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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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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二爺,欺負二奶奶,活該!”

“哈哈哈。”方玉煙拍手稱快:“何家賢啊何家賢,你連一個奴婢都不如。”

瞧著雪梨倒是眼熟認識的,命柳青賞了她兩錠銀子,扭過頭對張玉環道:“今日我時間趕得很,沒空收拾你了。這幾巴掌給你漲點兒教訓。何家賢家裏沒錢,但是不代表誰都可以欺負她!”

何家賢聽著心裏一動,感激之情正要出來,方玉煙畫風一轉:“向來只有我能欺負她!你動了我的人,小心不知道怎麽死的。”

她囂張的笑著:“希望今日,是我在方家最後一次看見你。以後若是再敢來,你信不信,我若是知道了,來一次打你一次。就你這種心術不正的東西,哪裏配得上我哥?別說我不讓你進門,就算你進了門,我也有一萬種方法,叫你生不如死!”

她捏著張玉環的下巴:“你可聽明白了?”

張玉環眼淚汪汪,滿臉紅腫,扭頭支吾著不答應,回頭瞧見陳氏急匆匆趕來,倒是淒慘非常:“姨媽……”

不料陳氏壓根兒不理她,笑瞇瞇的對著方玉煙道:“煙兒,門外的護衛在催了,只知道你到我院子裏去,派人去找,我這才聽說你到汀蘭院來了,過來告訴你一聲,你懷著身孕,別耽誤了的出城門的吉時……”

張玉環知道再無本事跟方玉煙對抗了,渾身一軟,如泥般癱倒在地上。

方玉煙整理衣衫,對著陳氏盈盈行了一個禮,哪裏還有剛才霸道的影子,唯有一個乖巧和順的女兒,淚盈餘睫:“母親保重!”

又頭也不回對著何家賢的方向說了一句:“走了!學著點兒!”

何家賢瞧著她瀟灑無掛的模樣,很想問問她有沒有去看梅姨娘。聽陳氏話裏的意思,大概是沒有的,又覺得唏噓。只是人已經遠去,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凝視著方玉煙的背影,思忖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姑娘?以前仿佛不是這般,卻又好像是這般。

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她一樣。

方玉煙一走,張玉環就撒潑似的指著何家賢:“你等著,我與你不共戴天。”她臉腫了,說話大舌頭,特別搞笑,何家賢強忍住沒笑,只掏掏耳朵:“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陳氏見張玉環被打成這樣,面上卻是波瀾不驚,她也聽不見張玉環吐詞含糊不清的在說什麽,只命人扶她回去上藥。

出了方府上了馬車,方玉煙瞧著兩個石獅子中間站著的穿著綾羅綢緞,環佩叮當的一眾女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彎腰進去。

柳青道:“小姐好像很不舍?”

“不舍什麽?一家子妖魔鬼怪。”方玉煙擦了一下眼淚,淚中帶笑說道:“唯有一個正常人,只盼她不要被吃掉才好。”

柳青皺著眉頭不解:“是誰?”

“誰有良心,就是誰。”方玉煙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下來,低頭摸著小腹,不再說話。

她是臨時回家,卻並不是臨時起意。若是大張旗鼓率先通知,只怕方老爺一定會在家裏等著她。她不想見方老爺,也不想見梅姨娘。就當她是沒爹沒娘的孩子,就此天涯遠去吧。當初她被王妃從家裏擡走時,陳氏立刻反應過來,叫金娘子挨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打掉孩子,是老爺的意思。”估計是怕她翅膀硬了胡亂猜忌到方玉露的身上,畢竟,她的所作所為,除了方玉露有可能懷恨在心,別的再沒有礙著旁人。

“我覺得方夫人怪怪的。”柳青見她不說話,故意提起話題:“看著對小姐很是疼愛,可奴婢瞧著不真心。”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先歇歇,出了城再叫我。”方玉煙不想說話,也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待出了城門,柳青依言叫醒方玉煙,方玉煙便掀開簾子朝外面望了一眼,就見城門邊上,方老爺和梅姨娘一臉風塵,靜靜的瞧著護送馬車隊。看見簾子被掀開,臉上露出一抹欣喜,殷切期盼著。

方玉煙看見了,心裏沒由來升起一抹愁緒,不想面對,立時將簾子放下,倚在車廂壁上,一言不發,留下二老一臉悵然。

梅姨娘輕拍方老爺的手背:“不要緊,她這一去,到底是福不是禍。”

“這些年來,我一直覺得她飛揚跋扈,不夠乖巧。倒是小瞧了她。”方老爺嘆一口氣:“她還是遺傳了你的聰慧,只可惜,沒有用在正道上。”

梅姨娘望著馬車撲起的灰塵,突然道:“她比你我都聰明。小時候我聽她念詩,念來念去只有一句‘若要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方老爺聽懂了。整個方府,方玉煙似乎跟誰都不親。而且越是血緣親近的,越是離得遠遠的。

汀蘭院,何家賢發覺那小金盒還在手上,命吉祥送去給方玉靜。

方玉煙回來沒看到方玉靜,她沒有問,陳氏也就樂得不提。

何家賢卻知道,方玉煙肯定是記掛方玉靜的,卻不知道為何不專門去看看她。

待屋裏只剩下雪梨和她,何家賢想了想,斟酌了用詞,才問道:“雪梨快十七了吧。”

“恩。”雪梨低下頭答道:“二奶奶怎麽問起這個?”

“我想著,你與和氣情投意合,如今趕上又趕上過年,不想在耽擱你。”何家賢笑瞇瞇的:“趁剛過完年我手上尚且寬裕,體體面面的把你嫁出去,可好?”

雪梨便羞紅了臉,笑笑的不說話,也不反對。

何家賢知道她是同意了,就允諾說:“夫人那邊我去說,二爺這邊想來是沒什麽問題的。你這就回家一趟,跟你家人商量商量,今日就算你放假,先別回來了。”

雪梨自然是感激不盡。

待吉祥回來,何家賢將對雪梨的打算與吉祥說了,吉祥疑惑道:“先前都沒聽到什麽風聲?”

何家賢道:“我這也是臨時起意。她跟了我那麽久,多少你能看出些端倪來的。”

吉祥一楞,隨後瞧著何家賢。

何家賢見她猜到,這才點點頭:“出了一個紋桃,我差點兒連命都丟了,不敢再對任何人冒險。雪梨好是好,就是聰明過頭了,從我剛到汀蘭院來的時候,就發覺了。隨著跟我的時間越久,她說話做事的膽子越來越大,個性使然也好,脾氣暴躁也好,論忠心耿耿我是信任她,但是也擔憂終有一天……”

吉祥點頭:“二奶奶怎麽決定都好。成全她與和氣,也是您的善意。”

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遞給何家賢:“我拿去給馮姨娘,只說是四小姐給的,五小姐卻不要,質問四小姐為什麽沒來看她。推來推去,盒子掉在地上摔開了,除了上面的一套首飾,裏面卻還有個夾層,有一張字條。”

何家賢展開來看時,發覺只有一句話:“若要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請二嫂幫我照顧好姨娘,五妹和二哥,還有,你自己。

前一句話的意思何家賢是懂的,意思就是說若要不用體會生離死別的痛苦,就不要相信人間有白頭到老的感情,基本可以理解為不投入就不會有傷害,和以前的自己價值觀一樣。可後面的幾個名字是什麽意思?

想到方玉煙只去看了陳氏。那些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卻一個都沒有看過。

來看自己,想必也就是要把這張字條交給自己吧。瞧著清秀的“二嫂”二字,何家賢有些唏噓,方玉煙對她,從來都是直呼其名,這一聲被承認的“二嫂”,她始終沒有親耳聽到,原來都在這裏。

方玉煙不是不顧念生她的梅姨娘,同胞的親哥哥,守望相助的五妹妹,而是,不敢過分惦記……

以前她總覺得方玉煙囂張跋扈,愚蠢霸道,連梅姨娘的一層聰慧都沒有。現如今才發覺,生在方家這種深宅大院,出身起就是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她誰都不愛,誰都不信,只憑著一腔直率的性子做人做事,才是最簡單粗暴,卻又讓人無可奈何的方法。

她那時,自怕也是真心想救方其瑞的吧,剛好出這個主意的,是她平素最親近的五妹妹,所以,她信了,她去了。

……何家賢正沈浸在對方玉煙的偉大意淫裏無法自拔,面上露出謎一般的微笑,吉祥打斷她:“二奶奶?二奶奶?”

☆、143、雪梨強出頭

“嗯?”何家賢茫然回頭,吉祥指指門口:“芍藥姐姐來了。”

那就是陳氏有請了。

何家賢知道張玉環被打成豬頭,陳氏必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方玉煙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真是一點兒虛的都不來。

不過也不是,陳氏不是不會來虛的,而是,不屑於跟她來虛的罷了。

小聲叮囑吉祥:“叫紅果跑一趟,把二爺叫回來。”

方其瑞果然以低價進了一批春天的衣裳,最近在鋪子裏忙這些事。

到了鶴壽堂,張玉環臉上敷了藥,之前青一塊紅一塊,現如今成了白一塊紫一塊,別提多滑稽了,一說話嘴巴兩邊就像含了兩個包子,瞧著何家賢進來,一臉警惕與怨毒。

何家賢面不改色,行了禮,就見陳氏一拍桌子:“老二媳婦,你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連表小姐也敢打!”

“我沒打她,是三妹妹打得她,四妹妹可以作證。”何家賢杵在那裏,漫不經心,抵死不認。

陳氏被她氣得臉鐵青:“若不是你教唆……”

“沒有的事,是她說話得罪了三妹妹……不信您問四妹妹……”何家賢覺得方其瑞別的不行,死皮賴臉這一招倒是用的很溜。任你吆五喝六,我就一厚臉皮。“三妹妹素來不喜歡我,怎麽會幫我出頭?”

“誰知道呢。”陳氏冷笑:“她到底跟老二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高深莫測。”陳氏不無諷刺的說道:“我也納悶怎麽偏就去看你了呢。”

何家賢不說話。

陳氏拿她無法:“你有個丫頭打了玉環,叫她過來。”

“那丫頭我已經許給二爺的小廝了,加上以前是二爺的丫頭,還是請二爺回來您再叫吧。”何家賢知道雪梨若是被叫過來,不死也得脫成皮,笑著道:“這事我正打算請示母親,擇個良辰吉日就讓他們……”

“那是我的丫頭,當初是我給老二的,我記得賣身契還捏在我手裏呢。”陳氏冷笑:“老二媳婦,你這是翅膀硬了想飛了?”

即便有賣身契,方其瑞也應該能想到辦法吧。何家賢忘記了這一茬,倒是百密一疏。早知道應該把賣身契想辦法先拿過來才是,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若非雪梨今日太自作聰明,也不會弄得進退兩難,遍地荊棘。

“媳婦不敢,只是汀蘭院都是母親和二爺的人,沒有一個是我的人,我不敢做任何人的主。”何家賢嚴肅的瞧了陳氏臉上的褶子:“母親怎麽說就怎麽樣,媳婦不敢違拗,自當遵命。”

“那就去把那丫頭給我提來,以下犯上,自己找死!”陳氏咬牙切齒,恨不能立刻打死雪梨。

“我打發她去買糕點了,等一下就回來。”何家賢算了算,雪梨回家有一會兒了,再這樣拖延一時片刻,大概等到方其瑞回來沒有問題。

“那咱們就等著罷。”陳氏伸下胳膊,拍拍手掌,指了指身邊的座位:“來人,給二奶奶上茶。”

何家賢見她是動了真怒,也不想火上澆油,順從的坐下。

旁邊張玉環給陳氏捶背,一面含糊不清的當著她的面說她的壞話。

“我瞧著,二奶奶是沒把您放在眼裏啊。”張玉環唯恐天下不亂:“居然敢當著我這個外人的面頂撞您,傳出去還以為方家是她在當家……”

“閉嘴!”陳氏不耐煩,呵斥張玉環。

一時間鶴壽堂安靜的落針可聞,大家都心照不宣,目不斜視,只盯著眼前那杯茶。

一杯……兩杯……三杯……

每當她茶喝得見底,一旁的芍藥就會立刻續上新茶,一言不發,只聽見“霍霍”註水的聲音。

何家賢跟陳氏比耐心比到脖子都僵了,才聽見外面通報方其瑞來了。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張玉環在一旁鼓著腮幫子,口齒不清:“表哥,你可要公道評判,我來府上作客,卻被打成這樣,實在是太沒天理了!若是此處討不到公道,我自然會讓張家來討!!!”

似乎是被她的話震懾,方其瑞扭頭看一眼何家賢:“雪梨呢?”

何家賢當著陳氏的面不好說已經讓他回家去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扯:“去買糕點了,大概是迷路了吧,這麽久也不見回來。”

“那就等她回來為止。”方其瑞面色冷峻:“那你在這裏幹什麽呢?還不回院子裏去,晚飯都沒吃……”

“老二,你這就有失偏頗了罷。”陳氏瞧他們夫妻一唱一和,冷笑道:“你媳婦縱容丫鬟欺負客人,現在丫鬟沒拿住,她自己還想回去?”

“夫人放心,那丫頭一回來,我立刻命人送過來,絕不二話,任憑夫人處置!”方其瑞客氣有禮,說話卻擲地有聲:“至於她,我帶回去嚴加管教便是,就不給夫人添麻煩了。”

“老二,你渾歸渾,說話卻是算數的,那此事就先這麽辦,我也乏了,你們都退下吧。”陳氏擺手示意。

何家賢跟著方其瑞走出鶴壽堂,就迫不及待的挽住他的胳膊:“來說說你的法子,我也學學!”

“學什麽?”

“雪梨啊,你打算怎麽對付夫人?”

“對付?”方其瑞很是吃驚:“為什麽要對付?”

“難道你真的要把雪梨交出去給夫人處置?”何家賢此刻大驚失色。

“難道不應該?”

“不行!”何家賢失控的大叫,被方其瑞捂住嘴巴往邊上一扯:“回去說。”

何家賢也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抿著嘴,低著頭走在方其瑞身後,剎那間心思千回百轉,力保雪梨的論據想了千萬條,回到屋裏,卻被方其瑞一句話說的無言以對:“她以下犯上,惡奴欺主,亂了方家的規矩,怎麽不該受罰?”

……何家賢知道這是正理,可自小接受“人人平等”的教育,她始終無法覺得雪梨,吉祥等人低她一等。她可以訓斥雪梨,雪梨也可以訓斥她!

只是,方其瑞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心裏面自然是封建等級森嚴的,更何況他還是當權者。

“當時我為難,因此她就替我出手了,你那妹妹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咄咄逼人……”何家賢心有戚戚。

“如此,就是你教唆的了?”方其瑞挑挑眉:“那方才夫人問你時,你為何又一口咬定跟你沒關系?”

……邏輯如此嚴謹,何家賢無法狡辯,只能把當時的場景再現一次,讓方其瑞自己去評判。

“如此說來,還是她自作主張,膽大妄為。”方其瑞瞧著何家賢,第一次眼裏帶著淩厲的審問:“她人呢?”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何家賢不說,只哀求。她知道她不占理了。偌大的方府,若是連方其瑞都無法理解她支持她,那就再沒有任何可能性。

“不說算了。”方其瑞對著院子叫人:“把和氣給我叫過來。”又對著在院子裏觀望的吉祥:“看好二奶奶,這幾天就別讓她出門了。”

吉祥嚇了一跳,這是要軟禁二奶奶嗎?猶豫道:“二奶奶沒有錯……”

“既然分不清是非,你也與她一同進來吧。”方其瑞起身往外走:“這幾日我住書房。她若是想明白了,就到書房來找我。”

何家賢在屋裏沒有說話,方其瑞鏗鏘有力的,踩著冰渣子的“咯吱咯吱”的步伐聲,像是踏在她的心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站在這個古代社會的土地上,他是對的,但是,他也背棄了她!

何家賢知道方其瑞說的話有道理。張玉環受了那樣的屈辱,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方玉煙他們現在得罪不起,也沒辦法再找她,只能把氣出在過錯分明的雪梨身上。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何家賢才不願意把雪梨交出去。

若是沒有方玉煙前面下狠手,雪梨就算打了張玉環,不顧也就是被打棍子,或者攆出去的事。

可如今很明顯,張玉環只怕早就把方玉煙的那一份兒也算在雪梨頭上,好的話不知道賣到哪裏去,不好的話,估計小命難保。

如今他們的想法都很清楚——把雪梨交出去,就解決了所有問題。

可是交出去,就是叫雪梨去死!

“你說我該怎麽辦……”何家賢對著吉祥喃喃自語,眼淚撲簌簌流下來:“我本以為二爺會想辦法保住她的,看在我的面上,看在和氣的面上……”

“雪梨的確是激進了些。”吉祥眼底也有些濕潤,何家賢想的那些,她再清楚不過,不交出去不占理,交出去的話,雪梨只怕死路一條。

即便是她想盡辦法,讓陳氏可以輕罰。可是張玉環若是不願意善罷甘休,那大陳氏再過來興師問罪,陳氏也一樣不會賣她任何情面。

為今之計,方其瑞是指望不上,只能想辦法在和氣把雪梨找回來之前,讓張玉環放棄追究此事。

談何容易?真的容忍她給方其瑞做妾?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何家賢欲哭無淚。

她知道一切的根源是什麽?從方玉煙懷著身孕,踏入方府的第一步開始,她就已經看明白。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這而起,因這而落。

那就是底氣,絕對的底氣!

試問若是今日打張玉環的是王府的侍女柳青,她張玉環敢放一個屁?敢說一句追究的話?陳氏敢咄咄逼人緊追不舍?只怕討好都來不及。

若是那厚顏無恥之輩,說不定還會摸著臉叫一聲:“打得好!”

她在方家被輕視,被冷落,被驅逐,被拿捏,豈不都是因為家中無權無勢,沒有絲毫底氣?

要麽有權,要麽有錢……何家賢發覺自己一樣都沒有。

哦,有的。

電光火石之間,她腦海裏突然靈光一現,去抽屜裏拿出方玉煙送她的小金盒子,之前拿去給方玉靜被拒絕,吉祥又拿回來了,對吉祥道:“快……你跑一趟!”

吉祥疑惑而猶豫:“二爺說不許咱們出去……”

“她可沒說不讓人進來。”何家賢打開小金盒,撫摸著裏面一整套的綠寶石首飾,做工精美,價值不菲:“去請四小姐來一趟。”

她若是沒記錯,方其瑞被張玉環設計陷害的那一日,是方玉露過來請方其瑞的。回來後方其瑞說,方玉露過去,是想請他幫忙存私房錢。

一個愛存私房錢的姑娘,想必對銀子應該不會太清高,況且她所求不多,不過是留雪梨一條命而已。

吉祥眼前也是一亮:“夫人素來聽四小姐的話……”

兩個人像是都找到了突破口,高興的拉手相慶。

吉祥整理了衣衫,這才信步出門去,力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誠懇一些。

方玉露與何家賢算起來無冤無仇,倒是肯過來,笑著道:“二嫂今日好威風啊。”

何家賢謙虛的笑笑,不說多餘的話,只將金盒子推過去,當著方玉露的面打開:“不知道四妹妹可還喜歡?”

方玉露眼前一亮,面上就忍不住的欽羨之色:“三姐果然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出手好闊綽。”之前在張玉環面前,何家賢是把金盒子還給過方玉煙的,只是方玉煙沒要,方玉露因此認識。

“二嫂可是為了那丫鬟的事情?依我看,二嫂別白費力氣了,表姐不會善罷甘休的,她一肚子氣沒處撒……”方玉露擺擺手。

“妹妹聰慧,自然會有辦法。我求的不多,只保她一條命即可。”何家賢也笑笑:“母親還是聽得進妹妹說話的。”

“二嫂實在是太善良了。哎。”方玉露盯著那一副首飾,吞了一下口水:“若只求保命的話,我盡力而為,到底是咱們方家的丫頭,可不能讓張家的人定奪她的生死。”

兩個人客氣一番,方玉露便光明正大的收了那金盒子,笑著行禮:“二嫂等我的消息罷。”

關了屋門,何家賢渾身疲軟的癱在矮榻上,卻又立時直起身子,雙手合十祈禱,吉祥也忙跟著學樣。

如此輾轉難熬,到了半夜,外面有人敲門,吉祥忙起身去開,卻是紅果,急吼吼的道:“雪梨回來了,被二爺徑直送到夫人那裏去,挨了十五個板子,擡回來了。”

何家賢在床上本就沒睡著,此刻聽得一驚,急忙披上衣服起身:“去請大夫,我去瞧瞧……”

紅果忙道:“二奶奶別慌,二爺命人叫了一個女大夫,已經在屋裏給瞧病了……”

☆、144、方玉珠選婿

何家賢這才松了一口氣,整理衣衫,起身去院子後面的耳房。

雪梨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屁股和大腿上血跡斑斑,早已經和打得盡爛的衣衫粘在一起,大夫正給她剪開。

待上了藥粉,又給雪梨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大夫開了藥方,已經是淩晨時分,大夫道:“雖然打得重,傷口深,卻沒有傷及筋骨,還在皮肉上面。只是要好好休養……”

何家賢付了診金,好生送走大夫,見雪梨還是昏迷不醒,吩咐夢梨好生照料,她回屋裏去。

方其瑞並沒有回來。

連續五日。

“四小姐收了東西就去鶴壽堂,不高興的說表小姐坑過她,給了她銀子又要回去……還說姨太太背地裏說夫人的壞話。又跟夫人撒嬌,說憑什麽張家的人在方家耀武耀威。方家的丫鬟也是方家的人,張家的主子那就回張家當主子去……埋怨了好一會兒,表小姐吃了晚飯再來請安時,夫人就變了臉色了,對她沒有之前那麽好。”吉祥回稟著從臘梅那裏聽來的過程,一五一十的告訴何家賢。

何家賢聽著暗道方玉露真是有辦法,又講情又講理的。講情就說張玉環跟她感情並不好,大陳氏跟陳氏感情也不是那麽好;講理就是這裏是方家,張玉環再怎麽牛逼也不該在方家牛……

“說著說著二爺就帶了雪梨來了,雪梨承認打了表小姐……夫人就說要按照家規處置,表小姐在一旁哭訴,說一定要嚴懲不貸。夫人下令說打五十個板子……”吉祥說著都有些後怕:“二奶奶怕是沒見過方家的規矩。您只想想,十五個板子雪梨就已經奄奄一息,五十個板子,就算保得住命,那也是廢人一個了。”

何家賢愈發覺得陳氏狠戾。雪梨再不好,也是她一手調教出來後,安插在方其瑞身邊的,如今為了幾個耳光,竟然下這麽狠的手。

有可能,她也如同方其瑞一般,犯忤逆犯上者,均用重刑,以保護封建統治階級的絕對權威。想到當初的紋桃,再看看如今的雪梨,古人就是古人,脫離不了階級觀念!

“四小姐就說大過年的,鬧出人命不好。夫人聽了,就說叫幾個婆子掂量些,打三十下算了,別沾了血光給府上帶來晦氣。表小姐卻不幹了,對著雪梨大聲呵斥說‘給我朝死裏打’,才三十個板子太便宜她了……”吉祥越說越悵然:“她心也毒!幾個耳光就要換一條命。”

“後來二爺就說,人他是帶來了,為的就是方家的規矩。下人做錯了事,不罰不成;但是公報私仇,狹私報覆也不成!讓夫人斟酌著量刑。平時家裏小事是夫人做主沒錯,可家裏的大事,尤其是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鬧出去了,就不是夫人能做主的事情了。”吉祥惟妙惟肖的學著方其瑞說這話時狠絕的神態。

“夫人一聽,知道若是真的打廢了雪梨,只怕鬧起來不好看。還在猶豫,四小姐又說,老爺這幾日正為春季缺糧,鋪子裏沒有存糧發愁呢,怕到時候燕州城百姓沒飯吃,好幾日都是著急上火的,若是此刻火上添油……夫人聽了就說既然是為了家宅和睦,又是大過年的,算是給雪梨發一個紅包,打十五板子,傷好了,到雜物房去幹活。”吉祥說著,有些憂愁。

這樣的處置還算合適。何家賢雖然覺得有些重,可是立場不同,她能理解。若是同學之間,你打我打你實乃平常事,兩三個耳光,還她兩三個耳光就是了。可是這裏是古代,雪梨的出手,是以下犯上,那罪責起碼要翻上十倍。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何家賢總算松了一口氣,此刻想起方其瑞,心裏有些愧疚。

若是方其瑞一開始說,把雪梨交出去,能保她不死,她根本就不會跟他置氣,弄到現在這樣難收拾的地步。

可若是叫她此刻去求饒認錯,她也做不到。

若不是她求了方玉露中間說情,只怕也沒有這麽好的結果。方其瑞一開始表露出來的那種“把雪梨交出去此事就了了”的冷漠態度,讓她心寒。人說愛屋及烏,她與雪梨,吉祥二人情同姐妹,方其瑞卻不問情由,開口就逼迫她舍棄姐妹。他二人之間階級立場的鴻溝,現在才開始顯現而已。

若是日後吉祥犯了錯,他就舍棄吉祥;和氣犯了錯,他會舍棄和氣;自己犯了錯,他也會舍棄自己……

何家賢縮在屋裏,除了去看雪梨的傷情,就是看書打發時間,日子一日一日的熬,掰著指頭一日一日的數。

方其瑞卻杳無音訊。若是以往,還有雪梨時不時跟和氣見面,帶點兒方其瑞的消息回來:“今日二爺中午吃的酒釀圓子,還沒到下午就餓了……”“二爺選了一只金釵,只怕是要送給二奶奶的……”

現在雪梨病著,吉祥也不許出門,何家賢便一丁點兒音訊也無。

方其瑞說的是軟禁她,實則並沒有派人看著。汀蘭院還是那些人,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事情。不過是自己將自己捆住了手腳,束縛在了院子裏而已,為的就是賭那一口氣。

她很想某一天方其瑞突然走進來,笑著像往常一樣摟著她:“在幹什麽?”

可惜很多天午夜夢回,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在床上,心煩意亂,輾轉難眠。

過完正月十五,過年的熱鬧漸漸散去,來往的親眷也都少了,方府又像往常一樣關起門來過日子。

倒是方玉珠來了,笑著道:“你為啥對馮公子有意見?”原是她派人查探過,馮公子家在燕州城的口碑並不差,提起來都是“經商有道,價格公允”,馮公子本人雖然不是特別出眾,但也是有口皆碑。

方玉珠其實不太喜歡生意人,但是二老爺小時候生活優渥,後來為官後,因為清廉正直很受上峰讚許,外放至西北那種蠻夷荒涼之地,又因為大手大腳慣了俸祿又少,生活一度困窘,全靠大哥接濟才渡過難關,感觸頗深,覺得男孩子可以走仕途,磨練磨練;女孩子家,還是找個有錢人家,吃飽穿暖更舒服,因此與二夫人倒是不謀而合,一心想把她嫁到生意人家,留在燕州城。

何家賢聽到這個結論,倒是有些疑惑不解。馮一飛的人品,從他在人家新婚之夜的輕浮浪蕩之語中,就可以感知一二,怎麽會毫無破綻,反而還是一致好評?

瞧著方玉珠一臉憧憬的模樣,何家賢勸道:“還是再細細打聽下,畢竟他們這兩年才到燕州城,底細都摸不清楚……”

方玉珠笑著道:“是不是二哥跟他有什麽過節?所以你總是說他壞話?”

何家賢自然不會把那種被調戲的事情跟她說,卻從方玉珠口中得知,馮公子變著法兒送了她不少稀罕東西,件件都是寶貝,哄得方玉珠心花怒放。

何家賢愈發好奇,送的都是什麽?按照方玉珠為人處世的聰慧勁兒,不該被這種表面現場所蒙蔽才對。

“他給老爺寫過信,老爺很看好他,說他有文采,日後定成大器,又肯對我們小姐用心,二奶奶您還是別擔心了。”跟著方玉珠的丫鬟寶兒笑著勸道。她見何家賢和方玉珠為了馮公子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一向感情好的都快吵起來了,急忙打圓場。

“老爺對夫人就是如此,凡是想著,處處謙讓,所以琴瑟和諧。小姐自然就動心了。”寶兒跟著方玉珠耳濡目染,也很聰明,直接示意何家賢“杞人憂天。”

何家賢這才頓悟,方玉珠為人處世很是精明,可是在於兩性關系上,卻非常懵懂,簡直就是有些遲鈍。

再想到方玉婷,方玉煙為了一樁連男人品行都摸不清楚的婚事,鬧得一出接一出的,她這才明白過來。

古代女子婚姻大事向來輪不到自己做主。方玉珠能躲在屏風後面看,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獨特的殊榮。家世、能力、長相等排在前面,人品排在後面。

所以方玉婷和方玉煙只聽說要嫁入侯府,便撕破臉爭搶。

後方玉煙與方玉露又見有機會能入王府,更是不顧禮義廉恥,將所有的一切拋諸腦後,最終兩敗俱傷。

她們真的就能幸福嗎?

可是,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呀。

按照方玉珠的眼界和思維,男方家裏有錢,符合方二老爺的期許;看起來風度翩翩沒什麽失德之處,此刻會對她好,那就符合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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