馮一飛瞧著那個吊兒郎當的模樣,加上以前與方其瑞有所來往,據說青樓妓館也去過,怎麽會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你說到這個,更是氣人。”方玉珠哼哼:“他花了銀子,叫那些人說他的好話。看來對我還真是費了一番心思啊。可惜啊,太得意忘形了,沒有能忍到最後。”

“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暴露只是時間問題。”何家賢最信這句話,她永遠覺得,一個人的性格是天生和後天環境與教育形成的。一旦穩固,很難改變,除非經過大徹大悟,比如吃過大虧。

像她,若不是差點兒死在紋桃手上,丟了這條好不容易得來的性命,怎麽會成熟事故起來,學那些人以自己利益為先,知道防備別人,心腸也慢慢硬起來。

方玉珠訴完苦,又像個沒事人一般,快步如風的走了。

“哎,玉珠小姐真是命苦,好在只是下完小定,不用費什麽周折,退婚也容易。”吉祥感慨。

“是啊,還好發現得早。”何家賢也感慨。

“只是寶兒……怎麽想的。”吉祥有些為方玉珠抱不平:“玉珠小姐那麽好的一個人,偏丫鬟對她不忠心。”

“玉珠小姐只是對我好罷了。”何家賢笑著:“你何曾見過她對別人像我這樣?”

吉祥想著,是啊。玉珠小姐在人前,永遠是一副端莊賢淑的模樣,逢人只說三分話,語氣熱情,身體上卻客氣而生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她是太聰明,聰明過了頭,別人在她身上感受不到誠意,自然也就……”何家賢感慨。

“這麽說,是玉珠小姐自己的問題?”吉祥愈發疑惑。

“不是。這世間萬事,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她防著寶兒,寶兒也就起了怨懟之心。可是若是換做你,願意對她忠心耿耿,短時間內她固然不會信你,可時間一長,她也會漸漸敞開心扉的。”何家賢覺得方玉珠也挺不容易。

“可那也要看多長的時間。”吉祥扁著嘴:“相比玉珠小姐不肯信人,二奶奶你就是太相信人。不說別人,光是奴婢,才來說什麽你就信,還好是奴婢……不是別的存了壞心思的人。”

“你是梅姨娘介紹的。”何家賢摸一下她的胳膊:“再說了,喜不喜歡一個人,還需要考驗嗎?問問自己的真心便是了。否則,你瞧大嫂那樣熱情,我何時真正與她親近過?四小姐大方賢淑,我又何時真心喜歡她過?玉珠想必也是與我相投,所以不也是短時間內就特別信任我嗎?”

這麽一說還真是。吉祥想了想,才道:“奴婢明白了,這院子裏,大家都是憑好處和利益在交朋友,二奶奶你,是憑喜不喜歡和真心在交朋友。”

何家賢點點頭:“去給我添一碗銀耳羹來。”

吉祥忙去,剛到院子裏,雪梨走了出來,攔住了她。她三朝回門後來方家當差,已經隨和氣搬到外間住去了,一般沒事很少到汀蘭院來。

“你還沒跟二奶奶說嘛?”雪梨有些著急:“我剛才瞧見二爺去書房,夢梨跟在後面進去伺候了。”

吉祥心裏一緊,想到寶兒,想到夢梨近日精致的妝容,艷麗的衣裳,還有何家賢日益大起來的肚子。

“你若是說了,二奶奶肯定先著你。你若不說,夢梨搶了先,你到時候沒處兒哭去。”雪梨替她著急:“哪位爺能忍十個月?”

“我知道了。”吉祥甕聲甕氣的答了,打發走了雪梨,去廚房領了銀耳羹,端到房裏給何家賢:“二爺去書房讀書了。”

“恩,我知道。”自方老爺不許方其瑞再做春裳的生意,讓他好好念書後,方其瑞便又回到往日的狀態:書房讀書——外面玩耍——回屋睡覺。

只是以前何家賢以為他都是書房混日子,後來發覺他是喜歡讀書的,便不再幹涉,由著他自己安排。

外間的人只當老爺又逼二爺讀書,二爺在二奶奶的調教下,比往日好多了。

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夢梨也去了。”吉祥又道。

“哦,她以前就在書房伺候的,跟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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