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真相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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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怒道:“誰給你花?你三哥?你二哥?除了我,世間上沒人再會真心對你!”沈姨娘說著說著竟然哭了出來:“你以為寄人籬下看人眼色過的是好日子?我這些年來,哪一日不是在忍氣吞聲,就為你將來不再受氣。”

“說得好聽,兄弟手足,互相幫襯。還不是要我兒子對她兒子,就像我對她一樣,哈巴狗一跳,搖尾乞憐,嫡子與庶子,談什麽感情。”沈姨娘抹一把眼淚,恨恨的對著鶴壽堂的方向道:“若不是瞧著那幾個庶女的婚事,還當真不知道她蛇蠍心腸,以為一視同仁,寬宏博大,庶子庶女全都視如己出呢。”

以往陳氏巧舌如簧,對幾個庶子庶女都關愛有加,連方老爺在這一方面的都對她感恩戴德,也因為這一點,偶爾她犯些小錯誤,全都無視的過去了。

可方玉婷差點被絞了頭發,方玉煙被打胎當尼姑,方玉靜在院子的角落裏坐冷板凳……一個還可以說是巧合,各個都如此,偏方玉露毫發無傷,說陳氏沒在其中使手段?打死她都不信。

她要獨立,要方其凱獨立!有朝一日,能帶著她也獨立。她委曲求全那麽多年,可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繼續受制於人,委曲求全的!

陳氏不讓方其凱進學,大一點經商只怕是個幌子,真有心培養兒子的助手,難道不是越早越好?她信了才是真傻。

只是如今無法,只能先管束方其凱的性格,再做計較。

汀蘭院如今所有的人都被耳提面命,一遍又一遍:“二奶奶的飲食不可經別人的手”“這些衣裳都要檢查好了,絕不能有東西紮著二奶奶”“水都要聞一聞,每個人各司其職,不許別人插手……若是查出問題,滿屋子連坐,每個人都逃不了板子!”

何家賢有些無奈的對著方其瑞:“汀蘭院都是信得過的人,不必如此人人自危……弄得還以為是發生了人命案呢,查這查那查的這麽嚴……”

“二奶奶忘了你差點兒中毒死了?”不等方其瑞說話,吉祥已經先說了:“總有些你想不到的人包藏禍心,有些人不用你得罪她,光是你礙了她的眼,她都要使壞的……”

方其瑞點頭表示讚同。何家賢只好接受:“那我自己也小心些,可疑的來路不明的食物都不要吃……”

這才差不多,剩下的男主人和女婢女都讚許的點點頭。

想起紋桃,何家賢的確是至今仍然心有餘悸,本來就事事小心。這個孩子得來不易,她定要好好庇護。只是當春杏端了杯杏仁露來給她後,眼見她要喝,卻又劈手奪了回去,小心翼翼:“要不然二奶奶,咱們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了再喝?”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甚至於,所有的新衣服,連線頭都被吉祥一一用針挑了壓到了線路裏面,理由是“怕硌著她!”

眼瞧著大家夥都越來越過分,何家賢這才忍不住出聲抗議,沒想到立刻被駁回,只能深深的嘆一口氣:“哎,等天氣暖和了,一定要出去走走的。到時候你們可不許攔我。”

“這個自然,大夫也說了,有了小孩子,要多出去看看花草,他才能長得壯士。”方其瑞這一點還是很開通的,頓時又想起:“對了,大夫說你體質還是有些虛,快些把燕窩端上來。”

吉祥立刻領命而去,一絲猶豫都沒有。何家賢不滿的往矮榻上一歪:“有時候覺得,你們在養豬!”

方其瑞正喝茶呢,忍不住一口噴出來:“這是什麽比方?養你可比養豬累多了,花的銀子也多多了……”

何家賢隨手抓起一個枕頭砸過去:“那你就是豬爹……”

方其瑞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

門外面方玉珠不等通報就走進來:“打擾你們小夫妻打情罵俏,我找二哥有事兒……”

方其瑞示意她坐下,又叫了夢梨上茶,才問:“說罷。”

“馮公子二哥你接觸過幾次,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人?”方玉珠歪著頭:“二嫂說他不好,我瞧著挺好,母親也很是中意,可如今三媒六聘的走起來,我這心裏越來越沒底了,虛的慌……”

“你們定親了?”何家賢有些吃驚,這大半個月她自從查出來懷孕了,一直昏昏沈沈,成天不是睡覺就是嘔吐,沒怎麽問過方玉珠的事情,也沒有人回稟,居然靜悄悄的就定了?她扭頭瞧著方其瑞:“怎麽沒人告訴我一聲?”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方其瑞有些委屈:“這段時間凈圍著你轉不是,你是最金貴的……”

“瞧你們兩個這恩愛秀的。”方玉珠忍不住“噗嗤”一笑:“也就是最近這三天的事情,馮家說三月十五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便過來說項。母親的確是很滿意馮公子,我又沒查出來什麽不好的事情,母親就同意了。”

“只是事情定了以後,我想到二嫂說過的話,心裏到底惶惶不安,而且是越想越不安……”方玉珠小聲說道。

這種心情是人之常情,何家賢很能理解。有時候面臨選擇時,總覺得左右為難,等選擇其中一個之後,又後悔沒選另外一個。最典型的,就是考試的時候做選擇題!

只是,方玉珠這是婚姻大事,一旦選錯,可就沒有後悔藥吃了。

“你跟她說說吧,我也是片面之詞。”其實在面對方玉珠的調查結果時,何家賢雖然還是勸她放棄,但是心裏也不確定了。畢竟,那只是一個瞬間,馮公子輕佻的表現,會不會是因為是大婚鬧洞房的不合理行為?也許他平時並不是那樣?

一會東一會西的,何家賢自己都糊塗了,方玉珠不幹了:“二嫂,你怎麽情緒變幻莫測的,以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呀……你搞得我又惴惴不安!”

“她懷孕了是這樣的,大夫說過,難免會發脾氣耍性子,總之跟平時不大一樣……”方其瑞神秘的笑笑:“說是跟肚子裏的孩子有關系,你想啊,她現在身上有兩個腦子,她要那樣想,孩子要這麽想,就產生了矛盾,人就變得怪怪的……”

是這麽解釋的嗎?何家賢好想翻個白眼兒,哪位大夫說的這麽神奇的話?肚子裏的不過還是個受精卵,能有什麽思想?

不過情緒反覆,變幻莫測倒是對的。可是她了解得,不是說是因為孕婦體內激素水平變化嗎?這還是她聽幾位女同學閑聊知道的,身為女人,自然對這個話題有著先天的興趣,旁聽了幾句。

到了古代,一個簡單的生理變化,變得神乎其神了?何家賢笑笑:“是哪位大夫說的?”

“韓大夫啊。”方其瑞理所應當的回答:“他說的很對,燕州城第一聖手可不是浪得虛名。若非你相公我與他交好,他才不會給女人看病呢,尤其是懷孕的女人……”

“我說二位,說回馮公子,可好?”方玉煙輕聲打斷方其瑞的“啰嗦”。“二哥,我記得你一向冷冰冰的,怎麽變成話癆了?”

“那說回馮公子,我不了解,你隨意!”方其瑞幾句話說完,氣的方玉珠伸手就要去打他。想了想,走了幾步坐在矮榻邊上,將手放在何家賢的肚子上:“你好好說,否則我就打你的兒子!”

何家賢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也許是個閨女……”

“我不管,都是他的娃,先打了再說!”方玉珠繼續出聲恐嚇。

方其瑞便舉手投降:“我去托人問問,可以吧。”

方玉珠這才滿意的放下手:“這還差不多,你妹妹我的終生幸福,就靠你了!”

方玉珠告辭後,何家賢有些感慨:“我覺得,女人要幸福,就該像玉珠妹妹一樣,多考量才對。”

方其凱握住她的手:“你想說誰?”

“還有誰值得我說?”何家賢反問:“只有你嫡親的玉煙妹妹。”

她起身將那張字條拿出來:“我以為以為她是個蠢笨的,誰知道是個頂聰明的……如今看來,當初她是真心想救你的,只是所托非人。還好運氣好,否極泰來……”

“是嗎?”方其瑞冷哼一聲:“你這麽認為,是因為你不了解她。”

“她自小與我不親厚,我時常在想為什麽?姨娘賢惠大度,我也不是那種不著調的哥哥,她偏對我們冷冰冰的。我觀察她好幾年。”方其瑞道:“她委身於文磊,固然有因為我的緣故,不過占一點點,不知道有沒有巴掌大。更多的,大概是她對夫人的安排不服氣罷。”

賭氣?這的確也是方玉煙的性格!何家賢想到之前覺得方玉煙偉大之類的,又刷刷打臉打的響亮。

方其瑞說的,才真正符合方玉煙的為人處世的作風。否則,她還真的不信有人能頂著假面具一活十幾年,偏還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方玉煙其實既不像她以為的那樣敵對他們,也不像她腦補的那樣深愛他們。但是對於方府別的人來說,他們在方玉煙心裏,又還相對有那麽一絲分量。

過完二月,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何家賢也過了孕吐最辛苦的那一個階段,開始了大吃特吃的階段,每日的吃食都要占去汀蘭院總開支的一小半,惹得吉祥時常道:“再吃下去二爺的生意就不用做了,沒銀子進貨了!”

何家賢翻著白眼,摸著肚子:“我能怎麽辦?我很餓啊。”

說話間雪梨又端上來一盤水晶肘子,笑著道:“二奶奶多用些……二爺供得起的。”又補充道:“二爺一向很疼二奶奶,不會心疼這點兒銀子的。”

何家賢點頭:“他掙再多銀子,還不是為了我們母子兩吃飽穿暖,你說是吧寶寶!”拍拍肚子,繼續開吃。自她懷孕以來,方其瑞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偶有齲齒,也不像以前那樣爭執或者冷落她,都是以方其瑞的讓步作為結束,這讓何家賢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吉祥瞧著雪梨的背影,笑著道:“連雪梨都這麽多話了,看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這都快三個月了,還爽什麽?”何家賢不以為然,認真的跟水晶肘子作鬥爭。

“誰說你了,我說雪梨……”吉祥笑著:“真是不知羞,整個汀蘭院就是一樁喜事嗎?”

“哦哦哦。”何家賢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袋:“我差點忘記了,瞧我這記性!人家說一孕傻三年,果真是沒說錯……”她笑瞇瞇的望著吉祥:“雪梨是什麽時候?”

“後天!”吉祥沒好生氣的沖她道:“快些數銀子吧。”

正說著呢,雪梨過來辭行,她要提前兩天回娘家待嫁,等回完門再回方家當差。她傷好後被陳氏發配到雜物房幹活後,受到的待遇並不好,甚至連大通鋪都沒有一個地方給她睡。稟告了陳氏,說讓她在地上打地鋪,回頭人手調動了再安排。

可是大冷天的,地上睡豈不是要凍死人?

☆、148、玉靜被做妾

何家賢便讓雪梨繼續睡在汀蘭院,因懷著身孕,陳氏免了她的早晚請安,一些不要緊的事情都給她面子,沒有過分幹涉。

“二奶奶,奴婢這就去了。您以後要好生保重。”雪梨這一走,回來時便不會再回汀蘭院,做事在雜物房,住是與和氣住在一起。方其瑞已經在方府背後的胡同裏,那些家生奴才們住得地方,給和氣單獨騰了一間房出來,用以成婚和居住。

吉祥送了出去,雪梨想了想,還是說道:“姐姐還是多看著點夢梨吧,我瞧著她最近想法有些不對。”

“怎麽?”吉祥納悶。她們兩個住在一屋,一直和和氣氣的。

“按理這事我該跟二奶奶說的,只是怕姐姐尷尬,因此先告訴姐姐。”雪梨笑著道:“雖我和夢梨更相熟,該偏袒著她。可姐姐也是伺候二奶奶多日的人了,一向忠心耿耿……”

“還是快些說事吧,二奶奶那邊沒人伺候……”吉祥也漸漸明白何家賢說雪梨“聰明是好,就是有些太聰明”的話了,感覺雪梨無論什麽事,都要先賣一個人情才說,初時還好,事事如此之後,就有些煩了。

“夢梨最近成日裏打扮,話裏話外也總是說二爺如何如何……”雪梨笑著:“姐姐還不明白?”

吉祥呆住了,片刻後才道:“二奶奶與二爺感情好著呢……”

“話雖如此,可二奶奶如今有孕,總不能讓二爺憋著,與其別的女人過來,定然是親厚的身邊人呀。”雪梨將話說得明白:“院子裏的人都說,該是你才對。只是瞧著二奶奶沒有那個意思,你也沒有,想來你不願意,那夢梨自然就覺得該是她了呀。”

雪梨說完,便笑著走了,臨走留下一句:“若真是非得有個人,想必二奶奶還是希望是姐姐的罷,夢梨太漂亮了,性子又綿軟,哪個男人能把持得住?”雪梨靠近吉祥耳邊道:“當初夫人把我和紋桃都給了二奶奶,偏留下夢梨在書房伺候,那會兒我就覺得,大概夫人是覺得夢梨更漂亮,更容易得二爺歡心。”

吉祥又是一呆。再回去伺候時,就有些魂不守舍。

何家賢只顧著擁有新生命的欣喜,沒註意到她的茫然。

待到晚上,吉祥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就聽著外面一陣嬌滴滴的聲音:“二爺回來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吉祥像是被誰戳了一針,立時就從床上彈跳了起來,推開門時,恰好看著夢梨婀娜多姿的跟在二爺後面,進屋去了。她到了屋外,就聽見何家賢睡眼惺忪:“才回來……”

夢梨忙道:“二奶奶別起,奴婢伺候就行了。”

吉祥忙擡腳進了屋,笑著道:“妹妹去睡吧,我來行了……”

夢梨一回頭,吉祥分明就瞧見她臉上描畫的十分緊致。她向來在這上面是一把好手。

夢梨訕訕的正要接過方其瑞脫的衣裳,此刻也只好收回了手。吉祥十分不自然的接過,又去凈房拿盆子打水。

夢梨忙托著汗巾,吉祥劈手從她手上奪過來:“你先回去睡吧,我在這裏伺候……”

夢梨就像是被誰抓著把柄了一般,手被火燒著了似的,將汗巾往吉祥手中一丟,飛也似的跑了。

吉祥看著何家賢床上睡得正香,有些遲疑,終究沒說。

陽春三月,天氣一日似一日的好,何家賢扶著吉祥的手在花園子裏面走,無比愜意。

“逛了一個上午了,二奶奶還是歇歇罷,等一下還要去佛堂請惠安師太看看呢”。吉祥再三催促,何家賢這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即便是走,也是走走停停。她在屋裏憋了太久了,聞到花香,耳聽鳥語,要多美好有多美好。大自然啊,是多麽值得親近。

說起來,這也是一個無聊的事情。

方老爺說他有一天晚上夢見了故去的太夫人,說在下面過的不好。方老爺自然是孝順的,第二天便請了庵裏的惠安師太來家裏,開佛堂,點長明燈,日日為老太夫人誦經祈佛,說是要點滿七七四十九天。

然後不知道誰順嘴提一句,那惠安師太知道府上有喜,主動說要何家賢每七日過去給她瞧一瞧,她給孩子也念念平安咒。

何家賢是無神論者,雖是不信,卻也不得不入鄉隨俗,每七日便去接受將近一個時辰的煎熬。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還要誠心誠意跟著惠安師太念叨,為肚子裏的孩子祈福。

好容易從佛堂出來,累得腰酸背痛,正要回屋歇一歇。“二奶奶,二姑奶奶回來了,請您去花廳坐呢。”紅果跑過來通傳。

何家賢蹙眉:“這不年不節的,她回來做什麽?”想到方玉珠說方玉婷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何家賢直覺沒什麽好事。

待到了花廳,陳氏還沒到,方玉婷和方玉露坐著閑聊,正言笑晏晏,手舞足蹈。

“二嫂,聽說你有了身孕了,真是恭喜恭喜啊。”方玉婷脫下手上一只玉石扳指:“等他出來,給他玩……”臉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何家賢早已經習慣了方家動不動就送禮,隨意就是金銀玉翠的大手筆。只是她甚少從方玉婷臉上看到這種表情,更多的是偽善的笑容、仇恨的眼神和故作的冷漠。

心裏一動,便笑著接過來:“那我先收著,等回頭你再有了,我再送一個好玩意給你!”

方玉婷不自然的笑笑,轉了個話頭:“我這次回來,是有一樁喜事。”

“州府老爺想納妾,尋到我這裏,我想著這樣的好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她一面說,一面笑瞇瞇的瞧著何家賢,只盯得何家賢心裏發毛,心裏咯噔一聲,有一股非常不詳的預感。只是這預感還沒坐實,方玉婷已經笑著把話說完了:“我瞧著咱們五妹妹……”

“州府老爺都五十多歲了……她年紀還小……”何家賢下意識的接話:“四妹妹都沒嫁呢……”

“是呀。”方玉婷意有所指的瞧著何家賢:“長幼有序。”

何家賢委實聽不出來她想說什麽,又被她關子賣的心裏七上八下,正待鼓起勇氣說“妹妹不妨把話說明白”時,外間傳陳氏來了。

方玉婷笑著起身迎接,陳氏便道:“你自小是在我跟前養著的,好容易回來一趟還把自己當客人,非得在這花廳裏說話,有什麽事不能去鶴壽堂說?”

方玉婷扶著陳氏上臺階,一派母慈女孝的模樣,笑著道:“有一樁大喜事,省得在鶴壽堂只跟母親說了,沾染喜氣的人太少。在這花廳裏說了,全府上下便都知道了,到時候大家跟著一齊高興,那才是真喜呢。”

陳氏聽了這話面上也笑開了花,滿臉期待的問:“就你會賣關子,有什麽喜快說!”

方玉婷就指指何家賢:“方才才忍不住跟二嫂提到呢,州府老爺要納小妾,看上了咱們家了……”

陳氏一聽眼前一亮:“這倒是喜事,瞧上哪個丫頭了?”

“丫頭?丫頭算什麽喜事啊。”方玉婷嘴角一抿,眼裏閃過一抹兇光:“是咱們五妹妹……”

“那可不行!”陳氏幾乎是聽見方玉婷提了“五妹妹”三個字,就斬釘截鐵的駁斥,倒是讓何家賢心裏稍微定了一定。她剛才見陳氏那麽高興,生怕她也覺得真是喜事,把個好好的姑娘往火坑裏推,膽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想著一旦有事,就要跟他們辯駁。

沒想到陳氏居然也是一口否決。

“咱們家做生意,平素裏吃的州府老爺的虧還少嗎?明裏暗裏要了多少去了。若是五妹妹嫁過去,到時候都是一家人……”方玉婷巧舌如簧:“侯府雖然瞧著樹大,可是到底是一顆老樹了,開不了花,罩不住下頭的人乘涼……”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別再說了。”陳氏毫不猶豫:“咱們方家的姑娘,從來沒有給人做妾的道理。這事兒就算你說破了天去,也是絕無可能。”

何家賢頭一次覺得陳氏那麽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和威嚴!

“母親……我已經答應了州府老爺了……”方玉婷撒嬌。

“行了,此事不必再說,以後也再不要提。”陳氏一揮衣袖:“事關家門門風,絕無一丁點兒可能。別說是明著給人做妾,就算是被人玷汙了,咱們方家的女兒也只有一死的,卻沒有給人做妾的……”

“那三妹妹呢,又是如何?”方玉婷不服氣。

“那是天家,豈能和尋常官員相比。咱們這種卑微的身份,能進皇家,就算是為奴為婢又如何?”陳氏冷笑:“再說,是王妃親口要的人,咱們敢說一個不字?”

“那州府老爺也親口要人了!”方玉婷不依不饒。

“那就只能請侯爺和王妃為方家做主了!”陳氏瞇起眼睛打量方玉婷,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以咱們家如今的光景,州府老爺還不敢把主意打到方家的姑娘頭上,除非他不想要頭上那頂烏紗帽了。平素裏孝敬了那麽多,他不會不識趣,你也少在中間瞎攪和。”說完便沖著金娘子道:“我身體不適,不能待客。問問二姑奶奶可要在家裏用飯?若是要的話,吩咐下人們好生準備。”

說完看也不看方玉婷一眼,扭過頭就走了,留下方玉婷在原地恨恨咬著唇角,也扭身往外走:“不吃飯了。”

偌大的花廳只剩下何家賢一個人,傻傻楞楞,卻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回到汀蘭院,何家賢卻又越想越奇怪,問吉祥:“你說二姑奶奶會不會預料到夫人不同意?”

吉祥納悶的搖搖頭:“按理不會吧,畢竟夫人現在很不待見五小姐,據說昨日送的飯都有些餿了,馮姨娘都發火了。”

“那這種事應該在暗地裏先提才對,怎麽一開始就拿到明面上來說?”何家賢覺得這個解釋並不合理。陳氏雖然時不時耍些小手段,卻從來沒有在大局上錯過。方玉婷該知道的,就算陳氏同意,方老爺也必定不會同意,她一開始鬧得沸沸揚揚,是什麽意思?

只是想了半天也沒有答案,迷迷糊糊間困意來襲,忍不住又睡著了。

到了傍晚,發生了連鎖反應的兩件事,她才隱約猜到方玉婷的用意。

一件事是馮姨娘顫顫巍巍的走來,氣息都還沒喘勻,就急切的沖何家賢過來:“二奶奶,你在現場,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要把五小姐送給人做妾?”她一面說話,一面咳嗽,咳的眼淚都出來了,全然一顆慈母的焦灼之心。

何家賢忙將她扶著坐了,又命人沏了一杯上好的參茶,這才笑著道:“我當是什麽事呢,原是為這件不可能的事。”

馮姨娘聽她這麽說,心裏才稍定了一下,忙問道:“還請二奶奶詳細告知。”

何家賢便把花廳上的事情說了一遍,重點放在陳氏斬釘截鐵的拒絕態度上,馮姨娘卻還是心有餘悸:“她恨五小姐,一定會再想辦法害五小姐的……要想辦法,要想辦法……”言語間如窺見什麽形狀可怖的東西,滿臉驚恐。

何家賢只能絞盡腦汁安撫她,可馮姨娘卻聽不見去,覺得就算不給人做妾,方玉婷還會想到別的辦法來害方玉靜,不由得在椅子上縮成一團,猶如驚弓之鳥。

正說著呢,紅果急匆匆來報:“二奶奶,不好了,五小姐在房裏上吊了!”

何家賢一楞,下意識去看馮姨娘,只見她白眼一翻,厥過去了,從椅子上掉下來,吉祥眼疾手快,忙去接著,才算沒有大礙。

何家賢這才明白,方玉婷為何一定要在花廳說話。

她與陳氏在鶴壽堂說了,語不傳六耳的就壓過去了,成與不成她沒多少把握。可若是在外面說,不管成與不成,成的話方玉靜幾乎立刻就能知道,根本沒有做心理準備的機會;不成,也能以訛傳訛,嚇死方玉靜。

好一個如意算盤。方玉婷只怕就是想方玉靜從此生活的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終日。

☆、149、突遭滅頂災

何家賢看著馮姨娘和方玉靜的反應,看著她們驚惶不安的模樣,心裏的那種恐懼連她都能感受得到,暗道方玉婷真是一條藏著獠牙的毒蛇!

好在服侍的丫鬟發現的及時,大聲呼救,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才趕過來將方玉靜放下,撿回了一條命。

方老爺聽後勃然大怒,可陳氏此事處理得當,甚至對方玉婷是疾言厲色,他不好說什麽。卻也不能把嫁去侯府的女兒再叫回來處罰,只能將怒氣隨便撒。

陳氏勸道:“此事也怪不得二姑奶奶,老爺細想,二姑奶奶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說一定要成。五丫頭未免膽子也太小了些。她姨娘不也是這一個樣子麽?”

方老爺聽後覺得很有道理,便將無處可撒的怒火撒到方玉靜母女頭上:“不中用的東西,不過是說說罷了,就嚇成這個樣子,哪裏還有我方家姑娘的膽識?”

方玉靜躺在床上,眼淚婆娑,她以前是個不知道何為懼怕的人,如今卻如一只小白兔一般,驚鴻不安,睡夢中都要驚醒。

何家賢握著她的手:“父親說的沒錯,你以前的膽量都到哪裏去了?”

方玉靜閉著眼睛:“二嫂錯了,我哪裏有什麽膽量?因著姨娘懦弱的性子,我也是懦弱的。我大概跟你講過,小時候被欺負,都是三姐幫我出頭。後來我瞧著三姐天不怕地不怕,很是霸道,才敢跟著她放肆些,大家就以為我也膽大。”

她大概是此番一死,沒什麽顧忌了,將所思所想一股腦兒的和盤托出:“後來三姐的遭遇你也看見了,她在方府橫行霸道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在婚事上面,還是跌了許多跟頭,且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你知道嗎?她的孩子,是父親命人打掉的。”方玉靜說著眼淚流下來,擦了擦才道:“她那麽漂亮,那麽耀眼,像一顆明珠。可是臨到頭來,卻得不到親人的一絲憐惜。我那時候就想,若是沒有王妃來搭救三姐,我要是三姐,只能死了解脫!”

何家賢這才看見這個外表粗獷彪悍的姑娘,內裏卻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我下毒害了方玉婷的孩子,就沒想過他們會放過我,最好讓我頭發一絞,去廟裏當姑子去。”方玉靜苦笑著:“可惜連這他們都不肯成全我,要在父親面前做假好人。那不要緊,我就在自己院子裏當姑子,誰也吵不著我,管不著我……”

“可他們,欺人太甚!”方玉靜說著說著又哭起來,抽抽搭搭的。她這段時間消瘦了很多,臉色蠟黃的不施脂粉,一臉病容,哭起來越發顯得可憐。

何家賢不知道如何說些安慰的話,她甚至覺得所有的安慰都如此蒼白無力,根本沒有辦法去說服方玉靜她所認知的世界,畢竟,事實就是如此。

方玉煙的遭遇令人唏噓,方玉靜自己,又何嘗不是?方玉煙於她,是一棵大樹,一粒定心丸,是一種信仰。

當這種信仰以她始料未及的方式崩塌,她的價值觀自然也就跟著塌了。

“姨娘說,我只要安安靜靜忍氣吞聲,過了這陣子,到時候隨便給我找個人家一嫁,也算解脫了。沒想到他們真的就挑婚事下手!”方玉靜強自忍著眼淚:“三姐是這樣,我也是這樣。三姐那麽強悍的人都敗下陣來,我定然更是失敗。與其像三姐那樣受辱,還不如我死在前頭……”

何家賢這才明白方玉靜的癥結所在,她是覺得所有女兒的婚事都逃不過,她也不能例外,因此便想不開。

“你三姐,那是……”何家賢想了想才道:“她是一步踏錯,是不該被容忍的。你沒有做過那些事……”

“不,二嫂,你不明白。三姐不是自己走錯,是旁人逼她錯的。如今那人恨極了我,也一定會逼我做,你瞧,這不就來了……”方玉靜認真道:“她凈想著害人,不把我們都害得和她一樣慘,她是不會罷休的!”

“她慘?”說的是方玉婷嗎?何家賢有些難以置信。“你說的是誰?”

“方玉婷!還能有誰?”方玉靜理所應當的回答:“她生下來就克死了她姨娘,父親就不喜歡她。後來夫人養著她,有一次跟我們笑著,說就是她最聽話,像一條哈巴狗,只知道搖尾巴,聽說她氣得三天沒吃飯。”

“可她不就是嗎?成天拍夫人的馬屁,一點兒自尊心都沒有。為了一只銀釵子,那能值得幾個錢,就跟一個丫鬟大打出手,臉都被抓花了,又被夫人罵了一頓。”

“我們都有姨娘疼著,就她沒有,她就覺得她最慘,我們都該讓著她,可是我們都比她小,自然不願意想讓,她就到處欺負人,從小看著我姨娘懦弱,就偏愛欺負我,抓我的辮子,扇我的耳光。後來三姐把她揍了一頓,又在臘月寒冬裏,把她扔下水池,狠狠凍得她病了半個月,她才不敢再欺負我……”

方玉靜絮絮叨叨的說了這些年的恩怨糾葛,聽得何家賢一陣唏噓,方玉靜又放出一個重磅炸彈:“聽說她姨娘以前就跟夫人有過節,所以盡管她百般討好夫人,夫人也不喜歡她,說話都是很厭惡的很嫌棄的。”

“約莫是我八歲的時候,有一次在花園子裏摘花呢,瞧見她攔著夫人在園子裏說話,夫人楞了半天,她就大聲問夫人,好像是問她姨娘是不是夫人害死的,我記不清楚了。夫人就突然臉色一變,一腳把她踢了好遠,踢得吐血了。”方玉靜回憶著:“那時候我們都小,不記事,大概是這個。後來長大了,夫人態度好了許多,大家也都和和氣氣的,可是這一幕我卻永遠不能忘。她這個人,又可憐,又討厭,心腸又壞!”

何家賢愈發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抓著方玉靜:“這事你沒跟別人說罷。”

“有什麽好說的,那時候她就不敢欺負我了,我回頭就忘記了。今日跟你牢騷想起來隨口一說罷了。”方玉靜似乎根本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何家賢卻上了心。

方玉靜見她沈思,道:“二嫂回去吧,說了這些話,我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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