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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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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只等著陳氏為她想辦法。

若非去了小郡主那裏一趟,何家賢還真不知道,陳氏根本毫無作為,只等著一切打點妥當,到時間了送方玉煙過去。

☆、121、嫉恨給墮胎

方玉煙對陳氏信任頗深,一直母女情深,只怕也深信不疑。

也因此,陳氏根本不怕別人探視,也不怕方玉煙說出自己懷孕的事情。畢竟未婚先孕這種事,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文磊少爺根本丟不起這個人,反而會破罐子破摔,抵死不認。

這其中利害,方玉煙也知曉,因此很是配合陳氏閉嘴不言,方才若不是以為前來探視的人是陳氏,只怕也不會說溜嘴。

何家賢瞧著她滿臉期盼的樣子,不忍心叫她失望,只含糊道:“梅姨娘會為你想辦法的。”

“誰稀罕!”方玉煙翻個白眼:“就她?只怕侯府大門都進不去。”

“算了算了,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了,我也懶得求你……還是等母親來了再說。”方玉煙懶懶的靠在門框上,隔著門跟何家賢道:“難為你還有心來看我,若是父親那邊你說得上話,記得替我說幾句。我跟文磊少爺是兩情相悅,並不是什麽私情,他答應娶我,我才……”

說著似乎覺得不雅觀,因此停住了沒說,轉了話題道:“你叫方玉靜那小丫頭別老是哭,那麽大個子成日裏哭哭啼啼丟人現眼,弄得父親更加不喜歡她……”。何家賢聽她絮絮叨叨言語中滿是對方玉靜的關愛,聽起來有些像遺言的意思,越發覺得心酸,不敢告訴她陳氏並未為她做任何事,她的一切期望都是白搭,自顧自離去不提。

何家賢在家坐立不安兩日,卻聽不見任何關於王府派人過來商談的風聲,文磊少爺更是連一個蹤影也不見。

去問梅姨娘,得到的答覆是只能等。若是方老爺知道她們私自去找男方,定然不會輕饒,又嘆一切皆是命,若是真的無法補救,也只能由著方老爺處置了。

急了多天,臨到方玉煙啟程前一天中午,吉祥突然匆忙來報,方玉煙不知道喝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腹痛不止,大聲哭鬧,後院的人都聽得見,卻沒人敢理會。

據說看守的婆子去報陳氏,陳氏請了大夫看了,說是不傷及性命,只道:“老爺已經做了定奪,只要不危及性命,不便插手。”

何家賢正在暗想什麽叫“只要不危及性命”時,又聽雪梨進來告訴:“梅姨娘給三小姐請了大夫,正在看呢,夫人阻攔,雙方爭執了起來。”

何家賢急忙起身,再也坐不住,有些擔憂:“走,過去看看。”

到了關押方玉煙的地方,見梅姨娘與陳氏劍拔弩張,雙方帶著幾個丫頭,兩邊又各有一個大夫,互相對峙著。

恰聽陳氏呵斥道:“這是老爺的主意,你休要多管閑事,大夫已經看過,說玉煙沒什麽大礙……”

“煩請姐姐讓大夫進去瞧瞧,我方可放心。”面對陳氏的呵斥,梅姨娘仍舊是不溫不火,恭敬有禮。

“要你放什麽心?你生下這等不省事的女兒,還有臉來假惺惺……”陳氏很是生氣:“從小到大裏可曾管過?如今在這裏貓哭耗子……”

“還請姐姐讓一讓,三小姐還是呻吟,只怕還是不舒服……”梅姨娘緩緩說道。

“有什麽不舒服?難道我請的大夫不如你請的大夫?我一直將玉煙視為己出,難道我會不心疼她?”陳氏愈發生氣:“來人,把梅姨娘送回房裏,等老爺回來,再細細稟報!”

“我不走,夫人不讓我瞧瞧三小姐,我不會走的。”梅姨娘挺直脊背,並無半分害怕:“老爺回來,也會體諒我一片慈母之心。”

“慈母?呵呵,真是笑話。”陳氏冷哼:“懶得與你多費口舌。”她轉頭對著幾個粗使婆子:“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將梅姨娘送回去!”

那幾個婆子面面相覷,想動手卻又不敢動手。

周氏也早已經來了,在一旁委婉勸道:“梅姨娘還是先回去罷,母親素來疼愛玉煙,大夫也看過,說是無大礙,自然是信得過……”

梅姨娘卻如一根旗幟一般,杵在門外,面色從容,又恭敬給陳氏行了個禮:“還請姐姐成全,讓大夫進去一看……”

“啪!”陳氏被她糾纏的火冒三丈,伸出手就狠狠扇了梅姨娘一個耳光,頓時出現五個紅指頭印子:“你太咄咄逼人!我看著你這幅清心寡欲的模樣就來氣……”

周氏和何家賢忙上去拉架,被陳氏甩開,她正待說出更難聽的時,外面有人跑到陳氏跟前通傳了幾句,陳氏滿臉驚疑:“七王妃怎麽來了?”

忙丟下所有人,只帶了幾個心腹,一溜煙去見客,急匆匆丟下一句:“把她給我看好!”

她一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把手門的婆子還是虎視眈眈,不過到底陳氏走時帶走了不少人,眼下梅姨娘帶的丫鬟與何家賢帶的丫鬟加起來占多數。

周氏是個機靈人,見梅姨娘伸手摸了一下臉頰被打的地方,隨後站定對看守婆子正要說話,忙搶在前頭道:“我聽著三妹妹還在叫喚呢,姨娘趕緊進去看看吧。”

看守的婆子和剩下的陳氏餘部見周氏倒戈相向,她一向在陳氏跟前又得臉,一時沒人敢阻攔,管鑰匙的婆子打開鎖,就見方玉煙躺在地鋪上,冷汗淋漓,臉色蒼白,奄奄一息。

梅姨娘見了女兒此情此景,一直佯裝的鎮定悉數崩潰,趕緊快步走進去,又命大夫:“趕緊……”那大夫也知情況緊急,忙去蹲下身子給方玉煙把脈,沈吟半響後才低著頭,有些躊躇。

梅姨娘屏退周圍的丫頭,連帶著周氏都趕走了,只留她和何家賢,這才聽大夫道:“這位夫人這是有滑胎之相,老朽估計是吃了極為烈性的墮胎藥,雖然藥量不多,還是有些不妙……”

何家賢聽了大驚,梅姨娘卻只是暗暗訝異,沖他點點頭:“勞煩大夫開個方子,一定要保母子平安。”

那大夫拱手道:“老朽不敢保證,只能盡力而為。”

何家賢一時便有些手足無措,想了想其中關節,才問道:“那夫人帶大夫來看三妹妹,怎麽沒見開藥?”

梅姨娘瞧了何家賢一眼,才咬牙切齒道:“那藥,她定然知曉是誰下的。”

何家賢聽聞又是一驚,將梅姨娘的話想了一遍,倒是毫無疑義。若非知道是誰下的,就不會作出“只要不危及性命”這種決定,可到底是誰?卻又沒個定論。

可縱觀整個方府後宅,除了知道方玉煙懷孕的少數幾個人,再沒有別人,看周氏的模樣,只怕連她也是瞞著的,否則不會那麽容易在陳氏走後,就幫助梅姨娘進屋。她可能以為是普通的生病,要不然,就是公然破壞陳氏的計劃了。

會不會是陳氏自己?亦或者是方老爺?想到之前梅姨娘暗示的那些話,還有小郡主分析的情況,何家賢脊背涼颼颼的一身冷汗。

一定是這樣。何家賢越想越覺得是,陳氏帶大夫來,不過是掩人耳目而已。並非為了醫治方玉煙,而是為了確保只打掉胎兒,不傷害方玉煙的性命。

為了所謂的遮醜,一手帶大的女兒,也竟能如此狠心!

何家賢心裏涼颼颼的,只聽見梅姨娘不住地嘆氣。大夫熬好了藥,灌了方玉煙一碗,又把了一次脈,才道:“老朽已經盡力,只能聽天由命。若是熬得過去,大概明日就會醒來。若是熬不過去,那就等明日早上,老朽來覆診時,再開一劑墮胎藥,將裏面殘留的清理幹凈……”

梅姨娘連聲道謝,又多給了診金請大夫保密。大夫點點頭,看看方玉煙,滿是嘆息的搖搖頭走了。

梅姨娘蹲在地鋪前,看看毫無神智,卻因為疼痛偶爾呻&&吟一聲的女兒,眼眶濕潤,不假思索的對跟來的丫鬟道:“你叫人擡軟兜來,把三小姐擡到我院子裏調養……”

“夫人請梅姨娘過去見客。”風鈴過來傳話。又對何家賢道:“小郡主來了,提了二奶奶,請一並過去。”

眾人方才已然都聽見說是“七王妃來了。”幾個丫鬟婆子不明就裏,倒是雲裏霧裏。何家賢是知道的,聽見的一瞬便知道事情有了轉機,只是梅姨娘滿心擔憂方玉煙,都沒提此事。這會兒聽見,梅姨娘終於有些釋懷的神色。

何家賢帶著梅姨娘忙步履匆匆往花廳去,待經過汀蘭院時,卻被梅姨娘拉住:“你去梳洗換件衣裳。”

何家賢猶豫:“可是王妃不是等著嗎?若是遲到了……”

“臨時傳喚,說不上遲到與否。王妃代表的是天家顏面,若是像你我這樣蓬頭垢面,反而是大不敬之罪。”梅姨娘淡淡的笑著,仿佛臉上的紅印子早已經忘卻一般。

何家賢愈發覺得梅姨娘的見識膽識談吐真的不是一般的妾室可比,無怪乎方老爺喜歡她,朗聲應了聲“是”,便回屋去梳洗換裝。

認真打扮一番,整潔卻不華麗,何家賢這才又到花廳,卻瞥見梅姨娘早就在了,換了一身鵝黃色衣裙,臉上的腫痕也用脂粉掩蓋了,正在屈膝給王妃行禮。

何家賢忙過去也屈膝行禮,見王妃是個清秀娟麗的婦人,穿著打扮均大方得體,還沒有一旁的陳氏奢華,頓時心生好感。

只是禮還沒行完,就見王妃細細端詳了梅姨娘一會兒,才攸的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神色激動,有些語無倫次:“雅茹……真的是……”

何家賢離得近,真切的瞧見梅姨娘微微搖頭,王妃像是一下子看懂了,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佯裝鎮定的坐下來,對梅姨娘和何家賢揮手:“是本宮認錯人了,你們起來吧。”

何家賢與梅姨娘這才起身。也不知道王妃與陳氏談到哪一步,陳氏的臉色並不好看,等她二人坐下,才指著梅姨娘對王妃道:“這位是方玉煙的姨娘。”

梅姨娘便又淡淡的沖王妃頷首,那邊小郡主調皮的沖何家賢眨眼睛,又揚了揚手中的絲帕。何家賢見是繡的一只兔子,正在吃草,便悄悄沖她比劃了一下。

耳邊就聽陳氏說道:“王妃既然已經問清楚事情的原委,又特意招了方玉煙的姨娘過來也看了,不知道如今是如何決斷?是我女兒不檢點在先,王妃作何處置,我們方府絕無二話。”

“子嗣為大。”王妃又瞧了梅姨娘幾眼:“到底也要命大夫診脈才好定奪。”

陳氏點頭,露出些許暗喜的神色:“那是自然,肯定不能聽我們方家一面之詞。”又恭敬道:“不知道王妃何時派大夫來?我們也好作些準備。”

“過兩日吧。”王妃淡淡的笑著:“等身孕確診了,到時候我問問文磊的意思,再派人過來傳話。”

“是。”陳氏很是恭敬:“那不知道王妃還有何疑問?”

“那就要問她。”王妃指指梅姨娘:“你們都先退下吧。兒女的秉性,還是要問親娘才能知道清楚,你住哪個院子,我同你去說話。”

“玉煙從小養在我的膝下,她並不十分清楚。”陳氏徐徐道來:“王妃若有疑問,還是問妾身罷,方陳氏不敢隱瞞。”

“不必了。”王妃揮揮手,神色間已然有些不耐煩。

陳氏無法,只能眼睜睜瞧著王妃起身,王妃又打量了一下何家賢,才問小郡主:“這就是你說的贈帕之人?”

小郡主點點頭,拉起何家賢的手:“賢姐姐,我們去你屋裏說話。”

何家賢也只得走開,留下梅姨娘帶著王妃往外走,陳氏阻攔:“王妃,這可於理不合,她住的地方乃是下人居住之地,腌臜汙穢,王妃若是想問,留在花廳問便是,我們等回避。”

說著不等王妃回答,便沖下人們擺手:“你們都退下。”

花廳上頓時只剩下梅姨娘和王妃等幾個人,王妃又屏退隨侍的丫鬟,那丫鬟有些遲疑,不肯離去,王妃怒道:“走遠些。”

丫鬟嘟嘟嘴,這才站的遠了些。

王妃往前靠近梅姨娘,細細打量她半響,才嘆氣道:“雅茹,你別否認,我知道是你,我認出你來了。”

☆、122、梅姨娘真身

梅姨娘淡淡道:“是,我不否認。”

王妃有些奇怪,正待發問,梅姨娘已經主動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還請王妃替我保密。”王妃神色有些黯然,激動之情褪去,滿是憐惜:“這些年為何你音訊全無?”

“有意躲藏,自然沒有音訊。”梅姨娘淡淡笑著:“我知道你嫁與七王爺……”

“是。”王妃有些生氣:“你既然知道我嫁給誰家,為何從不來找我。”

“找你,只會給你惹禍上身。”梅姨娘無奈的笑笑:“家裏出事時,我不過八歲,後面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我不是自由身。等我逃脫牢籠,得知你嫁給七王爺的消息時,我已經嫁為人婦,生下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已經有五歲,有何聯系的必要。”

“是了,若不是方家三小姐遭難,你也不會冒險送絲帕給我。”王妃很是不解:“可你沒想過,若是文宣並沒有將那絲帕送到我手中……”

“那就是命了。”梅姨娘搖頭:“我只是盡心而已。若是你不願意插手,或者已經忘記我這位故人,我也不必再上門自取其辱,招致不必要的禍患。”

“你呀,就是這等孤清的性子,跟梅伯父當年一個樣子,若非他清高執拗,又怎麽會……”王妃說著突然住口,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還好文宣把絲帕命人送給我,說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那是當年太後賞給我,我將她轉增於你,我又怎麽會認不出來,又怎麽會袖手旁觀?”

“妹妹,我從未懷疑過你我多年的姐妹情誼。只是時過境遷,你我畢竟立場不同,若是貿然出手,我怕被有心人知曉,必然為人掣肘,又何苦給你增添麻煩。”

“若是大張旗鼓,豈不惹人懷疑?到時候身份暴露,於你於我,都沒有任何好處。今日這一見,已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再說,若是文磊少爺真的無意玉煙,將消息死死瞞下來,不讓小郡主通知你,我又何苦逼女兒入火坑。”梅姨娘有些悵然:“有時候,生不如死的日子,倒不如死了幹凈。”

王妃一時便不知道如何接話,只是覺得眼前這位少時的閨蜜,思維模式還是不可理喻,但是想過來,當初若非不是她這種脫俗的氣質與作風,自己又怎麽會與她相知相交。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王妃重重嘆口氣:“沒想到兵部尚書家的千金,如今居然淪為一商賈的侍妾……”頓了頓,王妃才問道:“他知道你的身份嗎?待你如何?”

“知道,只是不盡詳實。”梅姨娘笑著:“他是個有擔當的,只知道我是罪臣之女,流落煙花之地,花重金將我贖了出來,卻沒有對任何人吐露一句,也沒有問過我那些過往,並不知曉我是誰家的女兒。從北方的流放之地到如今的燕州城,只怕別人以為我早就已經死了。如今我的日子還算過得去,也就罷了。”

王妃越發惆悵:“那三小姐……”

“王妃不必為難,我不過是想給她一條活路。進了王府,或為侍妾,或為通房。王妃既然已經知曉她是我的女兒,自然不會由著她被人欺負。如此我也就心安了。”梅姨娘早就有打算。

“好。”王妃答應的幹脆利落:“我必保她衣食無憂,只是文磊……他到底成年了,不是我可以掌控了。”

“無妨,總比送進庵裏好。若真是送過去,只怕有心人,就不只是要她青燈古佛那樣簡單,我怕是想害她的性命。”梅姨娘說著將方玉煙被人下藥墮胎的事情說了一遍,王妃聽的勃然大怒:“是誰這樣大膽,敢謀害天家子嗣?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不必了,一切有看造化。”梅姨娘阻攔道:“我在外生活,日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就像當初我誕下女兒,陳氏非要抱過去養著,我拼死爭取,可老爺說,不要惹有心人記恨,若是被人惦記上,身份就有暴露的危險,即便是被她抱去,只要日日能見到,如同在膝下一樣……”

“我所作的任何事,都得註意不要太顯眼……”梅姨娘十分失落:“可我後悔了。我早知道玉煙會被她養的如此無法無天,囂張跋扈卻又蠢笨無知,我……我……”

梅姨娘咧諾著,眼眶濕潤了,慢慢的說:“可如今她已經犧牲,我若是此刻撕破臉,那這些年的隱忍豈不是全都白費?”

“我知道了。你安心過你的日子吧。”王妃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天可憐見,讓我還能為你做一些事情,她到我那裏,你且放心吧。”

方玉煙身份低賤,要想有個正式名分,只怕是要受到百般阻撓,還不會成功。

梅姨娘又是躬身拜了三拜,王妃急忙將她扶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自然遵從你的意思。文磊下來一趟惹出這樣的事情,我已經決意帶他兄妹二人回京城了,此後路途遙遠,你要自己保重。”

梅姨娘重重點頭,泣不成聲,半響又道:“王妃其實不該當面就留我下來……”

王妃聽後黯然,才道:“我自小就不如你蕙質蘭心,聰明機靈。方才是乍一見心歡喜,情急之下沒忍住。”但是到底是天家媳婦,已然明白梅姨娘的意思,笑著道:“你不必擔憂。”

待二人說完話出來,陳氏已經命人備了酒席,恭恭敬敬請王妃入席。

王妃卻指著梅姨娘厲聲呵斥:“好一個刁婦,本宮念你誕下女兒辛苦一場,問你些秉性德行,你一問三不知,那也就罷了,連親生女兒都交由別人撫養,可見是個狠心之人。本宮提醒你幾句,你不知感恩不說,竟然還敢質問我兒,為何壞你女兒名節?罷了罷了,若不是我兒年歲漸長,看在方玉煙腹中胎兒的份上,我暫且收回去給我兒做通房侍婢。你居然還挑三揀四,嫌太低賤?你又是什麽身份……”

梅姨娘跪在地上惶恐戰兢,卻不辯白一句。

王妃瞧得心下不忍,將頭撇過去,不理會陳氏的討好意味,怒道:“還吃什麽飯?走!”說罷命人尋小郡主去。

陳氏忙呵斥梅姨娘:“還不回你屋裏去,得罪了貴人,是想連累方家滿門嗎?”

又陪著笑臉對王妃:“能做個通房,已是小女天大的福氣。只是……只是……”她見王妃滿口子嗣為重,終究是不敢隱瞞:“只是小女今日不知道吃壞了什麽東西,腹痛不止,請了大夫來看,說是難免影響腹中胎兒。”

“這樣!”王妃漫不經心,撫弄著發髻上貼的小花鈿,“那就是她命不好,再怨不得我磊兒了。”

陳氏見她並不怪罪,也不是一心要娶方玉煙過門的意思,反而是可有可無,未曾將方玉煙放在心上,心下安定了大半。又開始勸留下來用飯,說席面已經準備妥當。

“放肆。”一位隨行嬤嬤呵斥道:“無知刁婦!王妃既然說話,那就是旨意,你等聽命便是,哪裏有討價還價之理。”

陳氏嚇得大驚,忙跪在地上磕頭:“小婦惶恐,小婦不知,王妃恕罪!”

王妃看也不看她,將小郡主拉著:“走了。這一趟真是晦氣,臟了本宮的鞋底。”她點著小郡主的額頭:“若不是纏著鬧著,非要本宮過來瞧瞧什麽沒出世的孫子,本宮才懶得來這樣的人家……”

小郡主嘟著嘴:“哎呀,母妃,你就當是女兒想臨行前見見賢姐姐罷……你呢,不過是陪女兒過來的。”

王妃寵溺的笑笑,如身邊並無她人一般,拉著小郡主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去。

陳氏等忙跟在後面,一直送到大門口上了軟轎,又盯著軟轎走遠了,才敢回府。

一進後院,就對金娘子等人吩咐:“去把三小姐接到我院子裏休養,好生伺候著。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叫你們好看!”

“是,夫人。”金娘子答應著,又遲疑道:“可她肚子的孩子?”

“那就看她的造化。若是保得住,她就是榮華富貴。若是保不住,那就聽天由命,叫去庵裏的馬車也照常準備。後日,不是上京城去王府,便是出燕州城去尼姑庵!”陳氏冷冷道:“再去打聽打聽,梅姨娘她跟王妃都說了什麽?”

金娘子領命而去,方玉露等在鶴壽堂,迎上來:“母親!”

“別說了,都是命。”陳氏摸了摸她的頭:“王妃明顯是瞧不起咱們家的。如今看來,文磊少爺也並非良人,那個丫頭自己犯賤,代替你躲過這一劫,倒是好事。”

方玉露點點頭:“道理女兒都明白,只是偏咽不下這口氣,若真是讓她得逞,那我還有何臉面活著?”

“機緣巧合罷了。”陳氏將方玉煙跟她說的體己話都說給方玉露聽,打消她的怒火:“煙丫頭本意只是去求見文磊少爺,想請他放過老二。誰知道文磊少爺見色起意,威脅於她,她不得已而從之。”

“母親相信?”方玉露有些猶豫,覺得陳氏太信任方玉煙了:“三姐可沒表面上瞧起來那樣蠢笨。”

“正是因為她不是那樣蠢笨之人,我才信她。聰明的姑娘,自然知道貞潔如同性命般要緊,不會連棗子都沒看見,就把狗放了出去。再則,你看文磊少爺得手後對她不聞不問,便知道的確是個紈絝風流的男人。”

方玉露聽後的確是心下稍安。她之前說不傾慕文磊是假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厚著臉皮住到侯府去寄人籬下。可再傾慕,她還真不會說八字沒一撇時就委身於人,定然是等到洞房花燭夜的。

“倒是沒想到,三姐居然對二哥還有兄妹之情,肯為他犧牲。”方玉露又提起一事。

“那倒不至於。依我看,你三姐是又想與文磊有私,卻又想救方其瑞,因此半推半就,那邊帶點威脅,她就正好上鉤,並非全無私心。”陳氏冷笑著:“她的話,信一半就行了。我就不信,她真不同意,文磊還能強要了她。這就是所謂的偷雞不成蝕把米,露兒,你可要引以為戒。”

“是。”方玉露淺淺笑著:“還真要多謝三姐的心術不正,解我於水火。”

母女兩說話的功夫,那邊金娘子已經回來覆命,說梅姨娘身邊的丫頭只說王妃問了幾句,開始語氣和緩,後來就厲聲喝問,梅姨娘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有些慌亂。

陳氏聽後冷笑道:“我還當她心智鎮定,永遠波瀾不驚呢。可見是平素見的都是咱們這些沒什麽分量的人,若是碰見位高權重的貴人,也一樣心慌手抖的。”

方玉露也笑著說道:“梅姨娘只是性子溫和,不爭不搶的,並不是說無欲無求,真的就超脫俗世了。母親沒見,之前您打了她,她並不敢吭聲,見王妃時也還要遮掩,可見也是極其看重貴人跟前的形象。”

“好在王妃呵斥了她,並不喜。”陳氏沈吟:“那種因為女兒嫁得好就攀高枝,奴大欺主的姨娘,別人家也不少。”

金娘子適時插上一句:“那也是夫人有先見之明,把幾位小姐都視如己出,養在膝下,如今可不是,福報來了。”

陳氏瞧她一眼,心照不宣的笑笑。正巧擡著方玉煙的人回來,她神色蒼白,渾身乏力,倚靠在軟兜一邊,陳氏忙迎上去:“我的兒,你可受苦了。”

又命人送去上房好生伺候著,自己也一腳跟了進去:“今日王妃來了,說了後日就來迎你進門,母親可是費盡了心血,這銀子也不知道使了多少,才總算有個明白人,瞞過了文磊少爺,把話遞給了王妃跟前的人……”

方玉煙神志不清,只聽陳氏嘟嘟囔囔,隱約明白了個大概,艱難的低頭示意:“多……多謝……母……”

話沒說完,陳氏忙打斷:“這是你的命好,也是你腹中孩兒的造化,你且將養著放寬心,母親定不會讓你和腹中孩子受委屈……”說完又命人好茶好水伺候著。

☆、123、王妃認兒媳

方玉煙喝過藥,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並無半點人力可為之處。

金娘子在門外,有些遲疑:“夫人還是不想成全三小姐?”她瞧著陳氏面色晦暗不明,提醒道:“還要考慮一下老爺。”

陳氏猶豫的神色憤憤不平,到底還是下了決心:“王府肯接納玉煙,這是老爺最渴望看到的。之前我百般勸說老爺,打得幌子不過是為了遮家醜。如今家醜能遮,還能攀住這滔天的富貴,只怕老爺不會輕易放手,也罷,該是她命裏註定的。”

金娘子笑道:“奴婢卻不這樣認為。”她瞧著陳氏的臉色,解釋說:“奴婢覺得,那王妃不是個好想與的人,三小姐過去,不過是做個侍妾,奴婢聽說,王府的少爺娶妻,正妻至少是正一品大員的嫡出女孩兒。就連側室,都得是能在禦前上奏的三品大員人家的女孩兒,不然,就是一品官員人家的庶出姑娘們。三小姐不過是商賈人家的庶女,只怕連個丫鬟出身都比她貴重,即便去了王府,能有什麽好日子?”

這中間的緣故陳氏如何不懂,她嫡長女方玉荷只是嫁入侯府,都得不到絲毫尊重,時常被人輕視,若非手中十萬兩銀子支撐,只怕早就被人白眼看不起,方玉煙的未來,想也想得到不好過。

如此方才釋懷了許多,嘆道:“她如今身子已經成這樣,在長途勞累去京城,也許不用我操心了。”又有些郁悶:“以後你盯著四小姐些,別再幹這樣的蠢事。”

金娘子一楞,半響後明白過來,重重點點頭,眼裏愁雲密布。

王府的馬車兩日後準時來接方玉煙,因著只是侍妾,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方玉煙的身體還是很不好,胎兒勉強保住了,大夫叮囑切不可疲累奔波,否則還會滑胎。

王妃置了燕州城郊區一處宅子,單獨安置方玉煙。為了兩家的名聲,對外很是低調,重兵把守,不許任何人接近。除了梅姨娘,就連陳氏都以為方玉煙直接接去了京城。因此對外只說文磊少爺看中了方玉煙,她家本是不願意高攀的,畢竟配不上皇親國戚,王妃正式上門,為文磊少爺求娶,才作了妾室。

一時之間,方香鋪的胭脂水粉又緊俏起來,供不應求。

事情出現如此轉機,方老爺笑得合不攏嘴。陳氏又趁機上前邀功,說自己故意派人走漏風聲,傳話到王府,才引得王妃為了後嗣前來,保住了方府的聲譽。

她倒不怕有朝一日會東窗事發。畢竟王爺愛子染指良家女子,還未婚先孕,在哪裏都是醜聞一樁。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是至親,就是有利害關系,誰也不會再刻意提起,只怕都恨不能早些埋於地下,再不見天日。誰還會真的在意王妃是如何得知消息而來的方府?

再則,即便真的有人說是她的功勞,那自己大可一口咬定也派了人去京城王府報信,便以為王妃是收到自己的信息叫來的。如此一個誤會之說便可以揭過去。

陳氏本身並不想冒領功勞,只是猶記得方玉煙事發當初,她被方老爺罵的狗血淋頭,教女不嚴之罪全部扣在她頭上,那一瞬間,她怕死了方老爺會一怒之下休妻。如今有機會戴罪立功,自然先保本再說。

果然,方老爺大大誇獎了她一番,說她費心了,對子女太慈愛,當得方家主母之位。還送了一鬥南海上好的綠寶石。陳氏許久沒在方老爺面前這樣風光,好在一切平安過去。

方玉煙送走後的第二天,陳氏便派人過來請何家賢過去。

薛氏上次送來的幾個丫鬟很是得力,如今已經成為陳氏的左膀右臂,一個彩月,一個彩萍,在方府站穩腳跟,很是得臉。

此番來請人的是彩月,眼裏有幾分聰明勁兒。上次方其瑞維護妻子,斷然拒絕舅太太送女人入懷的擔當,讓她印象深刻,因此並不像鶴壽堂其他丫鬟一般,因為何家賢的出身瞧不起她,反而異常恭敬。

何家賢頓時對她心生好感,命吉祥拿了二兩銀子給她,彩月一陣推托,這才收了。

到了鶴壽堂,陳氏笑瞇瞇的:“你妹妹雖說是為侍妾,到底也算是出嫁,這幾日我為她的嫁妝忙的腳不沾地,如今才得空來謝你。”

“謝我什麽?”何家賢如今一看陳氏這樣微笑的眼神,便感覺是毒蛇吐著芯子,下意識提高警惕:“媳婦並沒有做什麽有用之事?”

“真沒有?”陳氏和煦的笑著,如春風一般:“你那日去侯府見小郡主……”

果真是為了這事。何家賢心裏警鈴大作,忙否認道:“我不過是找小郡主瞧瞧新繡的一方絲帕,在家裏待久了,難免悶得很。”

陳氏狐疑道:“是嘛?難道不是你與文宣郡主說了玉煙之事?”

何家賢連口否認:“三妹妹出了何事我都不知,如何與小郡主說?”她想了想,認真道:“媳婦先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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