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真相 (25)

關燈
為米糧漲價,廚房供給的飯食每個也要漲價了。何家賢想到陳氏人前笑臉,人後算賬的嘴臉,切了一聲,那兩身新衣裳看也不想再看了。

只是面子總是要顧著的,待到大年三十晚上全家吃團年飯這一天,何家賢還是換上了新衣,配著滿頭珠翠,加上這段時間心曠神怡,養得圓潤了些,起色也好,倒是襯的整個人清秀中帶著幾分嬌艷,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含羞露怯,格外漂亮。

方家的團年飯與別家不同,花廳裏除了主子們的主桌,還有各屋各院管事的一桌,一等丫鬟媽媽們一桌,二等丫鬟們一桌,依次排開,足足有二十桌。方老爺舉起酒杯,招呼大家共同跨年,又在吃飯前每個人派發了利是銀子,吩咐從初一到十五,因為家裏有客人來,或者奶奶夫人們要出門拜年,沒辦法休息,每個人都當恪盡職守。

何家賢瞧著二十幾桌一百多人同廳共飲的場面,倒是有些感慨。這樣熱鬧而氣派,想必除了方家,燕州城再能做出這種排場的,沒幾家了。

☆、140、天賜好良機

一輪酒席過後,陳氏便起身給方老爺斟酒:“今日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其業有份大禮要送給老爺呢。”陳氏感慨:“說起來,其業也有兩個除夕夜,沒有在家裏跟咱們一起吃年夜飯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其業之前是學習去了,自然要吃點苦頭,否則哪裏有今日的成就?”方老爺提起這個兒子還是驕傲的很:“他還是很能吃苦的。”

“那是。”陳氏驕傲而得意:“其業,你父親誇你呢,還是你自己說吧,免得像是我賣乖似的。”

方老爺便眼含期盼的望著方其業。

方其業笑著道:“父親上次說那批米糧價格太高談不攏,兒子卻是談攏了。”方老爺一聽臉色就變了,卻不打斷他,任由他繼續喜形於色的道:“他們要價500錢一石,之前想必父親嫌貴,畢竟除去貨運成本,現在一般的大米也就才賣700錢。可是兒子瞧著這天道,開年肯定是大旱,到時候無法春種,肯定米糧短缺,賣到一兩銀子也是有機會的。現在不囤貨,到時候缺貨都沒處補去……”

“恩,繼續說。”方老爺喝了一口酒,漫不經心的。

“我查了咱們鋪子歷代的賬目,看到平時的進價雖說都是300-400錢之前,可是最高的進價也有500錢的時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方其業眼裏泛著精光。

“他們存貨十萬石大米啊這可是不小的數目……”方其業講起來唾沫橫飛:“咱們要是拿到手,先不賣,等開春了米糧短缺時,再拿出來賣,到時候就翻翻了……”

“你覺得好?”方老爺皺著眉頭。

“這麽好的生意,有何風險?”方其業疑惑不解,瞧著方老爺並不是很高興:“加上人工運費及庫房費用,兒子算過也不過十萬兩的本錢,父親要是覺得拒絕了拉不下臉,兒子可以再去談談……”

“我說過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方老爺指著他:“你怎麽如此執迷不悟,不聽我的話。”

“是是,其業會聽得,他就是年紀小,想快點做成大事……”陳氏見方老爺面色不佳,以她的了解,大概是方老爺真的相信方其業小小年紀,能談成這樣大的生意,忙打圓場:“少年心性嘛……”

“那就踏實做事,別總想著一開始就做大生意。誰不是從小事做起的,不說別人,就說我……”方老爺喝了點酒,巴拉巴拉開始說教,方其業皺著眉頭,聽了一半就借故離席了。

方其瑞本就如坐針氈,要不是何家賢規矩坐在席上,他也早就走了,此刻忙跟著方其業:“三弟可能想不開,我去勸勸他。”急忙也走了,惹得何家賢暗地裏笑,這借口也太拙劣了。

夜裏守歲無聊,何家賢想到上次在回廊邊上聽到的,三少爺不知道指使誰去拿方老爺真正的賬本,就戳了戳一旁打著呵欠的方其瑞:“你說,為啥店裏要做兩本賬呢。”

方其瑞一個激靈半夢半醒,呢喃道:“以防萬一唄,商場如戰場,若是被別人知道了底細,趁機壓你的價,或者比你就低那麽一點兒,你豈不是就吃虧了。”

何家賢想想,倒也是,笑著道:“說起來,三弟還真是英雄出少年,這麽小的年紀,就敢做十萬兩的大生意。加上之前談成的那些,也許是個經商的天才。”

“天才是天才,可惜呀,有些過於自負急於求成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栽跟頭的。”方其瑞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關心起方其業的事情來了,瞌睡都趕跑了,將她摟在懷裏:“別操心別人,多操心自己。”

“操心什麽呢?”何家賢掰著指頭想了想:“對了,咱們那個小鋪子今年怎麽樣?”田地裏沒有收成,她所有的指望都在鋪子上了。

“還好還好。”方其瑞的手指纏在她的手指上:“冬季衣裳厚重又貴,賣不動,我進的少,等開春了就好了。不然,你瞧我這麽閑,整天陪著你。”

“存貨多嗎?”何家賢捏他的手指頭玩:“其實不一定要等到開春才賣春季衣裳的,現在也可以賣。”

“現在賣?這麽冷,誰買呀?”方其瑞不以為然。

“現在可以賣庫存啊,去年的庫存。”她記得商場裏面都是這麽幹。

“去年哪有庫存。”方其瑞無奈的笑笑:“你成天坐在屋裏,倒是會想當然。咱們鋪子小,不被重視,都是從大店鋪拿貨賣,賣不完的就退給大店鋪,他們都知道,也不會說什麽。”

“那大店鋪也有庫存啊,你去拿過來,便宜點兒賣,很多窮人家或者不夠富足的人家,都會反季節買衣服的。”何家賢笑笑:“便宜,又是新的,不過是買的時機稍微早了點而已,可是稍微等一等就能穿了,怎會不買?”

“……”方其瑞沒有答話,而是陷入思考,片刻後才道:“過完初六,我去問問。那會兒人都開始上街來了。”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吉祥便在外面叫:“二爺,二奶奶,放煙花了。”

那就是到子時跨年了。

兩個人披上披風,站在門口,看管事的門開始往空中放煙火,絢麗璀璨,火樹銀花。

何家賢將頭輕輕靠在方其瑞肩上,方其瑞幫她攏一攏披肩:“新的一年了,嫁給我,辛苦你了。”

何家賢鼻頭一酸,眼淚就蘊藏在眼眶裏,只是努力不讓它掉下來:“什麽時候能不這麽辛苦呢。”

方其瑞沒有答話,只是深深嘆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何家賢也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這件事情他們說了都不算。就算什麽都不要,凈身出戶,只怕方老爺也不會答應,他們就會成為臭名遠揚的不肖子孫。只有什麽時候分家了,他們才得以解脫。可是也有老人長命百歲,五代同堂,一大家族幾百號人,都分不了家的。

況且方老爺如今正值壯年,短時間內怕是想都不用想。

漫天煙霞中,兩個人緊緊依靠,何家賢在震天的劈裏啪啦聲裏,依稀聽見方其瑞低低在耳邊輕訴:“力不能及的,為夫無法預測;力所能及的,為夫一定給你。此生必不相負!”

何家賢眼淚就再也藏不住,直直順著臉頰落下來。

因為父母失敗的婚姻,她曾經信奉的是“若要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可是方其瑞,讓她想義無反顧的試一試。或許,真有深情,可共白頭。

這樣一個平素吊兒郎當的人,認真說情話時,可真叫人心動。

何家賢悄悄的想著,臉頰上的眼淚就被溫暖而粗糙的指腹抹去:“怎麽還哭了。”

“誰知道你趁我看煙花的時候說這樣的話。”何家賢扭捏嬌羞:“我沒準備好。”

“可要為夫再說一次?你準備一下。”方其瑞幫她擦掉眼淚,一把打橫抱起,轉身往屋裏去,留下吉祥,雪梨,夢梨等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們面面相覷,卻瞬間又都默契的笑了。

何家賢頭埋在他的脖頸裏,羞的擡也不敢擡:“那你說吧。”

方其瑞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之上,欺身而上,舔舐著她敏感的耳垂,惹得身下妙人忍不住顫栗,才得意的笑了,唇在她耳邊流連,輕聲道:“我……方其瑞……此生……”

何家賢的心狂跳不止,在胸膛裏如小鹿亂撞,緊張的大氣不敢出,就等著他重覆方才那句“絕不負你!”

“……此生……堅決不納妾!!!”耳邊的溫柔呢喃突然變成大嚷宣告,何家賢猝不及防,被他的大嗓門炸了一跳,原本期待的誓言如同搞笑一般從他口中說出,氣得將他一推,扭頭就起身往外走。

結果剛走到屋中間,就清楚聽見外面一陣爆發式的哄堂大笑,愈發無地自容,回頭沖到床上用被子蒙著頭,羞得半天不起。

大年初一,汀蘭院的這個笑話便傳遍了方家的大大小小的角落。說二爺除夕夜喝多了跟二奶奶表白,聲音大的全府都能聽見,“堅決不納妾!”許多下人私底下活靈活現的學著,眼裏對何家賢滿是羨慕。

陳氏聽了板著臉:“老二越來越不像話了。納不納妾,他說了不算!”方老爺在一旁也只是笑笑:“孩子們感情好,是好事,你氣什麽。”

陳氏忙換上笑臉:“我這不是怕耽誤香火嗎?老二媳婦遲遲不見好消息……”

“我昨兒個瞧她氣色很好,身體康健,有孕是遲早的事情,你就別插手了。”方老爺簡單叮囑。

孩子們今日都起得早,按照秩序過來給方老爺和陳氏拜年,和和美美,方老爺瞧著女兒們亭亭玉立,兒子們懂事能幹,就連一向紈絝浪蕩的老二,連續好多天都待在家裏,又對何家賢誇獎了兩句。

得了紅包,吃了早飯,便各自散去。男子們都要外出給宗族的叔伯兄弟以及朋友們拜年,女子們在家待客。

何家賢沒有什麽客人,無非就是方其業,方玉露,方其凱等幾個小的過來說了吉祥話,領了紅包。她又去周氏那裏拜年,領了紅包。

再就是去了一趟梅姨娘那裏。想了想,又去瞧了瞧馮姨娘,不過是舉手之勞,倒是把馮姨娘感動的跟什麽似的:“自打玉靜犯了錯,老爺不許我們出去,連累著你妹妹成天在屋裏拘著,哪裏還有人會想到我們,來看我們。難為你有心了。”

何家賢遞了一個紅包給方玉靜,笑著道:“再過一段時間父親氣消了就好了。”

“謝謝二嫂。”方玉靜接過道謝,並沒有多的話,神色平靜。

昨兒個除夕吃飯時就沒見著方玉靜,何家賢那會兒就打定主意要過來看一看了:“妹妹現在很是乖巧,又學字又學刺繡,父親若是見著她,定會很驚喜的。”

“那也要有機會見得到才行。”馮姨娘無奈的很:“自打五小姐從佛堂回來,夫人便以她不懂事為由,交給我好生管教,又說院子住那麽多人太擁擠,梅姨娘休息不好,可原先五小姐的院子也不讓住,把我們趕到這偏僻的角落裏來,老爺幾百年也不會從此經過,怎麽可能看得到。”

陳氏的為難,何家賢之前給方玉靜打過預防針,因此她們二人逆來順受,從不說什麽。偶爾雪梨從別處得了消息,也會跟何家賢八卦,無非是陳氏又在吃穿用度上刁難她們。因為早有心理預期,並不驚訝,畢竟陳氏也沒做更刻薄的事情出來。

“我倒是無妨,可這樣成日裏關著不見人,五小姐的性子越來越靜,整日裏不說話,除了寫字繡花,就是在角落裏坐著發呆,我怕這樣下去,她身形消瘦,性子也會孤僻的很,到時候可怎麽嫁人?”馮姨娘憂心忡忡。

這倒是。何家賢也發覺,方玉靜不愛說話,對她帶來的點心也不屑一顧。

“姨娘不覺得五小姐瘦下來更好看麽?”

何家賢寬著馮姨娘的心:“再過一年多,給五妹妹說個好婆家,嫁出去就好了。”

“我不嫁。”方玉靜悶聲不吭的,突然丟出來這麽一句。

“是啊,夫人恨死了玉靜,只怕也不會給她找什麽好人家。”馮姨娘苦笑:“你瞧瞧如今我們吃的穿的住得,哪裏還有方家小姐的樣子。”

她不說,何家賢也看得見。除了院子裏一個婆子做些力氣活,再就是一直伺候馮姨娘的大丫鬟跟著。方玉靜身邊從前照顧的丫鬟柳朵已經被打發出去,下落不明,陳氏再沒有派人過來,因此婆子忙不過來的時候,很多事情就需要馮姨娘親自動手。

瞧瞧院子裏破敗不堪,屋裏用的是一般的燈油,湊近一會兒臉就被熏黑了,燈臺上油膩膩的……吃的她沒看到,不過看馮姨娘身上比丫鬟略好一點兒的料子,便知道也好不到哪裏去。

“……”何家賢不好說什麽。

“若是老爺再記不起五小姐,只怕我的那點細軟都不夠典當了。”馮姨娘眉頭深鎖。

何家賢有些吃驚。她本以為待遇差些,但是至少衣食無憂,可聽馮姨娘的意思,竟然是連衣食都短缺了。

☆、141、方玉煙省親

方玉靜卻是無所謂:“跟二嫂說這些幹什麽,她日子也不好過。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清凈又偏僻,也不用應酬誰。”

馮姨娘朝著何家賢無奈的笑笑,做出一個“你瞧,她就是這樣”的眼神。

何家賢便略坐一會兒,就告辭了。

回院子的路上遇到方玉珠,她跳出來對何家賢伸出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何家賢知道她是說對待張玉環的事情,因此得意洋洋的笑:“說起來,我真的……”她想了一下現代社會的流行語:“我連老太太都不扶就服你。”

“哈哈。”方玉珠拍她一下:“你服哪個老太太,我怎麽不認識?”

何家賢在她面前總是特別放松,笑嘻嘻的戳她一下:“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拉著她去屋裏坐坐。

方玉珠擺手:“不坐了。我還有事。”她陡然想起來,上下打量何家賢好一會兒,才道:“你有事沒?沒事幫我個小忙。”

何家賢自然是義不容辭,在聽聞後卻又有些打退堂鼓。

“算了,為兄弟兩肋插刀。”何家賢思考後,作勢往胸膛上作出一個插刀的手勢:“答應你了。”

到了下午,方玉珠的丫鬟香兒過來請,何家賢便過去她住得明珠院。這是一個三進的大院子,二夫人和方其揚住在外面兩進,她住在最裏面一進。

帶了禮物拜見了二夫人,何家賢和方玉珠便依照事先說好的,進了屏風裏面。

先是一位翩翩書生,在一位夫人的帶領下過來與二夫人見禮,木訥傻呆,二夫人問什麽,他只會點頭,或者搖頭,再不然就是:“夫人說的極為有理。”

方玉珠瞧著直搖頭,沖何家賢示意,何家賢就從側門繞出去,然後從大門走進去,硬著頭皮道:“給二嬸拜年了。”叫丫鬟呈上禮物。

二夫就笑瞇瞇的瞧著她,何家賢對那書生屈膝一行禮:“既然二嬸有客,那我就不打攪了。”說著先行離開。

不多久,那書生伴隨那夫人就一同走出大門。

這便是方玉珠沒有看中,黃了。

不多時,便另有一個雍容華貴的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器宇軒昂的年輕人。

“見過方伯母。”年輕人彬彬有禮作揖,聲音清朗和煦,只是很小,聽不太真切。

方玉珠悄悄往外瞅了一眼,立時縮回了頭。何家賢沒她那麽好奇,只靜靜站著瞧著方玉珠臉頰上飛起紅暈。

“怎麽,瞧中了?”何家賢捂著嘴笑出來:“後悔叫我來了吧。”

方玉珠叫她時,說的是二夫人又要給她相親,不過許了她在屏風後面看。她不想成,叫何家賢與她一塊兒看,到時候無論美醜高矮,都要說不行,找茬找缺點,直到二夫人相信這個男的的確不是良婿為止。

方玉珠請她幫忙時的說法是,她已經因為這件事情頂撞二夫人多次了,實在是不太好意思再傷她娘的心,怕積累多了氣的她娘一口老吐出來。

“我們家玉珠呀,就是挑。她爹呢,又縱著她,不要學識不要錢財,只要她自己喜歡。”二夫人提起女兒還是滿心歡喜的:“說起來您別笑,咱們在西北待久了,那邊民風開放,他爹也受了影響!”

“為女兒謀得佳婿,該是為人父母的心願。”那婦人瞧起來也通情達理:“我們家一飛就是挑,挑來挑去,挑遍了燕州城也沒個合意的……”

兩位母親就兒女對擇偶標準和擇偶經歷開始吐槽,那位男當事人就坐在那裏,上下打量著。

“馮公子,請問如今讀書讀的如何?我家老爺喜歡飽讀詩書之士。”二夫人步入正題。

“這……”那馮公子猶豫一下,突然提高音量:“在下雖寒窗苦讀,卻無心詩書。馮家的生意想來伯母也知道,家裏卻只有我一個獨自,若是我科考進京為官,豈不是留下父親母親獨在燕州城?此乃大不孝也!”他頓一頓,又郎朗聲道:“再說,我朝歷法,做官者不許經商,可家裏的生意也是從祖爺爺那一輩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父親逐漸老去,我若不接手,豈不是任他雕零,此乃不仁也……”

他一席話說的二夫人頻頻點頭,就連身旁的方玉珠也是暗暗讚許。何家賢瞧著她面上露出的含羞帶怯的神情,倒是樂見其成,只是,她總覺得這人聲音有些耳熟,卻又思來想去想不起來。

她見過的男人不多,接觸過能聽到聲音的那就更少,何家賢絞盡腦汁,忽聽得外面的男子笑著道:“……聽說方小姐也是個會作文章的才女啊……虎女無犬女……日後若是有緣成婚,小生倒是可以與小姐切磋一二……”何家賢聽到這一句,渾身汗毛立時豎了起來。

“聽說新娘子是個會作文章的才女啊……叫爺幾個開開眼唄……”這句話是何家賢新婚後聽到的第一句話,也是絕不會忘記的一句話。

這個聲音,這句詞……馮公子!

那個挨了方其瑞一個耳光的登徒浪蕩哥兒!

方玉珠決不能看上他,決不能!連對人最起碼的尊重都學不會的男人,還能指望他好到哪兒去?

外間聊的熱絡。何家賢不等方玉珠示意,徑自繞了出去,走到堂上,像是第一次過來:“給二嬸拜年。”

“好孩子……”二夫人笑瞇瞇的,也似乎她是大年初一第一次來。

“二嬸既然有客,我就不打擾了。”何家賢逐一見過禮數,帶著吉祥走掉。

方玉珠留在屏風後面傻了眼。

沒多時,馮公子與馮夫人便離了方家二房的大門。

“……還沒示意,你怎麽就跑了出去?”方玉珠氣的直跳腳:“我還沒表態呢。”

“此人輕薄虛妄,絕非良人。”何家賢笑著:“你若氣我怪我,只管叫人去打聽,馮公子的為人,無需我多說……”

何家賢自然不會把新婚之夜受人調戲的事情說出來,丟得不只是她的臉,還有方其瑞的。

方玉珠笑嘻嘻的:“打聽就打聽,難得有一個入得我眼的,可不能隨便聽你一句就放過。”

好姑娘,果然有主見。何家賢並不因為她不信任自己而郁悶,反而覺得方玉珠就該是這樣的性格,什麽事情都有自己的主張,決不偏聽偏信。

晚上見著方其瑞,便把今日替方玉珠相親一事說了,又提到馮一飛,果然方其瑞對他印象極差,卻又道:“他並不是本地人,只是這兩年他家的生意重心遷移到燕州城,跟著過來的,我也是聽人介紹跟他在一起玩樂了一段時間而已,了解得不多。”

何家賢笑著道:“那種不識擡舉的人,只怕在哪裏都不會有什麽好口碑。玉珠妹妹是個聰明人,自然拎得清。”

大年初二回娘家,順順利利得與何儒年等一起吃了飯,席上春嬌吃著吃著飯突然淚如雨下,說也不知道娘家人如今還剩的幾個,倒是惹得何儒年好一陣心疼,一整個下午都歇在她屋裏一同逗兒子玩,完全冷落了難得回家的女兒,氣的徐氏心口疼。

何家賢瞧著徐氏已經老得像五旬老婦,與正值壯年風度翩翩的何儒年比起來,不說母子,卻也是差了輩,不由得嗟嘆造化弄人,卻也只能勸著徐氏放寬心懷,享受以後的生活,只當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到了正月初五,張玉環又來了,給陳氏拜年,送了她不少好東西。陳氏笑得合不攏嘴,順勢留下她小住幾天。何家賢聽聞後,只冷笑不止。看來陳氏是不打算放過她了,非要弄個張玉環來惡心死她。

陳氏不明說,她也只能裝糊塗,偶爾路上遇見,面對張玉環的挑釁和冷嘲熱諷,也只是一味忍耐。

正月初十,傳來一個消息,方玉煙啟程去京城王府了,臨時路過方家,進門來了。

只是方家上下,並沒有收到什麽消息。

聽說她先去看了陳氏,送了一盡豐厚的禮物。陳氏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不住的叫她多顧全自己,去京城花費多,又道嫁妝也會快速命人送到京城去。

當初王妃從方家把方玉煙帶走時,方老爺已經快馬加鞭備齊了她的嫁妝請示,王妃只說等他們到了京城,會通知的,就擱淺了下來。

方玉煙盛氣淩人的到汀蘭院時,何家賢聽說她回來了,正梳洗裝扮好了準備去鶴壽堂,不料路上就已經遇到。

隨侍的王府的侍女柳青,長了一張和氣的臉,笑著道:“方小姐懷著身孕呢,王妃交代不可勞累,因而時間有些緊。不過雖說是時間再緊,方小姐也記得二奶奶,問候完了方夫人,這就趕緊過來了……”

雖說知道方玉煙是個什麽德行,不來找她的麻煩就不錯了,但是這侍女慣會說話,何家賢也不由得客氣道:“妹妹費心了。”

“若不是你還有點兒良心,這破院子我來都不來。”方玉煙卻不知道客氣,昂首挺胸就往院子裏面走,何家賢只得訕訕的跟在後面,氣勢立馬下去一大截。

到屋裏坐定,瞧著本來還算精致的家居擺設,在方玉煙滿頭珠翠,艷光四射,遍身羅綺中,被襯得像是路邊的地攤貨,何家賢愈發訕訕,話都不好怎麽開頭。

倒是方玉煙打量一下,“切”了一聲:“咱們方家,無論去哪個屋裏,都是奢華名貴的,就是你這裏,土不拉幾,看著就掉價兒。”

何家賢更是連喝茶吃果子的話都不敢說了。

“行了,我也不與你啰嗦。你昔日待我還算不錯,以後我去京城了,山高路遠,不想欠你人情。”方玉煙對著柳青一努嘴,柳青便拿出個小金盒,盒身十分精致,打開看時,裏面卻是一套綠寶石手勢,頭釵耳環項圈戒指一整對。

何家賢忙擺手:“不敢不敢,這太貴重了。”

“行了,盡是些小家子氣,給你你便收著,這樣我也不欠你什麽,省得想到了心裏就堵得慌。”方玉煙囂張跋扈的脾氣還是沒改,一面說一面翻白眼:“本來給你我還嫌心疼呢,這一套怎麽也要好幾百兩銀子……你還羅裏吧嗦……”

何家賢無奈,只得讓吉祥先拿著,又送方玉煙到門口,恰好碰到張玉環和方玉露二人。方玉露笑嘻嘻的上來拉方玉煙的手:“三姐,你真的回來了?怎麽也不去我那裏坐坐……”

方玉煙直截了當的將手從她手中抽出來,板著臉道:“我沒有時間了。”

張玉環盈盈施了一個禮:“小女子拜見……額……拜見文夫人……”她想不到合適的稱呼,只能用夫人來代替。

方玉煙知道自己是要去給人做妾,並不高興,只冷眼瞧著她,問方玉露:“這是……有些面熟……”

“姨媽家的表姐,差點就給二哥做妾了。”方玉露湊近了方玉煙說,很是熱絡。

方玉煙回頭瞧一眼何家賢,冷笑道:“倒是會找地方。”

“謝文夫人誇獎。”張玉環聽出來她話裏的譏諷之意,卻厚著臉皮道:“夫人的親哥哥,自然也是極好的。”

何家賢瞧見張玉環那逢迎拍馬的諂媚模樣,跟與自己說話時的高高在上判若兩人,忍不住冷笑,伸出手命吉祥把小金盒拿給自己,遞給方玉煙:“妹妹方才不是說不想欠我的麽?這禮物我不要,請妹妹辦一件事。而這件事,肯定比幾百兩銀子劃算多了。”

方玉煙扭過頭來,微微有些詫異。在她的記憶裏,何家賢不過是個微微弱弱,謹小慎微,一臉迂腐氣息的小女子,什麽時候,也能瞇起眼睛帶著些算計的意味說話了?

“把這個女人從方家趕出去,叫她永不敢再來。”何家賢認真的說出這幾個字,看向方玉煙,一臉真誠。

“我哪裏有那個本事。”方玉煙瞧著張玉環難以置信的面龐,捂著嘴格格直笑:“你且說一個我必須幫你理由,我才看看要不要幫你。”

果然還是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吃了那麽大的虧,卻一點兒也沒變,何家賢暗地裏想。只是已經開了口,倒是不好意思再收回來。

“當初妹妹氣勢洶洶派人來揍我的爽快,我覺得,妹妹可能還想再體會一下。”何家賢慢慢的開口。

☆、142、收拾張玉環

方玉煙捂著嘴“格格”笑得直不起來腰:“何家賢你倒是真的老實啊。”她搖搖頭:“這個理由無法說服我。”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出身,一個破教書匠的女兒,也敢命文夫人為你做事。”張玉環感覺找到撐腰的,囂張起來,她早已經與何家賢撕破臉,如今聽何家賢讓方玉煙打她,氣得不得了。聽方玉煙拒絕,又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冷笑著道:“看來當初文夫人打你是打對了!”

她笑著朝向方玉煙:“文夫人倒是應該聽她的,再出貴手,打她一頓,找找當初的爽快……”

“好呀。”張玉環話音未落,方玉煙已經朗聲答應,不等她反應過來,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啪”的一聲。

張玉環捂著臉難以置信,方玉煙笑著道:“她不能命我打你,你就敢命我打她?”

“這一巴掌,是教你,既然在別人屋檐下,就要學會低頭的道理。”方玉煙正手又是一巴掌:“何家賢再怎麽無能,那也是我方家關起門來的事情,你算個什麽東西,敢對她指手畫腳!”

張玉環冷不丁挨了這兩下,臉頰頓時紅彤彤火辣辣的疼,眼眶裏頓時蓄滿眼淚,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可惜方玉煙並不是憐香惜玉的人,她左右開弓,又連續打了張玉環好幾下,才累的對何家賢道:“還不快給我搬個椅子來。”

吉祥早就一溜煙跑進去和雪梨擡了最重的太師椅出來,上面加了軟枕做靠墊,讓方玉煙坐的舒服些:“以前我能連續扇二十幾個耳刮子不喘氣,如今懷著孕,身手不如以前靈活了。”她嘆嘆氣,似乎很是遺憾,看也不看張玉環,反而對著方玉露說道:“你既然與我如此親近,接下來還有十個耳光,你來替我打吧,也算成全你我的姐妹情誼。”

方玉露聽這話人都傻了。

她瞧著方玉煙站著並不明顯,坐下卻微微有些凸出的小腹,不敢說不,卻又下不去手,想了一想,才道:“表姐與我,遠無仇近無恨得,還是讓二嫂來打吧。”

方玉煙瞟了一眼方玉露,又看了一眼何家賢,眼裏滿是會意的淩厲,冷笑著道:“既然四妹妹這樣謙讓,何家賢你就辛苦下吧,別畏畏縮縮的,回頭又說我不給你機會。”

何家賢楞了一下,讓一向囂張跋扈的方玉煙出手揍張玉環,她除了快感,倒是沒別的。可是從沒有動手打過人的她親自出手打人,這就有點為難了。

瞧著張玉環臉頰高高腫起,像是被煮過的豬頭,何家賢突然又有些於心不忍,猶豫著下不去手。

“廢物,遲早死在你的心軟裏面。”方玉煙呵斥一聲。

“我求你的事已經辦完,其餘的不勞你費心!”何家賢聽見方玉煙罵她,急了。

“呦,你還理直氣壯起來了。”方玉煙挑挑指甲,笑著說道:“你以為你沒動手打她,她就會感激你?別做夢了,我打她也是你唆使的,這個黑鍋你背定了。”方玉煙循循善誘:“你不趁機打得她怕了你,日後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這個女人,像毒蛇一樣難纏,難道你不是深有體會?”

方玉煙說話難聽至極,絲毫不顧忌張玉環本人在場,口無遮攔:“再提你一句,打不打?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何家賢進退兩難。沒想到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與非都砸在她手裏。

“奴婢來打!奴婢賤命一條,跟這個賤人正好相得益彰,別臟了二奶奶的手。”雪梨在一旁聽見,擼起袖子上前,不等何家賢說話,左右開弓就是連續幾個耳刮子:“教你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