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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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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麽多怨氣,能松快一刻是一刻,你不知道,我應酬那些,骨頭都要散架了……對比這樣的場合,我賴在矮榻上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啊……”

吉祥早已習慣她這樣的表達方式,只是笑笑,就聽耳邊一個醇厚的男聲:“天堂是什麽?”

兩個人俱被唬了一大跳,身後就轉出來一個男子,正是方玉婷的救命恩人。何家賢還未答話,吉祥已經狐疑的瞧了瞧周圍:“這位公子,這裏是侯府後院……”她想說男子在後院於理不合,卻來不及說,肖金安已經指著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能不能別告訴別人!”

吉祥一楞,那男子指指何家賢:“我認識她……”

何家賢也和吉祥一樣呆住,像一尊泥菩薩,努力回想哪裏見過,那男子已經悄聲做了一個口型,何家賢如遭雷劈一般想起來了。

他說的是:壯士!

原來是他!何家賢幾乎囧得要找個地縫鉆進去,趕緊轉移話題:“您有事?”

男子笑瞇瞇的:“沒事,就是專程想看清楚,你到底是不是那位躲在墻角偷……”

何家賢無暇多想,見他口無遮攔,立刻伸出手掌捂住他的嘴:“別胡說!”那是她第一次聽墻根,弄清楚自己在侯府的處境。

聽墻根本就難堪,聽到的話更難堪……她不想他說出來。

吉祥被她的舉動嚇得半死,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拉下她的手,又拿出手絹給她仔細擦拭:“二奶奶,您做什麽……”

肖金安聽見吉祥叫她二奶奶,心裏一頓,他看得見她梳的婦人髻,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如今親眼證實,有些微痛。

到底是世家公子,並不顯示,正待打個圓場,緩解何家賢的尷尬,就聽身後一陣脆俏的問候:“公子!”

何家賢回過頭去,瞧見是方玉婷出來,又是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她看見了多少,聽見了多少。

就聽方玉婷笑著道:“公子是來看我的嗎?”她蹲下身去行禮:“多謝公子搭救,玉婷已經好了許多了,無需掛懷。”

她環顧四周,仍舊是柔和溫婉:“只是這裏是後宅,公子到底不便,還請早點回去歇息。”

肖金安見來了別人,也不好多待,便大方作揖離去。

方玉婷這才笑著拉了何家賢的手:“二嫂可是回來瞧我的?”她很是感動:“我就說,闔府上下,只有二嫂最疼我了。”

何家賢很是感謝她方才的解圍,又深覺大家閨秀的教養不一般——言笑間下了逐客令,還能讓對方不覺得尷尬!

人已經被方玉婷拉進她休息的客房:“二嫂這樣疼我,我也有些體己話要跟二嫂說。”

何家賢徑直說道:“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說?”而且,在家裏說不行嗎?非要跑到別人家裏才說。

方玉婷見左右無人,便叫蕓香帶著吉祥出去,吉祥猶豫著看看何家賢,何家賢見蕓香都出去了,有些不好意思,便沖吉祥點頭。

待沒有人了,方玉婷便坐在床上,對著何家賢,眼眶通紅:“妹妹孤苦無依,請二嫂給我做主。”

“做主?我能做什麽主?”何家賢不明所以。

方玉婷杏眼水汪汪,梨花帶雨:“二嫂大概還不知道,侯夫人向咱們家提親了,侯府有個小兒子,與二哥一樣,是庶出……”

何家賢在沒有銀子開路之前,可能是不知道的。自從發覺銀子真好使,一些正常渠道的消息,還是能得到的,因此並不吃驚,只疑惑著:“那關我什麽事?”

方玉婷被她一扶,順勢站起來,拉著她的手眼含期盼:“你剛才也瞧見了,三妹妹一直針對我,是因為她也想嫁進來,昨日聽說去求母親,被斥責了跪在外面,跪了好幾個時辰。”

方玉婷求人辦事也不含糊,一股腦兒都說了:“母親素來又是疼愛三妹妹,只怕一時心軟,允了這門親事,那我……”她聲音哽咽:“那我就活不成了!”

何家賢:“此話怎講?”說起來,整個方府,除了周氏,她還是挺喜歡方玉婷的,沒有那種**裸的輕視,反而對人和藹親近,見面三分笑,講話帶感情。

方玉婷用手帕蘸下眼角擦擦淚,小聲說道:“二嫂也知道,我再有幾個月就十七了,大姐像我這麽大,都懷孕要生翰哥兒了,我連親事都還沒說過……如今又經歷了這樣一遭,若是嫁不成,只能去死了!”方玉婷哭得好不淒慘:“還求二嫂可憐可憐妹妹。”

何家賢倒是聽懂了,疑惑道:“現在事情還沒有定論呢,你出了這樣的事,總要顧及你的名節。”她勸道:“母親自然會為你做主。”

她已經知道救人的正是侯府二少爺,那正好結親再巧也沒有了,說不定就是天註定的緣分呢。

方玉婷既然話說到這裏,自然不會藏私,眼中含淚冷笑著:“她若是願意顧及我的名聲,二嫂以為我還能拖到這麽大年紀?”她又哭起來:“只怕正好借著這個緊急的由頭,草率的把我打發了才是……不然就去廟裏當姑子,不然就關在家裏不出門,想嫁人是不能了。”

何家賢怎麽也想不到方玉婷會這樣想陳氏,至少她看來,陳氏對幾個女兒還是不錯的。

耳邊就聽方玉婷道:“二嫂,你以為玉煙昨兒個為什麽罰跪?因為她也惦記上了這門親事。母親向來又疼她,為了如她所願,不顧我的性命和死活,只怕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何家賢實在是無法理解,正要勸慰,方玉婷瞇起眼睛:“她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太多。不說別的,只那日你去遲了被舅母責怪,你以為真是那個丫頭的問題?”

何家賢悶聲不吭。

方玉婷查看了她的表情,頓一頓道:“看來二嫂是心知肚明的,那我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她使勁絞著手中的帕子:“我就是故意落水的。”

何家賢聽到這樣一樁秘聞,早就嚇的臉色發白,下意識伸手去捂方玉婷的嘴:“你別胡說。”

故意落水與男子親昵,這可就不是嫁人能解決的。敗壞門風不知檢點,難聽些就是不守婦道荒淫無恥,嚴重的得逐出家門浸豬籠的。連帶著方家因為教養出這樣的女兒,只怕從此在燕州城也難以擡頭,幾位姑娘算是別想嫁個好人家了。

“我胡說?若不是有真憑實據,知道她對我沒安好心,我哪裏敢冒這樣的風險?”方玉婷只點到為止,又目光灼灼的瞧著何家賢:“二嫂就說,幫不幫吧。”

“我能幫什麽?”何家賢苦笑:“我在她面前,又沒什麽臉面……”她以為方玉婷想叫她幫忙去陳氏面前說情。

“沒那麽覆雜。”方玉婷突然笑了,伴隨著臉上的眼淚,很是動人:“整個方家,只有二嫂你還算是有些惻隱之心的人,我只能求你了。”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只需要二嫂在機會恰當時,跟別人說侯府二少爺來探望過我,即可。”

何家賢有些犯難:“我不大會說謊……”

“是嗎?”方玉婷瞧著她畏畏縮縮推三阻四本就不爽,現在聽見她名言拒絕,心裏湧上一股惱意,一改方才的楚楚可憐之態,冷笑著道:“二嫂不會,我可會。既然二嫂不覺得侯府二少爺是來探望我的,那我只能以為他是來探望二嫂的……而且,我可不是說謊,我說的是實話……”

何家賢聽見這話,只覺得一股冷意沖脊背涼起,似乎眼前的方玉婷不太認識,全然的陌生感,讓她有些害怕,愈發就不想答應她。

方玉婷又自己調笑著拍一下她的手:“二嫂不必緊張,我也只是走投無路,若是母親讓我順當嫁過來,自然不必二嫂多此一舉去撒謊,可若是母親不願意,少不得要勞煩二嫂辛苦……”

何家賢心裏突然“突突”跳了兩下,瞧著方玉婷喜怒無常,一種恐懼的感覺直逼到胸腔,仿佛火山一樣噴湧而出,忍不住的想逃離;耳邊又想起方其瑞不要多管閑事的叮囑,正天人交戰中,遠遠的便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哎呀呀……”

吉祥和蕓香在外面已經大聲道:“郡主娘娘……”

何家賢和方玉婷忙起身開門,眼前均是一亮,只見一個身穿粉紅色衣裙,頭上環佩叮當的小姑娘銀鈴般笑著走過來:“賢姐姐……”

小郡主瞪著一雙大眼睛,不加掩飾的開心:“我還以為我看花了呢,你怎麽在這裏?”又扭過頭去對著跟著的宋嬤嬤:“怎麽有客人來也沒誰告訴我?”

宋嬤嬤忙不疊的陪著笑:“我的小祖宗額,你在人家府上作客,人家家裏有親戚來,若你是身份低微的姑娘也就罷了,偏身份又高些,只有別人請示你的,哪有誰敢隨便叫你出來見客的。”

她瞟一眼何家賢很是不屑:“再說了,昨兒個侯夫人不是過來親自跟您說,明兒個有親戚過來,問您要不要見一見,您擺著手說不必……”

“行了行啦,嘮嘮叨叨的一堆話。”小郡主拉著何家賢的手:“姐姐肯定是第一次來吧,我帶你府裏面逛逛……”

何家賢忙回頭去看方玉婷,卻見她滿臉堆笑,似乎方才哭得淚人兒一般的不是她。暗道大家閨秀真是訓練有素,絕不失禮於人前,雖然眼睛還是腫的,臉上表情卻已經變換自若。

她心裏並不想隨便瞎逛,只想早日結束這如坐針氈的作客,因此口中道:“二妹妹身體不好,我過來陪她的。”

小郡主卻很隨和得一擺手,瞧瞧方玉婷的面容,笑著說道:“那我也陪。”

方玉婷一聽很是開心,早已經亦步亦趨的跟在小郡主後面,又命蕓香奉茶來。

宋嬤嬤有些猶豫,見小郡主臉色不虞,把提醒的話忍在口中,只撿好聽的說:“這裏的茶沒咱們院子裏的好……”

“我又不喝。”小郡主撇撇嘴對著何家賢抱怨:“跟屁蟲。”

何家賢忍著笑容,她十分理解小郡主的心情。宋嬤嬤就像胡媽媽一樣,討厭得很卻又甩脫不開。

方玉婷那邊已經施施然坐定,並沒有就剛才的問題過多糾纏自己,何家賢十分感念小郡主的突然出現解了圍,又有些擔心的去看方玉婷,只見她剛才的惱意和掩飾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只是在跟她閑話家常被客人到訪打斷一般。

小郡主瞧著何家賢:“這才一天沒見,怎麽賢姐姐你就瘦了?”她撇過頭去看方玉婷:“某不是在家有人欺負你了罷。”

何家賢順著她的話就去摸臉頰,哪裏有瘦,忙道:“並沒有。”

小郡主也不聽,又沖宋嬤嬤道:“你去把院子裏的人參哪些出來,給賢姐姐帶回去補身子。”

宋嬤嬤猶豫再猶豫,方玉婷仿佛看出她所想,笑著道:“我是方府二小姐,嬤嬤放心,小郡主在我這裏,不會讓她有什麽閃失的。”

☆、92、求嫂嫂成全

宋嬤嬤見方玉婷眉眼含笑,很是可靠,小郡主又已經不耐煩,偏人參那些貴重東西都是她收著的,不好叫別人去,因此明知道是故意支開自己,也只能對方玉婷道:“既然姑娘這麽說,那就有勞姑娘好生伺候著郡主。”

小郡主見宋嬤嬤走了,拍手大樂,多大量了方玉婷幾眼,有些讚許:“這跟屁蟲我打發了多少次都不走,你倒是個有本事的……”說完沖何家賢伸出白嫩的手:“賢姐姐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何家賢急忙起身,她不願意在方玉婷這裏久留,總覺得虧欠了她似的,在她的一雙利眼下感覺無所遁形。

方玉婷卻比她還快的站起來:“嬤嬤叫我好生伺候郡主,我可不敢……郡主這樣走了,我可怎麽交待?”

“方才才誇你,這樣不識擡舉。”郡主笑容隱去,大有拿氣勢壓人的意味:“嬤嬤來,就說你看不住我不就行了。”

方玉婷平白又受了一頓斥責,臉色有些難看,正僵持著,門外面傳來蕓香的聲音:“小姐,二奶奶,夫人命人傳話,這就回去了。”

小郡主氣急,指著方玉婷怒道:“都怪你,不然我都出去玩去了。”

方玉婷覺得小郡主很不懂事,面上卻也堆著笑:“都怪我,都怪我。”

何家賢笑著安撫小郡主:“無妨,你是郡主,有空只管過來找我,我給你做好吃的。”

小郡主仍舊生氣:“我什麽好東西沒吃過,哼!”

何家賢好脾氣笑著:“若是你吃過,你滿可燕州城去說,何家賢是個大騙子,怎樣?”

小郡主見她發這樣的重諾,自然是相信了,笑瞇瞇的轉了臉:“那我明天就來。”這才略好些,陪著方玉婷何家賢直到花廳。

侯夫人滿臉堆笑,看見小郡主也來了,急忙問安。跟在身後的一眾貴夫人並陳氏都行禮。

小郡主也不理,顯然是心情不太高興。

侯夫人卻似乎並沒有察覺,行禮後只盯著方玉婷看了好一會兒,才嘆嘆氣搖搖頭。

陳氏瞧著侯夫人的表現,欲言又止,只規規矩矩告辭,帶著幾位小姐上了馬車回府。

下了車乘軟轎一到後院,陳氏立刻板著臉,似乎片刻都忍不得,對方玉婷道:“玉婷你說,到底是你故意落水,還是被人推下去的?”

她說話直言不諱,臉上的焦急表情並不是騙人,平素的喜怒不形於色全然消失殆盡,像一個無知婦人一般,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方玉婷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立刻委屈得小聲說道:“女兒不知,女兒是不小心跌下去的。”

陳氏愈發憤怒,恨恨瞪著她,眼珠子突出來,恨不得活剮了她,怒不可遏:“來人哪,把這刁奴給我抓起來,待我好好審問,才知道真相!”她一指蕓香:“綁了,往死裏打,直到她願意說真話。”

方玉婷頓時驚慌失措,滿臉淚痕:“母親,的確是女兒不小心跌下去的,跟蕓香沒關系,她當時離得遠,沒抓住女兒也是情有可原。”

何家賢有些啞然,陳氏明明是要審問蕓香得出方玉婷落水的真相,怎麽方玉婷牛頭不對馬嘴的只解釋蕓香讓她落水的失職?

扭頭瞧見方玉煙在一旁很是冷漠,甚至偶爾揚起嘴角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何家賢心裏很不是滋味。

“不是故意?是不小心?怎麽偏這麽巧,你落水了二少爺就經過,就恰好救了你?”方玉煙一直在站旁邊,此刻聽了反問,冷笑著:“若說你狐媚子勾搭別人還差不多。”

方玉婷委屈的低聲啜泣:“母親不信女兒,女兒沒有辦法,只是不知道女兒要如何說,母親才相信。”

陳氏也不掩飾,當著眾人的面點著她的額頭:“你假惺惺的哭給誰看?方家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你不要名節,玉露還要,玉煙還要,玉靜還要!你叫她們以後如何做人?如何嫁人?你讓我相信你,你絞了頭發做姑子去,我就相信你。”說完沖身旁的一個婆子大吼:“拿剪刀來!”

方玉婷恐懼的瑟瑟發抖:“女兒真的是無心的,二少爺的確是恰好經過。”她低著頭肩膀不住抖動,怕的厲害。

陳氏已經得了剪刀,遞給方玉煙。方玉煙本就恨在心頭,操起一剪子就哢嚓將她蓄在後面的辮子剪去一截,方玉婷驚得就勢往地上一倒,努力護住頭發,擡起頭滿臉期盼望著何家賢,似乎等她開口說句話為她求情。

若是平時,見到這樣的暴行,何家賢肯定不假思索開口求情。可今日方玉婷叮囑在先,她也實在不能明白說了那句話有什麽用,隱約覺得說了肯定對自己沒有好處,便一直堵在心裏,不甘願去撒謊。

只猶豫了片刻,方玉婷眼神中的期盼變為恨意,咬緊牙關,沖手就去奪剪刀,立刻手掌心鮮血淋漓。

哪成想,方玉煙用剪刀傷了她的手不覺,劈手兩個耳光就打在方玉婷臉上。方玉婷手一松,頓時血流如註,臉頰也鼓了出來。

方玉煙仍不解恨,又沖去上踢她兩腳,何家賢再也不看不下去,大聲道:“別打了,若是侯府二少爺瞧見,只怕是要心疼了。”

她這話一出,滿場頓時鴉雀無聲,全部目光齊刷刷的看過來,何家賢無法,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回後院休息時,瞧見侯府二少爺來探望玉婷,還派人送了補品。”

方玉煙一聽心裏更恨:“就是你這狐媚子,勾引人還不算,居然勾引到房間裏去了!”又要用剪刀去絞她的頭發。

何家賢就聽見陳氏冷哼,面色稍虞,倒是有些開心的望著何家賢:“老二媳婦,你說的話可有真憑實據?”

何家賢看得分明,陳氏臉上帶著笑容,驀地心裏一驚。若她真是對方玉婷有惡意,那自己說的私相授受,是能置人於死地的大罪!

真憑實據?何家賢如墜冰窟。真憑實據就是二少爺認識她,與她曾有一面之緣,是跟在身後來與自己相認的?這話若是說了,被鉸了頭發當姑子去的就不是方玉婷,而是她何家賢了。

若不是方玉婷五分哭訴,五分威脅,她根本就不會說這種沒腦子的話。

真是飛來橫禍,無妄之災。何家賢只能咬著牙,哆哆嗦嗦:“媳婦兒……媳婦怕母親真的要讓二妹去出家,因此一時情急胡謅,想著母親看在二少爺對二妹的情意,從輕發落,讓她嫁給二少爺算了,也算是一段佳話!”

“胡說!”陳氏怒道:“你若是看見了,就如實說來,若是沒看見,就不要亂講。玉婷的名節已經被毀的無法見人了,你再這樣替她隱瞞,只怕廟裏也容不下她!”

陳氏怒目而視,瞪著何家賢:“我且再問你一次,到底二少爺與方玉婷,有沒有私情!”

何家賢沒想到陳氏居然會逮著她的話不放,明裏暗裏都在逼迫她指正方玉婷,可這幾句話本就是方玉婷自己求她說的,怎麽會活生生遞了把柄給陳氏?

何家賢實在想不過來,方玉煙已經一面絞方玉婷的頭發,一面大聲朝著她:“你知道什麽就說什麽!護著這狐媚子可沒你什麽好處!”

方玉婷此刻卻不再護著頭發,任由方玉煙絞得稀爛,撇坐在地上,渾身狼狽,滿臉淚水,卻絲毫不懼,似乎何家賢的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和力量,不再讓何家賢有說話的機會。

“二嫂!”她驚呼一聲,劈手奪過方玉煙手中的剪刀,橫在脖子上:“二嫂!你是何居心,信口雌黃壞我名節!”她大聲嚎哭起來:“我雖不慎落水蒙二少爺搭救,可那是情急無法,只能事急從權。你卻在這裏說我們私相授受,如此,不必母親鉸了我的頭發讓我去做姑子,我自己便一頭撞死在這裏,以證清白!”

事情急轉直下,何家賢沒想到方玉婷反咬一口,頓時渾身冰冷心亂如麻。方玉婷已經沖頭就往馬車椽子上撞去,被趕車的馬夫往前一擋,又彈回來跌坐在地上。

她雙目通紅,遍布血絲,仇人一般死瞪著何家賢,似乎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胡言亂語!”陳氏怒道:“先壓院子關起來反省,容我查明後發落!”

方玉婷自殺不成,呆呆楞楞的喃喃自語:“這個家我是待不得了,全部都想我死,全部都想我死!”她突然之間狀若瘋癲,趁人不註意,快速起身沖進大門,往方老爺常待的賬房跑去。

陳氏一時不察讓她跑了,立刻急的叫人去攔截,哪知道方玉婷跑得飛快,陳氏提腳氣沖沖趕上去時,方玉婷已經拖著被鉸了所剩無幾的頭發,渾身臟兮兮的哭得很慘,在方老爺膝下痛訴:她無辜落水,母親容她不得,玉煙恨她,二嫂落井下石壞她名節……

方老爺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裏的心痛不加掩飾,只無比冷靜沖著陳氏道:“我方家的女兒,不受這種委屈。侯夫人那邊怎麽說?”

陳氏猶豫了一下,大概在組織語言,方老爺冷笑:“方富!你去打聽一下,只說是我派來請示下的……”

陳氏忙解釋:“侯夫人的意思是……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定親了算了……只是我想著,說不定有人在害婷丫頭,因此要審問清楚,咱們家的女兒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就壞了名節……

方老爺深深的看了陳氏一眼,冷漠道:“是不明不白,好好的姑娘頭發就鉸成這樣……不知道成親時能不成長得好……”他懶得問太多,瞧一眼手中還拿著沾血的剪刀的方玉煙:“你去佛堂住一個月吧,好好收收你那狠戾跋扈的性子!”

方玉煙倒是不辯解,只冷笑著扔了剪刀,昂首挺胸的朝佛堂走去。

方老爺又看向周氏:“你帶你二妹妹回院子去好生養著,這幾日不必出來了。”周氏應了一聲便去扶方玉婷,一旁的丫鬟婆子們急忙搭手。

方老爺又冷冷的看向陳氏:“玉婷的婚事你不必插手了,交給梅姨娘去吧,你也好生休息著,這一大家子還要你主理呢。”聲音平和,語調溫柔,沒有絲毫責備,像是在敘述一件很平常的家事。

何家賢卻覺得很冷。

陳氏不敢吭聲,只能應下,捏著衣襟的手幾乎握得青筋直冒。

方玉婷的婚事就這樣定下來,何家賢陷害她的罪名也落實了,到底沒什麽實質上的傷害,方老爺並沒有處罰她。只是下人們再看她時,已經避如蛇蠍:“二奶奶過來成天一個人孤零零的,二小姐好心去陪她,真心對她好,沒想到居然關鍵時刻要害死二小姐……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能有什麽心。總不是想著三小姐是嫡親的小姑子,二小姐跟二爺又不是一個肚子托生的,為著三小姐唄……你沒瞧見三小姐都快被氣死了,對二小姐下手有多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二奶奶看著心慈手軟的,面色和善的很,性子也是綿弱的,害死人來,倒是心狠手辣,一點也不含糊……難怪二爺也不大喜歡她……”

“就是,想來三小姐也不喜歡她,上趕著做局害了二小姐,討好三小姐唄……你不知道,侯夫人都定了三小姐了,誰知道二小姐又……”

侯府這場風波隨著小定直到下聘,侯府的人每來一次,便要傳一次,在方府沸沸揚揚傳了一個多月,陳氏下了禁口令,到底沒誰敢往外面說,雖然偶有風言風語,但燕州城也一直有比這更新鮮、更驚悚、更娛樂的八卦產生,而這種哪家姑娘落水被救以身相許的戲碼,每年都要上演好多次,見怪不怪,沒有太大的新聞價值,隨著方玉婷出嫁的塵埃落定,很快從茶餘飯後的嘴裏過去。

過不去的,是何家賢的心,難受的緊。被背叛和算計的苦澀滋味,她一下子都嘗到了。而心軟不聽勸導導致的禍患,她也受到教訓了。自責、愧疚、懊惱,她悔得腸子都青了。

☆、93、救蛇遭蛇咬

前一秒還覺得方玉婷可憐,現在,可憐的是自己。

方玉婷哪裏可憐?她懂得故意落水爭取婚姻,也懂得去尋求方老爺的保護,更懂得利用自己倒打一耙,將自己逼入絕境絕地反擊……

而自己身為方玉煙的親嫂子,的確是最好的人選,雖然平時打打鬧鬧,但是關鍵時刻,沒有人會想到她會幫不是一母所生的方玉婷。而她自己,在玉婷的央求下,不也是一直猶豫嗎?

她曾經以為玉婷讓自己說的話,是為了警告陳氏,二少爺對她是有意的,讓陳氏不敢亂來,可如今看來,竟然不是懷的這份心思,而是要用自己的所謂故意陷害,將她“故意落水”的嫌疑完全洗白。

心機之深,簡直不敢想象。

何家賢想到這一點,只覺得遍體生寒,心裏一直堵得慌。

她腦海中閃現方老爺完全信任方玉婷的情景,沒有問經過,沒有問是非,就直接下了結論,那自己的那番話,就是起到了關鍵作用。在方老爺面前,洗脫了任何陳氏可能誣陷方玉婷想要破壞方玉煙婚事的可能性。

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昨日方玉婷故意落水,與侯府二少爺有了肌膚之親,算是憑白就搶了先機。在方玉荷房間閑聊的時候,方玉煙提前被侯夫人的貼身侍婢叫走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會兒周氏就笑著說過“玉婷今兒個可能是白打扮了,侯夫人大概看上玉煙了之類的話。”

也就是說,本來方玉婷以為是自己要與侯府二少爺結親,可惜中間被方玉煙截胡。她本身就怕陳氏從中作梗,因此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用這種方式保衛親事。

她的目的太明顯,陳氏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回來就審問她。方玉煙動手打她。

這些也就罷了,平素兩個人就不和睦,光是這些,方老爺只怕沒那麽相信方玉婷是無意落水……

此時加上一向與世無爭的自己“故意陷害”,誣陷她的名節……她再以死明志……平日裏陳氏對自己還算可以,只怕都會以為是陳氏安排的,或者是自己為了討好陳氏而故意做偽證的吧。

當所有人都針對一個看似無害的人時,恰恰此時就反轉了,方玉婷成了最弱最可憐的人,也間接讓人相信她是無意的……

在方老爺的心目中,大概陳氏,方玉煙和自己,都成為了為方玉煙奪得本次親事的合謀者,團結一致要逼死方玉婷。她恰好又是原先默認的“原配”,一下子成了受害者,惹人心疼……方老爺幾乎是無條件相信了方玉婷的所有話。

就像一般人不會相信仇人的說詞一樣,陳氏,方玉煙和自己,都是跟方玉婷有利益糾葛的,根本就是方玉婷的仇人一般,自己的那番辯解,只能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們三個串通一氣,欺負方玉婷一個人。

然後,她成功與侯府訂婚。

方其瑞是在第二天聽說這件事情的,他回到院子裏,何家賢正歪在矮榻上無精打采,興致怏怏,吉祥勸了好久,何家賢根本聽不見去一點兒,兀自傷神郁結。腦子中過了千萬遍,覺得不該是這個結果,可是是哪個結果呢?她又說不上來。

胡媽媽自何家賢露出要替方其瑞收用紅綃的信息後,對她寬容了許多,也不時常盯梢,反而在汀蘭院下人們議論何家賢時,呵斥她們閉嘴好好幹活。她在門口見方其瑞回來,臉上立刻樂開了花,一面使眼色叫袁婆子去叫紅綃過來,一面殷勤的開門往裏:“二爺回來了?可用過飯?可要用飯……”見方其瑞徑直往屋裏走,又麻利的在前頭開門:“二奶奶在呢,精神不大好,二爺你可勸著點兒……早飯中飯都沒吃,夫人精神也不大好,免了二奶奶的請安,二奶奶就一直躺著不起來,水都不喝一口……”

方其瑞也不搭腔,任胡媽媽一直到跟在屁股後面嘮叨,待進了屋直接將門關到只留一道縫,吉祥還來不及行禮,就被他刀子一樣銳利的眼神戳得會意,順著那道縫灰溜溜的擠出去了。

何家賢擡擡頭,又垂下眼眸。心情不好,但是腦子還算好,等方其瑞在身邊坐下了,她有氣無力:“你說的沒錯,我真是蠢貨。”

方其瑞見她灰頭土臉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瞧著自己像是她的支柱,心裏特別受用,面上卻忍住不顯,只冷冷道:“可以避免的。”

“是,我心軟,我活該,我……”何家賢可憐兮兮:“我沒想到二妹妹是那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方其瑞反問,冷笑著說道:“看來還是腦子不清楚。”

何家賢郁悶起來,嘟噥道:“二妹妹平時也還好,而且求我的時候說的情真意切……”方其瑞凝視著她,他這媳婦什麽都好,怎麽於大宅門裏的彎彎繞繞就是不明白呢。終究於心不忍,修長的食指叩著桌面:“不是幫誰的問題,任何事情,你都不該插手。”

的確如此,方玉婷能在方府安然無恙這麽多年,自有她的本事。想通此節,何家賢覺得自己真不該嫁到這種豪門,智商簡直跟不上的節奏,哪曉得跟方其瑞說過之後,他淡淡來了一句:“還有呢?”

還要有?何家賢腦子都要被擠破了,苦思冥想實在想不出來,只得一臉問號。

方其瑞伸出兩根手指頭:“兩件事。”

方其瑞引導她:“你現在了解了方玉婷的為人,那我問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你覺得玉婷能成功嗎?”

何家賢疑惑道:“能吧,只要陳氏苛待於她,她就可以去狀告老爺。”畢竟玉婷聰明的超乎了她的想象。

方其瑞收起指頭,點著何家賢的額頭:“既然如此,為何她又要找你幫忙?”

何家賢也楞住了,既然自己的作用可有可無,為何方玉婷言辭懇切,甚至不惜威脅來要求自己?

“一是,不管你幫不幫,方玉婷一定會嫁進侯府,這一點只怕連夫人也想不明白的。”方其瑞:“你們沒有接觸過肖金安,我是很熟的。玉婷落水的事情,若不是一開始就安排好的,只怕他就敢見死不救,瞧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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